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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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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嘎吱”一声突兀的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何福猛然转身,暗叫一声不好,向后面走了几步,却什么也没看见。
兰湘也吓得六神无主,拽住何福的袖子,躲在他的身后。
何福想了一想,却是越想越害怕,便对兰湘道:“你且信我的,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何福也不能骗你,楚荷和东方瑶,现在还不是你动手的时候,还有在皇后面前做事一定要三思,莫要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何福向来心思稳妥,若想除去此两人,恐怕还是要废一番思量,更何况高处不胜寒,那么多眼睛盯着他俩呢。
兰湘心中感动,一时之间也忘了要说些什么狠话,她用力点头:“自然,你不会害我!”
何福不放心的四下看去,小声说道:“适才可能有人,这些日子我们还是不要见,快点回去,仔细别被发现!”
……
一只淡黄色夔纹杯中像小山一样堆满了乌梅干。
韩鸿照用银勺挑出,尝了一口,牛乳的香气顿时在口中弥漫,“刚刚去哪儿了?”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看似平平淡淡,兰湘却听的心头一突,脑中急转:“殿下……奴婢,刚刚去……”
她本就想好了说辞,自己在小厨房的时候弄脏了衣服,刚刚去小院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谁知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听身旁有人回道:“奴婢刚刚去耳房为殿下熨好了明日穿的九幅郁金裙。”
兰湘侧眼看去,语气淡淡,说话的人正是玉莲。
韩鸿照笑着觑了一眼兰湘:“怎么,我又没问你,你着急作甚?”
兰湘尴尬,心却松了下来,连忙回道:“殿下、奴婢一时没反应过来!”
韩鸿照却“哦”一声,颇有兴味:“那你倒是说说,你刚刚去哪儿了?”
“奴婢在小厨房弄脏了衣服,便去换了一套新的来。”
兰湘顺嘴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可是说完之后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韩鸿照嘴角微勾,一双深邃的眸子却半分笑意都没有,就像是一潭幽冷的湖水,明明是人间五月,兰湘却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向脊背袭来,她微张着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难道……难道皇后早就知道什么了,所以这次才让东方瑶和楚荷两人侥幸逃脱?
却听韩鸿照“哧”的一声笑出来,“我是老虎么,这样看着我作甚?”接着摆了摆手,“行了,你这丫头,在我倒是面前一向这样。”
兰湘顿时心口一松,明显感觉到喉咙发干到自己已经难以下咽,她讷讷道:“殿下……让殿下见笑了。”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韩鸿照脸上的笑容却渐渐隐去,她随意饮了一口清茶,捡起一份奏表:“下去罢。”
兰湘如蒙大赦,强忍着想要立刻冲出去的冲动福了一礼,这才退下去。
玉莲微微侧目,然后望向韩鸿照,看到她向自己使了一个眼色,才轻声退下。
第十八章 曲江之游
橘黄色的宫灯映的小院是一片昏暗,半明半灭之间,似有冷意钻入房中。
“瑶儿,你回来了?”楚荷放下手中针黹,问道。
东方瑶面无表情的放下帘子,关好门。
“回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楚荷才犹豫道:“瑶儿,我们斗不过她……”
“小荷,你在说什么?”东方瑶低声质问,“如果她无害人之心,不在私下里算计别人,又怎么会有别人想要和她斗?”
楚荷垂眸:“我……并没有想跟她抢什么。”
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六品婢女,也许……以后一直都是,就算是一时侥幸得到了殿下的恩宠,哪里又能保证一辈子不会行差踏错?
“你……”东方瑶看着楚荷纤弱的肩膀,却是一句硬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软下声音来:“我没想做什么,倘若日后还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也绝不会再忍气吞声!”
楚荷毕竟不是自己,她向来心思软,可东方瑶也从没想和兰湘争什么,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
念及此,东方瑶又说道:“小荷,兰湘她其实不只是想害你,今日我因为豫章郡王而离开似乎是逃开了她的计划,可是你以为以她刻薄的心思,难道我不是她的绊脚石么?今日或许你我有机缘,遇见的是曹太妃,可是来日,却又不知道是谁了……”
东方瑶叹了一口气:“如果我猜的没错,曹太妃一定认识我的家人才如此轻易放过了我们。”
楚荷吃惊的看向东方瑶,却见她只是愣愣的看着案几上不断晃动的烛火,目光迷蒙而脆弱,似乎是失了神。
两人默默无语。
直到躺在自己的床,东方瑶以为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白日里的人和物一样样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有韩鸿照审视的眼神,有曹太妃怜悯的眼神,楚荷无奈的眼神,也有李衡乾……光影敛去,她终于毫无防备的坠入了梦乡。
……
青色的衣衫来来回回,摩肩擦踵间,上首传来却突兀传来被子碎裂的声音。
“啪!”
必是琉璃盏无疑。
驸马府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公主最爱琉璃盏。
一只描金蓝色琉璃盏静静地躺在地上,清冽的酪浆撒了一地,素云刚想要捡起,却被元香拦住。
元香径自蹲下来,捡起那只碎掉的琉璃盏,却见杯身上裂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沿着微微鼓起的腹部,就连裂痕都显得狰狞而无措。
素云心中一叹,将元香扶起来,对下面前来交代的人道:“你们先下去!”
下首四个婢女面面相觑,紧接着告退。
今日驸马已是第七日没有来了。
素云在心中默默地想,一边又拿出帕子为元香净手。
“已经是第三日了,驸马竟然连面都不肯露!”绿意忍不住抱怨。
“绿意!”素云轻声呵斥,“身为婢女,怎能妄议郎君?”
嘴上这样说,她心中何尝不是愤怒?
自家娘子那是金枝玉叶,若说是掌上明珠,那也定是大明宫中最大最亮的一颗,谁知到了着驸马手中,竟是如此怠慢!
绿衣嘴快:“哼!郎君他定是又在幽……”
她想说郎君他肯定又是被幽兰轩那个狐媚子勾去了魂魄,不知怎么快活了,可是一看见素云着急的眼神,便立刻止住了话头。
元香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不过是失手碎了只杯盏,你们两个怎么又扯到驸马身上了?”
素云眼珠子一转,赶紧又从橱柜中拿来一只新的琉璃盏,笑道:“娘子,这可是一只从西州进贡的琉璃盏,你瞧瞧看着可还顺眼?”
元香拿起案几上的琉璃盏,见它斜沿圆唇,颈稍微束起,腹部鼓起,杯身淡淡的石榴色,荷叶纹一圈圈的装饰在上,看上去十分大气优雅。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中的琉璃盏,倒像是真的看入了神,元香却忽然抬头问素云:“石榴花开了么?”然后眼光顺着窗外看去。
绿意快道:“那是自然,娘子,现下正是石榴花开的季节呢!不光是石榴花,还有芍药、海棠!”
素云也趁热打铁:“曲江的景色向来最好,不若娘子今日便出去走走?”
元香迟疑了一下,最终也道:“也好。”
菖蒲翻叶柳交枝,岸上莲州鸟不知。更到无花最深处,玉楼金殿影参差。(注1)
此时的曲江,正是一派好气象。
先说曲江亭园,一排排亭阁台榭以梯桥连接,中间夹有碧池春水;假山料峭奇骏,耸立在绿地之上,岿然不动。
再有曲江水,四周柳荫交合,烟水明媚,不时有豪放的少女摘下帷帽来追逐嬉戏,而地势上的起伏不平更显得曲江四周的殿宇鳞次栉比,于是重岩叠嶂、碧瓦飞甍之间,钿车珠幕往来不绝,不论贫富,长安人总能在曲江找到一席之地。
彩云园中,一丛一丛火红色的石榴花竟风盛放,不时有嫩芽藏匿于繁花之中,倒是显得相映成趣。
“风匀只似调红露,日暖唯犹化赤霜。”(注2)
“晚照酒生娇面,新妆睡污胭脂。”(注3)
“……凭将双叶寄相思,却与钗头看何似?”(注4)
低低的叹息两声,仿佛最后两个字却饱含了无数的相思与无奈。
一个头戴软角幞头,身着深青色翻领长袍的青年男子首先“哧”的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
当中一个同色盘领衣的青年调笑道:“子澜,你这是在相思哪家的小娘子啊?我们分明是在咏花啊!”随后又是一阵笑声。
高子澜面色顿时有些尴尬,他实是无心之举,心中所思,触景生情,自然而然一句“寄相思”便脱口而出,“让诸位见笑了!”
“罚酒!罚酒!”盘领衣男子忙不迭喊道:“自然是老规矩!”
顺手便从缓行的水流中捞起一只银色的高足杯摆在高子澜的案几上。
高子澜未推辞,抬手便饮下整杯酒。
几人正坐在曲江一侧的小亭中,本来将酒杯放在水中,酒杯随水而动,得者方可畅饮,此时盘领衣的男子却将一侧曲水中的五六只被子全都摆在了高子澜的案几前。
眼见着高子澜已经饮下了第三杯,那原本先笑出来的翻领长袍男子赶紧夺下高子澜手中的酒杯:“子澜!”
高子澜皱眉,看了一眼:“阿诸,你这是作甚?”
薛诸却是知道高子澜一向不爱饮酒的,自己虽然笑他什么“寄相思”,却是没想和赵游一般戏弄他,只道:“你向来不爱饮酒。”
高子澜嘴角翘起一角讥讽,说道:“那是烦心之事不够多。”
正准备再饮下杯中之酒,双眼一扫,却见不远处一丛红色的石榴花映入眼帘之中。
一身石榴裙,优雅的回鹘髻,上簪一支镶金蝴蝶簪,精致的粉色华胜,更映的她眉目如画;一双淡柔的弯月眉下却偏偏生了一双娇媚斜飞的眼睛,此时正坐在一侧无人的小亭子中,静静的注视着面前碧波荡漾的曲江池。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红裙,不一样的心情……
薛绪只见他神情愣愣不知看向何处,便轻拍了他一下:“子澜?”
高子澜回过神来,见四周一群有人早就不再注视着自己,已经开始评诗了。
“晚照酒生娇面,拟石榴花颜将做美人娇容……”
“没事。”他回了薛绪一句,便再向对面的亭子看去,却见她已经戴上帷帽起身,竟是要离开。
他慌忙站起,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不应该过去。
她明明已为他人妇,自己何苦要去叨扰她?
可是她过得好不好,驸马是否疼她爱她护她,自己却是一概不知,如果她不开心呢……高子澜看到她身后只跟了两个青衣婢女,心头一动,便起身来。
薛绪一把抓住高子澜,低声道:“你这是去哪儿?”
高子澜道:“阿绪,我要离开一会儿,你能否帮我挡挡?”
薛绪迟疑道:“自然。”
然而下句问他离开做什么的话还没问出口,便见高子澜已起身走远了。
第十九章 随心而动
碧水连天,波光潋滟。
三人一边行一边观景,走到一处人比较少的游廊上,只需抬眼一望便可见前面曲江的池水,随风游动,一时之间,心情也不由得舒畅了许多。
素云见元香面容渐渐舒展,眼角也带上了几分神清气爽的笑意,笑吟吟道:“娘子,仔细脚下石子!”
元香看都没看脚下,只挥手道:“无妨。”
然后提起石榴裙,往前走了几步,却没想到一个没留神,脚下拌了蒜,猝不及防的崴了一下。
“嘶!”
嘴角逸出一声痛呼,元香顿时觉得脚底一软,就要倒下。
素云和绿意赶紧上前扶住元香,元香只觉得脚腕处一阵阵钻心的疼,面上哭笑不得:竟然是说什么什么就来了!
绿意却是毫不脚软,一脚踢开元香脚下那块罪魁祸首的大石头,怒道:“哪来的破石头!”
她这滑稽的动作可是把素云和元香两人逗得大笑,元香掩嘴道:“你这丫头,倒是和它较什么劲儿?”
二婢一左一右把元香扶到一边小亭的石凳上,笑完过后,素云却是愁眉苦脸:“这可如何是好,娘子崴了脚,我们去哪儿找医师?”
“诸位娘子若是不嫌弃……”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个青年,一身青色的圆领长袍,此时正站在三人不远的地方,面上带着淡淡的羞涩:“某倒是会些医术。”
素云和绿意面面相觑。
自古以来女子的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尽管大唐风气开放,但是让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子来看一个女子的脚,似乎不太妥当。
元香愣了一下,继而笑着回绝:“多谢这位郎君,不必了。”
笑的如此疏离……高子澜有些失望,但他笑着继续说道:“是某唐突了,只是家母会些医书,是以某也跟着学了些,怕娘子的伤势不及早查看会伤到筋骨,不如某先转过身去,劳烦两位娘子代为查看?”
说着便转过身去。
绿意看了素云一眼,见她眼中闪着犹豫,忍不住小声说:“娘子,我瞧着他看上去倒也不像是坏人,不如我们就按他说的做吧!”
元香觉得脚踝处的有微微刺痛,又抬眼看了看天色,料想如果一瘸一拐的回去恐怕时间会比较晚,于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素云蹲下来,轻轻脱下元香脚上的如意履,解下白袜,只听高子澜道:“不知娘子可觉得脚踝有些肿痛,疼处有红淤?”
素云瞧着元香脚踝处那一片微微鼓起的红淤:“郎君说的不错,却不知现下该怎么办?”
高子澜走到一旁的一棵开的正盛的芍药,折断一条枝桠:“娘子以此物的汁液涂在伤处,不久便可以消淤。”
素云看了一眼元香,见她对自己点头,便几步上前来,接过高子澜手中的枝桠,“多谢郎君!”
枝桠被掐断,里面有淡绿色的液体流出。
素云先在自己的手上试了一下,只感觉手上凉凉的,不一会儿看着也没有什么事,便将汁液挤出抹在元香的红色淤青处,用一块干净的绢子包扎起来,又为元香穿上鞋履。
一阵的声音后,高子澜终于又听到了元香的声音:“妾今日莽撞,幸得郎君医救,不知郎君名姓,日后可到府上谢恩?”
这声音轻轻柔柔的,就像是一缕幽微春风吹到了自己的心中,一时之间,子澜只觉心头砰然而动,一种久违感觉涌上心头,然而细细品来却更多的是无奈与苍凉。
心头所思不过一瞬间,但是他声音却装的很淡然:“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娘子不必放在心上。”
元香戴上帷帽,在素云和绿意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到高子澜身后,轻声道:“不过萍水相逢,郎君却肯解人之忧且不留名姓,实在是令妾汗颜。”
高子澜转过身去,却只见白色的皂纱正隔在自己的眼前,遮住她美丽的容颜。
仿佛是不敢置信般,他几乎要落荒而逃,他几乎要开口问她:“你过的可好?”
可是他知道身份有别。
他知道心上人并不认识自己。
他更当知道,她已经嫁作他人新妇了。
于是高子澜垂眸,低声道:“某虽非真正的医者,即便你我素不相识,却也晓得宽厚待人施以援手而已。”
“宽厚待人”?
心中愣愣的念过这四个字,元香却有些惆怅。
是啊,就连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晓得宽厚待人。
“这位娘子,可是……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迟疑了一下,高子澜还是问出这句话。
元香惊讶的睁大眼睛,她没有想到,他竟有这样一问;更没有想到,她的愁思竟然被一个陌生的郎君轻易的听了出来。
“生来一世,何处无忧?”
见她不搭话,高子澜轻声劝道:“既然是娘子自己做下的选择,就该去坚持、信任它。”
元香有些不懂。
信任?可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该去信任。
相信安思逸其实是喜欢自己的?笑话,他新婚三日后再也没有主动来看过自己,自己该怎么去坚持,怎么去信任?
或许是他不爱自己?
元香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悚的陡然一惊。
他,是不是根本不爱自己?
婚事是自己求的,人是她要嫁的,可是他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啊……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元香想不明白,她低声说道:“我该怎么去信任,也许我所信任的在他眼里不过是强人所难、镜花水月,或许他从来都不需要、不在乎?”
他不在乎?
高子澜心一痛,他侧眸看向别处。
“用心去信任他。娘子如果足够在乎他,心诚则灵,然而不去试一试,又如何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这样教她,如果有一天她被骗了,心伤了,会不会是都是自己的错?
心痛,但高子澜面上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笑意:“从来是命由己造,相由心生,越放不下的,越难求得,娘子何不随心?”
仿佛醍醐灌顶,元香只觉得这句话精妙至极,是不是自己越是怨天尤人畏缩不前便越是得不到、求不得,将他越推越远?
“妾身受教了!”
半响,元香隔着皂纱,粲然一笑。
素云在元香身边多年,她听的出来,元香似乎是真的想明白什么了。
她悄悄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子,见他身着一件简简单单的青衣,面目之间生的极其温雅柔和,只是似乎眼中却含着某种自己看不懂的忧愁。
高子澜从盛开的花丛中轻轻折下一支白色的小花:“娘子可否收下这朵花?”
元香只觉得鼻端一股淡淡的幽香袭来,她没有犹豫,笑着接过这朵小花:“多谢郎君!”
这笑真的是发乎她的内心吧?高子澜想,他虽然看不见元香的笑颜,可只要她能开心无忧,他已经很知足了。
“对了,”元香笑道:“敢问郎君,这是什么花?”
“木香花。”高子澜轻声回她。
第二十章 杀机丛生
翻开一卷上好的宣城纸,看着上面一个个的簪花小楷,原本该赏心悦目的内容,韩鸿照却是越看脸色越差,直到看完最后一句话“驸马与孙氏终于关市前归”更是怒极反笑,接连三个字:“好!好!好!”
三字落音,端的是掷地有声、中音有力。
“好个安思逸!”韩鸿照微微眯起眼睛来,吓得婉娘心头一颤。
通常皇后用这种语气自言自语的时候,总会有些个人要倒霉……至于是谁么。
此时楚荷正端着一个菱花形金盘缓步踏入殿中,感觉到殿中气氛凝固。
微微抬首,却见韩鸿照似是面色不佳,于是楚荷有些犹豫的退到了一边,等了片刻。
金盘正中是一个盘莲瓣纹弧腹银碗,当中装着满满一盘的枇杷干;而右侧则立着一个高足杯,杯中大概是酪浆;左侧一个小巧精致的牙盘,牙盘中似乎放了些单笼金乳酥之类的糕点。
婉娘正要上前一步,提醒皇后,却听兰湘笑道:“殿下,您忙了许久了,不若先吃些垫垫肚子?”
楚荷显然是吃了一惊,还未细想,便听韩鸿照淡淡道:“也好。”她连忙将金盘轻轻放到韩鸿照面前的案几上,退下来时只觉得手腕有些酸痛。
韩鸿照先是拿起一个小小的单笼金乳酥放入口中细细品尝,随后端起一杯酪浆来了一口,却觉得今日的酪浆更稠些,味道也更清甜些,似乎还带了些果香,便道:“今日的酪浆味道不错。”
听到韩鸿照夸赞,楚荷才敢说话:“殿下谬赞,奴婢不过是在酪浆中加了些樱桃汁。”
韩鸿照拿起一块帕子,轻轻了嘴角,意味深长的一笑:“既然如此,你不妨再做一杯来,我瞧你也没什么事,不如就现在吧!”
这笑容使人陡然一寒,楚荷愣了一愣,忙点头退下。
含凉殿外,一大片瑰丽的云霞正徐徐在天边晕染开,美的像一幅绚烂多彩的彩墨画,天色也渐渐昏暗下来,直到宫城的烛光点亮偌大的大明宫。
就在此时,朱雀大街上,一匹骏马奔驰而过,所过之处卷起飞扬的尘土。
一个正在巡夜的武侯见状,连忙喊了一句:“停下来!”
谁知同伴却白了他一眼,喊道:“赵四,你是新来的,看不出来啊,那是突厥马!这个时候除了宫里的贵人,还会有谁没事骑着马在外面晃悠?”
言外之意便是人家有紧急事件,这个时候上前拦马岂不是得罪人的大事,万一得罪的还是皇帝皇后,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了。
赵四恍然大悟:“多谢老兄!”
然后看着这匹身上挂着叮当环佩的骏马从自己面前飞过,带来满面的尘土。
再抬首,却见这匹马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着长安的东南角奔去,不过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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