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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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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欲言拍拍萧恪的肩膀,叹息一声,“好小子,你能有此等悟性,也不枉我对你一番栽培了,说到底,你今日的勋功,皆为你自己所取,我不过是相马伯乐而已,就算日后你要久居长安,我亦绝不会横加阻拦要你和我回北庭。只是有一点,朝中不比地方,多少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你,三年前你离开长安之时,应当深有体会,既然回来了,就别再轻易离开了。”
萧恪心中感动,“将军,我方才在太后殿下面前所言,实为心中所想。”
苏欲言哈哈大笑,“别婆婆妈妈了的小儿女姿态,将军我知道了!”
拉着萧恪便走了。
只是他不知道,当他凝眸远眺的时候,有一双他看不见的眼睛亦是眺望着他。
“娘子不去见见吗?”
正在案前伏笔的章怀秋闻言,苦笑了一下。
如今的她,已是太后的近前人了,为人谦逊不要名利,多年来始终如一日的过着清苦的日子,替太后兼管内宫之事,这样的机遇,大有成为下一个东方婕妤之势。
只可惜,说者有心,听者无意。
映柳迟疑,“为何,之前郎君离开长安娘子还去送了,为何今日……”
章怀秋眸光略黯,“映柳,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然强大,我便心满意足了。今日我不能拖累他,日后我也不会拖累他。”
她凝视着院中立着的那一片斜阳,多么宁静而安稳啊。
一个人的日子,其实也勉强可以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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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旧事重提
如今朝中的局势,风云变幻,偏向太后的势力见长,皇帝李驰对其百般顺从,嫡子静王和吴王更是缄默不言。
自李况被废,在宫变中护驾有功的万骑营长崔知同连连升任,官拜尚书省右丞,可谓扶摇直上;
曹友真因为揭发东方瑶有功,更是位居中书省散骑常侍,风光无限。刑部有石安京秦峥专管揭发告密之事,将对太后不敬、忤逆犯上之人一一“正法”,韩宿襄、韩宿迁等韩氏子弟无一不得重用;
边关大将苏欲言因为萧恪的存在再添神力,慕容庆与皇室结亲,却只听太后一人号令;
中书令薛照在天下推行新政,百姓无不交口称赞,民心依附。
天时,地利,人和无一有阙。
至此,作为太后,韩鸿照的势力可以说是将至顶峰。
一杯茶水自银壶倒入杯中,眼见将要盈满溢出,主人收了手。
银壶被摆到一边去,主人端起茶来,吹了一吹,雾气氤氲在一张满是凝思的脸上。
“那章娘子她,如何了?”
下首立着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头须半百,面色沉静,闻言方开口道:“章娘子如今暂居蓬莱殿紫霞宫,为人不卑不亢,颇受太后赏识,因此得以兼理后宫琐碎之事。”
暂居蓬莱殿紫霞宫,这才是最重要的一句话。
看来怀秋已经很受太后重视了,还记得多年前她新入宫,便是个十分谦逊有礼的女子,虽不知她到底与太后做了一笔什么交易,但自此之后太后倒也没给她麻烦,反而愈发抬举她,这般际遇,寻常之人梦寐以求。
可是她现如今偏偏久居宫中,只打理琐碎之事,倒像是个隐士一般,这个女子的内心,东方瑶真觉得从未看透过。
譬如她想要的是什么,她打算日后做什么,东方瑶竟都猜不出来。
“庄叔日夜兼程赶来长安,也该累了罢,这会子可要先回去歇歇?”东方瑶温和道。
庄叔笑了笑,“娘子说的哪里的话,在外经商难免东奔西走,老丈早就习惯了,只是还有一事,须告知娘子,要娘子心中有个底。”
东方瑶颔首应是,示意庄叔可以说下去了。
“今时今日,李中丞的势力在朝中几可左右太后,而太后亦有放纵之意,倘若有人得罪,便如同三个月前的御史中丞钟淬、吏部尚书薛元楷者,下放诏狱之中,暴病而亡。”
庄叔小心翼翼的走进东方瑶,在她身边低声耳语。
“昔日曹友真联合五人弹劾娘子,其中有两人皆是明面上的曹党,如今虽曹友真风光无限,他手底下的这些爪牙却个个被贬,倘若不出娘子的猜测,便离曹贼覆灭之日不远了。”
东方瑶缓缓点头。
这也是她早就预料到的,曹友真的眼睛已经被权欲蒙蔽了,倘若他早就知道当初是谁告密他妄议太后和李中丞,怕是也不会到了如今这个腹背受敌的境地。
看看崔知同便知道了。
“李况,他如何了?”说这话时,捏着杯子的手微微用了力。
东方瑶看着庄叔,终于问出这个心底无比期盼又又无比抗拒的问题。
庄叔道:“如今泗水王形容疯癫,早已不复当年风采,俱往矣!”
前尘往事,于他来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所为。
为臣子他兢兢业业,为亲王他孝上顺下,为太子他勤忧劳思,几乎是差一步就要成功,如今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荣华富贵,难道不是水中蜉蝣,过眼云烟么?
大厦将倾,必从人心易变开始。
李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日的一切,你皆是咎由自取!
东方瑶嘴角逐渐浮现出一抹冷笑。
你想简简单单的死,那绝对不可能,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
“庄叔,”东方瑶面无表情的吩咐:“如果有可能,一定要好好的伺候泗水郡王,莫要让他无端寻了自尽。”
庄叔走了,芍儿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低唤一声,“娘子?”
“怎么了?”东方瑶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芍儿。
芍儿心底总算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教东方瑶看出来,只唇笑道:“我今日在菜谱上看到了一样菜,想亲自做出来尝尝可也不知是怎么了,就是做不出那味道来。”
东方瑶笑了一声,说道:“做不出来就说明你做的不对,这向我讨教什么功夫呢。”
芍儿拽了拽东方瑶的衣服,“横竖娘子闲来无事,不妨和我去厨房看看?”
东方瑶怪道:“怎么,你最近又迷上做这个了,前些日子不是一门心思的要在后院搭座拱桥么。”
“两不耽误,苏郎君办事稳妥,交给他就行了!”
这大热的天,厨房乌烟瘴气的,想想都觉得热,东方瑶不太情愿,然而禁不住芍儿的软磨硬泡,便只好被这妮子拉去了厨房。
待芍儿推开门,便见厨房里空无一人,案板上摆着几根营养不良似的瘦葱花,几块肉贴在一边的肉板上,那边炉灶还噼里啪啦燃着几个火星,灶上摆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耳杯,里面不知盛了什么花花绿绿的东西,东方瑶走过去一看,天哪,这是芍儿做的冷淘?
“这……这冷淘还能吃么?”
东方瑶眼光扫过杯中撒着的几许槐叶和荸荠,定在那几根断掉的、又厚又糙的汤饼,迟疑道。
“我就说嘛,”芍儿嘟起了嘴,“我就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冷淘,苏园那个家伙竟然说这像是‘蒸熟’了的粗布!”
东方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扶了一边的灶台,“这形容还真是像……苏园是谁啊?”
有前途啊!
芍儿脸一红,连忙转过身去“娘子说什么呢,人家之前也不是司膳的婢女,哪里会做这个,也就会做几块玉露团……”
话说到最后,声音竟如蚊子般愈发的小。
“什么?”东方瑶故意声音大了一些,“刚刚还叫人家苏郎君,这会儿便直呼人家名姓,小心他生气!”
“他才不敢呢,”芍儿得意洋洋的说道:“我于他有救命之恩,他怎么敢对着我发脾气?”
东方瑶捂嘴一笑,“好好好,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快说,你叫我来是给你打什么下手?”
芍儿尝了一口自己做的冷淘,觉得似乎面揉的不够劲道,可惜东方瑶对着庖厨这种事更是一窍不通,只能给芍儿做的菜当试验品。
两人在厨房忙了一下午,芍儿又做了两碗冷淘,一盘玉露团,东方瑶都一一尝了,除了卖相不太好看,味道似乎还是能让人接受的。
东方瑶鼓励道:“没事,你现在还年轻呢,以后有的是下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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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缱绻时光
芍儿脸可疑的再次红了,小声说:“娘子还什么都不会做呢。”
东方瑶若无其事道:“我若是要学,不出几日就学会了,哪里用的着用心?”
芍儿嘻嘻一笑:“未必啊娘子,我这起码还有点儿底子,您呢就是大姑娘上轿做的好不好还不一定呢。”
“谁说我做不好?”东方瑶又迟疑又不自信地说。
果然芍儿的激将法很管用,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歇到一边儿去了,因为东方瑶什么忙都不要她帮
葱花她没切过,大不了就是切成碎末,她攥着刀一刀刀认真的切,案板上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营养不良的“碎葱花”;新下的竹笋,她在水中洗干净了,一刀一刀的切成片,还有肉丁、槐叶,一一摆在盘中,锅烧好等菜下锅时早已经满头大汗。
“味道如何?”
青花儿的瓷碗中,面上撒着几块将断未断的姜末,芍儿勉强吞了一口下去,老实道:“娘子你是忘记放盐么。”
言外之意味道寡淡。
东方瑶期待的小火苗顿时被掐灭了。
没有味道,怎么可能?
她赶紧自己吃了一口,倒也算不上很难吃,面勉强合格,可还真的没什么味道。
醋、胡椒、豆酱明明都按照比例放了,怎么会没有味道呢?
“怎么会没有味道呢……”
看着东方瑶端着那一碗冷淘,走向正在一头冷汗频频摇头后退的黄辞的,芍儿忍不住“啧啧”叹了两口气,唉,可怜的黄大哥!
这一次东方瑶吸取上次的教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盯着锅里的卤汁,以防味道清谈,她特意少加了些水,多加了盐和豆酱,待出锅的时候,忍不住抚额……这酱汁看上去……有点黑……
果然,等她端到芍儿面前的时候,芍儿眼睛瞪了老大,“你这是加了多少的豆酱……”
东方瑶把竹著摆到她的手里:“尝了你不就知道了?”
对上东方瑶一脸的兴奋,芍儿简直不要再害怕了,这要是被死了,客死异乡可怎么回长安,立刻坚决的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觉得不能再吃下去一口了。
东方瑶无奈,只好又去找缩在一边门口的黄辞:“阿辞,你尝一口呗!”
黄辞的脸白了又白,“您……您能先自己尝尝么?”
东方瑶举着热气腾腾的碗的手抖了一下,“哪里有做饭的厨子先偷吃的道理?”
黄辞扼着自己的脖子,哀戚戚的想,他黄辞一声虽算不上为娘子出生入死,可也落不得一个鸟尽弓藏被毒死的道理罢?
不过人通常在紧急的情况下,混沌的大脑反而更有可能霍然精明起来。
“诶!”黄辞看向东墙的方向,眼睛一亮,“娘子,你不如去找崔安使探讨一下,他为人温和有礼,定然不会拒绝您的好意!”
东方瑶一脸迷惑:“大晚上的,我怎么出得去?”
黄辞再接再厉,说道:“娘子忘了,这东墙和安抚使的西墙是暗通款曲的呢。”
见东方瑶似有这意思,他连忙给她指了路,待东方瑶到了方才发现,这墙上确实有扇小小的木门,貌似还被黑漆刷成了黑色,掩在堆积的几株小树中,果然没那么显眼。
只轻轻一推那木门便吱嘎的开了,东方瑶迈了进去,看着隐在暗影中的黄辞:“待会儿我再回来给你尝。”
黄辞觉得凭空打了个惊雷劈在头上,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自家娘子那仿佛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可疑的坏笑。
不过此时东方瑶刚迈进来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不认识路。
虽然来过几次,可现在天都黑了,她在一个貌似院子的地方来回转了几圈都没转出去,心中纳闷,忖道:这府也大不了哪里去,不过便是和自家宅子差不多的构造,说不准她转一转能碰到个婢女小厮什么的。
握紧了手中的食盒,秉承了这个想法,她很悠然的在崔城之的后院晃悠了两圈。
终于,等到一个婢女。
“你……你是……”那婢女没见过东方瑶,这大晚上的看见个女子在后院走,顿时吓得要尖叫,“鬼……!”
东方瑶:“……”
不过婢女的“啊”字尚未说出口来,便被巡夜的十五堵在了口中。
“你看错了,还不赶紧下去!”十五皱了眉,吩咐道。
那婢女哪里还敢多停留,一溜烟就没影了。
“不知……不知娘子深夜造访是有何事?”十五说道。
“唔……你家郎君歇息了没?”东方瑶问他。
十五心中惊了一跳。
夜会情郎?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东方瑶身上穿的衣服,迟疑了下:“未曾,娘子可是要见郎君?”
东方瑶点点头。
这个时辰,到底是见还是不见?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不会出什么事来?
不会的吧,自家郎君也不是没轻没重的……况且,这郎情妾意的,如今不是从前大燕那个保守的时候了。
十五犹豫了这半会儿脑中掠过了无数的想法,东方瑶见他不说话,以为是有什么不方便,便准备了要走,谁知又听十五低声道:“娘子先去上房等片刻,属下这便去唤郎君过来。”
东方瑶在上房中坐了一会儿,盯着案几上一个伎乐银茶杯发呆。
有点如坐针扎的感觉,早知道就不来了,大晚上的,似乎也不太好……她瞄了一眼一侧的时不时晃悠两下的灯火,心神不安的站了起来。
要不她还是明天再来罢,大晚上的成何体统……
不行,要是被崔城之知道自己去而又走,指不定第二天见了会嘲笑她什么……
这样纠结着,她已经走到了门口。
没注意那门帘晃了两下,有双大手,已然挑开。
“瑶儿,你怎么会来?”
疑问的口气,然而男人声音喑哑低沉,带了点慵懒的魅惑。
眼睁睁的看着有小小的水滴自他胸口滑落,一颗颗晶莹顺着他肌肤的纹理落入被松散袍子包裹的身体,东方瑶抬首向他看去,他似乎刚出浴,面上带着淡淡的潮红,还带着湿意的发丝被一支玉簪粗粗的挽住,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朦胧的风流清俊,身上淡淡的清香探入鼻间……东方瑶彻底呆住了。
有笑意在他的眸中绽开,看着眼前尚及他胸前的少女,面上燃烧开不可抑止的红霞,崔城之忍不住伸出手来,轻敲了下她的额角,“想什么呢。”
这一敲不要紧,惊得东方瑶连连后退几步,背身羞道:“你……你大晚上的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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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当中蹊跷
崔城之不着痕迹的拉了拉领口,凝眸思量片刻,方才明白过来,“适才沐浴完毕便去了躺书房,想必十五未在净房找到我。”
说完这话,他又垂眸一笑,嘴角趟起深深的笑意,好容易抑制住,便步履从容的再走上前来,“先坐罢。”
东方瑶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安。
“我……我还是……”
“这是什么?”却见崔城之已经伸手打开了食盒,笑问。
为了不要她觉得难堪,崔城之特意闭口不提刚刚的事,“这是你做的?”
这声音中带了几分惊喜,脸东方瑶都觉得不可思议,她转眼便把刚刚的害羞和矜持抛到了九霄云外,“怎么样,你快尝尝?”
崔城之也不多言,拿起竹著便尝了一口,没有丝毫犹豫。
“好吃么?”东方瑶期待的看着他。
“自然好吃。”崔城之微微笑道。
他这半分不打结的神情总算是消除了东方瑶的疑惑,“我就说嘛,我肯定有这方面的天赋。”
语罢便兴冲冲的端来想要自己尝一口。
“等等。”
东方瑶看了他一眼,疑惑道:“怎么了?”
崔城之嘴角噙了丝温和的笑意,静静道:“给我做消夜,如何?”
东方瑶恍惚记得从前在诗经上看过一句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知是哪个无名氏作的,可她总有种感觉,真正的君子是不是就像是眼前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他嘴角总是含着那一丝笑意,就像一阵清风般,温柔清凉。
“……瑶儿,瑶儿?”
有双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
东方瑶返回神来,“我、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崔城之说道。
寂静的夜里,偶尔会从草丛中传来几声和谐而颇有韵律的虫鸣。
两个人就在这沉默的小路上缓慢的行着。
东方瑶盯着自己的脚尖愣愣的不知发什么呆。
崔城之微微侧眸看了她一眼。
“听说。”他开了口。
东方瑶竖起耳朵来。
“……听说此宅原本是一所富商之家,你之前不是一直奇怪东墙上那个门么,正是此宅之子所为。他爱慕邻家的女儿,然不知邻家女儿心意,平时又无可接触的机会,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在墙上偷偷打了个洞,每夜便枯坐等在洞前,希望可以偶遇那少女,一诉相思之情。”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既然洞都打了,他为何不知直接去找那少女,反而日日守在洞前,不敢越雷池一步?”东方瑶疑惑地问他。
“傻丫头,”崔城之略带愁绪的笑了一笑,“你到家了。”
“啊?”
东方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到那“洞”前了,可是现在怎么看,莫非这门的前身,当真是个“洞”?
她正踌躇间,却又听崔城之低声问:“筹款一事,你是如何想的?”
东方瑶琢磨了一会儿,“我觉得其中有蹊跷,不管是锦娘还是东阳郡王,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联系。”
虽说东阳郡王这样做无可非议,他的所作所为也令人挑不出刺来,不过东方瑶总觉得,这个东阳郡王或许有什么……怎么说呢,按照她在宫中多年的经验来看,应该说是从中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与其相信李宜奉,不如相信锦娘的话,”东方瑶正色道:“锦娘此人我正在调查她的出身,可能不日便会有消息,只不过此时,我以为我们应该用李宜奉的法子,不管锦娘说的话是真是假,这都是一个试探东阳郡王的好机会。”
崔城之眸中带了赞许,“十五已经调查过了,锦娘的出身,正是如她所说,原是官宦之家,后来没入教坊,来到楚州后在暖翠楼做了歌伎,不过短短十数年的时间,她却俨然成了暖翠楼的当家之一,就连霍十三娘都要受到她的管辖,可见身份非同一般,只是她究竟出自长安哪所官宦之家,却是怎么也查不到。”
并且,锦娘似乎未曾想隐瞒过她的身份,只是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她不愿意透露罢了,毕竟若是她想要隐瞒,外人想要查暖翠楼中事也是不容易的。
“我从未听母亲提起过锦娘这个名字,况且母亲去世的很早,有些事情,她根本也来不及一一对我说。不过父亲当年在曲江求娶母亲之事,我却是听说过的。”
想起母亲忆及当年之事时脸上那动人的甜蜜,东方瑶忍不住有些黯然,“此事当年惊动长安,恐怕很多人都知道,但就凭她知道我母亲闺名一事,便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要么和我母亲熟识,要么和母亲有过或多或少的交情,只是究竟多少,我也不敢断定。”
但如果是在骗他们,她想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想了想,她又道:“暖翠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为何不仅在楚州无人敢望其项背,就连杨绍元这样的势力都无法渗透甚至忌惮三分?”
“自端平年间至今,暖翠楼至少存在了四十多年,而按照年龄来推算,锦娘不可能是暖翠楼真正的主人,不过从锦娘的所居之处来看,她在暖翠楼的地位,一定极其重要。”
“端平年间?”东方瑶讶然,也就是说,至少是显宗皇帝在世的时候这暖翠楼就存在了?
那么她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如今又要替朝廷出钱,又是为了什么?
东方瑶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陷入沉思。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也不必想这么多,”崔城之安抚她,“明日我们一起去刺史府廨商量此事,再做定夺,你看如何?”
东方瑶点点头。
“更深露重,站久了容易生病,你……”崔城之犹豫了一下,把“你先回去吧”五个字换去了,轻轻说道:“我再送你回去吧。”
……
“娘子,桓郎君来了。”门外有婢女报道。
楚芸正在房中调试琴音,闻言,楞了一下,“要他稍等片刻,我马上去。”
小雨绵绵,楚芸将琴抱了搂在怀中,边走边问那婢女,“公主睡的如何,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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