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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太子妃咸鱼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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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娥忙道:“小娘子身子不舒坦,何苦做那些费神的东西,让奴婢们代劳便是。”
  素娥掩嘴扑哧一笑:“旁的你能代劳,有一条却是万万代劳不得,你道是哪一条?”
  湘娥也笑,眨眨眼:“奴婢知道是哪一条。”
  沈宜秋懒得与他们说话,兀自拿过编了一半的五色丝,她每年端午都会编些长命缕送去舅舅家,如今又多了一条……
  她将各色丝线凑在一起比,心里构想着图案,心中溢出一点浅浅淡淡的柔情。
  渐渐的,婢子们的调笑声远了,不觉又下起雨来,檐雨滴落在石阶上,让她想起长夜深宫中的更漏,不觉把她的思绪带到了不知哪里。
  她不觉又犯起困来,手腕发沉,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恍惚间听素娥对湘娥道:“对了,昨日听了两桩新文儿,不知你知道不知道。”
  湘娥道:“是说善寿寺梧桐树的怪事么?”
  梧桐树的事沈宜秋有所耳闻,一听便猜到是她大伯不知受了什么“高人”点拨,妄图替三堂姊造势。
  也不想想尉迟越是什么人,岂会因这种拙劣的手段就范,沈老夫人知道了怕也要将大伯斥责一番。
  她听过便抛在了脑后,虽说丢的是整个沈家的脸,但她早已将这些虚名看淡了,左不过叫全京都看个笑话,笑笑也就过了。
  素娥接着道:“这是其中一桩,另一桩呢?”
  湘娥道:“另一桩倒是没听过。”
  素娥得意地一笑:“不知道了吧,这两桩事其实是同一桩,都应在咱们长房三娘子身上了。”
  沈宜秋听到此处,睡意去了大半,心中隐隐不安,难道她大伯做蠢事还成双捉对的?
  正纳闷着,素娥又道:“你不知道,最近外头到处都在唱一首歌谣,是这么唱的,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小声唱起来:“沉水香,雕凤凰,漆金画,玉匮藏……”
  沈宜秋心头一凛,腾地坐起身。


第20章 新旧
  沈宜秋突然起身,将两个婢子唬了一跳。
  素娥忙从衣桁上取下件外衫,披在她身上:“小娘子,怎么了?”
  沈宜秋胸口有些发闷:“方才你唱的是什么,再唱一遍。”
  素娥不明就里,又把那首歌谣唱了一遍。
  她每唱一句,沈宜秋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待四句唱完,她的脸颊已经煞白。
  这唱的哪里是沈三娘,分明是她!
  两个婢子叫她这模样吓住,湘娥用手背贴了贴她额头:“小娘子怎么了?可是方才半梦半醒魇着了?”
  她转头忿忿看了素娥一眼,埋怨道:“小娘子正睡觉呢,你唱这些邪门邪路的东西做什么?”
  沈宜秋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拿杯茶来。”她急需压压惊。
  喝了半杯热茶汤,她终于缓过一口气,冷静下来,条分缕析地将前因后果理清楚。
  首先是这童谣的出处。
  她与宁氏结了亲,沈家人已不再对她寄予希望,便是沈老夫人也已死了心,这谣谚绝不会是从沈家出去的,那么来源只有宫里了。
  沈宜秋眉头一蹙,是尉迟越?莫非他记得前世的事?
  她略一思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若是尉迟越记得前世,必定与她分道扬镳,绝不会费这么多心机来娶她。
  他一定不记得前尘往事。
  难道上回入宫,一不小心入了他的眼?这就更是无稽之谈。
  尉迟越钟爱表妹何婉蕙,她又不是什么祸国妖姬,叫人见之神魂颠倒——若是有这能耐,那她上辈子也无需那样汲汲营营了。
  沈宜秋暗暗叹了口气,多半还是因为入宫觐见,叫张皇后一眼相中了。
  虽说她心中隐隐有些困惑,凭她上辈子对张皇后的了解,她似乎不是这等强人所难的人。
  可除此以外的其它理由,就更说不通了。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与其深究原因,倒不如想想对策。
  这谣言是近日才流传出来的,可见宫中动这个念头,不过是最近的事。
  皇太子册立太子妃不是小事,又要向皇帝请旨,又要着翰林学士拟诏,接着要在三省六部里走一遍,繁文缛节一大堆,一应程序走下来,最快也要一旬开外。
  在此期间,只要和宁家过了定……
  想到宁家,她的眼神黯了黯,前世她与宁家没什么往来,但也知道,宁老尚书出了名的谨小慎微,大约是因为当年差点牵扯进齐王的谋逆案中,这些年越发审慎。
  这谣谚一出,宁家多半会萌生退意,趋利避害。
  可沈宜秋很清楚,尉迟越其人公私分明,唯才是举,绝不会公报私仇。
  便是他想娶她,也绝不会因此事记恨宁家人——何况他压根不想娶她,宁家将她娶了去,说到底还帮了他一个大忙。
  可惜宁家人并不知道,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叫他们相信。
  为今之计,只有先与宁十一郎见上一面。
  尚有一线生机时,总要争一争。
  何况那日在桃林中,她和宁十一郎算是约定了终身。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更是两个人的事。
  便是姻缘终究不成,也该有个交代。
  沈宜秋心如电转,片刻便有了主意。
  两日后便是端午,她本就与表姊邵芸约好了在城西瑶光寺见面,她难得可以出沈府一趟,正可约宁十一见上一面。
  她一个闺阁女子,偷偷写信约男子私会,便是说起来也觉难以启齿,然而事急从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沈宜秋两世为人,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一颗心不住乱跳。
  便是上辈子尉迟越死了,她软禁两位亲王,与群臣争锋相对,也没有此刻这般为难。
  她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打定了主意,当下叫婢子取来信笺笔墨,正要提笔修书,一个婢女打帘子进来禀告:“小娘子,邵家小郎君递了帖子进来,眼下在前院过厅里等着。”
  邵家只有一个小郎君,便是她表兄邵泽。
  表兄打小最怕沈老夫人,无事绝不会登门造访。
  两日后她便要去舅舅家,届时自然能见到,他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来,是什么缘故?
  沈宜秋搁下笔,将写了一半的信笺交给素娥收起来,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重新梳了发髻,满腹狐疑地往前院去了。
  若是换了从前,沈老夫人必定会叫她院中的冯嬷嬷紧紧盯着,如今知道邵家并无亲上加亲的意思,便不再那样严防死守了。
  到得过厅中,只见邵泽束手束脚地端坐在榻上,沈家二房的五堂兄在旁相陪。
  邵泽的个子比一般少年人高大许多,坐在榻上,像一座瘦而峭拔的山峰。他和沈家五郎差不多年纪,却比他高了一个头还不止。
  沈宜秋入内向两位兄长行礼。
  邵泽见表妹来了,显然松了一口气。
  沈宜秋对沈五郎道:“有劳五堂兄相陪。”
  沈五郎本就与那木讷的寒门小子话不投机,他一不擅长诗词歌赋,二不懂得走马放鹰,一说到平康坊,脸便似烧红的烙铁,实在无趣得紧。
  他早就不耐烦了,起身告了失陪,便转身走了。
  邵泽长出了一口气,他不善言辞,只有说到排兵布阵、舞刀弄棒这些感兴趣的事,他才能侃侃而谈。
  而沈家公子们的喜好与他大相径庭,他与他们见面,从来都是只能干瞪着眼枯坐。
  沈宜秋一见邵泽那劫后余生似的神情,便忍不住笑了,一时倒把糟心事抛到了一边:“阿兄怎么来了?阿舅、舅母和芸表姊可好?”
  寒暄了两句,邵泽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说沈宜秋身边的素娥。
  沈宜秋顿时会意:“无妨,阿兄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邵泽从怀中取出个小小的黑漆螺钿匣子,匣子用蜡封缄,似是藏了什么秘密。
  邵泽把那小匣子放在身前茶床上:“这是宁十一郎托国子监的同窗转交于我的。他叮嘱我亲自交到你手里,我连阿芸和阿娘都没敢告诉。”
  “有劳阿兄。”沈宜秋笑了笑。
  她已猜到匣子里装着什么,不过还是从发上拔下一支花丝鹦鹉金簪,挑开封蜡,轻轻地取下盖子。
  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素绢帕子,一角绣着朵蓝色的菖蒲。
  素娥一眼认出这是她家小娘子的物件,怎么到了宁十一那里不难想见,可为什么退回来,她却是怎么想都不明白了。
  邵泽便是再迟钝也猜到了,这定是两人之间的信物。
  他尴尬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无措地觑着表妹的脸色:“阿……阿妹……”
  想劝上两句,可又不知这种事该怎么劝。
  小时候不管遇上什么事,只消摸摸头,说一句“小丸莫哭,阿兄去阿娘屋里偷糖给你吃”便万事大吉。
  可如今丸子似的表妹长大了,他这一招便不好使了。
  沈宜秋看出表兄窘迫,浅浅地笑了笑:“阿兄别担心,我没什么事。”
  她把那方帕子取出来,把匣子往回推了推:“有劳阿兄将这匣子还给宁公子。只是寻常物件,不值当用这么贵重的匣子装。”
  这么好的匣子,不该用来装条旧帕子。
  这么好的小郎君,也不该给她做渡河的舟楫。
  邵泽只知表妹和宁家的亲事大约不成了,却不知是什么缘由。
  他听人说,人若伤了心,越是装得若无其事,那事情便越是棘手,须得及时开解。
  因而见表妹这模样,越发慌了手脚。
  他为难地挠了挠耳朵:“阿妹,常言道那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沈宜秋心道哪里是去旧迎新,分明是新的去了,旧的阴魂不散、卷土重来。
  见表兄抓耳挠腮的样子,她不由笑了:“阿兄,我真的不打紧。”
  她浅浅一笑:“阿兄明年下科场么?”
  邵泽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摇摇头道:“我这榆木脑袋,便是下科场也贻笑大方。阿耶也说我不是读书的料,前些日子家中请了个教骑射武艺的先生,多半还是走武举的路子。”
  沈宜秋道:“也好,待阿兄成了大将军,雄镇三边,纤尘不动。什么吐蕃、突厥,一听邵大将军威名,个个闻风丧胆。”
  邵泽越发羞窘:“阿妹说笑,哪有那么容易的……”
  本朝边将多为胡人,且都出生于行伍之间,便是得了武举状元,也不过得个出身,离真的带兵打仗还有十万八千里。
  但是舅舅舅母只这一个儿子,舅舅也罢了,舅母如何舍得他去边关吃风沙。
  一说这些,邵泽便将方才的事忘了。
  表兄妹又聊了一会儿,邵泽站起身,将案上的空匣子揣入怀中:“阿兄先回去了,免得久坐惹得沈老夫人不快。”
  沈宜秋明白表兄这是为她着想,说到底,沈老夫人怎么恼火也管不到邵家人,只能为难她。
  “小丸送送阿兄。”她站起身将他送到屏门,再往外便是沈府大门了。
  邵泽道:“阿妹留步。”
  沈宜秋点点头,眉眼一弯:“阿兄替我向戚家七姊问好。”
  邵泽脸刷得一红,嗫嚅了一句什么,低着头走了。
  沈宜秋目送邵泽离去,然后带着素娥回了自己院子。
  素娥什么也不敢问,只是一路偷偷觑她脸色,但见她神色平静,还时不时与她说笑两句。
  回到院中,沈宜秋将那条意义不凡的帕子交给湘娥:“收到衣箱里去吧。”
  说罢散了发髻,换上寝衣,躺回床上,对忧心忡忡的素娥道:“去前院走了一遭又有些乏了,正好将方才的一觉续上。”说罢伸出细白的胳膊,放下了纱帐。
  天大的事,睡一场就过去了。


第21章 退婚
  邵泽走出沈府大门,跨上马,正要回家,突然感到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四下张望,只见坊外街衢中人来车往,并未看到有什么可疑之人,心道大约是错觉,便骑着马走了。
  贾七和贾八两兄弟从路旁一棵大青槐背后探出头来。
  贾八道:“此人我识得,姓邵,是太子妃的舅家表兄。他来沈府做什么?莫不是找咱们太子妃?”
  贾七乜了弟弟一眼,这憨货倒是不认生,一口一个太子妃,叫得挺娴熟。他摸了摸下巴思忖道:“大约是端午快到了,上沈家来送节礼吧。”
  贾八又道:“咱们太子妃这舅家表兄好生奇怪,个子那么长大,脸那么红,倒似个关公。”
  贾七叫弟弟这么一提醒,想起方才那邵家小郎君羞赧的神色,心头一跳,这神情一看便是少年郎怀春。
  他心里叫苦不迭,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怪只怪太子妃生得闭月羞花,人见人爱。
  正想着,贾八忽然“啊”的一声叫起来:“这舅家表兄怕不是也……唉,自古表兄表妹的最是难防……”
  贾七在弟弟小腿后踹了一脚:“少胡说!”
  不防牵动了自己伤口,两人都痛得嘶了一声,他们那日领了四十笞杖,哪怕行刑的兄弟留了手,还是在床上躺了几日,昨日才下地,又被派了这差事。
  贾八痛得龇牙咧嘴:“阿……阿兄,这事咱们得赶紧禀报太子殿下吧?能禀报么?”
  贾七斜弟弟一眼:“上回的苦头没吃够么?殿下明察秋毫,瞒而不报有好果子吃么?说你傻你还就是傻!”
  贾八心道上次说要瞒的也是你,什么话都叫你说完了,仗着早一时半刻从娘胎里出来,见天欺负我。
  不过他只敢腹诽,说出口是决计不敢的。
  兄弟俩回了东宫,待太子办完一天的公事,便即将邵家表兄如何去沈家,又如何满面通红地出来,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太子。
  尉迟越初时还不甚在意,沈氏前世便与舅家亲近,年节总不忘宣她舅母和表姊入宫。眼下时近端午,她舅家表兄上沈府送节礼,顺便见一见表妹,也不算什么逾礼越分的事情。
  他一向大度,又贵为人君,岂能如那起市井闲汉,每日吃饱了撑的无事可干,乱吃干醋。
  待贾七说到邵小郎从沈府出来时似乎神色有异,尉迟越不觉从书卷上抬起眼:“如何有异?”
  贾七知道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谁说谁倒霉,向弟弟使了个眼色。
  贾八老实,上前禀道:“那邵小郎出来时满脸通红,眼睛水汪汪的,还不住傻笑。”
  尉迟越脸一沉,“啪”一声将手中书卷撂在案上。
  宁家小白脸的事还没了结,怎么又来个表兄,这还有完没完了?
  他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逐渐冷静下来。
  不至于,沈氏不是那种人,她既然与宁十一情投意合,与那表兄便不会有什么瓜葛。
  多半是那表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可这么一想,他的五脏六腑便如泡在酸水中,非但没释然,反而更酸了——他的发妻与旁人情投意合不说,一边还有个表兄虎视眈眈!
  尉迟越看了眼大气不敢出的侍卫:“此人相貌如何?”
  他上辈子只在成婚那日的筵席上见过此人一眼,早已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贾七忙道:“回禀殿下,此人生得眉歪眼斜,厚唇塌鼻,着实是个歪瓜裂枣。”
  尉迟越冷哼了一声:“邵公子是太子妃舅家表兄,你说他生得歪瓜裂枣,可是诋毁太子妃其貌不扬的意思?”
  他顿了顿:“看来上次的笞杖没叫你长记性。”
  贾七忙磕头谢罪:“殿下饶命,太子妃是九天玄女下凡,倾国倾城,举世无俦。”
  尉迟越道:“再三妄议太子妃,四十杖怕是不够。”
  贾七心里叫苦不迭,知道此时多说多错,他家殿下心里不爽利,说什么都要吃挂落,索性住了嘴。
  尉迟越眼风扫向贾八:“你说。”
  贾八眼见兄长没讨着好,便如实道:“回禀殿下,那邵公子丰神俊朗,相貌堂堂,眉目与太子妃有六七成相似,实是一表人才……尤其是身形魁伟长大,在众人间便如鹤立鸡群。”
  尉迟越凉凉道:“多长大?”他自己便生得十分高挑颀长,比一般男子高了不少。
  贾八抬手比划:“约莫比仆还高上半个头。”
  尉迟越估算了一下,这么说比他还要高两寸来许,眉头一皱,随即又是一松。
  过犹不及,太长大便不雅相了,如他这般才是恰到好处,一分不多半分不少,正合式。
  他心里舒坦了不少,转念一想,也不必计较这些,只消早些将沈氏娶过门,有几重宫墙拦着,那些魑魅魍魉、狂蜂浪蝶横竖无计可施。
  上辈子她既然能对他一往情深,这辈子自然也可以,他这辈子再待她好上一些,她一定十分感佩,对他越发死心塌地。
  ***
  沈宜秋一觉睡到黄昏,起来若无其事地将那条编了一半的长命缕编好,然后找了个盒子收了起来。
  虽然明知送不出去,也算是有始有终。
  素娥心里藏不住事,将前院的事悄悄告诉了湘娥,两人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也不敢叫旁人知晓,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沈宜秋,仿佛她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他们战战兢兢地留心着,小娘子却一切如常,照旧悠闲度日,没事画画花鸟,摆摆棋子,与他们说笑也与往日一般无二,甚至连胃口都回来了一些。
  三日后,宁家来人退还了沈宜秋的庚帖,翌日,沈老夫人便被皇后宣召入宫说话。
  沈老夫人从宫中回来,立即将孙女叫到青槐院,将宁家退婚的消息告诉了她,末了道:“幸而两家议亲之事旁人并不知晓,也算全了两家的体面。宁家主动退回庚帖,虽有些失礼,倒也省却了许多难堪。”
  沈宜秋丝毫不觉意外,淡淡地看了眼祖母,只见她每条皱纹中都盛满了笑意,不觉心里起腻。
  上辈子她被张皇后选中,祖母也是这般喜不自胜,她看在眼里,却还自欺欺人,道是祖母疼爱自己才为自己高兴。
  沈老夫人又道:“宫里放了消息出来,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沈宜秋点点头:“孙女知晓。”
  沈老夫人满意地颔首:“很好,宠辱不惊,方是我沈家女儿。待你入了宫,也需谨言慎行,侍奉圣人、皇后和太子殿下,悉心抚育皇嗣,切不可得意忘形。”
  若是往常,沈宜秋心里再不以为然,嘴上也能敷衍几句,可今日她连敷衍的心情都没有了。
  沈老夫人又道:“你身为沈氏女,与我沈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切不可忘本。你伯父叔父仕途坎坷,你当尽力帮扶。”
  上辈子沈老夫人也有一番差不多的叮嘱,沈宜秋当作了金科玉律,然而伯父叔父们打着她的旗号大肆敛财时,却没想过什么一损俱损。
  后来二伯在刺史任上贪赃枉法,被御史弹劾,丢官卸职,身陷囹圄,她为了救二伯一命脱簪待罪,自请废后,在紫宸殿前跪了一日,换来尉迟越一生中唯一一次破例,保下二伯一条性命。
  可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只得到祖母一句“无用”。
  沈老夫人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在悉心听教,又道:“你两位伯父才干过人,可惜抱经济之器而有志无时,不能为社稷效力,如明珠蒙尘,如今太子监国,吏制清明,唯才是举,你当举荐贤明,不必因亲缘而有所避忌。”
  沈宜秋一笑,淡淡道:“祖母教诲,孙女不敢稍违,不过大伯庸碌无识,二伯贪鄙无厌,若身居显位,蠹政害民,是害人害己,孙女能为有限,自顾且不暇,恕难从命。”
  沈老夫人难以置信,只疑心自己年老耳背,半晌才回过味来,重重一拍案几:“你……你!孽障!”
  一时急怒攻心,揪住衣襟大口喘着粗气。
  一旁伺候的海棠赶紧过来替她拍胸抚背,也顾不得尊卑,对沈宜秋道:“七娘子!老夫人素有心疾,你怎可如此激怒她!”
  上辈子二伯下狱,沈老夫人也未见有个好歹,可见祖母的心是扛得住风浪的。
  沈宜秋下拜,以额触地:“孙女不孝,还请祖母保重身体。”
  沈老夫人气急反笑,指着孙女鼻子道:“你很好!你以为嫁入东宫便白日飞升了么?没有沈氏依仗,你什么也不是!别忘了,你还没嫁过去!”
  沈宜秋道:“祖母若能说服帝后收回成命,对孙女不啻于再造。”
  她顿了顿又道:“孙女得祖母抚育成人,祖母要打要杀,孙女不敢有半分怨言。”
  沈老夫人差点背过气去,宫里旨意虽未下来,但她今日入宫,张皇后已将话挑明,若是孙女有个三长两短,整个沈家都难辞其咎。
  还真是打不得罚不得,只能好吃好喝供着她。
  她只能外强中干地瞪着她,一遍一遍咬牙切齿地说着“你很好”,却拿不出什么实际的手段治她,最后只能叫她抄百遍女戒,草草打发她出了院子,来个眼不见为净。
  沈宜秋走出青槐院,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长出了一口气。
  入宫便入宫吧,至少沈家是再不能让她出半分力了。
  把老路走一遍也不全是坏处,至少哪儿有坎,哪儿有坑,全都一清二楚。
  到时候找个看着顺眼的坑,跳进去躺平了,便可颐养天年。
  不出一旬,太子的大媒登门了。


第22章 大婚(三合一)
  上辈子的大媒是宗正寺卿,竟陵王尉迟旷,这一世却换成了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卢思茂。
  单看品级虽是前世更高,但竟陵王是个闲散宗室郡王,卢思茂却是实权在握的宰相。
  沈宜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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