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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太子妃咸鱼了-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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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宜秋明媚地一笑:“舅母别担心,小丸很好,殿下也待我很好。”
  岳氏点点头:“看见太子殿下待你好,你阿舅和我总算能放心了,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过世的阿耶阿娘……”说到挚友,她的眼眶又红起来。
  自从宁沈两家婚事告吹,她一直暗暗惋惜,生怕沈宜秋嫁进东宫受委屈,方才亲眼见到太子温言款语,又当众牵她的手,心里一块石头才落地。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邵家只有两个仆役,岳氏、邵芸和邵泽都去帮忙,亏得岳氏能干,不到一个时辰便置办出一席像样的饭食。
  本来邵家人将正堂用屏风隔成两半,将男女分作内外两席,可宾主总共才六个人,这么一分,每席才三人,着实没必要,最后尉迟越道;“都是自家人,也不必分什么内外,将屏风撤了吧。”这才并作一席。
  邵家平日都是全家人围着一张七尺见方的大食案用膳,一时之间变不出许多独用的小食案来,仓促间连借也来不及。
  太子倒是毫不介怀,入乡随俗地在案边坐下。
  不一会儿,两个仆妇端了食器、酒肴上来。
  邵安替太子斟酒:“殿下尝尝仆自酿的烧春。”
  尉迟越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这酒与沈家招待他的郢州富水自不能比,不过他还是捧场道:“好酒,不想邵度外有此绝技。”
  邵安得意地对妻子道:“你听听,太子殿下都说好,往后别再说我糟蹋粮食了。”
  岳氏一脸不服气。
  邵安连忙道:“殿下尝尝这羊炙,是拙荆的拿手菜。”说罢用刀从整只羊腿上割下一片最好的肉,放到尉迟越的盘中。
  尉迟越一尝,笑道:“邵夫人炙羊的功夫,却比邵度外酿酒强多了。”
  众人都笑起来。
  尉迟越从未见过寻常夫妇如何相处,只觉十分新鲜,邵安生得仪表堂堂,又是进士科出身,算得上才貌双全,不成想竟有几分惧内,想来那邵夫人是个厉害彪悍的人物。
  饮了两杯酒,邵安道:“殿下,仆少年时游学四方,曾在三门砥柱山一带停留,方才殿下所说的漕路险隘处,仆倒有个设想……”
  尉迟越眼睛一亮:“愿闻其详。”
  邵安以筷尾蘸酒,竟在案上画起运路图,边画边与尉迟越分说自己的想法,尉迟越时而颔首,时而蹙眉,不时提出质疑,邵安毫不见外地反驳他。
  到后来两人连吃饭都顾不上,就在席间唇枪舌剑地争辩起来,把其他人都看呆了。
  邵安起身道:“殿下稍待片刻,仆尝绘有砥柱山图一卷,待仆取来与殿下观览。”
  尉迟越也跟着起身:“孤也随阿舅去书房。”
  说罢对其他人作个揖,道声失陪,便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待他们走出厅堂,邵芸忍不住扯扯沈宜秋的袖子:“这太子殿下……怎么和我想的不大一样……”


第34章 怀抱
  尉迟越和邵安在书房里讨论了一下午,回过神来已近黄昏。
  两人走出书房,来到院中,尉迟越见廊下墙根靠着一把硬弓,有些好奇:“阿舅平日也习骑射么?”虽说本朝重武功,但邵安生得儒雅俊逸,颀长消瘦,实在不像是娴习弓马的样子。
  邵安笑道:“回禀殿下,是犬子闹着玩,见笑。”
  尉迟越自小习武,看看树在对面墙根的箭垛,不由技痒:“此弓可否借孤一观?”
  邵安忙道:“殿下请便。”
  尉迟越拿起弓,试着拉了拉弓弦,倒是吃了一惊,他至多能拉开七石弓,平日用的多为四五石,这把弓却有六七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邵小郎神力。”不过射箭光有蛮力也不行,准头才最重要。
  他对着邵安一口一个阿舅,却不管邵泽叫表兄,邵安这些事上一向粗枝大叶,也没觉察出不对,只道:“殿下谬赞,不敢当。犬子成日不务正业,怠惰荒废,着实惭愧。”
  尉迟越道:“武艺精湛却也难得,翌日驰骋沙场、开疆拓土,亦是栋梁之材,倒未必要走进士、明经一途。”
  国朝立国之初,股肱之臣多文武双全、出将入相之辈,不过承平日久,如今重文轻武之风渐盛,朝臣都已进士科出身为傲,虽有武举,但武举状元与进士科状元不啻天渊。
  邵安以为太子这不过是安慰他,未料他又道:“如今边将、节度使多为外族,虽骁勇善战,却有诸多隐患,奈何文士易得,良将难求。”
  邵安本来常为了独子不务正业而头疼不已,听太子这一番肺腑之言,不禁感慨:“殿下雄韬伟略,远见卓识,襟怀宽广,却不是仆等鼠目寸光之辈可比。”
  尉迟越道:“阿舅谬赞,不过是一些牢骚话,贻笑大方。”
  他顿了顿又道:“邵小郎何在?左右无事,何不请他露一手?”
  邵安忙道不敢当,叫来个老仆一问,答曰小郎君正在厨下与娘子打下手。
  尉迟越又是吃了一惊,君子远庖厨,岂有大丈夫出入厨房的道理。
  邵安面露赧色:“叫殿下见笑了,穷家小户没那么多讲究,不瞒殿下,不只是犬子,仆逢休沐日,也要与拙荆帮手的。”
  尉迟越不由心生同情,邵安进士出身,好歹也是个六品官,却仍是匹夫匹妇,还要被悍妻驭使,做这些君子不耻的事情,着实可怜。
  看邵安一个妾室也无,想来那邵夫人也是个一等一的妒妇。
  邵安不知太子片刻之间已转过那么多心思,兀自乐呵呵地对仆役道:“叫小郎君过来。”
  沈宜秋午后闲着无事,搬了张小胡床坐在后院里,看表姊邵芸描花样子,他们外祖曾是宫中画院的侍诏,子女、孙辈都雅擅丹青,便是成天舞刀弄棒的邵泽,下笔也是有模有样。
  邵芸平日猴子似的坐不住,只有静下心来画画时像个闺秀。岳氏从厨房中走出来,在围裙上揩揩湿漉漉的手,凑过头来看。
  邵芸拈着笔管仰起头道:“阿娘看我画的丹花好不好?”
  岳氏嗤笑了一声:“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好意思显摆。”
  邵芸歪着头,对着纸欣赏了一会儿,点点头:“嗯,我觉着很好,不比阿耶画的差多少么。”
  岳氏乜她一眼:“因为你阿耶也是三脚猫功夫。”
  “噫!”邵芸感慨,“这话可不能叫阿耶听见。”
  岳氏道:“不怕他听见,咱们家若论画技,还数你祖父和你姑母。”
  邵芸的姑母便是沈宜秋的母亲了,她不由竖起了耳朵。
  岳氏接着道:“祖父就不说了,你姑母那时还没你大呢,已经替名蓝大刹画经变画了,那大慈恩寺的维摩诘变,就是你姑母的手笔。”
  沈宜秋记事早,依稀还记得幼时曾听父亲说过,那时候他进士科及第,与同科一起去大慈恩寺登雁塔题名,恰巧见到她母亲在寺中画经变,这才有了后来的缘分。
  想起父母,她总是有种淡淡的不真实感,灵州的记忆被她埋在心底,哪怕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也只敢浅尝辄止地想一想,似乎想得多了,那些记忆也会像大慈恩寺西墙上母亲的手迹一般,很快褪色斑驳,失去鲜妍的颜色。
  岳氏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咱们住的这园宅,倒有一大半是你姑母画画攒下的。”她说着眼睛又红了。
  邵芸搁下笔,走过去搂住母亲肩头:“阿娘别难过,今日大好的日子,姑母在天有灵,看见小丸过得好,也会高兴的。”
  沈宜秋也劝道:“舅母莫伤怀。”
  岳氏抽了抽鼻子:“舅母不好,开开心心的日子偏要哭哭啼啼。”
  邵芸回到竹案前,重新提起笔:“横竖有阿兄垫底,我还不是最差的。”
  岳氏不由破涕为笑。
  邵芸又问:“阿兄还在厨房?叫他给我们切一盘香瓜来。”
  岳氏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要吃自己去切,成日支使你阿兄,出嫁了怎么办?谁家的小郎君受得了这样的懒婆娘?”
  邵芸嬉皮笑脸:“阿耶不是甘之如饴么。”
  岳氏不免又要动气:“去!你阿兄被阿耶叫到前头去了,与太子殿下射箭呢。”
  邵芸“啊呀”一声扔下笔,拉起沈宜秋:“小丸,咱们也去瞧瞧!”
  沈宜秋也有些好奇,便与表姊携手往外院走去,岳氏在他们身后叫道:“站远些,别叫箭伤了!”
  姊妹俩刚跨出内院小门,便听见“嗖”一声羽箭破空的声音,一支箭穿过整个院落,深深钉入箭垛正中,再一看持弓之人,却是尉迟越。
  邵安和邵泽忍不住叫好。
  尉迟越听到身后环佩声,知道是沈宜秋来了,却并未回头,又从箭袋中抽出两支,弯弓搭箭,屏息凝神,弓弦“砰”一声震响,一箭飞出,他立即再次拉动弓弦,搭箭再射,第二支箭追着第一支箭而去,竟从箭尾穿入,两箭一起钉入箭垛红心。
  这一招神乎其技,邵泽看得两眼发直,半晌方道:“殿下绝技……”
  尉迟越松了松肩头和手臂,把弓递还给邵泽,微微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沈宜秋,云淡风轻道:“什么时候来的?孤方才专注射箭,倒是不曾察觉。”
  沈宜秋哪里看不出他的得色,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还装模作样。
  许是舅父家的气氛太过轻松融洽,她也忍不住松弛下来,笑道:“方才来的,正巧见识殿下绝技,殿下射艺精湛。”
  她这样直截了当地奉承他,尉迟越倒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不过尔尔,全赖名师指导罢了。”
  又假惺惺地拍了拍邵泽的胳膊:“邵小郎天赋极佳,假以时日,必能超过孤。”邵泽的手下功夫也算难得,不过要与他比肩,没个三五年的勤学苦练不必想。
  众人有说有笑地互相吹捧一番,岳氏从后院走出来请他们用晚膳。
  与邵家人用完晚膳,尉迟越又去书房和邵安长谈,沈宜秋也不等他,先去沐浴更衣,躺在床上看外祖父亲笔绘的画谱,一边等太子回房。
  为了他们来住,邵安夫妇将自己的正房让出来,换上全新的席簟、床褥和衾被,虽然比不得沈家那般奢靡,但新晒过的被褥蓬松绵软,像裹着云朵一般。
  沈宜秋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起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人问安的声音,尉迟越回来了。
  沈宜秋立即起身行礼,尉迟越手里抱着一堆卷轴,兴兴头头的,像是孩童刚得了什么新奇的宝贝。
  他走进屋里,把那些卷轴放在案上:“阿舅将昔年画的三门峡图都送与了孤,与工部呈上的堪舆图应证发明,却是清楚多了。
  沈宜秋听他一口一个阿舅,不知说什么好。
  尉迟越展开一卷,面露遗憾:“可惜孤不能离京,无法亲眼看见这些大好河山……”、
  他自顾自说了一通,这才想起自己此行是陪太子妃看望家人,便叫内侍将画轴卷好收入箱笼,自己去后面净室沐浴。
  收拾停当,两人躺在床上,尉迟越仍然有些兴奋,又将今日邵安提的方案在心里过了一遍,等不及想与众臣详议。
  此次陪太子妃省亲,虽然在沈家遇到许多糟心事,却在邵家得到意外之喜,邵安虽然惧内,但为人疏朗,颇有见地,在度支员外郎任上却是有些屈才,亏他上辈子自诩举贤任能,野无遗才,放着个现成的贤才也没发现。
  尉迟越转过头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沈宜秋,她与舅家如此亲密,却不曾为她舅父争取过什么,他上辈子怎么会以为她与沈家沆瀣一气呢?
  想到自己的诸多误解,尉迟越心里生出许多愧意,连早晨那卷《列女传》图带来的不快,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她又不记得上辈子对他一往情深,这一世他于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又有宁十一的亲事在先,她不乐意嫁他也情有可原。
  想起沈家发生的种种,他心生怜意,就是因为没有家人的爱护,才让她把仅有一面之缘的宁十一当作寄托吧。
  沈宜秋平躺在床上,听着身侧男人沉沉的呼吸,忽然没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起风了,不一时又下起雨来,屋内骤然生凉。她素来体寒,每到深秋便要用薰笼将衾被薰暖,否则睡一夜还是手脚冰凉。
  近日气候晴暖,舅母准备的衾被也不算厚,沈宜秋身上发寒,转过身背对尉迟越,抱着被角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床榻一动,一个暖热的胸膛贴上她的背,不等她回过神,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尉迟越将沈宜秋紧紧揽在怀中,便是感觉到她身子僵硬,他也没有在意,更没有放开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下颌在她发顶上蹭了蹭,似埋怨又似嗔怪:“身上这么冷……”边说边将长腿一屈,沈宜秋冰凉的双脚便抵在了他腿上。
  尉迟越又摸索到她的手,覆在手心里搓了搓。
  沈宜秋不敢轻举妄动,缩成一团装睡。
  尉迟越没得到回应,明知道她装睡也不着恼,就这样将她拥在怀中,嗅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馨香,有一搭没一搭地摸她顺滑微凉的头发。
  他不是柳下惠,温香软玉在怀,腹中便如有一把火在烧着,烧得他心中焦渴,奈何外宿不便,也只好忍耐一二。
  沈宜秋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地躺在尉迟越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雨滴敲打在屋瓦上,听着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这一切都让她想起另一个深秋的长夜。
  那时候她也是浑身冰凉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风雨大作。
  医官告诉她娩下的是个死胎,她往后再也不能有孩子。血流不止,洇湿了床褥和席簟,但她不觉得疼,只感到冷。
  沈宜秋闭上眼睛,男人的怀抱真的很暖,她曾经愿意倾尽所有去换一个这样的怀抱,然而她等了一夜,直到风雨停歇,窗纸微明,也没有等来。
  祖母至少教会了她一点,若是你贪恋一个温暖的怀抱,它就会成为你的软肋。
  沈宜秋将圈着自己的手臂轻轻挪开,从尉迟越怀里挣了出去。
  尉迟越久久凝视背对他的女子,床不大,她已经几乎贴到墙上,只是为了远离他。


第35章 长夜
  雨下了一夜,沈宜秋记不起自己何时睡过去的,醒来天已微明,她睁开双眼,便发现帐外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尉迟越背对她站着,已经换上公服,戴上玉冠,正在扣腰间的玉带,不知为何他没有叫宫人进来伺候他更衣。
  沈宜秋一动,丝缎摩擦,发出悉悉簌簌的声响,尉迟越听到动静,转过身淡淡道:“孤吵醒你了?”
  沈宜秋道:“妾自己醒的,殿下要出去?”
  尉迟越的语气仍旧淡淡的:“孤要去太极宫召臣僚议政,先走一步。”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隔着青纱帐更是看不真切,沈宜秋起身披衣:“妾替殿下更衣。”
  尉迟越道:“不必,孤自己来便是。时候还早,你再睡会儿,待孤回宫再遣人来接你。”
  这辈子沈宜秋总是一觉睡到大天亮,从未做过早起伺候他更衣,恭送他上朝的事,眼下也没觉出不对劲,只道:“外面下雨,殿下怎么去太极宫?”
  尉迟越目光微动:“不必担心,雨势已收了。”
  他这么说,沈宜秋当真就不担心了,只是道:“妾恭送殿下。”
  尉迟越启了启唇,最终什么也没说,默然走到门口,撩起竹帘,立即有内侍追上来替他打伞,尉迟越也不管,走到前院,与邵家人告辞,便即叫人将马牵来,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冲进了雨幕中。
  内侍和随从们不明就里,只道太子等不及宫中派车来,这么火烧火燎地冒雨骑马回宫,必定是朝中有什么要紧事,连忙拍马跟了上去。
  雨比昨夜小了许多,然而雨丝细密,如千万条的细丝,从灰蒙蒙的天空坠落,天地仿佛笼罩在无边的纱幕中。
  街衢泥泞不堪,尉迟越策马疾驰,泥水飞溅,青锦障泥挡不住,尉迟越的衣袍被雨水洇湿,又沾了许多泥点,当真狼狈不堪。
  可更狼狈的却是他的心绪。
  他两世为人,从不曾在女子身上放过多少心思,便是上辈子宠爱何淑妃,也不过是在理政之余抽点时间去看看她,多赏她些珠宝器玩和锦缎,在她哭的时候耐着性子好言宽慰几句——他是君王,体情察意是妃嫔的本分,何尝需要他去揣摩一个女子的心思?
  重生以来,他为沈氏做的事,付出的心血,已经大大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他以为这些事足以打动世间任何一个女子,可昨夜沈宜秋的举动却如兜头一盆凉水浇下,令他猝不及防。
  一个女子如此抗拒自己的夫君,若非心中有别人,他想不出任何解释。
  而沈宜秋心里的那个人,除宁彦昭以外不作他想。
  尉迟越从小到大事事出类拔萃,他有卓绝的天资,又肯下死工夫,便是再难的事,他也能想方设法做成,还从未尝过无能为力的滋味。
  没想到在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里碰了壁——还是上辈子对他痴心一片,不惜殉情的妻子。
  只不过见了宁彦昭一面,至于如此念念不忘么?
  尉迟越胸中仿佛堵着一团绵絮,直到太极宫承天门巍峨的门楼出现在眼前,他的郁闷仍旧无法纾解。
  片刻到永安门前,尉迟越勒缰驻马,守门的侍卫都认得太子,立即避让行礼。尉迟越微一点头,便策马长驱直入,径直到了千秋殿。
  下了马,他去净室草草洗濯一番,换上干净衣裳,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便即命内侍去中书、门下以及各部官廨,请众臣来议事。
  想不通的事情,不去想便罢了。他肩上担着江山社稷,本就不该在女子身上花什么心力。
  不一时朝臣们陆陆续续冒雨前来,有的还打着伞或披着蓑衣。
  尉迟越请群臣入座,将昨日与邵安商讨的漕运方案提出来,让群臣集思广益,众人便认真参详讨论起来。
  尉迟越一心专注政务,倒把不快暂且抛诸脑后。
  不觉半日过去,雨势收歇,天色放晴,尉迟越一看更漏已近午时,便对朝臣们道失陪:“兹事体大,非一时可决,有劳诸位多费心。”
  说罢辞出,刚走到廊庑上,秘书监魏言追上来:“殿下请留步。”
  尉迟越停住脚步,回头道:“魏公有何见教?”
  魏言道:“不敢当,仆只是想起一事,前日仆遣人送了两卷举子文卷到殿下宫中,其中有一卷乃是宁尚书之孙所作,小有文采,还望殿下拨冗一观。”
  尉迟越目光一闪:“近日冗务缠身,未及阅览。不知魏公说的是宁家哪位公子?”
  魏言道:“是二房行十一的小公子。”
  尉迟越不动声色地颔首:“孤知道了,有劳魏公举荐贤才。”
  魏言忙道:“当不得殿下谬赞。不瞒殿下,宁老尚书对仆有知遇之恩,不过仆举荐宁小公子,却是出自一片公心,天地可鉴。”
  魏公一心为社稷举荐贤能,孤感激不尽。“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一清二楚,顾念师恩和一心为公都是幌子,魏言与礼部侍郎不对付才是真的。
  而礼部侍郎与宁老尚书的龃龉众所周知,魏言此举一来向世人显示自己尊师重道、知恩图报,二来能给政敌添个不大不小的堵,三来宁十一郎确实惊才艳绝,眼下蒙他举荐,日后便要承他的情,真是一举三得。
  不过人有私心无可厚非,尉迟越用人只论迹不论心,当下答应定会仔细读一读宁彦昭的行卷。
  回到东宫,他径直去了书房,便即命黄门找出宁十一郎的文卷。
  不管他的太子妃是否心许宁十一郎,然而公是公,私是私,尉迟越心里再怎么不豫,也不会将公私混为一谈,宁彦昭有才能,有器局,他为何不用?
  上辈子他是一年后才举进士科,这回却是提前了一年,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但是他能早出仕一年,他身边便可多一个得力之人,他自是乐见其成。
  尉迟越一边思忖,一边等黄门翻找行卷,谁知几人将书架上的卷轴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宁彦昭的行卷。
  尉迟越这才想起来,当日自己叫人送了一批行卷到承恩殿,想来宁十一的文卷也在其中。
  想到此处,他的心不由一沉,沈宜秋可曾发现?
  他立即站起来:“去承恩殿。”
  这会儿太子妃还没从邵家回来,几个黄门都是莫名其妙,不过太子要去哪儿,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当即备辇。
  到得承恩殿,尉迟越径直走进东侧殿,屏退宫人和内侍,然后走到书架前。
  沿墙一排书架上堆满了书卷,尉迟越随便翻了几个签子看,架子上除了史书之外,大多是汉魏六朝诗赋和文集,他料想的没错,沈宜秋果然涉猎广泛,不止爱看《列女传》——他至今也不明白沈氏为何对列女传爱不释手。
  书中女子的嘉言懿行堪可垂范,但若论文采见地,自是不能算一流,她既读过《左传》、《史记》,怎么还能将一部《列女传》当宝贝?
  莫非她并不喜欢《列女传》?前世摆在案头,莫非只是装装样子?这一世她移情别恋,便懒得装下去了?
  尉迟越越想越觉得十有八九是这么回事。
  难怪他精心描绘的《列女传》图,被她弃如敝履,却也不全是因了他的缘故。
  这个念头叫他心里一松。
  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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