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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太子妃咸鱼了-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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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问道:“什么价?”
  那店主是个粟特大汉,一双浅栗色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转瞬之间便将来人的衣着、相貌、谈吐、气度一通合计,折算出这柄刀的价格,冲着他们伸出两根肥短手指。
  尉迟越转头对贾七道:“借我二两银。”
  那店主瞪大了眼睛,随即大笑起来,连连摇头,将刀夺回去,作势要收起来。
  尉迟越道:“如何?”
  店主操着一口蹩脚的大燕话:“客人,老汉,作弄。”
  拿过一张牛皮,用刀轻轻一划:“宝刀。”
  又指那刀鞘:“纹样,不同,每一把。”
  那对山猫似的眼睛微微眯起,再次伸出两根手指,扭了扭:“二两金,不是银。”
  沈宜秋难以置信,指着刀鞘上一处道:“这只立鸟哪里像鸟,活似一只肥鸡,翅膀还一长一短。这瑟瑟上还有裂痕。”
  便即去拉尉迟越:“这是坑人呢,刘兄我们走。”经过一天的历练,她已经对货物的价格有了大概了解,这柄胡刀要价二两银已算得黑心,二两金就和抢差不多。
  不成太子却岿然不动,从腰间解下一块白玉摩羯佩:“这块玉值二十两金,与你换。”
  那店主双眼一亮,随即犹豫起来,他做了三十年买卖,不曾遇到过这样的冤大头,反而疑心其中有诈。
  尉迟越懒得与他周旋,扔下玉佩,拿起金刀,往沈宜秋手里一塞:“先拿着玩,回去给你换把好的。”
  店主在后头一叠声道:“客人,好眼光,宝刀,英雄……”
  沈宜秋握着那把不菲的胡刀,十分意难平,嘟嘟囔囔道:“那粟特人好生刁滑,这么大一块上好的于阗羊脂玉换这把刀,倒不如去抢……”
  尉迟越在她气得鼓鼓的腮帮子上捏了一把:“不过一块玉,有什么稀罕的。笑一笑。”
  沈宜秋笑得比哭还难看。
  尉迟越在她发顶上嗅了嗅,蹙眉道:“这是什么味儿?”
  沈宜秋莫名其妙。
  尉迟越道:“哦,原来是铜臭味儿,这集市果真是逛不得的,我的金小丸玉小丸,逛完成了铜小丸。”
  沈宜秋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说话间,日头渐渐往下沉,已接近波光粼粼的水面,染得宁河宛若熔金,人马渐渐稀了,有些商贩急着归家,已开始收摊,一场繁华行将落幕。
  沈宜秋想到明日便要离开故乡,心中满是眷恋。
  就在这时,尉迟越忽然握住她的手:“听你乳母说,下个月初六是沈夫人忌日,你难得回一次灵州,当去祭扫一番。”
  沈宜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尉迟越接着道:“我同谢刺史说一声,你还是住在原来的院子,我留一千禁卫在灵州。”
  沈宜秋道:“这些精骑是护送殿下去凉州的,妾不可……”
  太子转过头乜她一眼,笑道:“怎么,舍不得为夫?”
  沈宜秋垂下头:“多谢殿下体恤妾,但是真的不用留那么多人。”
  尉迟越斩钉截铁道:“再少孤不放心。”
  他将沈宜秋留在灵州,全她的孝心只是其一,此外,凉州去灵州千里,一路都是沙碛,艰苦自不必说,且此行虽是议和,但难保吐蕃人不会有什么不轨之心。
  将她留在灵州,他才能高枕无忧。


第108章 分别
  翌日,太子一行整装待发。
  尉迟越要先去朔方军营地检阅和劳军,接着前往凉州。
  他执意留了一千精骑在灵州府,一众亲卫中弓马、刀剑最娴熟的贾氏兄弟也受命护卫太子妃。
  邵泽作为太子妃的表兄,自然也要留下。
  此外,牛二郎和五十多名随他投军的“山匪”也留在灵州,编入禁军中。
  临行前,尉迟越将贾氏兄弟、邵泽、牛二郎以及这一千精锐的将领,羽林中郎将周洵叫到跟前,看了眼沈宜秋,对众人道:“尔等须不遗余力护卫太子妃无虞,孤不在时,听候太子妃差遣。”
  贾七贾八知道太子妃在太子心中的分量,又在曹彬案中见识过太子妃的能为,当下郑重其事地行礼:“仆等谨遵殿下之命。”
  牛二郎昨夜才得知太子的“男宠”原来是当朝太子妃,心中仅剩的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当即抱拳道;“仆就是不要命也一定护得娘娘周全。”
  尉迟越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中郎将周洵,淡淡道:“周将军还不曾见过太子妃吧?”
  周洵微微扯了扯嘴角,向沈宜秋行了一礼:“末将拜见太子妃娘娘。”
  态度颇为敷衍,虽称不上倨傲,却也绝不算恭谨。
  沈宜秋打量了他一眼,只见这年轻的武将肤色黝黑,直鼻深目,剑眉飞入鬓角,十分英朗。
  只不过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看着她的目光冷冰冰的,就像看一件脆弱又无用的珍贵瓷器。
  周洵的确对太子的决定颇有微词,他并不知晓太子妃在曹彬一案中的作为,在他看来,太子打一开始就不该带个妇人上路,非但无用,还徒增麻烦。
  万一吐蕃人使诈,凉州生变,太子的安危怎么办?
  偏偏太子一意孤行,留下的一千人是精锐中的精锐,连他这个统帅也一起留了下来。
  他身为羽林中郎将,又是此次的行军子总管,不能一路护送太子,却要在此听一个妇人差遣,同袍的心里不知怎么笑话他。
  莫说是他,麾下的兵士也不免憋闷。
  但是军令难违,便是心中再不甘愿,太子已经发了话,他也只好领命,向沈宜秋行了一礼:“末将拜见太子妃娘娘。”
  尉迟越见他这模样,便知他有怨气,南北衙禁卫军官多为勋贵子弟,周洵亦不例外,此人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又忠诚不二,只可惜一身傲骨,气性大了点,大体上瑕不掩瑜。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待其余侍卫出去,独独将他留下,郑重道:“周卿,孤让你护卫太子妃,便是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你,你可明白?”
  周洵未料太子会这么说,颇感意外,迟疑了一下道:“属下明白,定不辱使命。”
  尉迟越知道自己三言两语不可能叫他放下成见,只需让他明白此任之重,令他不敢掉以轻心便可。
  待周洵辞出,尉迟越便即下令准备启程。
  开拔前,沈宜秋一直将他送至城郊。
  尉迟越下了马车,走到她跟前。临别之际,似有千言万语争着从心底往喉间涌,却堵着不知从何说起。
  沈宜秋敛衽行礼:“殿下珍重。”
  尉迟越低下头凝视她眼睛,只见她目光盈盈,宛如那日夕阳下静静流淌的宁河。
  他几乎忍不住要将她揽入怀中,抱上马车带走。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也不能做,甚至不能再牵一牵她的手,亦不能替她将鬓边散发别到耳后,只能看着她一缕发丝随风飞扬,融化在三月的晨光中。
  半晌,他方才逼着自己将目光移开,低声道:“相见有日,林待诏务必保重。”
  沈宜秋抿春一笑,低头长揖:“仆恭送殿下。”
  随行官员不明底细,只知道太子将“男宠”留在灵州,还留了一千精骑护卫,想什么的都有,但是没人敢说出口。
  尉迟越便也权当作一无所知,长长地看了沈宜秋一眼,然后登上了马车。
  尉迟渊朝沈宜秋挤挤眼:“林兄,等我从凉州给你带美酒来。”
  话音未落,尉迟越撩开车帷探出头:“说够了没有?”
  尉迟渊鼓了鼓腮帮子,无奈地一笑,便即上了车。
  沈宜秋站在道左,与留下的一众将领、侍卫望着太子的车驾离去,马蹄与牛铃声渐远,只依稀看得见驿路上飞扬的黄尘,沈宜秋怔怔地站了一回,蓦地回过神来,对贾七等人道:“回去吧。”
  当日黄昏,太子一行抵达朔方军驻地。
  朔方军总管罗继业率众将士出营相迎。
  尉迟越见营中将士军容整肃,心下暗暗点头。入了帅帐,他下令将带来的羊酒财帛分赐众将士,接着便向罗将军等人询问驻军人马的情况。
  正聊着,帐外忽有侍卫禀道:“罗将军,长安有圣人旨意送到,宣旨的中贵人已到辕门外。”
  尉迟越与此行副使、兵部侍郎李玄同对视一眼,俱都蹙了蹙眉。
  皇帝这几年甚少过问边关诸军之事,这回绕过太子和兵部,直接向朔方军总管下旨,不知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罗将军亦觉十分意外,一瞥太子和李侍郎的神色,便知道他们也蒙在鼓里,目光微动,起身对两人道:“殿下与李公稍坐,仆少陪。”
  说罢便整理武袍与幞头簪导,出帐接旨。
  不多时,罗继业手持圣旨折返。
  尉迟越看了他一眼,只见这戎马半生的老将脸色沉郁,眉间是化不开的忧愤。
  他的心便是一沉,面上不显,仍旧若无其事。
  李玄同觑了眼太子的脸色,问道:“罗将军,圣人有何吩咐?”
  罗继业长叹一声,将圣旨呈给太子:“殿下与李侍郎请看。”
  尉迟越接过,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差。
  饶是他养气功夫极佳,眼中也难得露出几分愠色,将圣旨递给李玄同。
  李玄同一看,不由讶然:“圣人这……朔方军和河西军合兵二十万开拔前往西州,这这……”
  罗继业这时已回过神来,微微摇头:“圣人此举也并非难以索解,我大燕与吐蕃连年交战,安西一带烽火时燃,此次与吐蕃议和,圣人一来担心吐蕃人在伊、西有所图谋,二来也是扬我国威的意思。”
  李玄同道:“话是这么说,朔方军外御北狄,内卫京师,控地河两岸千余里,实乃塞上长城,一下子抽调十万兵力前往西州,靡费且不说,朔方兵力空虚……”
  尉迟越捏了捏眉心,打断他道;“圣人英明,定有自己的考量。”
  李玄同当即会意,揖道:“殿下所言极是,仆失言。”
  他是太子的人,罗继业的立场却不好说,还是谨慎些为上。
  尉迟越将此事揭过不提,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锋,与罗继业聊起安西的局势来。
  饮宴酬酢毕,他回到自己帐中,这才叫来李玄同,屏退左右,又命侍卫在帐外把守。
  尉迟越一边煮茶,一边问道:“眼下左右无人,李卿以为如何?可畅所欲言。”
  李玄同初时的怒火熄了大半,此时尽是无奈:“圣人此举,实在算不得明智,不知是何用意……臣百思不得其解。”
  尉迟越淡淡一笑,目光却堪比帐外朔北春夜料峭的寒风:“孤早知曹彬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想着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想应在这上头。”
  李玄同一算时日,皇帝下这旨意,当是在曹彬之事传到长安之后。
  他一下子恍然大悟,曹彬是薛鹤年的人,薛鹤年是皇帝的信臣,太子一声不响便处置了曹彬,皇帝定然不喜,便要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
  调遣大军耀武扬威既伸张自己的权威,又威慑了吐蕃人,免得让太子独占了议和之功。
  他一下子神色复杂,原本还存着些许希望,指望太子上书劝劝皇帝,眼下知道原因,便知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
  太子处置曹彬自是出于一片公心,但看在皇帝眼里,难免有邀买民心之嫌,若是再插手军务,说不定长安会生出什么变故。
  李玄同与皇帝多年君臣,对他的胸襟肚量一清二楚。
  两人同时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对视一眼,俱都苦笑了一下。
  李玄同只能道:“幸而突厥早已俯首称臣,朔方军尚余二万兵力,此外邠州亦驻有重兵,与灵州互为犄角,当可高枕无忧。”
  他明白太子的顾虑,开解道:“便有万一,真有风尘之警,一千精骑可立即将太子妃护送到长安或是凉州,必不会有失。”
  听了这话,尉迟越略微释然,但想起远在长安的皇帝,心便发沉。
  太子离开后,沈宜秋本以为自己会过上梦寐以求的惬意日子,但她低估了习惯的力量。
  自打这一世嫁给尉迟越,他们两人从未分开超过三日。
  尉迟越在时,她总是暗暗嫌他烦人,恨不得他出个远门,让她好好松快几日。可如今他真的走了,又觉有些空荡荡的,似乎连周遭都冷了几分。
  太子离开的当晚,她躺在床上,竟然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回 。
  沈宜秋安慰自己,自己不过是对那厮习以为常,用惯了的杯子不见了还会惦念呢,何况是个活蹦乱跳、会说会笑的人,人同此心、事同此理,她不过是不能免俗罢了。
  思及此,她便释然了。如此过得三日,一时的不适应果然缓解了,但心里仍旧隐隐有些不舒服,仿佛挂着些什么。
  沈宜秋便千方百计给自己找事做。
  她先是将那日在河市搜罗来的各色新奇玩意儿分作几份,一部分寄到洛阳给舅父一家,另一部分则寄到东宫给两位良娣。
  洛阳和长安不时有书信来,沈宜秋闲居无事,便凭着回忆将一路上的见闻写下来,配上图,寄给亲友。
  此外,太子也在百忙之中抽空给她写信。
  太子的信时长时短,只要有长信到,沈宜秋不必拆,便知是五郎又闯了什么罄竹难书的祸。
  尉迟五郎哪天安分守己,太子的信便只有寥寥数语,且笔调矜持,无非是:【今日渡过黄河,河水湍急,舟行颠簸,字迹潦草,望小丸见谅】、【黄昏至贺兰山麓,见落日映照山巅积雪,甚美】、【今日入沙碛,名细腰沙,向导亦不知何故,难以索解,甚奇】……
  沈宜秋总是读着读着莫名笑出声来。
  太子大约也觉自己的书信过于单调,过了几日,信中便附了他亲笔所绘的丹青。
  有时是沙碛中邂逅的粟特商队,有时是连绵沙丘上的孤月,有时实在没什么可画,便画了个尉迟五郎寄给她。
  太子的画技仍然没什么长进,沈宜秋灵机一动,想出个逗闷的法子。
  每当太子的画寄到,她便遮住题款,先猜他画的是什么,十次里总有八次猜不准,兀自笑得打跌。
  有太子的丹青解闷,又有乳母和素娥等人作伴,无聊时骑马出城走走,小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不觉已入四月,城中繁花似锦,城外草原宛如一片碧绿的海。
  这一日,沈宜秋见乳母挽着竹篮要出门,知道她是要去市坊,她看了眼外头的阳光,便想活动活动腿脚,对乳母道:“嬷嬷等等,我换身衣裳,和你一同出去逛逛。”


第109章 生变
  沈宜秋换上士子的白衣,叫上表兄邵泽,便与李嬷嬷一起坐马车出了门。
  灵州城的市坊位于罗城之东,占两坊之地,四周环绕市墙,东南西北各开二门。
  墙内有顺墙小街通往四周贮存货物的邸铺。市场中有纵横四街,中心建有市楼,市局与平准局便设于楼中。
  全市分为四大区,按所卖货物的种类分为近两百行,店肆以千计,要全逛完,恐怕三日三夜都不够。
  沈宜秋一行到市坊南门外时,才堪堪过午时,市坊中已经人潮汹涌,时不时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从旁边经过,驼铃马铃与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宜秋先去书肆与笔墨铺子逛了逛,买了些西域产的颜料和纸,接着便与李嬷嬷去干果行,采买过几日祭奠母亲用的供品。
  几人边看边走,经过一爿卖菓子蜜煎的铺子,店主正在为一个客人称林檎干,忽然停下手里的活计,冲着李嬷嬷道:“李大娘,是你吗?”
  李嬷嬷停住脚步,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石三郎,你的铺子搬到这里来啦?”
  店主人迅速称好货,打发走客人,便即跑出来:“大娘什么时候回灵州的?”
  李嬷嬷道:“回来月余。”
  店主人又打量了沈宜秋一会儿,露出困惑之色:“这位是……”
  李嬷嬷道:“这两位都是我们夫人娘家外甥。”
  店主道:“可是沈夫人?”
  一拍大腿:“我就说看着怪眼熟的,原来是沈夫人的家人。”
  “几位且稍等片刻。”店主人说着返身回了铺子里,不一会儿便提着一大包东西出来,往李嬷嬷篮子里塞:“刚从西州和沙洲来的干果,一点心意,李大娘拿着。”
  李嬷嬷哪里肯白受,便要付钱,店主道:“当年我惹了官非,叫县令冤枉,多亏沈使君替我翻案,我这条命是沈使君救的,这点东西值当什么。”
  店主的嗓门很大,两人一通推让,很快便引来其他店主和客人的围观,石大郎对着众人道:“这位是沈使君夫人的家人!”
  众店主一听,都忙不迭地从自己铺子里包了东西,走出来往李嬷嬷篮子里塞,竟将铺子前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来买东西的百姓也纷纷从自己的篮子、背囊中抓了刚买的东西往李嬷嬷篮子里塞。
  李嬷嬷的篮子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众人便将东西往几人的手里、怀里塞。
  沈宜秋和邵泽都叫这场面惊得目瞪口呆,连声道:“不能白拿诸位的东西。”
  可他们微弱的声音很快便淹没在众人七嘴八舌的称颂中。
  “承光六年大旱,多亏沈使君开仓放粮,连自己府里的米粮也拿出来接济贫苦人……”
  “原先这市坊里都是草棚,当年大火,烧死好几百号人,沈使君到任以后都改了瓦屋,又开了水渠……”
  “沈使君建的学堂,贫苦人家的孩子也能去听讲,夫子的束脩都是使君和夫人出的……”
  ……
  又有人问:“李大娘,使君家的小娘子回了长安可好?嫁人不曾?”
  李嬷嬷瞥了一眼沈宜秋,笑道:“我们小娘子如今是太子妃娘娘了,过得很好,多谢各位关心。”
  皇太子大婚的敕诏自然下达了天下各州府,但普通百姓多有不知太子妃家世身份的。
  一听这话,周围一片哗然,都道好人自有福报,也只有沈使君家的小娘子配得上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
  沈宜秋嘴角不觉漾起微笑,回头在给尉迟越的回信中提一嘴,不知他的尾巴要翘到哪里去。
  更有热心的大婶大娘注意到沈夫人两个眉清目秀的“娘家外甥”,殷勤问道:“两位小郎君可有家室了,我们坊中有位小娘子,家世人品样样好……”
  沈宜秋和邵泽无可奈何:“某等已经定下亲事,有劳诸位。”
  几人被围了小半个时辰,还是石店主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两位小郎君和李大娘还有正事忙呢,都别挡着人家的道了!”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慢慢散开。
  三人好容易从热情的百姓中突围,手中提着,怀里抱着,再也拿不下什么,集市也逛不成了。
  李嬷嬷无奈道:“以前就是这样,我们刺史府的下人都不敢自己上集市。”
  她顿了顿,眼中泪光闪闪:“没想到十多年过去,灵州的百姓还记着郎君和夫人的好……”
  沈宜秋亦是慨然:“阿耶常说,他在灵州六年,并无什么值得称道的功绩,只是努力尽刺史之责而已,百姓的爱戴常叫他惶恐难安,愧不敢当。”
  三人一行说一行往坊外走,还未走到南门口,远远看见一人快马奔来,有几分眼熟。
  转眼间那人到了近处,却是贾七。
  贾七一勒马缰,翻身下马,匆匆向沈宜秋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林公子,周将军请公子回府,有要事禀报。”
  沈宜秋见他一扫往日的玩世不恭,眉宇间尽是焦灼,心不由一沉,知道市坊中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但还是按捺不住,小声问道:“刘公子无恙?”
  贾七摇摇头:“不是刘公子那头出事,详细情形属下亦不知,周将军只叫属下来找林公子。”
  沈宜秋本以为是尉迟越在凉州遇到什么不测,听贾七这么一说,心里略松,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前,上了马车,便即让舆人即刻驱车回府。
  回到刺史府,沈宜秋下了车,一刻也不敢耽搁,连一口茶都没顾上喝,立即叫人去请羽林中郎将周洵。
  领命去通禀的黄门刚走到院门外,便撞上了周洵,原来他一听说太子妃回府,便即匆匆赶来。
  周洵走进堂中,向沈宜秋草草施了一礼:“末将拜见太子妃娘娘。”
  沈宜秋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目光沉郁,双眉紧锁,便知绝非小事,定了定神道:“周将军请坐,不知有何变故?”
  周洵道:“启禀娘娘,末将接到军报,突骑施大举寇边,大军已至定远。”
  沈宜秋一怔,旋即皱起眉头,自从突厥向大燕称臣,各部已经安分了几十年,不久前的元旦还有突骑施使者前来进献贡物。
  她一边思忖一边道:“如今是春季,又无旱灾,北狄突然犯边,甚是蹊跷,莫非与这次的议和有关?”
  周洵未料她听说北狄寇边,没有惊慌失措,却与他正经讨论起边关局势来,心中微讶,但他不耐烦与一个久居内宅的女流之辈讨论正事,挑挑眉道:“娘娘不必过问这些,末将恳请护送娘娘尽快启程回长安。”
  沈宜秋答非所问:“突骑施军有多少人?”
  周洵的嘴唇绷成一线,烦躁溢于言表:“回禀娘娘,约有十万之众。”
  他以为太子妃听见敌军有十万之众,定会大惊失色,谁知她只是点点头,神色虽凝重,却未露半点慌张之色,甚至连手中的茶杯都是稳稳当当。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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