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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太子妃咸鱼了-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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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芸叫她那透彻的目光看得心虚,不觉往后一缩,清了清嗓子道:“皇后娘娘身份这么尊贵,那胡僧提的条件还不知如何苛刻呢。”
沈宜秋点点头:“总要找到他试一试。表姊可知那胡僧如今的下落?”
邵芸道:“这倒不难找,他也去了东都,如今在景乐寺驻锡。”
沈宜秋见到尉迟越,便即将此事告诉他知晓,只是略去了祁十二不提,只道是邵芸在途中的见闻。
尉迟越遣人遍访名医,也找过西域的名医替张皇后诊治,都无功而返,听到这消息比沈宜秋冷静些,不过但凡有机会,他还是愿意试一试,当即命人去洛阳请那胡僧去长安。
自那日起,尉迟越便觉沈宜秋对他的态度有了些许不同。
她待他仍旧很好,他逗她时也会恼,他温存时她也会回应,可就是有些微妙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不同。
若是换了从前,他定然一无所觉,但如今他已不是用眼在看,而是用心。
他的心看见,生离死别后那几日的亲密无间,犹如午夜的昙花,还未等他嗅到芬芳便已经凋谢了。
虽然心里有些发堵,但他并不气馁,因他知道只要耐心等待,悉心呵护,那朵花早晚会再度开放。
五日后,五皇子率领着使团中的一众文官抵达灵州。
当日尉迟越带兵援救灵州,尉迟渊本想跟随,被他兄长勒令待在凉州招呼吐蕃使团。
浩劫当前,便是尉迟五郎这样的混不吝,也不敢在这时候造次,只得乖乖留在凉州,每日与吐蕃人扯来扯去,好容易等灵州解围的消息传来,便即将大燕和吐蕃两个使团一股脑儿全带到了灵州。
下了马,见到兄嫂都安然无恙,他心里的石头方才落地:“阿嫂,你没事可太好了。”
尉迟渊平素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经过这回的事,连他也显得稳重了几分。
沈宜秋这一路上早已将她视为自己的亲弟弟,见他这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也是又酸又涩,正要说点什么安慰他,尉迟越便将她往身边一揽:“你身子还未复原,快回房歇着,别在外头吹冷风了。”
说罢将弟弟提溜起来:“孤先考考你,这些时日功课有没有进益。”
尉迟五郎傻了眼:“阿兄,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见到我就没有别的话么?”
尉迟越凉凉地道:“只要孤一天没死,就要考校你的功课。”
顿了顿道:“距今岁进士科举只剩下七个月了。”
沈宜秋在守城那段时日亏了身子,尉迟越担心她守不住舟车劳顿,让她在灵州安心休养。
他便在灵州与吐蕃大皇子艾雪勒继续议和。
艾雪勒已经叫这手狠心黑脸皮厚的燕国太子磋磨得没了脾气。
燕国的军队赶起路来简直不要命,倒把他们这些马背上长大的勇士累得够呛。
终于到了灵州城,那千刀万剐的古日勒早已经跑得没影了,他不想与突骑施人为敌,可都跟着来了,由不得他不打——他不打人家,人家见他与燕军在一起,也会来打他。
稀里糊涂地与突骑施人打了个昏天黑地,损兵折将不说,肯定被突骑施可汗记恨上了。
燕国太子这混账,趁机又坐地起价,他心里苦不堪言,恨不得扒下燕国太子这张细白皮子,回去做面鼓来敲——皮这么厚,一定怎么敲都敲不破。
然而他恨不得将燕国太子扒皮抽筋,还不能得罪他,否则他一甩袖子不谈了,他便是腹背受敌。
尉迟越却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一边与艾雪勒慢慢砍价,一边主持灵州城的重建。
凉州州府兵在灵州城解围之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留在灵州帮百姓修补城墙,重挖壕渠——当年凉州被围,是沈刺史带着灵州州府兵前去救援,与凉州军民一同死守,直到援军抵达,而他自己却以身殉国。
虽是十年前的事,凉州的百姓却还念着。
约莫过了两旬,尉迟越终于心满意足,将艾雪勒和吐蕃使团送走,沈宜秋的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要完全恢复元气恐怕还需一段时日,但她知道尉迟越还有许多事需要回京处理,而她也急着想让曹彬获得应有的下场,告慰英灵。
离开灵州前一日,尉迟越陪着沈宜秋去了趟贺兰山麓,祭拜她的父母。
这段时日下了几场雨,萦绕终日的血腥气终于淡了,原野上新草从焦土中探出头,茸茸地铺了一地,不知名的野花开得烂漫,如少女仰起笑脸。
两人同乘一匹马,在原野上慢慢地踱着。
沈宜秋道:“回了京,殿下能继续教妾习武么?”
尉迟越十分意外:“怎么突然又肯学了?”
以前他为了逼她起床习武,哪一日不是使尽浑身解数?
沈宜秋望了望团团的白云,轻轻道:“要是我早些用功,也许牛大叔他们……”
尉迟越将她搂紧:“你放心,回京之后,我便取薛鹤年项上人头。”
沈宜秋一怔:“殿下要动薛鹤年?”
按说朝政的事她不该过问,但她实在对此人深恶痛绝,不由自主便问了出来。
这回邠州援军去而复返,与他向皇帝进谗有莫大的关系,可说是罪魁祸首之一。
另一个罪魁祸首,沈宜秋也知是尉迟越杀不得,也不能杀的,能拔出薛鹤年一党,也算断了他一条臂膀,给他个教训。
然而她还是有些担心:“殿下可有万全之策?”
尉迟越在她耳边道:“放心,我手里有颗最要紧的棋子。”
沈宜秋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阿史那弥真?”
薛鹤年在朝中党羽甚众,又有皇帝庇护,要扳倒他这样的重臣,也只有里通外国这样的大罪了。
尉迟越忍不住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他的小丸实在太聪慧,聪慧得他都没机会显摆一下,邀一邀功。
可转念一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有个才智、勇气与他比肩,甚至在许多地方比他更甚一筹的女子与他并肩前行,相互扶持,那点显摆的乐趣实在微不足道。
沈宜秋仍旧有些不放心,尉迟越毕竟还是储君,这时候动皇帝的心腹……
尉迟越仿佛能猜到她的心思,沉声道:“万不得已时,只能劳驾张太尉。”
沈宜秋心头一突,她和尉迟越两世夫妻,自然清楚他的为人,也明白他与皇帝之间还是有些父子情分的。
他是个明君,更是个仁君,若是动用北衙禁军逼迫皇帝禅位,免不了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尉迟越道:“若非万不得已,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灵州的事不能再发生。”
沈宜秋默然点点头。
两人换了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终于到了贺兰山下。
沈刺史和夫人的坟茔周围遍植松柏,树下鲜花盛开,周围没有一根杂草,显是时常有人来清理洒扫。
沈宜秋将祭品摆好,在杯中斟上酒,轻声唤道:“阿耶,阿娘,小丸来看你们了。”
她看了眼尉迟越:“这位是太子殿下,你们以前见过的。”
尉迟越行了礼,不见外地道:“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沈宜秋想起自己昏睡不醒时的梦境,在心中道:“阿娘,那日在岸上唤我的便是此人了。”
又暗暗地叹了口气:“阿耶阿娘,你们放心,他是个很好的人,待女儿也很好,虽然女儿不能将他当作意中人,却可以相互扶持走到最后。
“求阿耶阿娘像庇佑女儿一样,保佑他身体康健。”
尉迟越也在心里道:“岳父岳母,小婿此生定不会辜负小丸,再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落一滴泪……”
尉迟越心里的话还未说完,松林里忽然飞出一只山老鸹,呱呱叫着从他头顶飞过。
不等他回过神来,只听“啪嗒”一声,一团鸟粪落在他肩上。
尉迟越:“……”
岳父岳母对他这个女婿似乎不太满意。
……
翌日一早,太子一行从灵州启程,邵泽和周洵伤重,依旧留在刺史府养伤,待痊愈后再回长安。
出了城,沈宜秋坐在马上回望故乡,无声地与养育她的地方告别。
南风将僧侣超度魂的诵经声带到遥远的天边。
烧毁的家园在废墟中重建,就像伤口中长出新肉。
有的痛楚慢慢淡去,有的伤痕永远不会愈合,但新的生命终将孕育、繁衍,在这片丰饶的土地上生生不息。
第125章 安慰
回京这一路没再生出什么波澜。
六月末,太子一行终于抵达长安。
城中正是一年中最燠热的时候,夹道青槐上的蝉叫得炸了锅,像是热油里溅了滚水。
骄阳似利箭般穿透车帷,马车像是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
尉迟越用佩剑将车帷挑开一条缝,一股热浪扑进车里,没有凉快些许,反倒更热了。
沈宜秋恹恹地靠在车厢上,她一向苦夏,每年到了这时节都觉难捱,何况她身子还未复原,便要顶着毒日头赶路。
不过一个月功夫,她比在灵州时又消瘦了不少,脸颊上属于少女的丰润几乎都褪尽了。
尉迟越搂住她肩头:“累么?到宫里还有段路,靠着我睡会儿。”
沈宜秋无力地乜了男人一眼,她穿了单薄的夏衣还嫌热,偏偏这厮还要挨着她坐,浑不知自己像个火炉。
尉迟越又去握她手,将她手指攒在手心里:“回东宫好好养养,都瘦成什么样了。”
沈宜秋懒懒地“嗯”了一声。
尉迟越又道:“今日有接风宴,我怕是得晚点回去,你去西内给母后请个安,早些回去歇息,不必等我。对了,左右要进宫请安,正好传陶奉御请个脉。”
说罢脸上有些赧色,他本来并没有什么别样的心思,不过是担心沈宜秋在灵州亏了身子,想让经验老道的老医官替她号个平安脉。
可一提到陶奉御,不免就起了些别的念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描补道:“孤只是担心半年前的方子不对症,叫陶奉御来诊视一下放心些,没别的意思。”
他如今在太子妃面前不称“孤”,每逢这“孤”字出现,不是闹别扭就是心虚。
不过说者有心,听者倒是无意,沈宜秋只是点点头:“多谢殿下。”
离长安日近,她的心也越来越重。
她一边盼着早日抵达,好快些给灵州百姓和血洒边城的将士们讨回公道,可一边她又暗暗渴望这段路能再长一些。
尉迟越总算发现太子妃被自己搂着更难受,便放开了她的肩头,往旁边挪动了寸许,但还是固执地扣着她的手不放。
沈宜秋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太子也消瘦了些,手背越发薄了,越发显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趁着他用另一只手够茶杯,她偏了偏头,悄悄地觑瞧他侧脸。
她的目光滑过他长而微挑的眉,落到他深长的眼角。
他的眼睛生得尤其好,不笑时凌厉如刀,私下里凝望她时却有如桃花春水,他的鼻梁高挺,却丝毫不突兀,他的双唇线条分明而薄削,却丝毫不显得薄情寡义。
还有他走势流畅的脸架子,每一寸都生得那样妥帖。下颌的棱角减一分便显女气,加一分又太生硬,那样恰到好处地过渡到修长的脖颈,没入雪白的中衣领子里。
沈宜秋的目光仿佛成了画笔,细细地将男人的侧脸勾勒了一遍,在心中感慨,造化在造他时,心怕是偏到了胳肢窝里。
他的相貌本就生得合她心意,如今更如火中淬炼过的锋刃,叫人一看便挪不开眼。
每当这时,隐秘的欢喜便像藤曼一样从她心中冒出尖来,她必须时时告诫自己,免得一时昏了头,忘了他们的身份,忘了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
她至今也未提起何婉蕙退亲的事,亦不知尉迟越可曾从别人处获知,她甚至有些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他主动提起。
可是心中的藤曼越生越多,一边疯长一边往下扎根,她忙着拔除,每每撕扯出大片的血肉来。
而尉迟越一无所知,他不知道,每次搂着意中人,满心甜蜜地唤她“我的小丸”,只会在她心里留下一片狼藉。
沈宜秋不等太子发现,及时将目光收了回来。
尉迟越抬起眼,便看见沈宜秋靠在车厢上,神情淡淡的,有些疏冷,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比起半年前离京时,她似乎离他更远了。
他只好暗暗安慰自己,一定是气候太炎热,她身子不舒服,哪里还有心思搭理他。
又不免反省,莫非是自己太啰嗦,惹得她心烦了?
的确,碎嘴的男子确实很不讨喜,他选黄门都偏爱来遇喜这般稳重话少的,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忘了这茬!好在及时醒悟,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他一通胡思乱想,马车已经驶入了丹凤门。
马车沿着龙尾道缓缓向上驶去,经过含元殿,绕过屏门,穿过兴礼门,在宣政殿前停下。
尉迟越要去宣政殿觐见皇帝,沈宜秋则要去后宫,两人至此便要分道扬镳。
要下车了,尉迟越磨蹭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放开沈宜秋的手,走出一步,又回过身来,在她耳边道:“今夜我一定回家陪你。”说罢在她唇上飞快地啄吻了一下,这才撩开车帷下了车。
沈宜秋怔怔地坐在车上,半晌才想起自己作为妻子应该下车恭送太子。
待她回过神,马车已经重新动起来。
到得甘露殿,沈宜秋下车换了步辇,还未行至殿前,张皇后已经迎出殿外,由女官秦婉搀扶着下了台阶。
沈宜秋忙命黄门停辇,下了辇车,快步走上前去行礼:“媳妇拜见母后。”
张皇后一把将她扶住,把着她的手臂细细打量了一会儿,眼眶微红:“瘦了,瘦了……”别的话竟然说不出来。
半年未见,张皇后鬓边又添了许多白发,面容也越发憔悴。灵州被围,她在京城何尝不是寝食难安、殚精竭虑?
沈宜秋强忍住泪意:“只是苦夏罢了。”
张皇后道:“如今回京了,别再劳心劳力,好生养养。”
沈宜秋点点头:“母后的身子好些了么?”
张皇后紧紧挽着她的胳膊往殿中走:“不碍事,我那宿疾总是在冬日里犯,气候一暖早都好了。”
到得殿中,两人连榻坐下。
张皇后这才拉着她的手道:“得知突骑施人围城时你也在灵州,身为长辈,我真是愧悔难当,早知如此,当初定不会怂恿你跟三郎同去。”
她顿了顿道:“可想到灵州百姓,我又忍不住庆幸有你在那儿……”说着又哽咽起来。
沈宜秋握住张皇后的手,安慰她道:“母后莫伤怀,太子殿下和媳妇这不是平安归来了么?”
张皇后不住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宜秋又道:“多亏有母后在朝中斡旋,毛老将军才能亲率邠州援军赶到,将突骑施残军一网打尽。”
张皇后眼中掠过一丝阴霾:“怪我还是低估了他的无耻……”
秦婉轻轻咳嗽了一声。
张皇后不再往下说,但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之色。
沈宜秋暗暗叹了口气,他们气愤,张皇后想必更难受——当年她被皇帝的“励精图治”蒙蔽,用自家的势力助他夺得储位。皇帝的一次次的荒唐之举,便如一刀刀割她的心。
她忙叫黄门将带来的土仪呈上,对皇后道:“一路上匆忙,也没来得及好好挑选,还望母后见谅。”
张皇后嗔怪道:“长安什么寻不到,还费这功夫!”
沈宜秋笑道:“殿下也这么说。”
说话间,宫人端了酽茶、菓子与鲜果来,都是沈宜秋素来爱吃的。
别的还罢了,一只十来寸的缠枝莲花纹大金盘里,玛瑙似的樱桃堆得有小山那么高。
张皇后笑道:“好在你们回来得及时,再晚几日只能吃凌室里冻过的了。”
沈宜秋看见樱桃便想起去岁夏日,也是在这甘露殿中,她第一次遇见这一世的尉迟越,那时张皇后用樱桃招待她,他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仿佛颇不待见她。
这一年中他们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回首来路,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张皇后见她望着樱桃出神,也想起了去年的事,那时太子已经属意沈七娘,听说她入宫觐见便巴巴地赶来“巧遇”,还欲盖弥彰地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
想起儿子那副德性,张皇后不觉莞尔。
片刻后,那笑容便消失在了唇角。
沈宜秋察觉她神色有异,不觉担心,放下手中的茶碗:“母后可是哪里不适?”
张皇后摇摇头,目光微动,有些欲言又止。
她出身将门,素来爽利,沈宜秋还从未见过她这般欲语还休、拖泥带水的模样。
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可是与殿下有关的事?母后但说无妨。”
张皇后执起她的手:“七娘,三郎待你的心意,我这做母亲的看在眼里,绝不会看错……”
沈宜秋轻轻点头:“媳妇明白。”
张皇后又道:“你们此番一同出生入死,这情分是谁也越不过的。”
沈宜秋的感到一颗心被什么往下拖,眼看着就要被拖进泥沼中。
张皇后深深叹了口气:“何九娘与祁家的亲事退了,皇帝已经拟好了旨意,只等三郎回来便要赐婚。”
沈宜秋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放弃了挣扎,任由泥浆灌满她的五脏六腑。
张皇后关切地注视着她,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木然,心里一阵抽疼:“这并非三郎的主意,他毕竟不好拂了皇帝的脸面。”
沈宜秋明白婆母这是在安慰她。
皇帝要给尉迟越和何婉蕙赐婚,一来是贤妃使劲,二来大约是皇帝对儿子有愧,故而以赐婚来示好,缓和父子关系。
可说到底,谁也不能强迫尉迟越。
张皇后可以逼皇帝收回旨意,但太子要娶何婉蕙,她却不能阻止。
张皇后也知道自己的安慰是多么苍白无力,只得用力握着太子妃冰凉的手:“七娘,你别多想,三郎与那何家表妹不过是有些幼时的情分,那时他染了天花一个人住在寝殿中,何九娘时常来瞧他,他便将那恩情一直记到如今……你信我,三郎待你和待她是全然不同的。”
她顿了顿道:“本来我也不想说这些扫兴的事,只是你一会儿要去飞霜殿,与其从旁人口中听到,倒不如我来说,也好叫你有个准备。”
沈宜秋回过神来,发觉方才的失态,感激地笑了笑:“母后别担心,媳妇都明白。”
她的笑容仿佛一只破了的琉璃盏,裂口锋利,割得人心里疼,她兀自不知,还在努力地将碎片拼凑起来。
张皇后比看她哭还难受,将她搂进怀里:“七娘,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
沈宜秋摇摇头:“无碍的。”
第126章 旨意
沈宜秋不想叫张皇后替她担心,竭尽全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说些一路上的见闻给她听。
就在这时,有黄门禀道:“尚药局陶奉御求见。”
皇后奇道:“我不曾传召陶奉御,他怎么来了?”
那黄门答道:“回禀娘娘,是太子殿下孝顺,命人去尚药局传陶奉御,为娘娘和太子妃娘娘请平安脉。”
皇后瞥了沈宜秋一眼,笑道:“快有请。”
他这哪是孝顺母后,分明是疼爱妻子,也不枉她替他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张皇后轻拍儿媳的手背:“我说三郎心里有你,没说错吧?”
沈宜秋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他心里若是没她,如上辈子那样,她还能好受些。
陶奉御走进殿中,向两人行了礼,抬眼一看沈宜秋的脸色,不由皱紧了眉头:“娘娘这阵子,怕是不曾好好顾惜身子?”
沈宜秋不是讳疾忌医的人,但见到老医官这关切又谴责的眼神,不由心虚地垂下眼帘。
陶奉御也听闻了灵州发生的事,倒不好再说什么,便替她请脉。
良久,他方才收回手,看了一眼张皇后,有些欲言又止。
沈宜秋心下了然,苦笑了一下:“可是脉象不佳?”
陶奉御微微叹乐口气:“娘娘的身子比离京时却还虚了几分。”
他顿了顿道:“娘娘离京前老朽曾替娘娘请过脉,那时估计娘娘再调理半年便能孕育子嗣,如今看来,还得调理半年。”
这结果在沈宜秋预料之中,自己的身子骨如何,她自己也知道。
先前服了几个月的药汤,她的月信已经准了,前后也不腹痛了,可被困灵州那段时日,她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哪里还有服药的心思?停了月余,又伤了元气,如今又是服药前的光景。
张皇后闻言也蹙起了眉,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皇嗣也不是等不得这半年。
偏偏何婉蕙要在这节骨眼上入宫,若是让她先诞下皇嗣,太子与她又是那样的情分……
沈宜秋倒是看开了,反过来朝张皇后宽慰地笑笑:“只不过多等半年罢了,无妨的。”
她又强打精神陪皇后说笑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告辞。
张皇后送她到殿外,担心道:“何九娘眼下也在飞霜殿,你若是不想去……”
沈宜秋笑道:“无妨。”
她离京的时候瞒着众人,可经过灵州那一役,全长安都知道她跟着太子去西北,如今回京,于情于理该去一去飞霜殿,免得叫人挑出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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