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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太子妃咸鱼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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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辈子最后那几年,他们俩话不投机半句多,若是尉迟越记得前尘往事,恐怕远远见了她就会绕道走,哪里会邀他们同行。
  太子殿下发了话,沈家祖孙自不能违拗,三人重新坐上肩舆和步辇,带着一干随从,向着皇后所居的甘露殿行去。
  张皇后已知沈家祖孙要来拜谒,已等候在殿中,谁知太子也一起来了。
  张皇后狐疑地看了看玉树临风的儿子,按捺下心中疑问,叫宫人请沈家祖孙入内。
  行礼毕,皇后命宫人给沈老夫人赐座,又向沈宜秋招招手:“七娘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上辈子姑媳两人相处得颇为融洽,两人也有些同病相怜,同为帝王发妻,同样无法诞育子嗣,也同样不受待见。
  只是张皇后早逝,没等到尉迟越登基便仙逝,沈宜秋一直深觉遗憾,如今乍见故人,又是年轻康健的模样,心中感慨与欢喜自不必说。
  她敛衽福了福,走到张皇后身边,皇后握着她的手称赞:“多年未见,出落得越发端静娴雅了,你母亲已是风华绝代,你更是青出于蓝。”
  沈老夫人闻言脸色有些尴尬,她一向不喜沈宜秋母亲,哪知皇后对她如此盛赞,她心中暗哂,张太尉到底是一届武夫,女儿的教养可见一斑。
  张皇后又道:“七娘不必拘谨,只当这里是自己家便是,我膝下没有女孩儿,一见你便觉十分喜欢。”
  沈宜秋从方才开始便垂着头,脖子早酸了,听皇后这么一说,便从善如流地抬起头,挺直了身子。
  尉迟越坐在皇后下首,沈宜秋一抬头,自然就瞧见了他。
  尉迟越终于等到沈宜秋抬头,忙正襟危坐,沉下脸色,一脸端肃持重。
  他料想沈氏见了他这般“岩岩若孤松独立”的气度,必定惊为天人,倾慕不已。
  沈宜秋的目光从尉迟越脸上扫过,只见他面沉似水地看着自己,似有不豫,心道果然,他们大约天生八字犯克,即便这一世并无瓜葛,只是萍水相逢,他俩也是互相看不顺眼。
  尉迟越暗暗觑瞧,却见沈氏面无表情,目光从他脸上划过,片刻也没停留。
  她的双颊白里透红,却是肌肤正常的红晕,并不像他预料的那般双目盈盈、粉面含春、红霞满腮。
  他本来一心踌躇满志,沈氏的冷淡就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
  失望之余,他不禁又想起那日桃林中,沈氏与宁十一言笑晏晏的模样,与眼下不啻天壤之别。
  莫非这一世,沈氏真的移情别恋了?
  这念头一萌芽,便被尉迟越连根拔去。
  不可能,上一世她对自己用情至深,超越生死的界限,如此深情厚谊,又岂是可以随随便便换人的?
  他思索了一番,大约还是因为沈老夫人的缘故。
  是了,沈宜秋的祖母待她甚严,想必是因祖母在场,她必须循规蹈矩,便是怦然心动也要装出这无动于衷的模样。
  沈氏生性内敛,一向七情不上面,装得以假乱真也是有的。
  就是因为她装得冷若冰霜,上辈子到死他也不知道她的情意。
  张皇后拉着沈宜秋说了一会儿话,总算放开了她的手。
  沈宜秋坐回榻上,不一时便有宫人入内奉茶,又捧来各色鲜果和糕饼菓子。
  张皇后见着什么时鲜新巧的便叫人往沈宜秋面前食案上堆,金盘玉碗几乎要堆叠起来。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各色都叫他们备了点,”张皇后指着一碟红玉珠颗般的樱桃道,“这是华清宫热泉旁的园子里种出来的,那边地气暖,格外甜,你尝尝。”
  又道:“这金乳酥和玉露团是我宫中小厨房自己做的,别处没有这个味道。”
  沈宜秋拈了一颗樱桃放入口中,尉迟越看在眼里,心道原来她喜欢这个。上辈子他难得在沈氏殿中用膳,偶尔为之,也不曾加以留意,如今才发现,自己对她的喜好一无所知。
  尉迟越暗暗将她吃过的东西记在心里。
  沈宜秋不经意抬眼,就见男人眉头微蹙,目光沉郁地看着自己。
  她莫名其妙,看了眼盘中的樱桃,心道不就是吃你家几颗樱桃,虽然是稀罕物事,但也不至于这么苦大仇深地瞪着我吧。
  张皇后笑道:“我这宫里还有两筐,一会儿七娘带回去。”
  沈宜秋甜甜一笑,露出一对梨涡:“谢皇后娘娘赏赐。”
  “不过一些吃食,你若喜欢,往后每年华清宫的樱桃熟了,我都叫人给你送两筐过去,不用和我见外。”
  若是换了上辈子,沈宜秋必要诚惶诚恐地推辞,如今却没那么多顾忌了,华清宫的樱桃皮薄味甜多汁,厚厚脸皮年年都能敞开肚皮饱餐个够,何乐而不为呢,当即谢恩。
  沈老夫人忙道:“孙女没规矩,见笑了。”
  张皇后却很高兴:“难得七娘不与我见外,可见是与我有缘。”
  尉迟越一直留意着沈宜秋的一举一动,方才那一眼蜻蜓点水,也不知她看清楚自己样貌不曾,虽说他有令人一见而为之倾倒的风姿,究竟还是多看几眼稳妥些。
  可沈氏却不再朝他看,倒是一直眼含笑意地望着他嫡母。
  尉迟越心中困惑,沈氏不趁此良机多打量打量自己,盯着皇后看个不住是何道理?
  他设身处地想了一会儿,忽然茅塞顿开。
  是了,小娘子嫁人,婆母是否好相处是头一等大事,自要仔细斟酌。
  张皇后见儿子满腹心事的样子,心中疑团越滚越大,往日尉迟越来请安,总是寒暄两句便急着走,坐榻都坐不暖,今日却像生了根似的,一坐便坐了小半个时辰。
  还打扮得这样玉树临风,真是有些耐人寻味。
  她心中狐疑,面上若无其事,对尉迟越道:“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倒像是约好的一般。”
  尉迟越道:“回禀母后,儿子刚巧入宫向母后问安,恰在鹿宫院外邂逅姑祖母与沈家小娘子,便即相携而至。”
  张皇后笑道:“七娘是你姑祖母孙女,你该称她一声七妹才是。”
  沈宜秋光是想象这两个字从尉迟越口中吐出,胳膊上便直起鸡皮疙瘩,忙道:“太子殿下天皇贵胄,与民女有天渊之隔,不敢逾矩以兄妹相称。”
  尉迟越一个七字卡在喉咙口,听她这么说,连忙咽了下去,正了正脸色。
  见了貌美如花的小娘子便阿兄阿妹地攀扯,是不务正业的浮浪子弟才会做的事。
  沈宜秋瞥见他微蹙着眉,一张脸黑得像锅底,心中一哂,谁乐意要个便宜表兄似的。
  尉迟越又坐了一会儿,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走出皇后寝宫,他沐浴着孟夏和煦温暖的阳光,浑身一阵松快。
  今日虽与他料想的有些许不同,但进展十分顺利,沈氏上辈子对他一往情深,这辈子又没换个人,心意自也不会变。
  何况他未雨绸缪、有备无患,在昨日的赏赐中表明了心迹,若是她见到那物,便知道他意欲娶她为妃。
  而嫡母显然对沈氏青睐有加,待她重提娶妃之事,他便提一提沈氏,皇后自然乐见其成。


第14章 惊喜
  太子在场有的话不便出口,待他一走,张皇后便笑着问沈老夫人:“七娘及笄了罢?我依稀记得她与五公主同岁,五公主是去岁三月及笄,不知是否记岔了。”
  沈老夫人答道:“皇后娘娘好记性,孙女确是元贞十八年十月里生的。
  “那就是比五娘子小了半年。”
  张皇后与身旁的中年女官对视一眼,又转头对沈老夫人道:“五公主及笄后便出宫建府,去岁冬月与附马成婚。如今女孩儿一个个出阁,这宫里是越来越冷清了。”
  这话自非无的放矢,她每说一句,沈宜秋便心惊一分。
  张皇后接着道:“我今日一见七娘便觉投缘,可惜不能长留身边作伴。”
  那中年女官笑着给沈老夫人续茶:“老夫人别怪奴婢多嘴,奴婢侍奉娘娘多年,难得见她如此开怀,若是小娘子能常来宫中陪伴娘娘就好了。”
  不等沈老夫人答话,张皇后先道:“我也只是想想罢了,如珠如宝的女孩儿,入宫陪我这么个老妇,人家祖母哪里舍得。”
  沈老夫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张皇后有意让孙女嫁给太子,心里不禁喜忧参半。
  若是当初顺顺利利带着七娘子赴花宴,恐怕大事已成了,或是晚些替她说亲事,也无所妨碍。
  如今与宁家议定了亲事,却不知如何是好。不由深怨邵家多管闲事。
  她忙拜谢:“孙女不识大体,媸颜陋质,承蒙娘娘不弃,实是她三生有幸,岂敢推辞。”
  张皇后道:“老夫人过谦了。七娘也在家中待不了多少时日了,我怎生忍心抢人。”
  女官以袖掩口,吃吃一笑:“奴婢倒有个两全之策……”却不往下说。
  张皇后笑着剜她一眼:“好个刁滑妇人,偏你话多,在客人面前搬弄口舌,是生怕我不治你的罪?”
  那女官一脸有恃无恐,笑道:“奴婢死罪,不该妄自揣测皇后娘娘心意。”
  张皇后笑骂:“果真死罪。”
  两人一递一说,就差把话挑明了。
  沈宜秋偷觑祖母脸色,只见她若有所思,微露沉吟之色,不由心焦。
  祖母的心思她一清二楚,如今与宁家还未过定,尚有转圜的余地,可是背信食言究竟于名声有损,沈老夫人一向以门阀自矜,多半是在举棋不定。
  她不能将自己的后半生悬在祖母的一念之间。
  沈宜秋心如电转,便即低下头来,双手拉扯绞动着腰间的丝绦,娇羞之色溢于言表。
  宫中女子目光何其敏锐,见她这模样,心下便有了计较。
  张皇后沉吟片刻,对沈老夫人道:“七娘如此品貌,贵府的门槛怕不是已经被踏平了,不知哪家的公子有这般福气。”
  沈宜秋将头埋得更低,沈老夫人看在眼里,心头火起,但却毫无办法。
  皇后既已看出端倪,刻意隐瞒便成了欺君。
  且宁沈两家议亲之事虽未传扬出去,到底不是什么秘密,皇后既起了疑心,着人一打听就能知道。
  她只得道:“回禀皇后娘娘,孙女许了宁家二房十一公子,现下还未过定。”
  张皇后虽已猜到,仍不免遗憾,对女官摇头叹道:“就知晚了一步。”
  又将沈宜秋叫到跟前,拉着她看了又看,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张皇后与沈家祖孙说了会儿话,又留他们在宫中用了午膳,赐下若干赏赐不提。
  从宫中辞出,沈家祖孙同坐一乘马车回府。
  刚一上车,沈老夫人便沉下脸来,目光如刀地盯着孙女,仿佛要在她花般娇艳的脸庞上盯出两个窟窿:“我悉心教导你十年,你学的便是自行其是,悖逆长辈?”
  沈宜秋泰然自若地迎着祖母的目光:“孙女不知何错之有,望祖母明示。”
  沈老夫人不曾料到她这么大胆,一时无言以对。
  她为何勃然大怒,两人都心知肚明,但理由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世家的体面就在这一层捅不穿、扎不烂、水火不侵的遮羞布上。
  半晌,沈老夫人长长叹息了一声:“你且好自为之。”
  说罢靠在车厢木壁上,阖上双目,再也不发一言。
  若是换了以前,沈宜秋见祖母不豫,必定十分自责,哪怕委屈自己一辈子也要换祖母展颜,可上辈子一二再再而三,让她将沈家人的面目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她心里只是波澜不惊。
  沈老夫人也知无力回天,这回干脆懒得罚她。
  到了沈府,沈宜秋吩咐奴仆将皇后赏赐的宫锦彩缎、金玉器玩、衣裳珠翠等搬回院中。
  湘娥细心,那两筐金尊玉贵的热泉樱桃托付给了她。
  一行人往后院走,一路上各院的下人看见,纷纷回去禀报自家主人。
  片刻之间,阖府上下都知道七娘子入宫谒见得了许多赏赐。
  旁人犹可,不过有几分眼热,一向与沈七娘暗暗较劲的四娘子等人,却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沈八娘最是沉不住气,听到消息便即去找四堂姊,酸道:“不知七姊是什么仙子下凡,谁见了她都不免倾倒。昨日才得了宫中赏赐,听说今日又是十几箱东西往院里搬。三叔封了爵位,如今她是公侯之女,夫家又是三品大员,真是羡煞人了。”
  沈四娘浅浅一笑:“三叔封的是虚爵,你外祖家正经有食邑的一等开国公,亲舅又是世子,有何好羡慕的。门第如何,也不能单看官品。”
  沈八娘一向以母族门第为傲,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
  四娘子暗哂,谁不知道四婶当年哭着喊着要嫁给三叔,闹得全京都街知巷闻。奈何三叔看不上她,这才退而求其次嫁了四叔。
  她面上不显,继续道:“七妹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我原担心她这身世不好说亲,幸而宁家书香门第,不介意这些。”
  沈八娘附和道:“不错,三叔三婶双双早逝,三房只剩她一个孤女,讲究些的人家怕是要多想。”
  沈四娘以团扇掩嘴,轻轻一笑:“要我说,这封赏原也不值得羡慕,比起官爵名位、金珠财帛,我只盼耶娘康健,手足和睦。”
  沈八娘连声附和:“阿姊所言极是,谁愿拿父母的性命换一身荣华。”
  心里却道,你阿耶官位高,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再一想自己阿耶,不禁泄气。
  她父亲门荫了一个从七品闲官,便似在这起家官位上扎了根,镇日不务正业、眠花宿柳,一月中倒有半个月宿在平康坊,将她阿娘的嫁妆都挥霍殆尽,对他们这些子女更是不上心。
  若是能拿去换成爵位、田地和钱财,倒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沈宜秋回到院中,素娥一见那流水般往里抬的朱漆大木箱,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带着哭腔道:“昨日宫里赏的那些还未收拾完……贺喜小娘子……”
  那么多财物要清点造册,再分门别类收入库中,以便让小娘子回来过目,哪些该放进妆奁带入宁家,哪些又该丢下。
  为了这个,素娥今日没有跟随沈宜秋入宫,带着满院婢子奴仆收拾了半日,眼下还剩了一小半。
  沈宜秋上前拍拍她的胳膊安慰她:“慢慢理便是,又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张皇后一向手面阔,又真心喜欢沈宜秋,便以添妆之名又赐了许多财帛。
  沈宜秋回到房中,换回家常衣裳,摘下发上钗钿,正打算上床补个觉,素娥抱了个狭长的雕花沉香木盒子进来:“小娘子,奴婢见这盒子华美,里头的东西想必十分要紧,奴婢不敢擅自收起来,还请小娘子看一眼。”
  沈宜秋打眼一瞧,那盒子果然华美无匹,通身描金彩绘,嵌着许多宝石真珠螺钿,又是以上好沉香木雕成,芬芳扑鼻。
  也不知里头藏着什么好东西。
  她不由被勾起了兴致,坐直身子:“这是谁赏的?”
  “是与东宫赏赐一起送来的。”素娥一边答道,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巧夺天工的黄金小锁。
  盒子里却是用蜀锦包裹的一幅卷轴。
  沈宜秋不由一喜,这样郑重其事地包起来,定然是名家的墨宝了。
  她这上头随了父母,虽也爱金玉器玩,真正叫她痴迷的却是书画。
  她知道东宫藏书楼和尉迟越的书房中收藏了不少前朝名家的真迹,只是尉迟越不待见她,她便也不好意思开口去借。
  尉迟越舍得将这些宝贝赏一幅与她,倒也算大方,不枉她忍他多年。
  她一边盯着素娥解开锦囊,抽开丝绳,一边猜测,会是哪个宝贝呢?
  是陆探微的《维摩诘居士》,还是卫协的《上林苑图》,莫非是王右军的《孔侍中帖》?
  不,那是尉迟越心爱之物,断然不会拿来赏人……那么退而求其次,《鸭头丸帖》也是很好的了。
  沈宜秋心怦怦直跳,迫不及待地看着素娥小心翼翼一寸寸把卷轴展开,露出右侧墨迹。
  她定睛一看,傻了眼。
  这笔字她上辈子见过无数回,就是化成灰也认得,明明白白是尉迟越自己的笔迹。
  沈宜秋大失所望,尉迟越的字也算不错,但拿来赏人,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
  上辈子他颇也知道藏拙,沈宜秋不曾听说他拿自己的书迹赏过人。
  她不免又想起今日尉迟越的行径,心说重来一次,此人倒是添了不少新的毛病。
  她潦草地扫了一眼绢帛上的字,待看清写的是什么,她只觉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写的竟然是《列女传》,赏人一卷列女传,这算什么意思?
  沈老夫人最喜欢叫她诵读《列女传》、《女诫》等书,上辈子她对祖母言听计从,即便入了宫也日日不离身侧,如今却是见了便起腻,多看一眼都糟心。
  素娥又将画卷展开寸许,沈宜秋一瞅,啧,每段小传旁竟还配了画。
  若说尉迟越的字尚可,那他的画技只能说惨不忍睹了。
  好好的周宣姜后,叫他画得头大身小脖子长,又兼神情呆滞、两眼无神,活像只呆头鹅。
  素娥还待展开,沈宜秋挥挥手:“收起来罢。”
  素娥也觉这画不怎么样,还没有小娘子平时画着玩的竹笋、瘦驴和胖婆子好看,但是看这盒子的架势,又觉不能轻忽:“小娘子,这该收到哪里?”
  沈宜秋道:“盒子留着,字画……”
  她本想说扔了,转念一想毕竟是太子墨迹,随意毁弃万一叫人知道罪责不小,便道:“字画另外放着吧。”
  她想想又补上一句:“切记收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此时尉迟越也已回到了东宫,正在内书房中召见几位翰林学士,竟破天荒地走起了神。
  不知沈氏这会儿有没有见着他送的礼,若是见了,应当已经明白他的心意。
  想起其中蕴含的巧思,他微感得意。他记得上辈子沈氏案头总放着两卷列女传,想必是她所钟爱,再见落款是他亲笔所作,定然更加欢喜。
  此外他还暗藏了玄机,只选了《贤明传》中的王后和公夫人,以示嘉勉与希冀之意,若一时不能明白,那么待她看见画中女子个个肖似她时,必定心领神会……
  尉迟越嘴角一扬,如今万事俱备,只待嫡母重提立妃一事即可。
  张皇后却似并不着急,这一等就是十多日。
  尉迟越等得都有些心焦了,这才等来甘露殿的内侍,道张皇后叫他进宫议事。
  尉迟越精神一振,吩咐侍从道:“备驾!”


第15章 真相
  尉迟越策马疾驰,扬起滚滚烟尘。
  他的马是突厥进贡的大宛良驹,奔腾时有如风驰电掣,不一会儿便将侍卫们抛在了身后。
  尉迟越犹嫌马不够快,恨不能两肋生翼,飞到蓬莱宫去。
  是日和风清穆,五月的阳光撒在空阔的御道上,两旁青槐枝繁叶茂,苍翠枝叶间雀鸟啁啾,仿佛知他好事将近,纷纷向他恭祝道喜。
  一墙之隔的鼎沸人声、喧嚣车马也似充溢着生机。
  储君大婚是普天同庆之事,尉迟越一边策马,一边打定主意,这一世除了大赦天下以外,还要在太极宫承天门外张宴,令臣民大酺三日,让百姓也沾沾喜气。
  到了蓬莱宫前,他也顾不得下马乘辇,一路长驱,直奔甘露殿。
  到了皇后寝宫前,他不等肩舆来抬,三步两步上了台阶,昂首阔步走进殿中。
  张皇后见儿子神采飞扬,眼角眉梢透着笑意,不由纳闷:“可是有什么喜事”?
  尉迟越这才察觉自己喜形于色了,忙压了压嘴角,沉声道:“儿子一路从东宫驰来,见生民繁庶、风物畅美,不禁心生喜悦。”
  张皇后心说我信你就有鬼了,面上却笑意盈盈,微微颔首:赞许道:“你身为储君知道勤政爱民,是百姓之福,我心甚慰。”说罢请儿子入座,叫宫人奉茶。
  母子俩各怀心思地寒暄,张皇后兜着圈子,半晌不入正题,尉迟越接连饮了三杯茶汤,心中已有些烦躁,脸上却仍是泰然自若。
  张皇后绕了半天,终于道:“算算自上回芙蓉园花宴已经两个月了,立妃之事不可再拖延下去。”
  尉迟越闻言脸色依旧沉静,但执杯的手却微微一顿。
  张皇后又解释道:“这几日贤妃头风犯了,不能劳神,便没有叫她一同前来,待你选定,再去与她知会一声。想来你看上的人,她也不会有何异见。”
  尉迟越心知头风病不过是托辞,皇后多半是生怕贤妃又头圆头扁地搅缠不清,这才没叫她来。
  想到上次生母说沈氏刑克六亲,尉迟越心头掠过一丝不悦,她不来也好。
  上辈子她便不喜沈氏,总揪着她身世不放,若是知道他属意沈氏,不知又要哭出几升眼泪。
  张皇后道:“不知三郎考虑得如何了?”
  尉迟越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淡淡道:“但凭母后作主。”张皇后对沈氏青睐有加,他都看在眼里。上辈子她与众女一齐赴宴,皇后都能慧眼识珠,从那么多人中将她挑中,这回她入宫觐见,两人面对面聊了这么久,自然更是非他莫属了。
  尉迟越获丝毫不担心,只等着嫡母先提。
  张皇后忖道:“依我之见,曹侍郎家的五娘子、虞尚书家的十七娘、吴祭酒家的十二娘,还有王少傅家的十娘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几位都是清淑娴雅、端丽韵秀,堪为良娣,若有合意的,可以再选几名封为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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