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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与娇花-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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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留行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让她回忆着描述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形。可沈令蓁记性再好,也无法在吓蒙了的时候关注到太多打斗的细枝末节,回想着颠来倒去地说了几句,却并无太多有价值的讯息。
  “……杀光了那些人以后,他就带我避进了那个偏僻的山洞。”沈令蓁说。
  “还记得怎么从这儿去山洞吗?”
  她摇摇头:“那会儿头晕眼花的,太想吐了,记不清具体的路线。不过郎君若想知道山洞的位置,可以问问阿娘身边的亲信,他们之前查过这事,应该还记得。”
  “那倘使叫你再去一次,你可还能认得出那个山洞?”
  沈令蓁肯定点头。
  霍留行想了想,叫空青折来一根细枝桠,挑了一块干净的沙地划起来。
  三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动作,片刻后,便见一副路线图初露雏形。
  他拿着枝桠对照着图上一道道分叉笔划,跟京墨和蒹葭说:“从这个口子进去,应该是一段很长的荆棘路。往东走约莫半里地,路面会渐渐宽敞起来,等看见三条岔路,选中间那条再走半里地,然后往北深入,直到看见一条小溪,沿下游走到尽头……你们依照这个路线,带少夫人去看看。”
  两人记下路线领命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蒹葭搀着气喘吁吁的沈令蓁回来:“姑爷真是太神了!”
  沈令蓁也是满脸惊讶:“郎君怎么知道,那小溪的尽头就是恩公带我去的山洞?”
  霍留行摩挲着指尖,慢慢锁起了眉头。
  他当然不知道,沈令蓁的恩公带她去了哪个山洞。
  他只是刚好熟悉这附近的地形,凭着记忆,结合距离、隐蔽性、安全程度考量,选择了一个最容易躲过敌手的山洞,选择了一个倘若换作是他,会带沈令蓁躲进去的地方。
  那个人,竟连脑子都跟他长得一样。
  愈是深入查探,事态的发展便愈发离奇得无法用常理思量。
  这件事一次又一次地超过了霍留行的预期,以至回城一路,他甚至对孟去非那个去寺庙里求签的提议产生了心动。
  心动不如行动,临近国公府时,他与沈令蓁说:“我要去趟孟府,先送你回家。”
  沈令蓁闷声道:“郎君又要和表弟去花楼吗?”
  霍留行握拳掩嘴,隐秘地笑了笑,出口语气颇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嘚瑟劲:“不去,去了又有人要跟我吵架。”
  “那为何还特意撇开我……”
  自然是因为,走投无路求神拜佛这种事,在媳妇面前做起来怪丢面子的。
  但沈令蓁本就一直因为不被霍家信任而伤心,霍留行想来想去,觉得若非当真紧要的关头,还是不抛下她为妙。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那你与我一道去吧。”
  *
  因霍留行对京城一带的佛寺不那么了解,而沈令蓁历来大门不出,同样一窍不通,两人还是在中途拐去了一趟孟府,让孟去非这个百事通引荐带路,随他去了宝兴寺。
  这间佛寺占地算不上广,只一处三进二重的院落,但因地理位置极佳,就建在外城,无需劳累上山,所以香火一惯十分旺盛。
  只是求签一般都在清早,眼下已近黄昏,这个时辰香客倒不多。
  飞檐挑角的赤金色建筑矗立在前,寺内一派庄严肃静。
  一到地方,孟去非就乐不可支起来,压低声,弯着腰与霍留行道:“我只是随口一说,想不到我们一世英名的霍将军还真沦落到迷信老天的地步了。”
  霍留行黑着脸不说话。
  孟去非也不在沈令蓁面前下他面子,相当识相地拍着他的肩膀宽慰:“没关系,这叫不耻下问嘛。”说着领他入了佛堂,十分熟稔地点了三炷香,递给霍留行,“你就跪这儿……”
  他话说到一半,“哎呀”一声:“你这腿也没法跪啊。”
  “不跪不行?”
  “不是不行,而是不灵。反正都来了,总归是严谨些,照规矩更好。”孟去非想了想,一指沈令蓁,“要不表嫂来?”
  这倒也合情合理。反正那恩公也是沈令蓁一直想找的。
  沈令蓁便接过了香,跪在蒲团上规规矩矩拜上三拜,敬香后,照孟去非教的,将签筒高举过头晃动,心中一面默念着所求之事。
  一根签条很快从签筒中掉落。
  沈令蓁捡起来一瞧,看上头写着“第二十八号签”,起身转手交给一旁负责解签的僧人:“劳请师傅替我解惑。”
  那僧人看了看签条,垂眼掐指算了算,颔首道:“女施主这签条,应的是八个字。”
  “八个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沈令蓁一怔,看看霍留行,又看看孟去非。
  她的眼前,除了解签的僧人,就只有他们啊。
  三人无法当众详细商议此事,但相比一头雾水的沈令蓁,霍留行心中似乎有了什么计较,盯住了孟去非。
  孟去非被盯得毛骨悚然,一愣之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是我!”
  霍留行沉着脸道:“你跟我到马车里来。”
  这一年多,他查遍了所有人,的确只漏下了“灯下黑”的孟去非。
  孟去非急得跳脚,一路骂骂咧咧地跟他上了马车:“表兄弟之间的信任呢?真不是我啊!”
  沈令蓁听了霍留行的嘱咐,乖乖等在车外,只觉里头像在杀猪,一会儿传来拳打脚踢的动静,一会儿传来腰带崩散的响声。
  孟去非嚎得她心惊胆战:“哎你住手!你别扒我衣服啊!我发誓,真不是我,我要是说谎,就让我后半辈子不举!”
  安静了一会儿,霍留行的冷哼声响起来:“那这是什么?你解释解释。”
  “是我前年冬天练武时留下的疤,跟表嫂那事没关系!”
  沈令蓁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霍留行移开了车门,与她道:“你来看看他腰腹上这道疤。”
  她犹豫了下,站在车外没动,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样不太合适吧?”
  霍留行也知道不合适,但这事没别的办法,他隐忍道:“就看一眼,算是我准许的。”
  沈令蓁只得进到马车内去看,这一瞧,见孟去非麦色肌肤上确实有道寸长的刀疤,只是与她记忆中,恩公腰腹上的疤痕位置对不齐。
  她肯定地摇摇头:“不是这样的。”
  孟去非重获新生,理直气壮地朝霍留行骂:“听见没?你真是疯起来连亲表弟都能杀!我看那签条说的分明是你!指不定是你自己哪时候失心疯,跑来汴京救了表嫂,救完拍拍屁股走人,忘了个干净!”
  “我失心疯?我救的?那我腰上怎么没疤?”霍留行咬着牙,一把抄起他的衣裳,劈头盖脸冲他砸过去,“闭嘴,穿好!”
  非逼着沈令蓁来看别的男人赤身**的,不是他自己吗?孟去非肺都给他气炸,匆匆忙忙穿戴妥帖,一转头,却看他把自己脱光了。
  “……”这是叫沈令蓁洗洗眼睛还怎么着?
  霍留行拧着眉,一本正经,昂首挺胸地与沈令蓁道:“那疤痕到底什么样,你来我身上比划比划。”
  作者有话要说:  好气好气霍留行!必须必须洗眼睛!


第42章 
  他这大喇喇袒胸露乳的模样; 真像一道四射的金光直逼两人面门。
  孟去非险些一屁股跌下去; 沈令蓁也被这一片雪亮晃得撇过头躲闪; 两只手推出去在半空中挡了挡:“郎君别着凉; 只露下边一点点就够了……”说着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霍留行扬眉看着她。
  沈令蓁透过指缝觑见他一脸的不舒爽; 只得为难地伸出一根食指,郑重其事地道:“……那我来了。”
  霍留行努努下巴。
  她撇开不自在,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在霍留行身上划起弧来; 从侧腰轻轻划到他的小腹,一边解释:“就是这样一道,两端伤口浅一些; 中间特别深……”
  孟去非不可思议道:“确定是两端浅中间深?”
  沈令蓁朝他点点头。
  孟去非刚要张嘴与霍留行说什么,却见他一瞬不眨地盯着那根点在他小腹的手指; 像在欣赏绝世名画似的出了神。
  沈令蓁正准备收手; 察觉指下异样; “咦”了声:“郎君的肚子怎么变硬了?”
  “……”霍留行扒拉开她的手指,开始整理衣裳,“这叫热胀冷缩,受了凉,肉缩结实了,自然就硬了。”
  孟去非“啧”一声,嫌弃地看着他:“你倒是听见方才表嫂说什么没?两端浅,中间深,你看这是什么武器伤的?”
  霍留行这点一心二用的功夫还是在的; 只是刚刚仅仅把她的话听到了耳朵里,而非脑袋里,眼下一经孟去非提醒,立即恢复了正色。
  沈令蓁还没明白两人的严肃从何而来,又听霍留行问:“掳你的那批人,用的是什么兵器?”
  “就是普通的短刀。”
  “直刀还是弯刀?”
  “直刀。”
  “没有斧?”
  沈令蓁摇头。
  孟去非狐疑道:“表嫂认得斧吗?”
  她飞快点头:“当然认得!我虽不懂武,却还是见过下人砍柴的。”
  霍留行与孟去非对视一眼,神情更凝重几分。
  “怎么了?”沈令蓁问。
  “你方才形容的伤口,像是大型弯头斧所伤。按你描述,那批人手中没有斧器,那就说明,这个伤口未必是救你时留下,他也许在遇见你之前还曾遭遇过其他敌手。而这弯头斧,正是西羌人在战场上惯用的武器。”霍留行解释道,“只是那个时候,大齐与西羌并无战事。”
  孟去非又问:“先不管到底是不是西羌人,这弯头斧可不是常人好消受的,他那伤势看着如何?”
  沈令蓁一回想起这个就发憷:“皮肉都翻卷着,花花白白模糊一片,当时血一直涌,瞧着挺严重的……”
  霍留行皱起了眉。
  孟去非大大咧咧地下结论:“那完了,八成,不,九成活不下来。”
  沈令蓁一惊。
  霍留行虚虚拦了孟去非一把,叱道:“你别吓唬她。”
  “我实话实说啊,把话讲明白,也免得你们老为个死人分神不是?这弯头斧拦腰砍下去,把人劈成两半都不难,按表嫂所说,那花花白白的想必就是体内的脏器。你也算铁打的体格,伤到脏器暴露的地步,换作是你,熬得过去吗?”
  沈令蓁脸上血色全无,战战兢兢地看着霍留行,在等他的回答。
  然而霍留行却迟迟没有说话,半晌后,看着她摇了摇头:“去非说的对,这是硬伤,生还的可能很渺茫,他能强撑着救下你,已经是奇迹了。”
  沈令蓁攥在衣袖的手打了个颤。
  当时那批贼人持的是刀,她自然以为那是刀伤,又被吓昏了过去,根本不晓得后事如何,也不晓得救她的人已是这样的强弩之末。
  难怪他没能救她回家,只是把她就近送到了附近的隐蔽处。
  事发以来,她先被阿爹安慰着,说没见尸首便说明人还活着,后又误认霍留行为恩公,欢欢喜喜地打算报恩,却不曾想,原来她想找的人,很可能早已不在这个世上。
  她甚至没能为他上一炷香,也不知他是否入土为安,葬在何处。
  孟去非感慨着:“难怪一直寻不着人。那人没了,可不就是远在天边吗?至于近在眼前,难道是说葬在附近?”
  霍留行飞去一个眼刀子,示意他少说两句,看看低着头这一言不发的沈令蓁,忽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来。
  倘使换作是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必也不会愿意让沈令蓁亲眼看见他的尸首,而会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
  孟去非闭了嘴,看着沈令蓁心如死灰的表情,叹了口气。
  他这表哥可真是惨,像薛玠这样的情敌,纵使与沈令蓁有打小的情分,好歹总能争个高下,那已经死了的疑似情敌,可怎么争,怎么比?
  霍留行坐到沈令蓁身边,把她揽进怀里:“他没走在你面前,就是不想让你伤心难过。你现在好好的,他也开心。”
  沈令蓁偎着他,抓着他的胳膊,点点头:“我好好的。”默了默又重复一遍,“我好好的。”
  *
  寻人的事到这里走成了死局。
  沈令蓁遭受打击,难免颓然,好在刚巧来了事叫她分心忙碌——她得随霍留行搬家了。
  霍留行正式封了官,虽说是暂时只需每月初一、十五上两日大朝会的虚职,却也不可能长住妻室娘家,而得正正经经开府。
  此前庆阳霍府由俞宛江主理家事,沈令蓁身份尊贵,轮不着办那些繁琐的事。但如今在这汴京霍府,她成了女主人,肩上自然便添了许多担子。
  接连半月,她跟着季嬷嬷学东学西,又因霍留行一句“庆阳沈宅的格局不错”,便督促着底下人到圣上赐的新府照葫芦画瓢地依样布置,移栽了许多秀致的花草树木进去。
  七月末旬,搬进新府的那日,霍留行倒是被这焕然一新的宅子瞧亮了眼。
  眼看着府门前张灯结彩的景状,又看数十个仆役忙前忙后,热热闹闹地朝里搬着木箱,他在照壁前轻轻喟叹一声。
  沈令蓁正站在他身边有模有样地朝仆役们指点江山,指着这个箱子说“轻些易碎”,指着那个箱子说“搬进库房”,听见他这一声叹,停下来道:“这乔迁的喜日子,郎君叹什么气?”
  “不是说了要给你一个家吗?”霍留行笑了笑,“高兴。”
  沈令蓁心中隐隐一动。
  她知道这个家有多来之不易。这是霍留行用过去一年,甚至或许是过去几十年的血汗挣来的。
  她看着他诚恳道:“我会好好住的。”
  “……”霍留行看她这实诚劲,摇着头笑了笑。
  沈令蓁做起正事来一丝不苟,待清点完毕行李,才随他入里去,一面与他说:“郎君说要按庆阳沈宅来布置,但这时节不同,花草没法一致,现下芙蕖开得不盛,倒是桂花飘香了,我便改了改。”
  霍留行哪里会对这些琐事要求如此严苛,不过是见她近来心绪不佳,给她找点事做罢了。再说当初一进沈宅便相见恨晚的人可不是他,而是她。
  他说:“什么花在我眼里都一个样,看不出多大分别,你照自己的喜好来就是。”
  不料这般体恤之言,却换来沈令蓁一声低低的嘟囔:“我就知道……”
  霍留行一头雾水地侧目看她:“你知道什么?”
  “郎君根本不懂这些文雅之物,当初送来陵园的那些花,肯定都是交给手下人操办,不曾亲自过问。”
  霍留行一愣。
  嚯哟,那她可想错了。他连手下人都没交代呢。
  霍留行本就极擅忍耐,是秉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既盘算好了待时机成熟回汴京,这期间自然一直专心于大局。
  边关战事胶着,他要运筹帷幄,要制敌于千里之外,哪来的闲功夫变着花样逗她开心?知道她安然无恙也就足够了。
  只是这么说来,他在忙着保家卫国,却竟有人趁虚而入地撬他墙角?
  霍留行的脸色在短短一瞬间变幻莫测起来。
  沈令蓁立刻摆手:“我没有责怪郎君的意思,国难当头,郎君本就不该为我分神。况且蒹葭和白露怎么也逮不着郎君的人,想来那也是郎君身边一等一的高手,这排面,已是很大了。”
  “哦。”霍留行点点头,心道这墙角撬得不留姓名,还挺有道德,既然这人要做君子,那就别怪他做小人了。
  他说:“你理解就好,当时我也是分|身乏术,实在顾不过来。”
  沈令蓁点点头,善解人意道:“郎君已经很有心了,那阵子时时能见着千奇百怪的花,倒也是件趣事。”
  霍留行露出慈父般的微笑,转过眼,目光却狠狠刮着一旁的京墨: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去给我查,好好查!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第43章 
  乔迁之日历来是主人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尽管霍留行以战事方休; 边关将士尸骨未寒; 不宜大肆操办为由; 省去了宴请宾客这一环,却拦不住宾客们主动上门来。
  毕竟面对像霍留行这样因功建府,初入朝堂的仕人,朝臣们本该在这一天派人送来贺礼,以示今后勠力同心辅佐圣上,共振大齐之意。甚至许多品级靠下的官员; 一则为全礼数; 二则为表交好,也多有亲自登门道贺的。
  一大清早,府门前的爆竹噼里啪啦一放,各方来客便接踵而至了。霍留行在正厅坐下后; 几乎就没机会挪过位。
  碰上品级一般的官员; 沈令蓁不必出面陪同接待,便在后方替他把关贺礼。
  好在她此前与季嬷嬷学了一阵,也自幼见识多了奇珍异宝,清点礼单时; 对这贺礼的划分尚算游刃有余,碰上过分贵重的物件,就叫人悄悄给身在厅堂的霍留行递话。霍留行待客之时,便能把握好分寸。
  如此一整日过去,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虽是一刻不曾停歇; 却也配合得天衣无缝。
  临近黄昏,来客渐渐少了,沈令蓁刚松一口气,却听门房来报,说贵人的轿撵落在了府门前,这回来的,是朝中四皇子与二皇子。
  这四皇子便是圣上的嫡次子,曾经到过庆阳霍府的赵珣。以他跳脱的性子,今日会来凑这热闹,实在不奇怪。
  但这二皇子虽是除太子以外,一众皇子中最为年长的,却因是庶出,身份地位不比嫡子,向来为人十分低调本分,极少主动参与政交。他会亲自下驾,倒是沈令蓁意料之外的。
  皇子光驾,沈令蓁不得不放下手头事务,随霍留行一道恭候在厅堂。
  赵珣自踏入府门便一路朗声笑着,似在与身边兄长夸赞这宅子别具一格,颇有江南一带的风致与意趣。
  长他一轮的赵瑞反倒声不高,话也不多,只是轻轻附和着他。
  见两人跨入厅堂,沈令蓁立刻碎步上前,福身行礼。霍留行因腿脚不便,仅行坐礼,请两位贵人恕罪。
  赵珣摆手示意无妨,落座上首后见兄长还杵着,反客为主地说:“二哥坐啊。”
  赵瑞这才无声入座。
  霍留行亲手斟了两盏茶,让沈令蓁端给两人。
  “得二位殿下光临寒舍,留行不胜荣幸。这是南边来的太平猴魁,近日秋老虎势头正猛,这茶是祛火解乏之物,二位殿下若不嫌弃,可尝一尝。”
  赵珣接过茶呷了一口,点头称赞:“是好茶!表妹夫这儿如今真是好气象啊,随手一壶太平猴魁,竟都比我府上那些粗茶地道精细多了。”又转头问赵瑞,“二哥你说是不是?”
  赵珣呵呵笑着避开话锋:“这茶尝着清淡爽口,确实不错。”
  霍留行给沈令蓁使了个眼色。
  沈令蓁心领神会,面上吩咐蒹葭去备茶叶,一会儿拿些送给两位贵人,心底却大呼累得慌。她的这位四表哥,怎么连壶茶都要拿来做文章?
  喝过了茶,入了正题,赵珣击一击掌,叫随从将乔迁贺礼送上。
  这贺礼是一尊荧荧透亮的和田玉雕,雕了座高约一尺的观音像。
  “表妹夫啊,我这人呢,也不喜欢来虚的,看你与表妹成婚日久,一直没个喜讯,就送来一尊送子观音像。这人到中年,多子多孙才是福嘛!”
  沈令蓁瞅着那送子观音,涩涩地吞咽了一下。
  霍留行笑着谢过赵珣的好意:“四殿下实在有心了。”
  赵珣摆摆手示意不客气,又指指身边的赵瑞,替他解释:“哦,我这二哥,是方才半道碰巧与我遇上,被我临时拽来的,怕是没备什么礼,表妹夫别介意。”
  “四殿下言重。”霍留行笑着望向赵瑞,“二殿下下驾到此,已是令寒舍蓬荜生辉了。”
  赵瑞神色尴尬:“我府上刚巧到了一批东边运来的鳆鱼,晚些时候送来给霍将军。”
  赵珣笑起来:“二哥这礼送得倒是‘实在’!”
  沈令蓁不忍见赵珣欺负这老实兄长,忙打圆场:“二表哥是说那海里来的鳆鱼?我最爱吃这个了!”又与霍留行说,“郎君生在西北,或许不晓得鳆鱼的好,若说那松茸是山珍一绝,那这鳆鱼便是海珍之冠,肉质极其鲜美,相当贵重难得的!”
  霍留行笑着看她一眼,又谢过赵瑞。
  两位贵人送到了礼,也便不再久留,与霍留行闲谈几句就离开了。
  人一走,沈令蓁倒是好奇起来,她那浑身带刺的四表哥,不仅对霍留行说话夹枪带棒,连带对自己的兄长也是如此。可赵瑞为人如此忠实,何以惹来这般敌意?赵珣又为何非要把他拖到霍府来,给他一顿难堪?
  她心有疑虑,还没来得及问问霍留行,却听门房通传,说府外又有来客,这回是薛家的嫡长子。
  薛玠似乎本是打算送了礼就走,不预备入府的,但门房见他在附近徘徊踌躇了半天,便想着还是来通报一声。
  提起这个名字,沈令蓁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太自然。
  霍留行瞥她一眼:“你与这姑表哥多久没见了?”
  她诚实道:“桃花谷那面之后便再没有碰过面了。”
  当初从庆阳回到汴京后,她在守灵之余,记起定边军的奸细泼脏水给薛家的那桩事,曾托母亲提醒薛家,让他们注意防范小人。
  于是这件事便由赵眉兰处理了。后来沈令蓁很快奔赴陵园,也没有特意去与薛玠碰头。
  霍留行努努下巴:“你若想见,就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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