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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与娇花-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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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遍了整座皇宫也找不到赵羲,他当即联想到霍留行,派兵前去霍府,却见霍府已经成了空宅,折去英国公府和孟府,又发现里头一样空无一人。
  城门早就封锁,他不相信这些人能插翅而飞,先在城内地毯式搜寻,结果一无所获,只能说明,人的确出了城。
  这样一来,赵珣便彻底失去了追击的优势,因他只能将起事范围限在汴京,无力主动与城外乃至邻城的驻军产生交锋。
  如此一步迟,步步迟,“敌在暗,我在明”的恐惧深深笼罩住了赵珣。除去东宫那里见了血,这场逼宫几乎兵不血刃,顺利得不可思议,也顺利得让他内心惶恐不安起来。
  无形之中,好像有一双手在随性拨弄着棋盘上的黑白玉子,让棋局的走势随着他的心意而动。
  但这双手并不是他的。
  他只是棋盘上的棋。
  而此刻,那个带着所有“家当”插翅而飞的人,正在京郊临时搭建的营地内享受“天伦之乐”。
  “一把轮椅走天下”的霍留行照旧坐在他的轮椅上,身边围着沈令蓁和她爹娘。
  沈令蓁拥着狐裘,拢着篝火取暖,耳边此起彼伏的都是“冷不冷,冷不冷”的问句,一会儿是左手边的霍留行,一会儿是右手边的沈学嵘,都说他们身边暖和,让她捱他们近一些。
  沈令蓁往左往右都落个“里外不是人”,干脆绕到赵眉兰那头,抱住她胳膊:“还是阿娘这里最暖。”
  霍留行和沈学嵘对视一眼,后者悻悻,前者恭敬之中带了一丝悻悻。
  一家子其乐融融,霍舒仪自觉不好插足,便蹲在远处另一簇篝火边,百无聊赖地折断树枝往里添木料。
  树枝烧得噼里啪啦作响,她蹲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撑膝站起,迎面看见“霍留行”拎着什么东西走来,一愣之下警惕地往四面瞧:“二哥怎么站……”
  结果却看霍留行好端端坐在原处,正往沈令蓁掌心呵气,给她暖手。
  来人走到了近处,她转过眼,瞧着对面那张平日近看时与霍留行有三分相似,到了模糊夜色中,远看时变得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反应了过来。
  孟去非觑她一眼:“瞎叫什么,我家可没你这么小的妹妹。”
  霍舒仪刚要解释,孟去非已经将手里的野兔丢到了地上:“是霍大姑娘吧?劳烦把这上风口让给我,我烤兔子。”
  霍舒仪本来也打算走了,干脆把篝火整个让给了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哎”一声:“等等,你先别走,给我搭把手,剥个兔子皮。”
  她停下来往四面看,大概是想找个随从给他,但这会儿特殊时期,放眼望去,手下人也都在忙活正事,便只好折回去,蹲下来帮他。
  孟去非是习武之人,虽未从过军,这手起刀落的架势却也还算熟练。
  霍舒仪帮他拎着兔子腿,看他朝霍留行那边努了努下巴,叹着气碎碎念道:“你二哥他们倒好,都在家吃过了晚膳,可怜我孤家寡人一个,只能上山猎兔子。”
  他一说话,动作自然慢了下来,霍舒仪悬着手,等得有些不耐,皱了皱眉:“还是我来吧。”说着拎过兔子,一气呵成地将整张兔子皮扒了下来。
  孟去非看得瞠目:“这手艺了不得啊!”
  霍舒仪此前一年多跟着霍起在军中历练,这点野外生存的技巧当然不在话下,看孟去非经验不足,干脆好人做到底,拿起他的匕首,三两下把兔子剖好,处理了内脏。
  孟去非啧啧称赞,鼓了两下掌:“哎,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等战乱结束以后,去开个麻辣兔头铺?那玩意儿可真是人间美味,一定赚钱。”
  “……”
  看她面色不悦,孟去非忙打圆场:“哦,这么着是有些大材小用。”说着又觉得很是可惜,“那要不开个猪羊牛鸡都有的……”
  霍舒仪把处理好的兔子递给他,没兴趣再听他这些无聊的话,转身就走。
  “哎你一姑娘家,怎么一手血也不洗洗就走了!”孟去非追上来,递给她一个水壶,一看她这满手鲜红的淋漓,也没法拧壶盖,又说,“得了,我给你倒。”
  霍舒仪把手伸到壶口底下,就着他的水冲洗干净,留下一句“谢了”便回了营帐,在地上随便铺了点稻草躺下歇息。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看见帐门缝里探进来一只手。
  她下意识拔剑出鞘。
  那手一抖。手主人立刻道:“别紧张别紧张,自己人自己人!”
  霍舒仪这才看清对方手里拎着一只烤熟的兔腿。
  孟去非不方便进她帐子,隔着帐门跟她说:“一只兔子才四条腿,分你一只,够意思吧?”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兔腿,“赶紧来接着。”
  霍舒仪枕着稻草铺一动不动:“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哎你这丫头今晚不是忙活着进宫救人吗?吃过晚膳了?”
  霍舒仪肚子咕噜噜一叫,看了眼烤得金黄的兔腿,从铺盖上爬起来,接了过去。
  “这就对了嘛!”帐外持续传来孟去非的唠叨,“还有,别仗着会点功夫就没大没小‘你’啊‘你’地跟我说话,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表哥知道吗?”
  “知道了。”霍舒仪把他那只还伸在她帐子的手推挤了出去,像在嫌他聒噪。
  孟去非“啧”一声,摇着头走出几步,远远地跟霍留行说:“你这妹妹怎么养的,脾气这么大,要在我家,非得教训哭了,让她痛改前非不可!”
  他话音刚落,忽觉脚后跟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回头往地上一看,是根啃没了肉的兔腿骨头。
  “这么快,得是怎么个风卷残云的吃相啊……”孟去非再次瞪大了眼,大步流星地朝霍留行走去,又说“你这妹妹”如何如何。
  沈令蓁瞧着他骂骂咧咧的样子,并不觉气氛变得轻松,反倒心情隐隐沉重了起来。
  其实孟去非跟霍留行一样,是个非常识大局的人。眼下并不是说笑的节骨眼,加之他与霍舒仪也不相熟,本不该这样调笑她。
  他之所以摆出这副没眼色,不懂事的模样,最可能的原因,便是在做戏给什么人看,从而让对方暂时放松对他的警惕。
  沈令蓁悄悄看了眼被四面侍卫保护在当中的那间营帐——这里唯一的“外人”,便是此刻身在那间营帐里的赵羲。
  孟去非如此吊儿郎当的作态,目的就在于让赵羲觉得,他只是霍留行为避免遭到掣肘才带在身边的姑表弟,而不是前朝的遗孤,孟家的最后一位皇子。
  沈令蓁觉得,她大概猜到霍留行和孟去非打算做什么了。
  赵羲的计划是让皇帝和赵珣鹬蚌相争,然后由他来渔翁得利。
  而霍留行和孟去非的计划,则是让赵羲这只螳螂先去捕宫里的两只蝉,接着由他们来黄雀在后。
  她知道这是将复国的伤损降到最低的方法,倘使赵羲真是螳螂,真能成为他们的傀儡,那么一切自然可以顺顺利利地进行。
  但她现在担心,赵羲并不是表面看来的这样简单,这样信任霍留行。
  沈令蓁盯着眼前那团越烧越旺的篝火,记起初秋夜里,崇政殿西面的宫灯下,太子与她说的话——我知霍少夫人心地纯善,绝不愿意看见这八方来朝的崇政殿尸堆成山,血流遍地。倘有一日,你可以为它做些什么,还请千万不要吝惜你的能力。赵琛在此,及早谢过霍少夫人大恩大义。
  那个已经死去很久的人,早在当初便有了这样的预言。
  他的儿子,难道会那么轻易束手就擒吗?
  渔翁得利可以不见血。但这场黄雀在后,恐怕还是不行。
  沈令蓁忍不住看向坐在篝火边的霍留行与孟去非。两人分明在说笑,可她却在他们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与她一样的不确定。
  长夜过半,汴京城里的宫变应当也已接近了尾声,何去何从,他们该有个结论了。
  沈令蓁咬了咬唇,跟霍留行说:“郎君,我有些冷,你陪我去帐子里坐会儿吧。”
  霍留行听懂她的暗示,摇着轮椅跟上她。
  进了营帐,她斟酌了一会儿,开门见山道:“时间紧迫,我便与郎君直说了吧。我曾与郎君说,假如有一天,你挑起了血火战争,我会理解你,却不会支持你,我会像太子殿下说的那样,尽我所能,不让汴京尸堆成山,血流遍地。这个话,今天依然算数。”
  霍留行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明白郎君现在很难,在这件事上,我没有资格帮你做决定,也不会拿自己威胁你,让你更加为难。我只跟郎君说一句:不管你最后做了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你会竭尽全力保护好汴京的臣民,而我,会跟郎君一起努力保护好他们。”
  霍留行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半晌后笑了笑。
  他不知道,他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得来这么一个小姑娘。
  他伸手摸摸她的脸蛋:“知道了。”
  “那我们还是到外边去吧,有什么风声也好及时晓得。”
  沈令蓁说着,便要推着霍留行的轮椅往外去,却忽听京墨心急如焚的声音在帐外低低响起:“郎君,有河西来的军报,西羌王室以嵬名王子遭大齐杀害一事为由下发了讨伐檄文,率军冲破了河西关门!”
  霍留行微微一滞后,闭了闭眼,才拉开了帐门。
  京墨身后一丈处,孟去非站在那里,同样闭了闭眼。
  沈令蓁长睫一颤,看两人隔着一丈的距离沉默地对视着,主动退出了营帐,朝孟去非使了个眼色。
  孟去非犹疑着上前,掀开帐门走了进去。
  营帐内只剩他与霍留行两人,长久的死寂过后,孟去非先开口:“留行,你相信天意吗?”
  兜兜转转,让他们回到二十九年前,像他们的父亲一样,在命运交叉点作同一个抉择的天意。
  霍留行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相信天意,我只相信本心。”
  “什么是本心?”
  “就是刚刚听见军报的那一刻,你在想,还好这军报没有来得太迟。”
  孟去非笑着捶了他左肩一拳:“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霍留行摇摇头,跟着笑了起来:“不是,只不过我刚好也是这么想的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大肥章求一声表扬。


第66章 
  长夜慢慢流逝到了尽头,汴京城内的拉锯战也好似分出了伯仲。
  连象征皇权的禁军都已偃旗息鼓; 众人心底隐约感到; 赵珣这一出逼父上位的戏就快要胜利收场了。
  权利的战争中,素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之说。史书是王者的传记; 今夜这一场放在当下为千夫所指的逼宫; 待明朝太阳重新升起; 宝座上的人换一副面孔; 也不过成了轻描淡写的浮云几缕。
  拥戴赵珣的朝臣已经在心底及早欢呼雀跃起来。而原本维护正统的人也开始摇摆不定,思虑着是否该弃暗投明,倒向眼下看来已经注定的赢家。
  毕竟对多数人来讲,为正统抛头颅洒热血,换一笔未必能被载入史册的名声,还是不如媳妇孩子热炕头,柴米油盐酱醋茶来得实际。
  朝臣们各怀心思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看见一缕火光冲破了封禁多时的汴京城门。
  那支火把的主人高踞马上; 柳眉下的一双眼寒气逼人。
  她穿上了二十九年不曾触碰的铠甲,高高扬起手; 面朝城门打下一个手势。
  一名士兵高喊出她的指令:“镇国长公主奉圣命捉拿逆贼,所有人等,原地缴械者从轻发落,违者格杀勿论!”
  整座汴京城在一瞬间沸腾震动,为这一刻突如其来的逆转; 与这位沉寂了二十九年的巾帼豪杰。
  所有一只脚已经跨进赵珣党的朝臣迅速看清形势,退了回来。
  这样一呼百应的势头,除了在人们心目中堪称大齐第二个天的赵眉兰,再无人能够做到。
  就连赵羲也不行。
  赵眉兰仅仅率领三千骑兵,便在一个时辰内踏平了汴京城内所有的叛军。在“镇国长公主”这个名号与横空出世的这三千名足可以一抵十的精锐面前,叛军也失去了底气,死的死,降的降。
  骑兵一路势如破竹杀入皇宫。
  赵珣逼不得已,拿剑架上皇帝的脖颈,与身边最后几百名兵卒一起,站在崇政殿内,与殿门前的赵眉兰对峙。
  皇帝衣冠狼狈,双眼通红,看着前来救驾的赵眉兰,根本来不及思考她是从哪得来的兵卒,只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喊着:“眉兰,眉兰……你杀了他,杀了朕这个逆子!”
  赵眉兰轻轻颔首:“臣妹谨遵圣命。”
  话音落下,早已埋伏在高地的“弓箭手”以藐视压倒的姿态,快准狠地一箭射穿了赵珣的喉咙。
  皇帝得了救,饶是曾经征战沙场的人,到了这个节骨眼也淋淋漓漓下了一背的冷汗,踉跄着扶住了殿柱。
  赵珣身边的兵卒见势头不妙,立刻逃窜。
  赵眉兰掉转马头,率军乘胜追击。
  偌大的崇政殿里,转瞬间只剩了皇帝一人。
  死里逃生的皇帝终于缓过神来,在这一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赵眉兰分明是来救驾的,为何眼下却撤走了所有的人马,留他独自在这里?
  他慢慢站直身板,望向血泊中的赵珣,脖子上那个一箭穿喉的伤口。
  重箭,远距离,这个准头,绝不是一般的弓箭手能够做到。
  皇帝若有所觉,猛地回过头去。那玄甲披身的男子手持弓箭长身玉立,在黎明第一缕晨曦中,一步步含笑朝他走来:“微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正是霍留行。
  皇帝怒目直视着他这双完好的腿:“你……你……”
  霍留行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哦,陛下久居深宫,许是消息滞后了,微臣的腿,早在九年前便已好了。”说着继续朝他走来。
  皇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霍留行,霍留行……你给朕站住!”
  霍留行脚下步步紧逼,面上依旧笑得和煦:“不过陛下的消息,似乎不止滞后了这一件,陛下或许还不晓得,您的好皇孙此刻也与您的好儿子一样,正倒在血泊里。”
  “你……你把羲儿……”
  “不是微臣做的。”霍留行扔了弓箭,有些无辜地摊摊手,“微臣人在这里,分|身乏术,便将小殿下托付给了微臣的表弟,去非会好好送小殿下一程的,陛下还请放心。”
  皇帝拿手指着他,浑身发颤。这世上最让人绝望的不是面临死境,而是死里逃生后,发现那所谓的“生门”不过是另一条更为黑暗的死路。
  “今日过后,这王朝便又要改姓孟了。微臣送给陛下这出跌宕起伏的戏,不知陛下可还满意?”
  霍留行踱步到赵珣的尸体边,拾起了他的佩剑,不等皇帝回答,便继续笑着说:“陛下坐了二十九年的皇位,应当也坐累了,便由微臣替四殿下尽这未尽之事,送陛下上路吧。”
  手起剑落,血溅三尺。
  至死一刻仍圆睁着眼不可瞑目的皇帝,此生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四殿下怎对陛下下了这般狠手?微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啊……”
  *
  同一时刻,京郊营地的营帐内,京墨正站在孟去非面前,与他回报皇宫内的情形。
  孟去非听罢,一脸挑剔地问:“戏演到位了?”
  京墨颔首:“郎君的演技您大可放心,郎君一定会在最后一刻告诉陛下,这王朝明日便姓孟了。”
  孟去非半是满意,半是不甘心地“啧”了一声:“行吧,那这样就当我复完国了。”
  京墨用余光瞟了眼帐门外,赵羲的营帐所在的方向:“郎君之所以孤身进宫,让小殿下留在您身边,便是希望您最后慎重考虑一次——眼下是您动手最好且最后的时机了,一旦让小殿下回到皇宫,再要反悔,到时复国的艰难与牺牲将会是现在的十倍甚至百倍。”
  孟去非沉默下来,半晌后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京墨啊,你知道我和表哥,为何一个叫‘留行’,一个叫‘去非’吗?”
  京墨一愣之下摇了摇头。
  留行是“使不离去”与“停止前进”之意,去非则取自“此去非长路”。他们的母亲于同一夜在战乱中生下他们,却打从一开始就不曾在他们身上寄予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厚望。
  孟去非说:“我想我的母亲不会因为我今日的决定责怪我,而我的父亲……”他笑了笑,“昨夜听见河西告急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当初霍家军为了抵御外敌撤离都城,放弃孟家皇室时,我的父亲一定跟我一样,虽然心有不甘,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西羌重施二十九年前的故伎,趁我朝内乱进犯河西,倘使我在这个节骨眼与赵羲决一胜负,即便是赢了,也没把握短时间内稳固国中上下,最后只会给外邦钻了空子,让河西的百姓再次沦为西羌的奴役。”孟去非摇了摇头,“我不能成为这样的千古罪人,让孟家蒙羞。”
  孟去非说着这些本不必要讲给手下听的解释,看似是不嫌唠叨,实则京墨却知道,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说服自己坚定当下的选择。
  京墨颔了颔首:“既然您考虑好了,郎君必然会支持您的决定,只是其他朝臣那里该如何交代,您是否有所打算?”
  他指的是含辛茹苦了那么多年,盼着孟家复国的前朝旧臣。
  孟去非点点头:“暂时拖延一阵子,就与他们说,我这里出了些纰漏,失去了最佳的下手机会,只好‘曲线救国’,以保卫边关为由与小殿下请战前往河西,待时机成熟,我便从河西借霍家兵力重新杀回来。”
  “是。”
  孟去非交代完毕,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撑膝起身,走向赵羲的营帐。
  赵羲在营帐内静坐了一夜,不知何时从里头走了出来,此刻负手在帐门前,好像就在等孟去非。
  孟去非在路上随手摘了根稻草,叼在嘴里,走到他面前说:“恭喜小殿下,霍将军那里事成了,您可以启程回宫了。”
  赵羲静静地注视着他,好像从他这游手好闲的姿态里看出了许多藏在内里的东西。
  半晌后,他说:“那孟郎君呢,你去哪里?”
  孟去非扭了扭脖子,活络着筋骨:“我啊,我在汴京待了这么多年,实在有些腻烦了,想去河西帮小殿下打仗,不知道小殿下会不会同意。”
  赵羲看他的眼色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感,默了默说:“孟郎君心系苍生,我替河西的百姓谢谢你。”
  孟去非挠挠头道:“不客气不客气。”说着拱了拱手,“既然小殿下不反对,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了,一会儿会有霍将军的人护送小殿下回宫,您多保重。”
  他说罢便转身离开,走出几步,被一声“孟郎君”叫住。
  孟去非回过头,看到赵羲站在晨曦里,稚嫩的脸上是不输成年男子的坚毅之色:“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好皇帝的。”
  孟去非笑了笑:“我相信小殿下。”说罢迎着朝阳朝他挥了挥手,再不留恋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小孟你好样的!霍留行:同样花一般的年纪,为什么他是小孟,我就是老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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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一夜风波以两败俱伤收场。赵珣逼宫弑父,被视作朝廷逆犯; 连停灵都省了; 翌日便草草下葬。
  但皇帝的丧葬还得大办。停灵,服丧,一切按部就班。
  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帝临终被迫立下的诏书还差一道玉印; 不可作数。镇国长公主带头拥立先帝的嫡长孙继承大统; 朝堂之上应者云集; 赵羲就此顺利登基,改年号为“初荣”。
  新皇甫一登基便迎来河西战事,主持国丧、整顿朝堂与后宫之余,频频召见朝臣商议应战之策,接连几天忙得不可开交。
  新皇毕竟才十五岁,在实务方面缺乏经验,碰上这种手忙脚乱的特殊时期,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但好就好在; 他本身懂得不耻下问; 又收归了一批能谋善断的良臣,霍留行就是其中之一。
  因过去曾在对敌西羌一事上展现了超世之才; 他比朝中任何一人都更受到新皇倚重,为此几乎扎根在了皇宫,奉旨夜宿外殿,好一阵子连霍府的门都没得回。
  直到十日后,河西暂时抵御住了西羌的第一波攻势; 朝堂上火烧眉毛的气氛才稍有缓和,霍留行也得以离宫回一趟府。
  只是不料刚到宫门口,又被一个口谕召了回去。
  霍留行有心与沈令蓁团圆,可一则圣命不可违,二则孟去非马不停蹄了十天,今日刚刚抵达河西,他也着紧那边的情况,因此只得返回垂拱殿。
  但赵羲这回找他说的,却不是河西军情,也不是与孟去非有关的事。
  垂拱殿内的宫人都被挥退,赵羲亲手递给他一封信笺:“霍将军,这是从西南黔州送达皇宫的一封密信,信使原本要将密信交给皇祖父,半路听说汴京生变,不知如何是好,便耽搁了这么多天,直到今早才把消息递送进宫。你看看。”
  霍留行双手接过信笺,翻开来一掠,看见正中一行“行动失败,薛家母子为西羌所救”,眼睛微微一眯,抬起头与赵羲对视了一眼。
  看出他眼底的疑问,赵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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