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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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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烟瞪着眼睛,眼见着那顶长冠笔直的来到近前。以及下面,那张如皓月般的脸。她忽然挺了挺腰背,仿佛怕自己被那小山一样的丝线压垮。
  少年面色凝重,一双剑眉倒悬在星眸之上,透着凛凛的威仪。这一刻,她才看清,他穿着玄色的长袍,裹着赤红色的宽边。腰间的金镶玉带钩做成麒麟的形状,再看去,却不见带有玺绶。
  此时,已有个年轻士兵跑了过来,却被少年挥手止住。
  长烟展颜看去,那少年身后的,竟是如此浩大的队伍,在苍茫的烟雾里显得气势恢宏且沉默而神圣。她禁不住有点哆嗦,欲侧身让路,却不料身后的小山就在此时倾斜,她整个人便噗通一声倒在了青石砖地上。
  少年立在马上俯视着眼前的小女孩。垂首而立的路人皆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小士兵忙跑了上来,将长烟从地上拉起。
  却在这时,长烟听到了这样的话。
  “将她平安送回府上,鲁王不想惊扰长安百姓。”
  长烟并不知道,当日她遇见的,正是汉王室被称作真君子,勇丈夫的刘晙。而日后的岁月里,刘晙又会为长安城,为她,带来什么?
  后来,长烟才知道,那是刘晙第一次来长安,且从此,鲁国,就成了他的一个遥远的梦。
  刘晙好似一道沉默的闪电,划过夜空,却没有惊雷,让长烟立在原处哑口无言的回首仰望他的身影。历史深处的某一时刻,缘便是这样开始向前延伸的。
  未央宫前。
  刘弗陵长身玉立,郭云生预备的椅子就摆在一旁,他却没有坐。鄂邑站在他的旁边,一双凤目中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尘埃,一时间看不清那风云变幻的目光里到底掩藏着什么。霍光和上官桀并排站在后面,桑弘羊则笑眯眯的看着远方。刘弗陵带领着他的臣子们如同一道被定格的玄色海浪,让人有些诧异却心潮澎湃。
  鄂邑弹了弹指甲,厌倦的看着眼前即将散尽的雾气。
  “陛下本不必亲自来迎接鲁王。”
  刘弗陵闻言一笑。那笑容有点让人迷惑,他本可以直接解释,可是他总是选择适当的沉默。鄂邑抬眼看了看他,心中却不免有些沉落。她也有儿子,可是,她从没有用心关注过他的成长,她一直是个骄傲的女人,她尽量回避自己作为一个母亲的身份,而是把更多的精力和希望寄托在权利和地位上。可是最近,她却惊讶的发现,一个男人的成长竟是如此的令人心慌意乱。于是,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就那样,陪着众人以优美的姿态站立着。
  刘弗陵之所以笑,是因为他很确定自己要做什么。鲁国是长安最好的屏障且兵力强大物饶地丰,最关键的,刘庆忌曾经经历过帝王之怒,他本应至今都心有余悸,然而,他仍旧敢藏匿刘病已,那就只能有一种解释,报恩。对于试图报恩的人,他觉得还是可敬的。但他必须要让这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在作出这个决定时,他早已看到了任何一种可能,这些可能最终会怎样变成现实,则要看他如何去引导,以及他们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聪明人。聪明人不但可以全身而退,更可以保全他人。
  他微微的笑着,如同春风一般,荡漾在潮湿的水雾中。
  最终,当鲁王的队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雾已经散尽了。太阳从空中洒下金灿灿的光束,刘弗陵看见越来越开阔的云光中,一个黑衣少年骑着一匹奇异的紫色骏马,威仪凛凛的朝他走来。那庄重却虔诚的姿态,让他的心猛然一抖。
  霍光似乎看出了帝王的惊叹,轻声道:“此人就是名闻汉庭的鲁王孙刘晙。”
  刘弗陵的微笑收起来了,他开始用一种深渊般的目光注视着来者的双眸。
  刘晙似乎发现了天子对他的打量。他没有怯懦,而是迎着那道锐利的目光看去,仿佛对方不过是个陌生却尊贵的客人。紫魄走的极稳,使得它的主人看起来十分威武和高贵。我们能想象当时的情景,刘弗陵和刘晙年龄差不多,一个是天子一个是诸侯,他们是华夏大地上最为杰出的血统孕育出的少年,他们之间注定有着某种足以相互抗衡却又能够彼此默契的品质,这品质来自于他们骨子里的高贵。
  刘晙没有想到,他们的帝王竟是这样的一个男子,于是,在长久的对视后,他翻身下马,匍匐在他的跟前。
  当他大声喊出“陛下长乐无极。”时,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将不可避免的和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刘弗陵伸出双手,扶住他的肩头。鄂邑和霍光顿时一惊。这是他从不会用的一种方式。
  “平身。”
  他的声音仍旧很婉转,有点女气,让人觉得无限温柔却不会厌烦。
  刘弗陵也没有想到,这次历史性的对视,竟让刘晙成了他的手臂,从此不离不弃。
  他似乎深长的吐出一口气。
  “你终于来了。”
  众人皆惊。只有晙,竟然坚定的答道:“臣,来了。”
  直到今天,长烟将这些往事整理成卷时,仍旧不知道该如何为二者定性。索性,她写下了这样的字句。
  “鲁王乃君子,天子乃丈夫。二人皆吾爱者,却终究不得其法。离散乃天意。”


  临江仙 陇首云飞(一)
  八年后。
  元凤元年,正月初十。
  长安城的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雪地上的脚印,不多时便被重新填满。
  时逢正月,各家各户门前崭新的大红灯笼,与满目银白形成鲜亮的对比,把那红色映的格外俏丽。不知从哪里传来三两声炮仗,在大雪里,倒也不十分刺耳。
  一个身影,箭步如飞。朝尚冠里最深处走去。手里还拎着一包东西,头顶的斗笠上,竟连一片雪花都没有。
  他头也不抬,转眼间,便来到一间豪华的宅邸前。只见朱红色的大门上,金漆牌匾,青灰色的高墙内高大奇伟的楼阁拔地而起。檐角下挂着冰凌,院内时不时传来几声人语。
  那男子驻足片刻,便转身朝大宅的隔壁走去。
  这座宅子,外观看去,些微显得老旧,青绿色的匾额上,赫然写着“俪屋”两个字。
  男子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石阶,竟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他并没有上前叩门,而是转身来到墙角,一飘身,便没了踪迹。
  “小姐,真的要这样呆在俪屋吗?小姐正是青春韶华,怎么会想到要这样混日子!”院内已满是积雪,几棵飞黄玉兰只剩下枯瘦的骨架。尽头,传来少女清灵的声音。
  男子俯首听着,斗笠下,刚挺的唇边,竟露出一丝笑意。
  少女自顾自的说着,却没听见有人回应。
  不一会,房门开了。
  一个银装女子走了出来,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脑后松松的挽着一个发髻,上面斜插着一根碧绿色的玉簪,却再没有其它的装饰。
  “小姐,天气不好,还是别再画了。”刚刚说话的丫头一窝身,跟了出来。
  男子,“嗖”的一转,便躲进了墙角一棵大树后面。
  那银装女子也不说话,只立在院中,四下环顾。
  她身后的少女眼珠一转。
  “小姐可是在等那个人?”
  女子转过脸来,新月形的眼睛闪着冷漫的光,面前的轻纱轻轻摇荡。
  她斜了丫头一眼,转身朝墙角的假山走去。
  那里有个不大的小池子,已经结了冰,上面覆着厚厚的雪。
  女子穿着单薄的衣衫,眼中漫上一层迷离的光。
  “池面冰胶,墙腰雪老。两年了,那人到底身在何处?”她声音轻缓,却听不出是喜是悲。
  丫头跟了过来,凑上前去。
  “那个人到底什么样子?当年他只在隔壁,装神弄鬼的。”
  女子仍不言语。却将目光锁在湖面一动不动。
  丫头见女子不说话,便也敛了声音。
  男子藏身树后,二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他淡淡的笑着,摘去头顶的斗笠。
  “看来,杜小姐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丫头被吓了一跳,展眼望去。只见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
  “你是何人?大胆——”丫头手忙脚乱,却不知如何是好。
  “在下,就是杜小姐要等的人。”男子朗声道。
  斗笠摘去,露出一张清秀俊逸的面孔。
  丫头呆了呆,却见银装女子将手一摆。
  忙敛了声音。
  男子身穿青灰色劲装,外披白虎皮夹袄,脚下的皮靴子已有了裂痕,一看便知是长途跋涉的旅人。
  “姜浪萍果然没变。”银装女子淡淡的说。
  语气里已多了些许暖意。
  男子开怀一笑,干净的唇边刹那间勾起一道完美的弧线。
  丫头一愣,这人长的可真是俊逸,有种不染纤尘的干净。
  来至屋内,阿久送上暖炉,二人俯身坐下。
  男子也不避讳,只管盯着银装女子,看了半晌,方才说话:“杜小姐要的东西,姜某带来了。”
  说着,将手里的包袱放在案头。
  那是个灰色的粗布包袱,已经很脏,带着冰凉的潮气。
  银装女子眼神闪动,缓缓伸出手去。
  男子含笑不语,只看着她渐渐将包袱打开,这才又绽开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阿久立在一边,却早已看得清楚,里面分明就是块石头,而且,是奇丑无比的石头。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像个墨块一般。
  “这世上真有此物?”银装女子竟有些激动,伸手抚摸着石块。
  男子点点头,微笑道:“山海经里记载的没错,昆仑山上确有萤石。只不过,需要切割了才能看到。”
  他说着,抬眼看向银装女子。
  女子微微点头,新月般的眸子里涌动着罕见的光华。
  男子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两年前,他们相识在这个地方,两年后,她果然如约等候在此,而自己也不负所托,为她带回了昆仑上的萤石。
  然而,眼前的她,却仍旧像迷一样看不清。即便如他般,能推演古今兴衰的术士,也不得不在她面前停下心智。
  他叹了口气,正色道:“这面纱,还和两年前一样。”
  女子似乎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冷冷的道:“两年前就问过的问题,今日何必再提。”
  男子苦笑。
  八年前,他随哥哥来到长安,住在尚冠里的一间没有主人的宅子里,白天出门采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翻墙而入。日子虽然过的辛苦,却很惊险刺激。少年轻狂,哪里在意这些物质上的苦楚,现在想来,也真是段美好的经历。
  如果说,还有额外的惊喜,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子。
  他一抬头,瞥见外面的高高的围墙,摇头苦笑。
  隔壁那宅子的主人是卫皇后的族人,夫家姓顾,因征和二年的巫蛊之祸受到株连,死于非命。一直有传闻称那里闹鬼,哥哥知道后,便带着自己潜了进去。为了掩人耳目,半夜里,二人经常制造一些匪夷所思的声音,邻居们都吓得半死,这宅子竟无人敢住,真的成了“鬼宅”。谁料,几年后,隔壁的俪屋搬来了一个女子,只带着一个丫头,和一个管家。就这样,他们成了邻居。
  女子的到来,让他和哥哥开始警觉。
  征和二年,先皇曾张贴告示,抓捕上林苑出走的术士,因而,虽然时隔多年,二人却仍不敢大意。于是,商议着如何赶走这个不速之客。
  女子抬起头,顺着他的眼望去。
  面纱下,露出浅浅的笑容。
  两年前,她为了研习画艺,央求父亲同意她独居俪屋。


  临江仙 陇首云飞(二)
  那是个初秋,杜怀仲大病了一场,右手颤抖不能作画。杜飞华眼见着杜家的声望日益衰微,便主动要求父亲同意她搬到俪屋居住,闭关研习画艺。杜怀仲无可奈何,儿子杜子砚做了武库令,而次女杜展屏却整日浑浑噩噩无所事事,只有长女飞华是个可造之材。几番斗争之后,也便同意了。
  杜飞华带着阿久和福叔,来到俪屋。
  俪屋本是父亲入宫前的居所,在尚冠里最深处的西北角,门户冷清,已几十年无人居住了。
  飞华带着不多的行李,静悄悄的住了进来。
  她还记得,那天天气极好。
  俪屋是父亲从鲁国来长安的第一个宅子,牌匾还是当时的乐师李延年的墨宝。他的纂书是长安城最好的,据说,父亲替她妹妹李妍做了一副肖像,送到宫中被武帝叹为天人,就此得宠。因此,父亲也便从李延年的手里得到了这个宅子。不知为何,父亲后来的宅邸有更为华丽讲究的,却都不见他有多在乎,偏偏就是俪屋,说什么也不让外人来住,索性,就一直那么留着,直到今天,竟荒芜下去了。
  她推开门,院子里的荒草像匍匐的网,有些石竹花正强弩之末的开着,院子东头是些玉兰树,已经长成,碗口粗,由于无人搭理,枝桠乱窜,显得颇为峥嵘。树下是个不大的池塘,水面上漂着一层落叶,黄黄绿绿竟把个明镜似的水面装点的十分艳丽。
  飞华站在树下,一枚落叶飘落下来,她伸手,落入在掌心,那卵形的叶子,覆盖住她干净的手掌,却被忽如其来的一阵轻风吹落入池水中,只留下一道翩然的影。
  阿久走过来,怏怏的望着四周。
  “老爷还说疼小姐,可怎么让咱们来这个破落地方研习画艺。”
  飞华摇摇头,却微笑不语。
  当天晚上,飞华差福叔回杜府取些熏香和茶叶。自己却与阿久一起整理后院的库房。
  谁知刚来到后院,便刮起一阵阴风。阿久挽着飞华的手臂,脚下直打哆嗦,连手里的灯笼都开始不听话的摇摆起来。蒿草在石砖缝中成蔟的生长着,被风吹得忽高忽低仿佛地皮的汗毛,直晃得二人一身的冷汗。
  “小姐,不如明天再说吧。”阿久小声说道。
  飞华想了想却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废弃多年的库房,里面必然会有些我用得上的东西。”
  “可是……”阿久撅着嘴巴,小声嘟囔着。
  飞华摇了摇头叹道:“别忘了,父亲允许我学画,可不准我改造他的画艺,派福叔来就是为了监视我。”
  “小姐,老爷为何突然同意小姐做他的传人了?他不是说过传男不穿女的吗?”阿久想了想,忽然问道。
  飞华点了点头。
  “哥哥为了这事和父亲闹过很多次,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久想了想,缓缓道:“其实,老爷也很可怜,他那么看好公子,可是公子却一心只想做官,而老爷又最讨厌入宫为官。哎!”说着,她叹了口气,挽着飞华的胳膊继续向前走去。
  飞华沉默不语,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子砚并不是不想学画,他更不想做官,这一切都是为了常喜。而这次自己之所以要离开杜家,为的也是这个。她已经长大,无法和常喜同居一个屋檐底下。她和展屏不断爆发的战争,早就令杜怀仲身心俱疲。想来,自己倒不如来这里干净。
  二人说着,来到库房跟前,打开门。也不知那库房到底废弃了多久,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木门后面,浮起一片浓厚的灰尘。阿久挡在飞华前面,捂着嘴巴却仍旧干咳了几声。
  一股浓重的霉味扑到跟前,飞华用手按了按面纱,眉头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借着月光,屋内的情形越发的清晰起来。
  硕大的灰网凌空结着,随着忽然灌入的夜风悄无声息的起起伏伏。二人立在门口,待眼睛完全习惯了眼前的黑暗,才缓缓踱了进去。
  可刚刚落脚在地,阿久便轻声叫道:“什么这么软!”
  飞华也是一惊,忙借着月光垂首看去,忽见一只俯冲飞翔状的黑蝙蝠正躺在她的脚边。
  阿久顿时一个激灵,朝后退去,随着她身体的移动,灯笼照出了一片幽光。飞华忙顺着那道光看去,原来库房的地面上,竟铺满了这种诡异的黑蝙蝠。
  “不对,小姐,你看,除了蝙蝠这里还有奇怪的花纹,这是什么花?”阿久已经发现那蝙蝠一动不动,原来是锈在上面的。顿时安了心,指着屋子中央一团硕大而华丽的图案。飞华俯身过去,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良久,笑道:“你我真是多虑了。”
  阿久蹲下身子,伸手朝地上的蝙蝠摸去。
  “这不过是张毯子而已,只是锈的太逼真了!这样的锈工我从没见过!”
  飞华含笑不语,心想,何止是你,连我也是闻所未闻。
  她盯住眼前那朵奇怪的花,它的花瓣仿佛蝴蝶硕大的翅膀,从花芯里伸展出来,高高耸起,与其它花瓣一起组成一个圆筒,然后向后弯曲过去,并在每一片花瓣的末端生出一根尖长的刺。仿佛是一口倒挂的大钟,只是加上那些刺,竟显得有些狰狞和诡异。
  阿久跟了上来,“小姐,这花好怪,我怎么从没见过,有点像喇叭花,可是却好怕人。似乎是带着佩剑的蝴蝶。”她小声说道。
  飞华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这花不是我中原之物。依我看……”说着,她又看了看围绕着花朵而逐渐扩散开去的黑蝙蝠。
  “此物或许来自西域。”
  阿久闻言一愣。
  “难道是先皇御赐的?”
  飞华摇了摇头,“不会,御赐之物,父亲怎敢放在这么个潮湿肮脏的地方。”
  阿久恍然大悟,忙点了点头。
  飞华垂首不语,心里却越来越糊涂。这毯子的气魄,分明不是寻常之物,她自幼跟随父亲,见过许多好东西,可这种毯子却闻所未闻。想必此物必当来路不明,否则父亲也不会如此刻意的将它隐藏起来。
  “小姐,快来看。”飞华正想着,阿久却已在远处喊她了。
  飞华起身,绕过一堆破烂的木板案几,来到墙角处。借着灯笼昏暗的微光,竟发现了一张石案,十分古朴。
  “小姐,这俪屋里空空荡荡,你又喜欢书画,不如把这张案抬出去我们先用着。”
  飞华点头。
  二人试了试,竟然能微微推动。原来那案身是鸡翅木的,案面上,镶了一片上好的鸡血石。
  阿久和飞华吃力的将石案往门口推去,可无意中,似乎有一截衣袂飘进阿久的视线。她忙转过身去,却见一个女人的影子恍恍惚惚立在那对杂乱的废弃木板之后,若隐若现。
  “小姐……有……鬼呀!”她猛然立起身子,朝飞华身后躲去。
  飞华一惊,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果然,那女人仍旧站在远处,保持着一个背对二人微微回首的姿势。


  临江仙 陇首云飞(三)
  谁知,却在这个时候,那道背影竟低低的啜泣起来。
  阿久顿时一惊,一双手把飞华的胳膊搂了个紧。
  “怎么回事?”
  飞华抬头四顾,却没有一个人影。
  “是谁?”她高声问道。
  除了银纱一般的月光和空气里的凉,什么都没有。
  二人紧盯着眼前的鬼影,缓缓朝后退去。
  那鬼却并没有追出来,仍旧那样,姿势怪异的扭着头看她们。
  “小姐,听说隔壁闹鬼啊!”阿久小声说着,说到那个鬼子,竟把脖子缩到了肩膀里。
  飞华又是一惊,转头朝院子的高墙望去,夜空闪着点点星光,墙头上的荒草像飘舞的手臂发出唰唰的声音。
  忽然,一团黑影从墙角滚来。
  “啊!”飞华和阿久一同尖叫起来,二人慌忙抱在一起蹲下身子。
  那团黑影慢慢悠悠,竟直奔她们而来。
  飞华扯着阿久的胳膊,却发现她早已吓的晕了过去。
  “阿久!”她慌乱之中,竟没办法把她扶起来,到显得十分狼狈。
  就在这时,那团黑影已经来到近前。
  飞华定睛望去,却发现那东西停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顿时感觉嗓子发紧,心怦怦的跳到了嘴边。
  借着月光,它显得十分蓬松。再看去,飞华顿时一松。
  原来是些折断的荒草,被风扫成了一团,纠结在一处,在风的怂恿下做了个矮小蓬松的圆头鬼。
  这样想着,飞华转身看向晕倒的阿久,刚想去拍她的脸,一道凉风嗖的从脑后掠过。她猛的转过头来,那墙头上,竟然缓缓的,歪歪扭扭的,升起了一盏白纸灯笼。
  犹如被冰锥钉住,飞华只感到浑身僵凉,顿时坐在了地上。
  那只惨白的纸灯笼,在月色里晃晃悠悠,低低啜泣。女人的哭声,越发的飘忽渐近。
  情急之下,飞华颤着声音朝着墙头高声道:“阁下何人?为何装神弄鬼!”
  那哭声听见这话,竟然安静下来。白灯笼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定定的望着飞华。
  月色苍凉,地上的蒿草在空凉的夜风里摇摆着,发出稀疏的响声。
  飞华瞪大眼睛,注视着眼前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额头已经汗湿。
  忽的一声,一阵劲风从头顶掠过。
  飞华下意识的闭住眼睛。
  那东西,似乎就停在了她的身后。它动作太快,飞华竟然丝毫没有看清,只觉得一道白光闪过,仿佛一只大鸟。
  她面前的轻纱,被风一撩而起。然而,在这个时候,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举起一只胳膊挡在面前。
  “你是人是鬼?”飞华不敢回头,只僵直的立在原处,只觉得一道冷风从脊柱窜到头顶。
  那东西一着地竟像扎入底下的种子,一下子便没了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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