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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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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红衣女子抿了抿嘴,扔给邴吉一个媚眼,笑道:“看来先生不但从未到过我倚翠楼,更是第一次来长安呢!”说着,她以扇掩口,另只手却轻轻搭上邴吉的肩头。
  邴吉一愣,看来这美人在长安该是小有名气的。
  还未待他开口,几个身穿短襦的小丫头已经来到近前,“先生要去几楼?”一个带头的丫头甜甜的问道。
  邴吉不解为何这般问他,一时愣在那里。
  那红衣女子轻笑道:“你们几个黄毛儿,没见这位哥哥面生吗,还这般问他!”说着,她转向邴吉,“倚翠楼共有三层,你若只为吃酒作乐,就去二楼,由东边的楼梯上去,若千斤买春宵,就随我去三楼。”说着,她和几个小丫头咯咯的笑个不停。
  “那这一楼呢?”邴吉追问道。
  红衣女子收了笑,正色道:“是赌场,场场豪赌,你可赌得?”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就在这屏风后面。”
  邴吉忍不住一愣,难怪这里日夜笙歌,自己进得屋内竟不见厅堂中有什么人行走,原来都各得其所逍遥快活去了。
  那女子见邴吉不再言语,笑道:“倚翠楼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让人倾家荡产,你可还敢进来?”
  几个小丫头见她这样说,禁不住都笑起来,“红绡姐姐还说我们,你不是更坏。”几个小丫头虽年纪尚轻,可自小生长在这里,眉目举止间流露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妩媚风情。
  邴吉明白小丫头的意思,看住红衣女子,“你叫红绡?我记住了。”
  说罢,转身上了二楼。
  踏上二楼,顿觉得眼前一亮,竟是别有洞天。
  几扇华美的丝锦彩屏,上面织有彩凤、灵芝、祥云、神鹤、金莲、牡丹。一派恢弘祥和之气,将气氛烘托的豪华热烈,这里光线甚好,硕大的雕花紫檀窗全部打开,外面清朗的云光倾斜而至,满壁生辉,四周垣壁各有不同形状的烛台,有鱼型、鸭型、雁型,能想到夜晚这里定然也会灯火辉煌。一张硕大的莲叶高台,漆着大红漆,远远看去,就好似一个巨大的漆盘。
  邴吉见席间已有人落座,便径自坐在一个穿着金色华服的男人身边,这男人肥头大耳,一脸粗鄙,可衣服极精致,犹如用金丝制成的一般夺人视线。此人说话口音不是长安本地人。
  不远处,几个华衣男人体态肥壮,边吃酒,边谈论,邴吉当下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过去。
  “今晚有花魁献艺,咱们也算没有白来,这几日,长安城的戾气太重了,你我不过是些小卒,万万不可乱言,以防引火烧身啊!”一个男人对另外两个说道。
  “听说今晚大司马也会来?”一个中年男子问道。
  “当然,”一旁的老者捻着银须说道:“宝筝姑娘是什么人,不但是长安第一名妓,更是大司马的心头肉。”
  听到这里,邴吉暗喜,没想到自己竟能在这个地方见到霍光。见到此人,就等于见到陛下,民间传闻,刘彻身体急转直下,自太子被诛到今,短短七日,刘彻已然卧床不起了,朝中大权都已集中在大司马霍光手中。如今想要为太子鸣冤,离开掖庭。这绝对是个机会,只可惜,霍光位高权重,该如何引起他的注意?邴吉暗自思度。
  无意中,却瞥见墙角处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老者,正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
  邴吉忙略点了点头,此处藏龙卧虎,不能莽撞。那老者面色苍白,唇色黑紫,仿佛患有重病。
  此间隙中,客人已陆续而至,个个衣着光鲜,若邴吉般穿戴者再无第二者了。人们落座,喧闹吵杂。
  忽然间,一声长箫如天籁一般滑了进来,四座顿时安静下来,只见一群身披轻纱的妙龄少女轻如彩蝶翩翩而至。一时之间,红色高台上,光彩盈溢,轻歌曼妙,台下男子,个个仰首望去,露出艳羡的目光。
  邴吉只抬眼瞧了瞧,便开始四下环顾。女人,并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对于男人来说,逛青楼的,未必都是嫖客。
  随着众人热烈的叫好声,几位女子飘然隐去,换上几个手持弓箭的戎装姑娘,顿时又是一阵欢呼。
  邴吉啜了口茶,顿觉浓郁醇香,竟是上好的西湖龙井。
  正在这时,一位身着深赤色大袍的中年男子款款而入,此人面色黝黑,剑眉倒悬,身材短小却彪悍有力,一眼便知是武将出身。一位红衣女子挽着他的手臂,左眼角下有颗明显的朱砂痣。
  邴吉一惊,此女,不是楼下名叫红绡的女子吗。
  只见那女子巧笑纤纤,将男子安置在最前面的白虎皮坐上,接着在他耳边轻声低估了几句,便笑着离开了。
  那三个华衣男子见来人落座,马上凑在一起低声言语,邴吉朝四周望去,自打那人进屋后,无人再敢高声呼喝,只各自默默吃茶看戏,颇有畏惧之色。邴吉又将头转向那赤衣男子,当下便以心知肚明。
  “哼,凭什么他小子能坐在那个位子!”他身旁的金袍男子笑声嘀咕道。
  邴吉瞥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只见那红衣女子此时已手捧漆盘回到霍光身边,棋盘上,端正的立着一只精致的玉碗,霍光也不问何物,扬手,一饮而尽。
  邴吉点点头,这女子果然不凡,她奉上的东西,霍光竟然如此信任。
  他端起手里的茶,指尖微微一抬,只听“啪”的一声。
  “啊!”他身边的金袍男子大叫着跳了起来。
  “对不起。”邴吉忙站起身来,一手作揖,一手搭在那男子的肩头。
  “小子找死啊!知道老子的衣服多少银子吗?”那男人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邴吉的衣领。
  “阁下的衣服,在下赔就是了。”邴吉又深深俯下身子。


  声声慢 前尘往事(四)
  “赔?你?”那男子已经暴跳如雷,“这是全长安独一份的‘金丝锦’,你拿什么赔!”
  台上的歌舞早已停下,几位姑娘立在那里不知所措,虽说青楼之中,醉酒闹事之人也不少,但大司马在场,这种情况,却是从未见过。
  “独一份?”邴吉眉峰一挑,抬眼上下打量着那个男人。
  那男人面色铁青,一脸横肉,怒不可耐。邴吉锐利的目光,看的他更是又气又恼。
  “阁下之服,当真是全长安独一份?”邴吉抬高了声音,环顾四周。
  “我乃江南盐商,富可敌国,有件天下第一的衣服有何不妥!”那人怒目圆睁。
  邴吉冷笑道:“非但不妥,更是有罪!”他双手一抬,振臂道。
  那男子刚想反驳,邴吉怎会给他机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我长安,天子脚下,竟敢仗富称尔独有!”邴吉昂首挺胸,威仪凛凛,呵斥的那个胖子顿时矮了半截。
  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个个惊的目瞪口呆。
  “好!说的好!”一个洪武的声音破空而来,吓的那胖子一抖。
  邴吉也循声望去,台下最前排的虎皮椅上,一个英姿勃勃的中年男子缓缓起身,此人正是大司马霍光。
  “你是何人?”胖子自知自己惹了祸,暗自悔恨,嘴里却不肯认输,愣愣的问道。
  “霍光。”那人一脸冷峻,淡淡的回答。
  胖子闻言,早已瘫了下去,抖做一团。
  霍光并没看邴吉,只把眼睛盯在胖子身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朗声问道:“你说你穿的这衣服叫什么?”
  胖子忙磕头如捣蒜,“小的该死!这衣服叫‘金丝锦’!”
  霍光点了点头,悠悠的道:“哪里所得?”
  “就在城南的织社,是新出的锦,我夫人昨日所得,全部买下,便给小人做了这件衣服。小的初到长安,不知道天高地厚,一时情急才出口称此衣为长安独一份,请大司马赎罪!”
  “城南织社?”霍光点点头,转身回到座位上,竟未再理会邴吉。
  邴吉忙跟了过去。
  “掖庭典狱官邴吉见过大司马。”
  霍光并未理会,只抬手示意台上歌舞继续,邴吉见霍光如此傲慢,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说道:“邴吉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大司马,可否借一步说话。”
  一直立在一旁侍候的红绡见邴吉骑虎难下,伸手摇了摇霍光,“大司马,奴家带两位到宝筝妹妹的绣房如何?”
  不料霍光将手一挥,“不必。”
  红绡只能无奈的看着邴吉,看来这次她也毫无办法。
  邴吉见势不妙,只得奋力一搏,压低声音道:“大司马,臣于掖庭狱救下一婴孩,乃是太子刘据之孙!”
  霍光登时一惊,转过头来,直视着邴吉,“卫太子有孙儿?为何世人不知?”
  邴吉忙俯身道:“卫太子之子刘进妻,王翁须,在太子被杀的夜里,临盆产子。”说着,他偷眼看向霍光。
  大司马目光如炬,直直的盯着眼前的年轻人,“你不怕我就是杀太子的人?”
  邴吉索性直言:“小的知道大司马为国为民绝非此等卑鄙小人!”
  “哈哈!”霍光狂笑不已,“小子,嘴甜未必是好事!”
  见他并不买账,邴吉有些急了,“小的,想将此婴孩交给大司马!”
  这是下下策。
  霍光鄙夷的看着他,俯下身子,以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道:“现已封刘弗陵为太子,我要此婴有何用!”
  说罢,他长袖一挥,几位黑衣武士上前扯起邴吉,冷冷的道:“请!”
  未央宫的钩戈殿,迎来了从未有过的热闹,今日,刘彻终于下旨,立刘弗陵为太子,赵钩戈本以为刘彻不会轻易再立太子,没想到,这一天,竟来的这么快,她恍惚觉得一切还在梦中。
  “弗陵,今日去宗庙可顺利?”她一把拉过风尘仆仆的儿子。
  刘弗陵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倦意,他点了点头,一把抱住母亲。
  “母亲,孩儿不想做皇帝,孩儿才六岁。”赵钩戈忙掩藏住儿子的嘴,四下张望后,转过身来。
  “弗陵,记住,现在你只是太子,不许再说皇帝。”
  刘弗陵不解的看着母亲,她是那么年轻,皮肤吹弹可破,她是那么美丽,就像洛神赋里的仙子,可为何她比这宫里最老的宫人还谨小慎微,脸上除了冷冷的冰霜再无其他表情。
  “母亲,太子不就是将来的皇帝吗?”
  赵钩戈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儿说的不错,但现在你还不是皇帝。”她要怎么说,才能让只有六岁的儿子明白,皇帝要给你东西的时候,你就最危险。刘彻之所以诛杀太子,并非全因自己和江允,而是他内心对皇位的贪恋,杀一个太子就会为自己腾出许多的时间,老年的帝王,最怕的,就是成年的太子。好在弗陵还小。
  “陛下驾到!”宫人的喊声此起彼伏。
  赵钩戈忙理了理头发和长袍,转身来到殿前。
  刘彻的玄色龙袍在清明的目光中神采奕奕,魁梧邤长的身姿一如当初登基时一般。唯有面色,出奇的难看。干燥晦暗,皮里透着青。额头隐隐现出一团黑雾,双目外突,唇色苍白。
  “陛下!”赵钩戈忙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刘彻。
  “陛下的手,怎么如此冰寒!”刘彻的手向腊月里的冰坨一般,赵钩戈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快扶陛下进来。”她的心沉沉的下坠,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刘彻的额头已经现出汗珠,昨晚他梦到刘据提着头站在他的面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刘彻惊醒,命宫人点亮甘泉宫中所有的灯火,就这样,宫人一根接着一根的更换蜡烛,他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为了他,甘泉宫中有上千人在忙碌,这一切,不过因为他是皇帝。彻的汗湿透了衣襟,曾几何时,他少年英姿,纵马临敌,长剑一挥,数万铁骑踏破大苑楼兰,而今,英雄暮年,竟比美人将老更为辛酸,刘彻威名定然会被后人传诵,然已苍老之身,陈腐将朽,他仿佛听见自己的骨骼咯咯作响。
  刘彻也会怕吗?可自己分明在颤抖。
  殿外的蛐蛐声嘶力竭,彻仰天长啸。那凄厉的笑声无限孤寂,在甘泉宫的上空翻转盘旋。
  刘彻将身子歪在榻上,沉重的喘息着,从去往宗庙,到祭祖先,他一直都在坚持,这次的确比往常都要疲乏。
  “父王,你怎么啦!”刘弗陵跪在父亲的身旁,愣愣的看着他,自他有记忆起,父亲就不再年轻,可他的脊背永远是直的,手臂坚实有力,能将他高高的举过头顶。靶场上,父亲的箭永远都能穿过那枚高悬的铜钱。而今,他是怎么了?
  刘弗陵忽然觉得怕。
  “弗陵上前来。”刘彻勉强挺直身体。
  “是。”刘弗陵向前靠了靠。
  刘彻将他揽入怀中,这是他最小的儿子,却成为了最终的太子,因为他有一位善于运筹的母亲,和一位不愿让位的父亲。彻叹了口气,他亲手杀了那个快要老去的太子,却发现自己原来早已老了。而今,立下弗陵,这千里江山,当真要交到一个六岁小儿的手上吗?
  “苍天弄人!”刘彻脱口而出,一份辛酸涌上心间。
  赵钩戈的眼皮猛的跳了起来。
  昨日,丞相田千秋冒死进谏,为卫皇后及太子鸣冤,陛下虽未有行动,却难保不起疑心。今日他竟说出“苍天弄人”,难道……
  “钩戈入宫可有七年?”刘彻淡淡问道。
  赵钩戈先是一愣,忙答道:“过了这个月,就整整七年了。”
  刘彻点点头,轻轻抚摸着弗陵的肩头。
  “听说,江充常到钩戈殿来?”
  钩戈夫人顿时一惊,刘彻今日确与往常不同。
  她眉头微蹙,嘴里却不露声色。
  “是,只因,江大人与奴家是同乡,所以来往较多,宫中人人自危,我入宫又晚,虽有弗陵,却……”说到此处,她稍微顿了顿,见刘彻双目微闭,丝毫无异,才接着道:“却娘家无人,实在凄苦。”


  声声慢 前尘往事(五)
  “母亲,父王睡了!”刘弗陵轻声说。
  赵钩戈倒吸了口凉气,刘彻今日很反常,她开始有些紧张,似乎要发生什么,眼皮跳的越发厉害了。
  “太子,先退下吧。”她扯了扯刘弗陵的衣角。
  “不,母亲,我要陪着父王!”弗陵倔强的看着赵钩戈。
  钩戈夫人别无他法,起身来到窗前,殿前的海棠已经谢了,只留下一树浓碧。
  罢了,这未央宫就是女人的不归路,既然已经踏上,就必须走下去,义无反顾的完成自己的人生,有何可畏惧。
  她伸手关上窗子,殿内顿时暗了下来。
  钩戈夫人转过身,正对着刘彻睡梦中的面孔,不知是病痛还是噩梦,他的眉头紧锁,颧骨外凸,一张脸扭曲着。赵钩戈有些恍惚,这男人是他的丈夫,可她却从未见过年轻时的刘彻,听宫里人讲,那时的刘彻豁达开朗,雄姿豪迈。每每想到这里她都会深深的羡慕那个叫子夫的女人。同是宫中最显赫的女子,她得到的是年轻刘彻烈火般的青春激情,而自己却只能用绝代芳华来陪伴多疑古怪的帝王暮年。钩戈也不知自己是否真的爱过刘彻,无数个夜里,她都尝试解释这份嫉妒,可总是没有答案。
  “钩戈夫人,田丞相到。”一个宫女俯身低语。
  赵钩戈一愣,他来这里做什么,几日前,公孙丞相之子与阳石公主私通,并由此引发巫盅之祸累及卫子夫及太子,公孙丞相全家被处死后,田千秋便被封了相,他为人耿直,一直是卫皇后生前心腹,此刻前来怕是大有问题。
  “告诉他,陛下睡下了。”钩戈夫人不想见他。
  “诺。”宫女应声转身。
  “夫人见谅,老匹夫已然进殿了!”
  钩戈夫人大惊,展眼望去,只见一位玄衣老者,唇色黑紫,身形清瘦,巍然而立。见到她竟未行礼。
  钩戈夫人眉头一皱,此人一出现,她的心头便为之一紧,当真是晦气。
  “田丞相,这般不妥吧!你这可是私闯后宫!”她怕惊醒刘彻,压低声音,厉色道。
  谁料,田千秋并不在乎,反倒索性坐了下来,远远的看着愠怒的赵钩戈。
  “陛下在这里,老臣并未失礼,到是江大人,常在陛下不在时探访夫人,那才是不妥。”
  “你!”赵钩戈不敢过分张扬,刘彻似睡非睡,况且刘弗陵还在不解的看着他们。
  “不过,江大人的事,钩戈夫人倒是可以不必介怀。”田千秋捻着银须似笑非笑的说。
  赵钩戈不明白他的意思。
  田千秋接着道:“江充将被腰斩,赵夫人还不知道吧?”
  “腰斩!”赵钩戈当下脱口而出,为何宫中出了这样的事自己却不知道。
  她刚要追问,却立即压了下来。田千秋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田丞相仔细观察着钩戈夫人,心下暗自思量,这女人真是阴毒,此番老情人命悬一线她竟这般淡定。
  “老臣倒想问问,夫人希望他死吗?”他轻声问道,仿佛怕扰醒了刘彻。
  赵钩戈紧紧咬住牙关,淡淡的笑道:“丞相说笑了,杀人是你们男人的事,怎么来问我这个妇道人家。”
  田千秋眯住眼睛点了点头,“也对,只是江充一生受陛下隆恩,平步青云。不成想,其利用巫蛊事件陷害太子。只三日之间,便血洗长安,对此事夫人怎么看?”他步步紧逼,赵钩戈明白刘彻彻查此事已然不远。
  正在此时,几名黑衣武士破门而入,压来一人。赵钩戈定睛一瞧,顿时大惊失色,此人一袭白衣,正是江充。
  田千秋注视着眼前美妇,此女自入宫以来,不但邀宠,更是专宠。刘彻几乎夜夜留宿钩戈殿,而今又成功将刘弗陵扶上太子之位,足见其城府之深。现江充被捕,到要看她如何应对。
  江充斜眼看着田千秋,厉声道:“田丞相,你将卑职压至钩戈殿做甚?”
  田千秋微微一笑:“江大人,陷害卫太子母子之事,已证据确凿,只是,这动机?”说着,他抬眼看向钩戈夫人。
  赵钩戈很清楚,田千秋是逼迫江充承认自己与此事有关,可如若此番,不但自身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弗陵。想到这里,一双手早已浸满汗珠,抖个不停,幸而有宽大的袍袖掩盖,否则定被识破。
  “动机?”江充轻蔑的笑道。
  田千秋手捻银须,点了点头,“若江大人如实交代,老夫可为你做主,免你家族连坐之罪,江大人也要顾及妻女啊!”
  赵钩戈顿觉眼前发黑,却瞬间告诉自己,必须坚持,非最后一刻,不可放弃。她微微沉了一口气,勉强拔直腰身。
  江充并未作答,沉吟片刻,闭住双目,他心知肚明会有这么一天,但未想来的这么快,宫廷争斗从来就是如此,非输即赢。赢得金银满车,加官进爵,就如大司马霍光。输的,性命不保,污名留史,这便是他江充的命吧。
  他苦笑着不住摇头。
  “罢了,罢了。”江充朗声道。“在下坦诚相告。”
  “好!”田千秋眼前一亮,一道锐利的目光从钩戈夫人的脸上瞟过。
  她呼吸作乱,身体微颤,唇色转白。
  “江某人曾是赵王刘彭祖的座上客,吾妹因能歌善舞嫁给赵太子丹,不料竟撞到其与妹苟合,被太子丹诛杀。江充为替妹报仇,逃离赵国,来至长安,一步步爬到直指绣衣使者之位。”他字字清晰。
  田千秋皱着眉头,“这与陷害太子何干?”
  江充轻蔑的笑道:“江某人自此,便恨透了汉王室,刘氏不过是一帮纵欲胡为之辈,竟可稳坐龙椅指点江山,真是天大的笑话!”
  榻上的刘彻突然翻了个身。
  “父王,您醒了!”刘弗陵一把抓住刘彻的龙袍。
  “陛下。”田千秋忙俯下身子,额头触地。
  刘彻缓缓张开眼睛,“田丞相可问的清楚了?”说着,他缓缓起身。
  “这……”田千秋略作迟疑。
  “江充陷害卫太子的动机可曾查明?”刘彻再次问道。
  田千秋忙抬头欲作回答,却被刘彻眼中的威势摄的一凛。
  明明是陛下令他今日闯钩戈彻查此事,为何又会流露出这般神情,难道陛下……
  看来刘彻有意要保护赵钩戈母子?可如此这般怎对得起含冤而亡的卫皇后,于是,他将心一横。
  “陛下,此事……”谁知,还未带他说完,刘彻已然抬起手臂,将他打断。
  “既已查明,就将江充拖出殿外,明日行刑。”
  田千秋欲再作解释,刘彻早就闭住双目,向他挥了挥手,令其退下。
  他转过头来,看向赵钩戈,只见她面如蜡纸,双目微红,衣领已被汗水浸透,无可奈何,田千秋只得起身退出殿外。
  赵钩戈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看来刘彻果然并未真睡,他对自己和弗陵的确抱有真情。想到这里,脸上不禁现出一丝温情。
  刘彻虽闭住双目,内心却如冰火相融,纠结难耐。
  江充果真可恶,暗自与赵钩戈私通,更将罪名推在赵太子丹身上,此人实属大奸。彻心里很清楚,能让江充赴汤蹈火的,只有两样,一是赵钩戈的美色,另一个就是权力。今日必须铲除此人,否则,他日其必窃取汉室江山。只不过,田千秋一生耿直,今日一直追查江充同谋,若对其阻挠恐外朝之中,卫皇后生前党羽不肯干休,可若放任其调查下去,又怕累计弗陵,为今之计,只有将一切都推给江充,也好对外朝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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