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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锦-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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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就不懂他们的心思。
包括我哥哥,苏武,还有子孟。
我承认,起初,我并不喜欢看他们舞刀弄剑的样子,而他们也不太关注我的存在。
我们只是这样,如生活在不同时空里的角色,互不干扰的过着自己的日子,想着自己的心事。
然而,终于,事情发展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我意识到了,诈降和真降,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差不多一年后,宫里来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人,将我们全家关了起来。
在深黑的牢狱里,我抱着母亲瑟瑟发抖。
母亲告诉我,刘彻得到消息,哥哥是真的投降了。
我们,都要被连坐。
那一刻,我对哥哥的愤恨,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为什么要这么自私。
在我的心里,他成了贪生怕死的叛徒。
就在我们几乎丧失了一切希望的时候。
子孟哥哥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女孩子。
他什么都没说,只命她穿上我的衣服,然后,拉着我离开。
一切都发生的非常迅速。
我记得那天,牢狱里,几乎没有一个人。
他们都去了哪里?
我想问,但却不敢出声。
因为,子孟哥目光严厉的对我低语。
“不要多问!”
在家里,我时常会犯错,经常会被大人们训斥。
可那时,我本能的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因为,我感觉到,那是我唯一的生路。
我就这样,一步三回头的跟在他的身后,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到了外面的月光。
他带着我,飞奔到一个花红柳绿的地方。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章台。
晚上,我在梦中哭醒。
张开眼睛,却看见他斜倚在我的身旁。
手里,还握着一把锃亮的宝剑,上面盛开着硕大的青铜莲花。
他见我醒了,忙点亮了烛火。
借着火光,我看见他红肿的眼睛。
我还是没有说话。
他似乎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伸手抚去粘在我脸上的发丝。
“我知道,你想娘,过几天,我会带你去看她。”他声音很低,却让我觉得那么安全。
也许,一切都会过去。
我忽然间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可以给我永生永世的安全。
他俯下身来看我。
那眼神和我哥哥的很像,我安然的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握着他的衣袖。
梦里,我依偎在一个人的身旁,有很多人跪在那里,我好像高高在上的月亮。
后来的几天,我的身边来了一个女人,个子不高,穿着清秀的纱罗,圆圆的脸上,眼睛大大的。
我听见,子孟哥叫她美心。
我喜欢她,因为她总是那么温柔的看着我,和我说着最贴心的话。
她说的最多的一个名字,就是霍光。
我知道,她一定是爱上了我的子孟哥哥。
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我是早惠的女孩。
几天后,子孟哥真的要带我去见我的父母了。
可是,他用浓艳的衣服将我包裹的像个风尘女子。
美心在我的眉间画上了弯弯的月亮。
我手里拿着一只团扇。
那是用来遮挡脸颊的。
他,竟然用手揽着我的腰身。
我惊异的望着他。
他俯首低语。
“不要多问。”
现在想来,我和他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天成的默契,如亲人一般。
虽然以前我们并没有过多少过往,但,自他将我带离牢狱起,那默契便疯了般的滋长。我想,那源于乱世中的信任,那是最宝贵的情感。
琉璃光 宝筝(二)
我跟在他的身后,仿佛风尘女子一般,用团扇掩住精致的眉眼,那经过精心勾画的五官,应该与往日的我大相径庭吧。
于是,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踏上了他停在外面的车子。
我并不知道去哪里。
我只知道,那是能见到我父母亲人的地方。
然而,当我躲在他的身后走下车辇时,眼前蜂拥的人群,还是让我莫名其妙的紧张。
他回头揽过我的腰,俯身低语着。
“不要说话,不许哭,不管看到什么。”
我眨着眼睛,却发现,人群的尽头,跪在法场上的,竟然是我们李氏全家。
他们穿着污渍的白衣,头发蓬乱,眼神涣散。
那还是我的父母亲人吗?
我在不断的问着自己。
人们只顾着眼前的盛况。
他们不断的叫喊着,李广的后人,要被砍头啦。
我看见了母亲,她用无助的眼神四处张望。
我忽然想冲上去推开她身后的刽子手,我多想用刀,将眼前的人群砍倒,我要让他们流尽鲜血,一直流到未央宫里,流到刘彻的脚旁。
也许是我眼中涌动的泪花和仇恨,让子孟哥混乱。
他俯身将我抱在怀里。
不断的轻声说着。
“你母亲希望你活着,你不能让那女孩白死!”
这时,我才注意到,那原本该是我的位子上,有另外一个女孩跪着。
她蓬乱的头发中,脸深深的埋了下去。
我看不见她的样子。
我痛苦的将手指放进嘴里,我怕自己真会失声尖叫。
人群不断的向前拥挤着。
子孟哥将我抱在怀里,他用身体抵挡着外界的压力。
我多想喊出来,娘,我在这里。
母亲仍在四处寻找着,我知道,她想见我最后一面。
就在我不知所措,几乎大喊的时候,子孟高高举起了手臂。
他强壮有力的手指,紧紧的抓着我纤细修长的手,在风里,不住的朝着母亲挥舞。
母亲,终于看见了,我看见她眼中的亮光。
那我从未见过的,充满希望的神采,让她整个人挺直了腰身,虽然穿着罪服,仍旧如往常一样美丽。
她深情的望着我,不住的点着头。
仿佛在说。
“好,很好。就这样。”
就在我们以眼神交流的时候,刽子手已经手起刀落。
我没有适时的回过头去。
母亲的头颅,刷的滚落。
一腔热血,如绽开的红莲,喷涌而出,飞溅在我的眼前。
子孟哥想来捂住我的眼睛,却已经晚了。
我的身子开始不住的颤抖,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没办法哭泣,周围有很多士兵。
他顿时抱住我,转身离去。
一些人回过头来,却把我当成是个怕血的小妓女,不过是嗤之以鼻的笑笑。
我几乎是在机械的颤抖中度过了那一天。
美心不断的给我擦着头顶的汗。
她担忧的让我哭出来。
子孟哥在床榻边来回踱着步。
然而,此时此刻,我的生命有一半已经死去。随着母亲脖项中的红莲,一起喷涌而去,再也寻不回了。
我一直没有好好的哭过,只是颤抖。
每次想到那个瞬间,我都会不住的颤抖,直到浑身被冷汗浸透,然后沉沉的睡去。
每当这个时候,美心和子孟哥,都会轮流陪在我的身边。
有时,我也会想起那个替我死掉的女孩。
我连她的脸都没有看清。
只知道,她是某个死囚的女儿。
子孟哥说,这是他做的第一件坏事。
按照他的意思,后来,他又做了很多这样或那样的坏事情。不过,在我的心里,子孟哥,永远是我生命里最可亲,最可敬的人,是照亮我人生的一道阳光,温暖的,春日的阳光。
他真是如鱼得水,官位做的越来越高。
我在他的身边,感受到了莫大的安慰和荣耀。
他就是这样,用完全的爱,来包裹着我,不让我收到任何的伤害。
那种爱,有着接近父爱般的力量。
我不介意别人说我是他的女人。
直到那天,他宣布要娶美心为妻,我的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惆怅和落寞。
美心扑到他的怀里,那么放肆的又哭又笑。
我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安静的注视着他们。
他是个亲切的男人,竟然将妓女娶做正室。这是需要勇气和力量的。
我深深的羡慕着美心。
此刻,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霍真站在我的身边,她是子孟哥的长女。
长相酷似她的母亲。
“姑姑,你不嫉妒我娘吗?”
她狡黠的眼里,闪过一丝早惠的光。
我侧过头去。
在他们的心中,我也是子孟哥哥的女人,花魁宝筝姑娘。
于是,我轻轻的点点头。
她的唇边,立刻展开了一朵干净的微笑。
然后,自豪的看着她的母亲。
她的样子,让我觉得,又好笑,又可敬。
我来到子孟哥的身后,正在这时,他转过头来。
眼里是喜悦的光芒,当碰触到我的目光时,竟有些幽幽的落寞。
我伸出手去,轻轻的握住他的手。
那只,有力而坚定的大手。
他望着我,微笑。
我知道,她读懂了我的意思。
幸福,子孟哥哥,你一定要幸福。
美心搬到了大司马府,带走了霍真和霍禹。
倚翠楼里,一下子落寞了下来。
好在,还有红绡。
她是个很聪明,且世故的女子。
和她交往,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不久,我们成了最亲近的朋友。
我的日子过的令人羡慕,表面上我是风尘女子,很多男人对我趋之若鹜。
然而,谁都知道,我背后的人是大司马霍光,权倾朝野,阅人无数的首辅大臣。
新帝登记时才六岁,朝政,全部交在子孟哥手上。
尽管年过不惑,子孟哥的身上,却显露出寻常男子没有的气度,让我深深的迷醉,甚至辗转反侧。
对哥哥李陵的了解,竟然也是从开始怀恋子孟哥开始的。
这真是我的悲哀。
曾经,我是那么恨他,恨他给全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后来,我终于看透了世事。
我的哥哥是为家族的荣誉而战,却遇见了多疑嗜杀的帝王。
我该恨的不是哥哥,而是刘彻。那个,我曾经梦寐以求的,高高在上的帝王。
我的另一个悲哀,就是子孟哥。
多年的沉浮,他用全部的身心保护着我,却不过是如同保护妹妹,或女儿一般。上天,残忍的将我们定格在亲人的范畴里面。
也许,年幼的霍真说的很对,我一直都在嫉妒,嫉妒她那虽然平凡,却幸福的母亲。
可是,几年后。
霍真哭了。
霍禹也哭了。
美心,他们引以为豪的娘亲,重病辞世。
接下来的日子,我频繁的出入霍府,霍真像依赖美心一样的依赖着我。这让我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否,我得到了机会,命运赋予了我一次与他并肩的机会。
那是个深秋的夜里。
我将霍真的房门关好。
子孟哥的房里,仍旧依稀透着亮光。
我穿过回廊,推开房门。
我和月光一同踏进了他的卧房。
他正在喝酒,每到伤心无措的时候,他就会喝酒。
许是在倚翠楼待久了,我喜欢男人喝酒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像个孩子,最真实,最可亲近。
我俯身环住他的肩膀。
他并没有抵抗,只是缓缓将手里的酒杯放下,然后,轻声的叹着气。
我知道,他还没有醉,只是有些迷乱。
然而,就在我刚要俯身亲吻他的额头时,他竟挺身将我抱起。
然后,朝屋外走去。
我有些错愕。
月光下,我的银色纱罗,翩跹的仿佛朦胧的月光。
他就这样,抱着我,穿过庭院,行走在长安的街头。
我没有说话,在他身边,我早已学会不言不语。
我们之间,仿佛有着前世注定的默契。
他的身体还是极好的,年近五旬,却能这样轻松的抱着我,走上那么久的路。
我安然的躲在他的怀里,月亮下,我们孤独的身影,融合在一起。
琉璃光 宝筝(三)
回到倚翠楼。
他有些气喘吁吁,我被放在床榻上,然后,他坐在一旁,喝了杯水,离去。
我缓缓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没有梦,什么都没有,仿佛沉入漆黑的潭底。
那年,我二十五岁。
几天后,霍真跑来向我哭诉,她爸爸,竟然娶了家里的一个下人,显儿。
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很大。
那显儿我早就见过,是从前侍奉美心饮食起居的女子,年纪不大,长相很伶俐,却也不是很美好。
那样粗糙的女人都可以走进子孟哥哥的生活,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我陷入深沉的痛苦之中。
拒绝再见他。
也许他并不知道,他的这个举动,让我的自尊心受到多大的伤害。
我,可是名贯长安的花魁,宝筝姑娘。
于是,我利用那段时间研习琴艺,创作出了不少高妙的曲子。
虽然被我拒之门外,然而,他仍旧每天必来。一般都是下朝后,这几乎成了他一生的惯例。
他总是说。
“宝筝,你会懂的。有朝一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我的年纪让我永远追不上他的思路,我被他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他看着我幽怨的眼睛。
“宝筝,我顾虑的事情,远比你要多很多。”
这是我最不喜欢听的话,可总是被他反复的提起。
我知道,他在以他的老谋深算藐视我的年轻气盛。
在他的眼里,我是虚浮飘渺的风沙,或者,水面上浮动的萍叶,总之,我什么都是,就不是能让他驻足的女人。
我甩开他的手。
这时候,我开始时常对他发脾气。
默默的,却让他手足无措的。
我们就这样,在推开,又聚拢的日子里,不断的磨合着。
直到,刘弗陵长成了大人。
我见过他。
那是个长相无比艳丽的男子,他的眉宇间,似乎有种魅惑人心的姿态,连我,风姿卓绝的长安花魁,都会惊羡于他那天成的美貌。
我为他演奏过,带着我的徒弟,黄少原。
是子孟哥安排的。
他说,其实,刘弗陵从没有临幸过任何一位妃嫔,包括貌似得宠的周嫣。
我感到深深的战栗,男人们到底在想什么。
记得那天,我挽着子孟哥的手臂离开时,对上了刘弗陵艳羡的眸子。
我知道,即便子孟哥的计谋得逞。
黄少原顺利的走到了刘弗陵的身边,事实上,那个美艳的男子也不是如他想象那般荒淫。
他,只是没有找到真正爱着的人。
他那挺拔瘦削,却孤独高贵的身影,在我的记忆深处定格。
直到现在,都觉得那么的悲凉。
我知道,子孟哥一直都在和刘弗陵争斗。
一个想独霸大权,而另一个却到了亲政的年纪。
我的绣房里,人越来越多了。
不少子孟哥的亲信,时常会被传来这里,他们秘密的谋划着一些事情。
其中,我得知,黄少原的存在是为了不让刘弗陵诞生继承人。
而这,让我多么的惊讶。
刘弗陵的皇后,上官燕,是霍真的女儿。
为什么子孟哥连自己孙女的幸福都不管不顾。
权力,已经让他歇斯底里。
然而,我不会去干涉他。
我只是他身边的妓女。
显儿,才是该给他中肯意见的女人。
可是,事实证明,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祸水。
她一手毁了我的子孟哥。
随着岁月的流逝,刘弗陵亲政的决心越来越强。
子孟哥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终于,矛盾激化。
上官桀联合鄂邑长公主,诬陷子孟哥谋反。
他们伪造了许多的证据,然而,令人欣慰的是,刘弗陵的头脑异常的清晰,他并没有被眼前的假象所迷惑。
并在麒麟阁为子孟哥画像,听说,用了大汉朝最杰出的画师。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傍晚,子孟哥面带疲惫的跨入了我的房门。
我焦急的扑进他的怀里。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
可他,却深情的捧起我的脸。
望着我,微微的笑着。
然后,他将我捧在他的膝上。
那是我最习惯的位子。
从十三岁起,便只属于我的位子。
“你看,如果你是我的妻子,那么,今天可能会被关进大牢。”他微笑着,缓缓说道。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自知位高权重,若是出事,便是粉身碎骨。故而,才这样苦心经营着与我的距离。
他仍旧笑着,捧着我的脸。
“但是,谁也不会去抓高官身边的妓女,那对我们来说,不过是玩物,而非家人。”
我痛苦的垂下眼帘。泪不听话的滚落。
他却倾下身子,紧紧的将我抱住。
“宝筝,我的小宝筝,永远都不是玩物,而是珍宝。”
那一刻,我的泪,如倾塌的雪峰,轰然而坠。
或许,是刘弗陵的举动感动了他。
此后,他再也没有谋划什么。
相反的,在公主府宴请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拔出腰间的“嗜阳”。
可是,他毕竟已经年过五旬,“嗜阳”再快,也无法追风啊。
如不是一个叫长烟的女子,怕是陛下早已受到重创。
我很佩服长烟。
年纪不大,却拥有过人的胆量。
这些年轻人,似乎比我们年轻的时候更有激情,更敢作为。
我很想认识她。
然而,后来的日子里,我没有如愿以偿。不过,我认识了另外一个姑娘,后来她去了刘徇的身旁。
红绡曾问我为什么要去帮她,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觉得,她们的眼神里闪动着难以磨灭的勇气,不像我们,始终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我不能无视那些伸出去的手,那些高昂着斗志的头颅里,有我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勇气和力量。
其实,我是个只会躲藏的女人,子孟哥哥就是我的高墙。
想到这里,我又觉得,自己比她们都要幸运。
我的生命里,有个那样为我而隐忍压抑的男人,这已经是我和李家,全家的幸运了。
月光终于从乌云里露出头来,外面的风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皎洁的月亮圆满的脸庞。
今天,是满月啊。
抬头吹灭了烛台里的火光。
子孟哥似乎仍在沉思。
有月光的夜晚,火光成了多余的奢侈。
我起身,朝他走去。
直到我近的碰触到他的皮肤,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月光里,他眼角的皱纹深处,有着闪烁的泪光。
我假装没有看见,微微的笑着,握紧了他的双手,就像,曾经的法场上,他高举着,握住我的手时一样,坚定不肯放弃。
我俯下身去,跪在他的脚旁。
他垂着眼。
“宝筝,你本可以置身事外。”
我仰着头,微笑着看住他的眼睛。
我怎么能呢!
难道,我真的可以忘记,那一个个血泪交织的过往。
我知道,我的微笑可以给他力量。
他渐渐从恍惚中走出来。
目光从迷离,变为坚定。
“我以为,此时此刻,我什么都失去了。原来,还有你在我身旁。”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永远都会陪在我的子孟哥哥身旁。
霍家被灭门,就如同当年我的家一样。
那轰然而来的倒塌,一切华美的楼宇,都变成了残垣断壁,草长莺飞的深处,早已被血泪模糊。
我,洗尽铅华的妓女,坚贞的守望着老去的男子。
我,并没有虚度我的华丽青春,这份深沉的爱恋,和天成的默契,谁也无法演绎。那是我们沉浮于乱世最凄美的恋歌。
“琉璃泛着微光,酒尊盛满惆怅,你是我的过往,我是你最悠远的伤……”
“血泪深处的罪,宿世恩怨的泪,我们归去吧,沿着那来时路的芳香……”
霍光与宝筝,用一只琉璃盏,饮下鸩毒。
刘徇只对外宣称霍光病逝,为麒麟阁功臣保存了体面的尊严。
血残阳 邴吉(一)
我出生在一个父母双全的殷实家庭。父亲只有母亲一个妻子,并不是娶不起妾室,只是因为他不想将精力耗费在女人身上。因此,他的子女也是有限的,我是家中的独子。
我的入宫,是举孝廉的结果。
卫太子很赏识我。
于是,我成了他众多门客中的一位。
就在我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宫里发生了政变。
征和二年。
卫太子被逼无奈,血洗长安。
当时,我只是新来乍到的小人物,所以并没有人来联合我作战,故而,没有被牵连。
我的政治生涯,从掖庭狱典狱官开始。
那实在是个黑暗的地方。
我还记的第一次踏进牢狱的大门,我的心仿佛被摔碎的瓦罐,砰地一声闷响,之后,便是一种路死路埋的绝望了。
即便是那样,我说话的语气,仍然掷地有声,我站立的姿态,仍然巍峨不动。
那是我一贯的姿态,养成习惯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
一个婴儿的出生,打乱了我的生活。
否则,我会那样沉沦下去。
人们说我救了那孩子,然而,那孩子又何尝不是救了我呢。
我只能说,这就是缘分,我深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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