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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归程-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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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偏偏又不服老,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放权。”
“要让她亲口说出四国谱的下落,可能只有下一任继承人将死之时。”
风小雅皱眉:“将死之时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既然如意夫人迟迟没有传位给姬忽,就说明她不信任姬忽。想让她告诉姬忽四国谱的下落,除非她死。”
“她不能死!”风小雅一口拒绝。
薛采盯着他的眼睛道:“她可以假死。就像当年,你‘杀’她那次。”
风小雅沉默了。
品从目听到这里,开口道:“如何杀?如何让她刚好‘死’在如意夫人面前?如何让她‘死’前来得及提问和得到答案?”
薛采的眸光闪了闪,沉声道:“我们还需要两个人。一个医术很好的人,能确保假死成功,和死后及时复活。一个如意夫人还算信任的弟子,顶替红玉给她安全感,好让她放心的待在某个地方,看完这出戏。”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品从目道:“我知道有那么一个弟子。但她不一定听我的。”
风小雅道:“谁?”
“罗紫。老程王的妃子,颐殊继位后她就逃了。”
薛采忽笑了起来:“很好。我正好认识一个医术很好的朋友,而且那个朋友也认识罗紫。”
品从目眉梢微动,猜出了答案:“江晚衣?”
***
秋姜想那真的是个不错的计划。江晚衣说服了罗紫,罗紫答应帮忙,她把如意夫人带到了她的小楼里。那里又隐秘又安全。只等她完成芦湾的任务,抓了颐殊归来,就可以借江晚衣之手假死在如意夫人面前,问出四国谱的下落。
只是谁也没想到,颐殊会那么疯狂,会想把整个芦湾都沉了。
也没有预料到,朱小招突然撕掉亲切和善的面具,暴露出了想要当程王的野心。
更没想到,芦湾大水会令品从目奄奄一息,也落到了朱小招手中。
幸好薛采及时赶到,跟风小雅汇合,然后随机应变,让江晚衣出面把朱小招引到罗紫的小楼,并在马车上给她诊脉时偷偷将假死药塞入了她手中。
到小楼后,罗紫又一直挡在她身前,品从目吸引如意夫人和朱小招的注意力,让秋姜掐着时间服了药。
品从目自知落入如意夫人之手会生不如死,为了彻底动摇如意夫人的心志,也为了给秋姜铺路,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的死给了如意夫人巨大的打击,再加上朱小招的死,如意夫人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松懈了。
秋姜于那时开口问她四国谱,她果然告诉了她。
但如意夫人最终还是留了个心眼——她亲自动手又“杀”了秋姜一次。
这一箭可真疼啊。
秋姜在梦中看见这一箭,穿过她的身体,射中如意夫人的脸,然后,再穿过她的头颅,射中了品从目,最后,穿透品从目射向了遥远的墙角——
那里坐着一个白衣少年,一边捧着书,一边拿起青团子吃。
秋姜泪流满面地注视着那个少年,看着箭头最终来到了他跟前。
快逃啊,阿婴。
快逃!快逃啊!!
她拼命挣扎,想要冲过去推开他,然而,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住了,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射进了他体内。
少年手中的青团子啪嗒落地,镶嵌在青团子里的棋子哒哒哒地滚到她脚边。
那是一颗黑色的棋子。
再然后,无边黑暗席卷而至,将眼前的景象连同她一起吞噬。
阿婴……
***
一道霹雳划过夜空,雷声轰鸣,暴雨却迟迟未下。
就像三尺外的小楼,房门紧闭,江晚衣仍没有出来。
颐非坐在抄手游廊处的栏杆上,看着夜空中诡异变幻的景象,心中盼这场大雨快下,又怕这场大雨真下。
就像他既盼小楼的门快点打开,又怕门打开后江晚衣告诉他不行,救不活秋姜。
秋姜的身体本就在海难中受了重伤,一直没有好好调理,又连日奔波,被朱小招落井下石地戳了好几下。按照江晚衣的话说:“就算我不给她假死药,她也能真死。”
他这才知道,江晚衣上朱小招的马车时,这场最后的局便开始了。
而这一局的关键是——让如意夫人确信秋姜会死。
虽然中途出了很多意外,但最终还是得到了四国谱的下落。薛采已安排人去品从目家中搜寻了。所有人都在忙碌。他本该尽快回芦湾,那里还有一大堆事等他处理。
可他不敢走。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这一走,就再也再也见不到秋姜了。
颐非屈起膝盖,将额头抵在腿上,眉毛处到后脑勺像有无数根铁丝拼命箍紧,像是芦湾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一栋栋残破不堪的房屋,在不停地召唤他……
他突然跳起,一拳狠狠地砸在栏杆上。
栏杆咔擦一声断了。随即响起罗紫的惊呼声:“你这是干什么?!!”她冲过来,无比心疼地抓住断裂了的栏杆,凄声道:“这可是我特地从东海运来的黄花梨啊……”
颐非觉得有些尴尬,忙落地站好,想要道歉,却又觉得更尴尬了。
罗紫对他怒目而视:“你为何不去做你该做的事,留在此地祸害我的宝贝?”
颐非叹了口气。
“你还有脸叹气?”罗紫围着他转了好几个圈,突然跳起来打他的头,“皇位啊!皇位在等着你啊,还不走?!”
颐殊仍在薛采的控制中,颐非此刻回去,正是趁机收买民心积累功勋的绝佳时机。筹谋了那么久,期盼了那么久,却偏偏卡在此处,连她看了都着急来气。
颐非没躲,生生挺了那一下,然后又叹了口气。
罗紫冷笑道:“亏我以往还觉得你是铭弓的孩子里最成气候的一个,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感情用事的麟素。你比他还废物,你想为了美人不要江山,也得看看那美人心里有没有你。人家是有主的,莫非你还想跟鹤公抢?”
颐非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神色显得有些古怪而复杂。
罗紫便又抬手打他头道:“看什么?怎么我说不得你?名义上我可还是你的母妃呢!”
“你会跟我回宫么?”
颐非轻轻一句话,令罗紫动作顿止,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断了的栏杆,最后也叹了口气。
“白泽公子想让如意门的可怜人儿们全都‘归程’,却不知有些人,是没法回家的。”罗紫说着颇为讽刺地笑了一下,“他站得太高了,把世人都想得太好了。在我看来,他比颐殊可疯狂多了。我能理解颐殊,但我理解不了他。”
颐非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我也不是很理解,但我敬佩那样的人。”
“是啊……起码这个狗屎的世界里,真的有一帮人在做一些让它变得好一点的事,甚至不惜付出性命……”罗紫又摸了摸栏杆,“无论如何,这一次,我是真的自由了。可是……”
“可是,当你有自由时,你反而更加眷恋钱财权势的感觉。”
罗紫抬头朝颐非哈哈一笑:“没办法,小时候穷怕了嘛,其实你跟我同一类人,小时候缺什么,长大后就格外想要什么。我缺钱,所以我贪财;你缺爱,所以你在这里徘徊,不肯走。”
颐非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没有接话。
“但是小非……”罗紫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们跟他们不是一类人。白泽公子、品先生,还有你的美人儿,他们是一拨的。他们随时可以为了大义去死,把自己折腾得多惨都无怨无悔。那样的人,就像滔滔江水,直奔海洋而去,不会为沿途的任何风景停留,自然也不会为岸上的谁止步。你如此缺爱,就不应该喜欢上那样的人,因为,注定从他们身上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你漏说了一个人。”
“什么?”
“他们那一拨人里,还有一个江晚衣。”
罗紫面色顿变。
颐非笑了起来:“所以你这番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下轮到罗紫沉默,她的手在栏杆上握紧松开,再握紧松开,栏杆上留了一个微湿的手印。
“你父王……虽是一国之君,却常年处在如意夫人的淫威下,他有很大的野心,却郁郁不得志,只能从别的地方发泄。颐殊所承受过的一切,我都受过。”
颐非心中一悸。
“我这样的人,虽用最华丽的衣服和最昂贵的珠宝装饰自己,显得人模狗样的,其实……内里肮脏不堪。”罗紫朝他挤出一个微笑,轻轻地说道,“我不配啊,小非。我连仰慕一个人,都不配。”
颐非的目光从她脸上转向她身后,她身后,小楼的门不知何时开了,江晚衣显然听到了她的话,僵立在门口。
罗紫顺着颐非的视线回头,看到他,顿时一惊,连忙岔开话题道:“那个、七儿哦不秋姜,哦不姬忽,管她是谁呢,她醒了吗?”
江晚衣摇了摇头。
颐非的心一下子攥紧了。
“不过,她的命,算是暂时救回来了。”话音未落,颐非已冲了进去。
江晚衣看向罗紫,罗紫慌乱地挽了挽发髻:“突然想起大家都没吃晚饭,我去准备……”说罢忙不迭地走了。
江晚衣注视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
秋姜躺在榻上,呼吸平稳,面容宁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颐非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然后才注意到——风小雅坐在窗边,静静地望着这边。
他不禁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问道:“如何了?”
“若今晚能醒,便无事。若不能醒……”风小雅说不下去了。
这时江晚衣回来了,替他接了下去:“若不能醒,恐怕就一直这么睡着了。她这种情况已非药物可控,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颐非敏锐地抓到了重点:“你的意思是——她自己不想醒?”
江晚衣点点头,“你看她现在面容平静,是因为我点了佛手柑,在此之前,她一直在无意识地挣扎,应该是梦见了很可怕的事。”
颐非注视着秋姜毫无血色的脸庞,心中一片冰寒。
“请你进来,是让你和鹤公一起想想办法,如何唤醒她。我必须要提醒一句:她就算醒来,状况也不会很好。五感皆有一定程度的损伤,内脏也是伤痕累累,武功是肯定没有了,能否跟正常人一般行走也是未知数,总之……就算醒,也会活得很辛苦。”
颐非没有表态。
风小雅也没有。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静谧得有点可怕。
江晚衣注视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想起不久之前发生在璧国宝华宫的一幕。在那里,也有一个人,这么静静地躺在榻上,等待命运的抉择。
守在她身旁的姜皇后哭得双目红肿,就是不肯让她就此死去,甚至不惜跟他闹翻。可最终,薛采进去,替皇后做了选择,也替那个人做了选择。
两个场景在他眼前重叠,世事如此折腾人心,尽教人,两难抉择,生死销魂。
于是他没再说什么,悄悄地退了出去。
颐非和风小雅彼此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
颐非心想看来我不开口此君是不会开口了,算了,还是我先来吧。便深吸口气,道:“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风小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在你进来前,在神医抢救她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坐在这里,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姬婴当初上云蒙山,见到她时,为何不唤醒她?”
颐非心中一咯噔,薛采的那句话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姐姐既已前尘俱忘,就不要再打搅她。他们两个之间,起码有一人可以摆脱命运,是上天之慈。”
那其实不是上天的慈悲,而是姬婴的慈悲。
姬忽此生,可以说是活得太苦。比他和风小雅还有任何一个人都要辛苦。她既背负了姬家的使命,也承受了姬家的罪孽。她既要获得如意夫人的认可,又要坚持信念不动摇。她骗了所有人,也救了所有人。而她牵挂了十几年的弟弟,至死也没能再见一面。
她所经历的一切,换了其他任何人都坚持不到最后。而她虽坚持了下来,却已遍体鳞伤。也许就此离开才是最好的解脱,可他们太贪心,拼命把她留下来,想从她身上求一个结果。
颐非的手颤抖了起来。
风小雅缓缓起身,走到榻前,注视着秋姜平静的睡容,缓缓道:“我不打算唤醒她。我想跟她一起走。”
“什、什么?”
“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她想做的,已经实现了。人世间于她而言,于我而言,都已没有遗憾……”风小雅直视着颐非的眼睛,一字一字道,“让我们走吧。”
颐非张了张嘴吧,却已发不出完整的字音。
第三十三章 归程
江晚衣再进来时,看着两人的表情,便明白了:“你们已做好决定了?”
风小雅点点头:“是。我们……”
在他的话语声中,颐非什么也没说,扭头离开了。
他飞快地来到马厩开始套马,咒骂自己浪费了那么多宝贵的时间,最可恶的是,浪费到最后,也依然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他心头既憋屈又恼火,套马的动作便有些粗鲁,马儿吃疼,不满地叫了起来。
一声音忽道:“拿畜生撒火,你可真出息了!”
回头一看,又是罗紫。
颐非不答话,继续套马。罗紫挑了挑眉毛道:“马上就要下暴雨了,又近子时,你非要这个时候上路?”
他将马牵出马厩,刚要离开,罗紫挡在了前方。
颐非心中无奈叹气,喊了一声:“母妃!”
这个称呼令罗紫的表情微变,但她没有让路:“你真要走?你可想仔细了?这一走,再也见不到她了。”
“一刻钟前你还在劝我赶快离开,现在我要离开却又拦阻,这是什么道理?”
“我之前劝你走,是因为我觉得有鹤公在,你那小美人应该没事。可现在,我听说鹤公不打算唤醒她,也就是说天亮之前,她不能自己醒的话,就死了。小非,你再想一想罢。”
颐非的嘴唇动了几下,突地扭过头去,沉声道:“我不配,母妃。我连挽留一个人,都不配。”
他在秋姜的人生中,出现得太迟太迟。
这一趟归程,他更像个看客,得以近距离地目睹一场传奇。
而且在最后的那场大戏中,也没能切实地帮上什么忙。
这样的他,这样软弱无力的他,这样一无是处的他,甚至不曾从头到尾完全信任她的他,有什么资格决定她的结局呢?
尤其是,至亲如姬婴;至爱如鹤公,都选择了让她离开。
又一道霹雳划破夜幕,这一次,暴雨终于宣泄而下,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颊。
他消瘦微黑的脸颊上,一片水珠。
***
那道闪电也再次扯开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秋姜眼前出现了一点微光,再然后,她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她下意识地就朝姬婴所在的方向走过去,然而景物依旧,榻上却已没了人影。
阿婴?她一边喊,一边四下寻找。去哪了?他去哪里了?
然后眼前的一切快速旋转,场景变化了。
她的前方有一条河。一条冻结成冰的河。
河上方的天空里,飞着无数盏孔明灯。灯光繁密,宛若星光。
啊,这里是……幸川。
河岸上全是人,忙忙碌碌,全在放灯。他们在祈祷,求上苍垂怜宰相大人的独子,能够病好。
有一个小姑娘,也挤在人群中,歪歪扭扭地用木炭往灯上写字,她写的是“盼上青天偷灵药,佑他此生得长宁。”
江江。
是江江。她在为风小雅祈愿。
秋姜的心骤然一紧,对她喊道:“快逃!快逃啊!”
你可知灾难马上就要来临?你可知你会成为那个人的一生之痛?
你快逃!你快逃啊!
那小姑娘似听见了她的心声,朝她这边转过头来,继而露出欢喜之色,问道:“你有灵药吗?”
我、我……我没有……
小姑娘灿烂一笑,“那我上天去啦。”说着将手一松,孔明灯飞了起来,她也跟着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秋姜情不自禁地想:完了。终究是欠下了这份因果。
当想到“欠”这个字时,她猛地想起了其他一些事——我还没有拿到四国谱。我还没有让那些人真的“归程”。我还没有还清因果啊……
秋姜皱起眉头,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躯体,再次无意识地挣扎起来。
一旁的江晚衣连忙过来查看,然后对风小雅道:“她要醒了。”
风小雅脸色顿白。
***
大雨滂沱,将万物遮挡,前方的道路便再也看不清晰。
颐非一瞬间就被浇透了,罗紫赶紧将他和马都拉回马厩,叹了口气道:“看来,天要你留啊。”
颐非看着这场大雨,不知为何就再次想起了秋姜那对流血的耳朵。
“你走不到的。”
“谁说的?我马上就到了。看到那烟了吗?再走五十步就到了!”
“你还好吗?”
“死不了的,放心吧。”
“若有下辈子,你希望我如何补偿你?”
“我不想要下辈子!我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没有来世,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不想认命,就得把这一辈子改了!”
颐非整个人突然一震,像被雷击中了一般。
罗紫紧张地注视着他:“你怎么了?”
颐非脸上本就全是水珠,如今又添了两道水痕。
他哭了?!说起来,这还是罗紫第一次见他哭,心中十分震惊。可下一刻,却见薄薄的两片唇角往上勾起,笑得有点贱有点坏有点挣扎而出的洒脱。
“她不是那样的人啊。”
“什么?”
“她怎么可能甘心死呢?她啊,是个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弃,咬牙拼命活下去的人。是个无法动弹无法行走被软禁在云蒙山上,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仍不服输,耗费整整四年重新学会走路的人。那样的人,怎么甘心被别人决定命运呢?姬婴不能。风小雅也不能。”颐非仰天大笑出门,突然扔了马缰,走进雨幕,走向风雨中的小楼。
***
秋姜的身体动得越发激烈了起来。
江晚衣和风小雅全都定定地看着她。江晚衣问:“要让她再次平静吗?”说着,伸手去拿香炉,却被另一只手横空拦截。
江晚衣扭头,便看见了颐非,全身湿透但一双眼睛亮如明星的颐非。
“我要唤醒她。不,是她自己想醒,我要帮她。她还没有完成任务。她还没有真正归程。她,还有遗憾,不能死。因为……”颐非说着,将目光转向风小雅,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姜花还没有开。”
风小雅的眼中一片雾色,最后慢慢地凝结成了水珠。
***
秋姜追着江江的孔明灯拼命奔跑,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地奔跑有何意义,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而就在那时,脚下发出咔擦一声轻响,踩中了某样东西。
她低下头,看见了另一盏孔明灯,上面有一行歪歪扭扭地孩童笔迹:“求让阿弟的病快快好。”
于是她想了起来,这盏灯是真的。她在幸川并没有真的见过江江,但却真的捡到过一盏灯。不知是谁家的女童写了这行字做了这盏灯,却最终没放上天,遗落在了岸旁。
阿弟的病……
阿弟的病不用治啦,他已经飞去了天上,自此无病无痛无伤无憾。
一个声音突然问:“你只有一个弟弟么?”
惊天霹雳,场景旋转,她再次回到了荒芜的小院,看见了洗衣服的女人和喂酒的男童。男童展齿一笑,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他突然转头朝她看过来,唤道:“姐姐。”
她心中一紧。
下一瞬,荒芜的小院变成了姬家的书房,少年坐在棋盘上,同样转头朝她看过来,满脸惊喜地唤道:“姐姐?”
一时间,如梦似幻,心神俱碎。
少年款款起身,挥袖一拂,像拂走尘埃一般地拂走了射向他的那根箭,然后对她张开双臂,微微一笑:“欢迎归来,姐姐。”
秋姜一个惊悸,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处,一道晨光从半开的窗棂处照了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他们坐在榻旁,一左一右地看着她。
左边之人静郁,右边之人跳脱。而此刻,两人的表情一模一样,齐齐开口道:“欢迎归来。”
秋姜想起身,然后发现自己动不了,手脚全都不听使唤。
“我怎么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为难。而这时,第三人才走入她的视线,叹了口气道:“还是我来告诉你吧。你得再花一段很长的时间……学走路了。”
秋姜怔住,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突地哭诉出声:“天啊还是让我死了吧!”
颐非和风小雅双双一怔,片刻后,同时轻笑了起来。
***
太阳正式升了起来,风小雅将秋姜抱到窗边——就像云蒙山上,月婆婆和阿绣经常把无法行动的她抱到窗边晒太阳。
温暖的阳光照在秋姜脸上,她忍不住轻轻闭了下眼睛。光明驱散了一切黑暗,那个长长的梦境在这一刻遥远得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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