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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爱美人纤阿-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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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纤阿观察着湖阳夫人,她垂首正要行礼时,见夫人目含热泪,向她伸出手扶住她。
湖阳夫人望着她美丽而沉静的容颜,想自己的小女儿这般爱静,与自己一点都不像,恐是磋磨太多,才让小女儿在民间养成了这副小心翼翼的性情。
玉纤阿不适地想躲开湖阳夫人的靠近。
湖阳夫人却握着她的手不放,喃喃自语般:“我总是梦到你。在梦中,你有时叫望舒,有时叫明月,有时也会叫纤阿。更多的时候,你连名字都和我给你的玉佩没什么关系。我总梦见你为奴为婢,为人牛马,做苦受累。梦到你被卖去做娼女,去乞讨生活。我还惧怕你生得太好,为你惹来很多麻烦。更怕你没有这么麻烦,怕你当初……是真的死了,真的没有活下来。”
“我无数次痛恨,无数次想过再和你见一面。我梦到过你叫玉纤阿,来与我一见。而有朝一日,真的有一个叫玉纤阿的女郎,登门来寻我。”
“是我对不起你,弄丢了你。这些年……都是我的错。”
成容风急匆匆赶到,怕母亲和妹妹不熟,他想要亲自介绍母亲和妹妹认识。结果就见母亲握着妹妹的手不放,泪眼婆娑。成容风看得怔住,见湖阳君向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话。
湖阳夫人平时性情活泼开朗,成容风难得见母亲泪落成这样、哽不能言的样子。
而玉纤阿是多么心冷的一个人。
她原本无动于衷,来见湖阳夫人,一是好奇自己的身世,二是想试探成家和周天子之间的恩仇。而现在被湖阳夫人握着手,她良久说不出话,被湖阳夫人的情绪感染,她的泪水竟一点点盈满了眼眶。
玉纤阿微微咬唇。
她心中茫然地想,当湖阳夫人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竟没有想躲开的冲动。平日里除了范翕,任何人靠近她她都会不适,都会想办法远离。而现在她竟不想远离……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么,这就是母亲么?
可是她和自己的母亲并不相熟啊。
为何她身体会不排斥?
玉纤阿垂目,轻声:“夫人不再多问我些问题么?也许我并不是成府丢失的那个孩儿。那个玉佩,也许是我偷了别人的……”
湖阳夫人听她这么说,更觉得心痛。她哽咽着一把将玉纤阿抱住,哭泣道:“傻孩子,见了你的面,我哪需要多问其他问题?不会有错的……什么玉佩,哪有人重要。你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玉纤阿被迫被湖阳夫人抱住,她无措地僵硬一二,睫毛轻轻眨两下,眼泪终是掉了下来。
只湖阳夫人的哭泣分外生动。
而玉纤阿的落泪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湖阳夫人抚摸她雪白的面容,更加心疼玉纤阿这些年的遭遇。而想着想着,湖阳夫人更想哭了。
成容风这时才走过来:“母亲,小妹,别站在屋外吹风,进屋说罢。”
——
王宫大殿中,范翕仍在与卫天子诉说自己和于幸兰的情断义绝。
卫天子不冷不热地安抚了范翕几句话,范翕却咳嗽不止,情绪激动地定要退亲。
卫天子问:“你是已经退了亲,来通知寡人一声,还是请寡人帮你退亲?”
范翕凄声:“臣自是来求陛下相助。未有陛下允诺,臣不敢与她退亲。”
实则是想退,退不了。
范翕抬目:“纵是他人不理解臣,陛下也该理解才是。臣处处受于幸兰的钳制,处处不得自由……不过是齐国是于幸兰的背后势力,齐国支持着她。”
卫天子目色微暗,并不语。
范翕再道:“前几日陛下想纳玉女进宫,不就被王后所阻么?听闻玉女已和公子湛定亲。”
说到此,卫天子便面色一阵扭曲,气得铁青。
他一介天子,处处被王后所辖制。而且范翕虽然没有再多说,卫天子却想到了王后那么急地给姜湛和玉女定亲,就是为了防他。且不止如此。王后本就有齐国势力,而今再加一成家……王后这是在跟自己抢权啊。
卫天子眸色沉沉:“于家女……确是难相与。委屈你了。”
范翕自怜而虚弱道:“臣知道陛下的难处。听闻九夷出洛的队伍遇到贼袭,九夷要找陛下给说法。王后答应宗亲公主不去和亲,现在又出了乱子,王室宗室也在找陛下的麻烦。臣也欲为陛下出一份力,也知齐国不将陛下放在眼中……请陛下放心,纵是臣与于幸兰退了亲,臣依然是站在陛下这一边的。”
卫天子目色再一闪。
范翕指出了他现在的麻烦。一桩桩麻烦下来……范翕和于幸兰退亲这事,看着都好似不是很重要了。
而且……范翕在向他表忠心。
卫天子若有所思,周王朝没了,范氏也完了。范翕想活下去,原本想倚靠齐国于姓……而现在,范翕是在委婉地投靠卫国姜氏么?
卫天子语气温和:“退亲不是小事,寡人一路看着你和幸兰走过来,也是分外不易。你不可意气用事……寡人也需要再想想。”
“你先不要露出痕迹。”
范翕应是。
他最后语气有些平淡,因做戏久了有点累,他情绪跟不上,显得有些麻木。但卫天子听范翕语气寥落,只以为他是太累了,天子叹口气。因同病相怜的缘故,范翕身体看着又不好,卫天子对范翕,向来不如对其他范氏子孙那般提防。
卫天子好言好语地劝公子翕先养伤,范翕出宫时,天子还送了许多珍贵药材,要公子翕保重身体。
范翕缓缓起身,背对天子时,眼神凉淡漠然。
外人看来,也不过是被于幸兰伤透了心所致。
——
范翕出了王宫,脸色有点儿白。
鞭伤和久跪,并非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他身子晃了两晃,要从高阶上摔下时,被成渝伸手扶住。
成渝低声:“一切在照公子计划那般发生,属下想要……”
范翕淡声:“请辞是吧?还不到时候。”
他长眉压着眼,驳回了成渝的请求。他现在清醒了过来,当然知道自己病得糊涂的时候,有多伤了成渝的心。主仆之间的裂痕,一旦产生,想要修复就很难。范翕心中有些烦躁,他想要修复这个裂痕,但同时……他又懒得演戏了。
成渝太了解他。
他若不够真情实感,成渝不会相信。
可若是太真情实感……范翕现在整个人阴沉沉的,他还真没多少真情实感。
他再好好想想怎么解决成渝这事。
——
出了王宫骑上马,范翕又打算去于府走一遭,刺激一下于幸兰。
昨日他将玉纤阿的明月珰丢在了于府,他今日要取回来,顺便刺激于幸兰,让于幸兰变得越来越不理智,越来越对他失望。他已经弃了这条路,就要把这条路封死。
他要用这件事,向卫天子表明态度。纵是不依靠于家,不依靠齐国,他的路变得艰难些。但是,他仍然可以走。再难他也能走。
骑在马上转过御道,寒风袭面,枯叶纷飞。
“驾——”范翕面容发白,脸颊瘦削,眼中光却亮着,如两团幽火般。
越是一堆麻烦事,他反而越兴奋。
越是精神不倒。
只要玉纤阿回来,他就有心思来一一解决这些事。先前玉纤阿将他搞得一团乱,好在现在结束了。只要玉纤阿不是他的敌人,只要这场爱情战争中途熄火,他就能冷静下来。
——
同一时间,成府在为玉纤阿解身世之谜。
湖阳夫人到底是要说起当年的事的。
只是那过了很多年,她已经不想提起那事,便说的分外简单:“当时在吴国境内游玩,我弟弟,就是周天子得知了虞夫人身在吴国王宫的事。我弟弟气疯了,就要带走所有兵马,要将虞夫人捉回来。但是那时候九夷在盯着我们,谁也不知道。”
“九夷兵马在天子走后,向余下的人攻杀而来。当日我夫君陷入战中时,正是我生子之时。我焦急万分,一心想救夫君。于是生下一个女婴,我留了块玉佩给孩子,就将襁褓交给了姆妈,我自己去寻我弟弟搬救兵,好救我夫君了。”
湖阳夫人笑了笑。
说起那往事,她多的是自嘲:“可惜我弟弟是个疯子,他的人还真不好找。等我搬来救兵,我夫君早已阵亡。我忍着悲痛,去找我生的女婴时,发现姆妈一家人都被兵马砍死。然而我走时,为了保护我的孩儿与照顾她的姆妈,我分明已经把那处的九夷兵马引走了,也许是我疏忽,那些九夷人又回来杀人……是我自大,当我找回去时,那里只留下空空的襁褓,姆妈一家惨死,我的孩子早不见了。”
一屋子人,都在听湖阳夫人说此事。
湖阳君神色淡淡,兀自端坐煮茶。湖阳夫人说她和她前夫的事,自然和他没什么关系。湖阳夫人说到心痛处,潸然泪下时,于湖阳君看着更是刺目,自然也不会多话。
成容风则也是第一次听母亲说这事。
他怔然看那正在出神的玉纤阿一眼,想到虞夫人,不正是范翕的母亲么?周天子因为虞夫人而带走兵马,间接害死了他们的父亲。后来,成家便报复回来……毁了周天子的江山。
成容风皱着眉,没想到玉纤阿和范翕的纠葛,早在那么多年前,玉纤阿刚出生时就注定了。但是……成容风看母亲一眼,母亲还不知道玉纤阿和范翕的事。
成容风觉得屋中憋闷,有些喘不上气,怕玉纤阿下一刻就要说出她和范翕的私情,来刺激湖阳夫人。
玉纤阿开口却只道:“可我是在越国薄家做的侍女。薄家家主说他捡到的我,我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薄家好心收养了我。”
湖阳夫人不解:“越国薄家?”
显然她不知道这一出。
玉纤阿便详细介绍越国薄家。
湖阳夫人蹙眉想了许久,她在记忆中翻找过去的恩仇,好一阵子,她才想起了什么,目中有怒火燃起。湖阳夫人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好一个薄家!”
“我就说我明明记得我引走了九夷兵马,为何他们会回来……可若是不是九夷人呢?是越国薄氏正好路过,见到了这一出,想将计就计呢。”
玉纤阿福至心灵,她慢吞吞地边想边说:“薄家为越国做事,大周王朝分封制已久,各国诸侯都蠢蠢欲动,越国也不例外。薄家家主因为一些事出现在吴国,看到了长公主夫妻与周天子之间因虞夫人所生的矛盾,便想要从中挑拨。于是越国薄家家主在公主走后,抱走了公主所生的婴儿,杀死了姆妈一家。让公主将仇恨,彻底转到周天子身上。”
玉纤阿目光看得渐远:“这步棋,在当时看来没什么。但仇恨埋得越深,多年事情爆发后产生的后果就越严重。所以夫人想找那个丢失的孩儿,才会一直找不到。夫人是一国长公主,找一个未死的婴儿却找不到,必是有人在中间刻意做了手脚,瞒住了天机。”
越国坐视湖阳长公主和周天子反目成仇。丧夫之痛,丧女之仇,湖阳长公主不可能原谅天子。
而薄家家主将玉纤阿带回越国薄家,为她背上烙下“奴”字,让她一生背着这样的羞辱。让她不读书,不识字,不通文,不知礼。
让原本高贵的湖阳长公主的女儿,沦为一个小小奴隶,一生不得解脱。
玉纤阿垂目,手指微微发白。原来那些年,薄家家主不只觊觎她的美色,还对她做过这样的事……幸好她杀了那人。
她杀了那人!
而一屋子人,则惊愕地看着玉纤阿。湖阳夫人茫然地看成容风,使眼色:你不是说玉儿目不识丁,因受过太多的苦,才很多事情都不懂么。为何她能分析出这么多来?她怎么做到的?她真的没读过书?
成容风也很茫然,是玉纤阿亲口承认自己没读过书,什么都没学过啊。成容风也试探过,玉纤阿确实很多字都不认……
这没读过书都有这般见识,若是读过书……
湖阳夫人目光微微发亮地看着垂头的玉纤阿,她目中含笑,想到自己女儿这般厉害,等嫁给了公子湛,夫妻二人夫唱妇随,红袖添香。这便是补偿玉儿前半生所吃的苦了……忽然听到外头侍女语气怪异的通报:“夫人,郎君,公子翕来访求见。”
成容风一口血哽在喉间。
湖阳夫人迷茫,公子翕……不是范翕么?虞夫人的儿子,容貌出众,她还是知道的。只是这人还活着?还来登门?
玉纤阿好似终于想起来这事一般,微微一笑对众人解释:“对了母亲,我欲与公子湛解除婚婚约,打算与飞卿成亲。”
她敛目似害羞:“他恐是来寻我的,他寻我一起用晚膳。”
湖阳夫人被震得措手不及:“……???”
玉儿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成容风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晕过去——
为何妹妹能神色这么平静地说这么重大的决定?!
范飞卿脸皮那么厚,昨日死缠烂打在他们府上不肯走,听姐姐成宜嘉说范翕是装晕死赖在他们府上。
而今妹妹语气平淡如话家常,告诉他们她要改主意嫁范翕?她应该听懂成家是和公子翕有仇的吧?可她就如同说她要出门找友人一般自然。
如何就能这般自然?!
这两人……都不是一般人吧?
甚至,成容风模模糊糊地,从玉纤阿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母亲也经常这般让他们震惊不能言。
第123章
湖阳夫人拉着玉纤阿嘘寒问暖了一整日,到傍晚府上将备晚膳时; 公子翕来登府门了。
湖阳夫人记得自己和周天子因虞夫人所引起的矛盾; 自然对虞夫人的儿子不抱有好感。且玉纤阿现在又说……但她并未说什么。因为在她之前; 自己的二儿子成容风就皱起了眉,明显不悦:“他怎么又来了!”
湖阳夫人立刻好奇地看向二子。
但是成容风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玉纤阿已经先他们站了起来; 转身去迎外面的公子翕。湖阳夫人端坐; 见一会儿; 厚厚毡帘重新掀开,玉纤阿领着一位神韵清致、容色秀隽的郎君进来了。
玉纤阿含笑介绍后; 范翕压根察觉不到众人对他的不欢迎一般; 他先跟着玉纤阿一起向众人行了礼; 然后热情十足地向前奔了几步,望向湖阳夫人的眼神喜悦; 又充满了期盼感动:“姑母; 多年不见; 我甚为想念您。”
成容风呵一声:“你见过我母亲几面; 就想念她?”
范翕不理会他; 面对湖阳夫人时,面上仍挂着诚挚的笑意。他就如第一次去岳父岳母家做客一般,彬彬有礼,又对二老透着一股讨好。范翕敛目而羞:“我难得登门; 听闻二位回洛了; 便备了些礼物; 聊表心意。”
湖阳夫人直接问:“你想娶玉儿?”
这般直接。
让范翕轻挑了下眉,并有几分惊喜——怎么,玉纤阿将这话告诉成家了?
她是真的打算和他走下去了!
到这个时候,范翕才终于放下了心。
他看玉纤阿一眼,玉纤阿并不说什么,没给他提示。范翕便沉思一下,说道:“自然。”
湖阳夫人点了头:“我不同意。且玉儿已经定了亲,不可任性更改。”
范翕眸子下压,略微有些阴鸷的痕迹。但他不露声色地笑了笑,说:“无妨。”
湖阳夫人:“……”
成容风:“……”
连湖阳君都惊叹般地看向范翕,认为此人如此面不改色,非池中物。倒是……和玉纤阿很像。
成家人发现范翕脸皮极厚,湖阳夫人分明说了不同意,范翕也不肯离府。甚至范翕面色如常地与他们闲话家常,他们板着脸,反而渐觉得尴尬。
范翕没有走的意思,这晚膳却是要用的。成家人就一脸复杂地看范翕硬赖在这里,缠在玉纤阿身边,非要留下和他们一起用膳。
此时用膳是分案而食制。即每人一张食案,并不合用。
众人一起用膳时,范翕抢先抢了与玉纤阿相挨的食案。成容风忍耐看他,他只低头和玉纤阿噙笑说话,被玉纤阿咳嗽一声,提醒他稍微注意一些。
再到用膳中,众人见范翕温情款款地与玉纤阿说话,时不时提醒玉纤阿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玉纤阿慢吞吞地低着头吃饭,不说什么。但众人已经看不下去了,成容风放下了箸子,问:“公子翕,用过晚膳,你是否就能离府了?”
范翕一顿,掩袖虚弱地咳嗽两声。
他脆弱无比道:“恐不行。我身体有些不适,玉儿白日为我涂的那药极为好用。我恐还要麻烦玉儿。”
成容风忍无可忍:“什么药膏?我成府赠给你何妨!府上事多,恐不能留公子。”
范翕抚着下巴,若有若无地笑:“你可真傻,我要的仅是药膏么?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过,成郎也莫要逼迫。”
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眼中神情却如冰雪般寒冷。他看向成容风,成容风怔住。
湖阳夫人在这时转向小女儿玉纤阿:“玉儿,我有些话想与公子翕说清楚,你不如回避?”
玉纤阿微抬头,看向望向她的诸人。她文文静静地坐着,唇角仍带着礼貌的笑:“母亲不必顾忌我,母亲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不愿回避。不过母亲放心,我谁也不相帮。我只是看看。”
她想看看,范翕现在是什么状态。
她已觉得他不如昔日那般情感脆弱,他已满心阴森。但她未曾见识过。她仍想看看范翕现在的状况。
而放在其他人眼中,玉纤阿便是一个明明向着情郎、却不好意思跟自己刚刚相认的母亲告白的可怜女郎。
众人皆无言。
——
帷帐飞扬,灯烛火光一排排,从大堂直接照到庭院去。两排食案前,众人都停了箸子,兀自心思各异。
湖阳夫人开了口:“公子翕,你父母皆亡,恐你是配不上我们玉儿的。”
范翕似笑非笑:“她无父无母的时候我可没嫌弃她配不上我。”
湖阳夫人扬眉:“我与你母亲关系不和。”
范翕含笑:“我母亲已经不在了。且又不是夫人和我母亲成婚。”
湖阳夫人:“你还是如小孩儿一般。两家结亲,怎么略过我们的恩怨?”
范翕微微一笑,不说了。
湖阳夫人盯着他,神思微恍。有那么一瞬间,她看着范翕,就好像看到了昔日的周天子。周天子脾气不够好,又兼天子之威加身,周天子从来不去顺着别人的脾气走。但湖阳长公主昔日和周天子关系好。
虽然二人是异父异母的姐弟,但偏偏两人极为投缘。
周天子并不对湖阳长公主发脾气。二人相处中,周天子每每有不乐意的时候,他便会闭口不言,拂袖而走。
范翕并未拂袖,但范翕此时的闭口不言……和昔日的周天子一模一样。
湖阳夫人沉默片刻,说:“你也有婚约,玉儿也有婚约,何不彼此成全?”
范翕道:“我可以不成全。”
湖阳夫人厉声:“你我两家有仇,不知你可知道几分。两家之间父母辈的恩仇,怎能不提?”
范翕在一瞬间,就想到了恐怕有些事自己是不知道的。他隐晦地看一眼玉纤阿,玉纤阿仍面色平静……那便是说,有些事,他不知道,玉纤阿却已经知道了。
范翕稍微思考一下,他权衡半天,决定相信玉纤阿。郎君一手肘撑在桌案上,另一手无意识般地扶着腰下的配剑。他慢吞吞:“我可以提,也可以不提。”
众人怔。
范翕这话……与威胁也无异了。
众人看向玉纤阿,玉纤阿仍只是垂袖而坐,如她自己说的那般两不相帮。而湖阳夫人则目中光轻轻亮了下,仍若有所思地看着范翕。湖阳夫人道:“尽管你说了这么多,我仍是不同意将玉儿嫁给你。”
范翕撑在案上的手肘一停顿。
他眸底赤红阴冷,闻之冷笑一声。
玉纤阿在旁边立刻道:“公子!”
范翕一停顿,玉纤阿只唤了他一声,他就回过了神。想到成家到底是玉纤阿的家人,他不应大开杀戒。范翕便温温和和地笑:“那么,此事改日再议吧。”
成家人:“……?”
范翕起身,做出柔弱状,又开始咳嗽:“玉儿,扶我一把,帮我上药吧。”
玉纤阿应一声,跟着他起身。而在成容风看去,范翕眸子底处,不加掩饰地,泛起一丝得意。近乎在说,不管你们怎么做,玉纤阿还是向着我的。
玉纤阿背对着成家人。
成容风有些生气:“玉儿,你跟着他走?我们才是你的亲人!”
玉纤阿并不回头,她察觉到范翕握她的手用力。范翕垂下眼,森森地盯着她。玉纤阿对他宽慰一笑,她不回头,已温声回答身后的成家人:“成家是我亲人,是我十六年来从未谋面的亲人。但公子翕,是我十六年来唯一喜爱的郎君。”
不管身后成家人面色如何改、做如何反应,玉纤阿都跟范翕出去了。
范翕简直大悦。
——
范翕将矛盾转移,成家为了不让于幸兰在天子面前、在世人面前乱说,必然要对于府做些安排。
本来这些安排是成容风打算自己去做的。
但是湖阳夫人回来了,湖阳夫人自己亲自登上于府。
于幸兰在饮酒度日。
她从未这般痛苦,这般难受过。范翕如今面对她如仇人一般,她想不通两人这么多年的情谊,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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