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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爱美人纤阿-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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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翕垂目,低声:“事关玉女的名声……成家不欲让世人知晓此事。”
  卫天子拍拍范翕的肩,理解了。
  天子叹道:“原来如此。你也太不小心了。”
  他心中生起的对范翕的一丝怀疑,因为范翕承认他搞大了玉女的肚子而重新消淡下去。范翕和成家联姻,纵是有利益关系,但是玉女不小心怀孕,应该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只是卫天子又生起一个新的怀疑,不知范翕强迫玉女,是否是故意的。范翕是否故意和成家联姻,壮大势力……
  范翕低声:“孙老的案子结了,判的是抄家之罪。”
  孙老,是支持王后的中干老臣之一。
  卫天子一顿,想不管如何,范翕现在是站在自己这一边,斩断王后势力。范翕势力壮大也好。让范翕和王后背后的齐国斗,等这两方两败俱伤,天子自己再出手,收整残局。不管是范翕的势力,还是齐国的势力……最后都要为天子所用。
  这般一想,卫天子面对范翕便更加和悦了。
  他说了些漂亮的体面话,暗里不过是撺掇范翕继续和王后斗。范翕出宫时,天子又赏赐了许多重礼。总之,明面上看,卫天子是支持范翕和成家联姻的。
  ——
  而王后那一边,听说孙老被治罪下狱,气得摔了一整套茶具。王后来天子这里求见,天子找了借口闭门不见。
  王后回去后听说范翕和玉纤阿的婚期定了,成家态度含糊了这么久,还是决定选范翕。王后又发了一顿火,在后宫将自己看不顺眼的妃子夫人惩治一通,天子避开她的火气,卫王后才慢慢消了火,冷静下来——
  范翕和卫天子一起针对齐国,这事可比范翕成亲的事影响大多了。
  小小一个成家,舍了就舍了吧。
  最多是可惜。
  其他也没什么。
  ——
  孙老是齐国在卫朝廷中留下的重要大臣,孙老向来偏齐国一些,卫天子早就看这个老头子不顺眼,想将此人赶回齐国去。范翕来洛邑后,想方设法网织罪名,让老臣下狱,全家治了抄家流放之罪。
  这桩事是范翕办的,王后一党立时将火力对准了范翕。
  卫天子很满意他们的内斗,自然将此事全权交给范翕负责。
  亲自押送老人入狱,就是范翕亲力亲为。
  范翕亲自前往孙府,站在正厅门口的影壁前,负手而立,冷眼看着孙家清点这些人,将金银器具充入国库。他冷眼而观,低头沉思着该怎么弄死这一家大小的所有人。天子在他来之前,给他的暗示是,这一家上下,最后一个人也不要留。孙家偏向齐国太多,卫天下一点风险不想冒。
  范翕听懂了,卫天子要他来当这个刽子手。
  范翕面无表情,心中想真不愧是卫天子。当日齐卫二国灭丹凤台,是否也是这样轻飘飘下达的命令?
  如果不是当日他在丹凤台,事后谁会知道丹凤台发生过什么?
  历史重演,卫天子要对齐国使这样的招数……范翕心里冷笑不绝。
  他默然不动时,孙家被看押的子弟们戴着枷锁,被卫士推着从他旁边走过。那群子弟中,忽有一人暴起,动作灵敏地抢过旁边卫士手中的刀,向范翕砍来——“贼子!”
  变故突生。
  范翕长袍轻扬。
  旁侧袭来一人,范翕不退反迎,刀向他挥来,他抬手就去夺那刀。那子弟没想到范翕反应这么快,愣了一下,范翕已变招袭来,一手按住他手臂反折。“咔擦”一声脆响,子弟惨叫一声,手中的刀抖了一下。范翕侧身,手肘撞向那人肋下,两手一叠夺了刀,反向后一挥——
  鲜血溅出三丈!
  男子哐当倒地!
  众人皆被变故惊得呆住,好一会儿,卫士们奔来:“王上!”
  燕王一身凛冽黑金色,血溅上衣裳,并不显眼。但燕王脸上被溅了几滴血,看着冷艳夺目。范翕侧头,目中冷岑岑的,向脸色煞白的孙家所有人看去。范翕淡声:“孤怀疑你们以下犯上,惑乱我朝。今日,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要离开了。”
  众人哗然。
  这是要——灭门!
  所有孙家子弟开始喧哗——
  “你敢!陛下只是要关押我们!我要面见陛下,我要向陛下告状!”
  “我看谁敢动我!”
  范翕看卫士们僵着身体不敢动,他主动抽出旁边卫士手中的刀,向那群孙家子弟走去。他凛然而无情,风吹修袖,脸上的几滴血迹在日光下看着分外可怖。范翕就这般向人群中走来,提起了手中剑,向下挥去——
  “啊!
  凄厉惨叫声不绝。
  这里成为了修罗地狱,而范翕提着剑立在血泊中,面容玉冷,衣裳浸血。惨叫声不绝、逃跑人不断,尸体林林总总堆在地上,卫士们杀红了眼。立在尸体中,范翕高瘦而苍白,淡漠又阴沉,正是这修罗地狱间最可怕的修罗王。
  他隽秀的脸上,沾上的何止是两三滴血。
  血污肮脏可怖。
  范翕睫毛轻轻颤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丹凤台中曾有过的一幕,他手中握剑的手,更加用力。
  ——
  他头又有些疼了。
  ——
  回到府邸,范翕没有从正门入,而是从后门翻墙而入。原来还有些卫士跟着他,但是进宫再出来时,就被范翕甩掉了。范翕头疼得厉害,觉得自己再在外面多待一刻都不行,他必须在自己控制不住前回到让他安心的环境。
  范翕推开了门,木门“吱呀”一声,他立在门前,眨了眨眼。
  他的屋舍中,竟然不是空无一人,而是在书架前,立着一个——少年?
  范翕疑惑地看着。
  玉纤阿听到开门声,惊了一下,回头看到范翕时,略有些心虚。她有些事想跟范翕说,但是盯着她的人太多了,玉纤阿便扮作少年郎来范翕这里。她百无聊赖地在范翕屋舍中等他,木门推开,玉纤阿看到了门口的范翕。
  她眸子缩一下。
  看到他脸上溅到的血滴。
  他黑色的衣袍上也有。
  玉纤阿与范翕对望。
  范翕看她的眼神……几分恍惚。
  玉纤阿看他一身血的样子,心中一惊,她顾不上其他,就先故作无事地装出并不惧怕的样子,而是温柔迎上,不动声色地从他手中夺过剑扔远。玉纤阿温声:“公子,你回来了?可要擦擦脸?”
  起码把他这一身血给弄掉吧。
  范翕却更茫然了。
  他头痛得厉害,本就有些神智恍惚,玉纤阿扮作一少年郎殷勤地请他进屋,他一下子糊涂得更厉害了。他产生一种迷惘迷离感,疑心一切都是梦。玉纤阿扮作少年郎……她什么时候扮作少年郎过?
  是在城父。
  玉纤阿好像叫……月奴。
  范翕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城父,自己刚刚在外面见过兄长,回到府中,月奴照顾他的起居。
  对,泉安并没有死。
  泉安这时候不在……因为泉安和曾先生在一起,泉安在负责越国结盟的事。
  范翕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血,头好像不那么疼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就是在城父。
  他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醒了,他还在城父。
  范翕面上露出笑容。
  玉纤阿看他兀自笑,忍不住嗔他一声:“笑什么?很久不见你这样笑了。”
  范翕被玉纤阿拉着坐下,范翕低声:“我兄长呢?”
  玉纤阿不疑有他,目光还亮了下,有些惊讶地看他。她温柔答:“公子知道我来的目的了?我本就是想和公子一起去见下公子兄长的。我与公子成亲,公子总应该带我见见你兄长吧?”
  范翕恍惚地看着她。
  他喃声:“我和你成亲?”
  玉纤阿蹙眉,她摸他额头:“你怎么了?”
  范翕疑惑问:“你……你……男子和男子,怎么成亲?”
  玉纤阿:“……你彻底疯了?”
  范翕不悦道:“你不是说你是男的么?”
  玉纤阿:“我何时说过?!你连我是不是女子都分不清了么?!”


第142章 一更
  玉纤阿打扮的不过是清秀少年郎的模样,她扶着范翕入座; 看他迷迷糊糊、一身血迹的样子; 她的心脏跟着沉下去。
  玉纤阿试探问:“你以为我是谁?”
  范翕抬头; 有些糊涂。他眼底隐有些赤红色,癫狂之色被他掩藏; 他抬脸看人时; 一张脸如以前一般隽秀; 眼中神情却飘忽而迷离。范翕糊涂得有点厉害; 他手撑着额头,抱怨道:“我头疼; 你帮我揉揉额头。你还能是谁?你不是月奴么?”
  范翕见玉纤阿不动; 他蹙着眉; 不悦道:“你假扮男儿郎随军,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又发什么呆?”
  玉纤阿的心; 在他提起“月奴”时; 沉到了谷底。
  “月奴”这个身份; 只短暂出现过一次。是在城父大战中; 玉纤阿扮作男儿郎跟随范翕; 一同去城父相助当时还是周太子的范启。
  范翕竟觉得她现在是“月奴”。
  她手搭在他肩上,看他颓靡又虚弱地坐着。面容苍白,意识迷离。玉纤阿静静地看他片刻,她缩回了自己搭在他肩上的手; 转身远离他。她不管他要不要换下他那身沾了血迹的衣袍、他要不要洗把脸弄干净脸上的血迹了; 玉纤阿向门外走去。
  范翕蓦地抬头; 看向她的背影。
  他哑声:“你去哪里?”
  他停顿一下:“你干什么?”
  他头疼得已经意识模糊,他没有情绪低迷到一定程度,便只是有些恍惚。记忆错乱十分在他脑中乱转,范翕脸上神情变来变去。他站了起来,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玉纤阿背影。
  玉纤阿柔声:“我去给你拿身干净衣服。”
  她一步不停地向门外走。
  她心中想她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纵着范翕了。他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说是疯子也不为过。他自己讳疾忌医,但她不能再放任了。她要找医工来!要把范翕捆住!要人家医者好好看看,范翕这毛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是不是真的要嫁给一个疯子了!
  “咚!”
  玉纤阿的手才扶住门打开一点,身后人瞬间压来,按住她的手,将门重新关上。玉纤阿听到头顶上方撞击的声音,她愕然回头,见范翕压来,手肘撑在了门板上。他手肘撞在门板上发出巨大声音,而他压着她,钳制住她的去路。
  范翕低着头,眼底神色变来变去。
  他面无表情:“我的干净衣裳都在屋中,你去哪里给我取?”
  玉纤阿随口找的借口,没想到他都糊里糊涂了,还能记住其中区别。玉纤阿便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范翕观察着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玉纤阿柔声:“我只是看你好像受了伤,想请医工帮你看看。”
  范翕头微偏,他不在意地笑一下。他俊秀脸上的几滴血迹斑斑,照着他漆黑的眼睛。这人清冽又寒冷,如浸着冰川一般。范翕这个样子,强势漠然,真有些从地狱走出的修罗王的可怖模样。
  他柔声缱绻:“说谎。我看你是要找医工,看我是不是疯了。”
  他手抵她下巴摩挲,温柔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玉纤阿:“……”
  她心想:你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你觉得你自己没疯么?
  范翕目中一寒,如她肚中蛔虫一般,他看她一眼,就心知肚明她在想什么。范翕冷声:“我没疯。”
  范翕道:“我一点病都没有,不许找医工来。”
  他这时候,又想起来他现在是怎么回事了。
  玉纤阿垂下眼,微微闭目。
  睫毛轻轻颤抖。
  玉纤阿轻声:“范翕,是我错了。是我对你太忍耐了,最近对你太包容了,让你越发狂妄,越发‘恃病而骄’。你这般的人物,没我想象的那般脆弱。我太护着你,太心疼你,反让你真的脆弱虚弱起来。我不该对你这么好。”
  范翕:“……”
  他眸中发红。
  他奇怪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来摸她额头,担忧道:“你、你……和我一样疯了?”
  玉纤阿蓦地抬眼,柔亮清如玉的眸子望来。范翕搭在她额头上的手一僵,他有些出神,被她这样直白的美貌所吸引,一时间竟大脑空白,忘了自己方才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神缓缓变柔,他又想起了他对她的痴迷。他搭在她额上的手向下游走,眼神越来越诡异……
  玉纤阿偏过脸,冷声:“不要玩了!你有没有病你自己不清楚么?”
  范翕怔一下。
  他本低头想吻她,却被她凶得愣住。
  他甚至有点委屈:“怎么了?”
  他顿一下,又阴声:“我当然没病。”
  玉纤阿冷笑。
  范翕立即扣住她手腕,厉声:“你笑什么?你在嘲笑我?你觉得我疯了?”
  玉纤阿有心激怒他,不让他那般虚弱萧索下去。她便道:“只是请个医工看看病,你都不敢。你心虚成这样,我能怎么想?”
  范翕眸中赤红血丝浸染瞳眸。
  看着阴测测得有些吓人。
  他表情狰狞一瞬,不耐道:“我懒得和你计较!”
  他不想提那茬,他手扣住她下巴,现在眼底只有她的美丽面容。他有些嗜血,又有些迷恋她带来的刺激。范翕心不在焉,扣住她下巴俯身,就想和她厮磨。玉纤阿猛地用大力,将他向后用力一推。她推开了他,让没有防备的范翕向后跌了两步。
  几绺凌乱长发贴着面颊散下,范翕猝不及防地被推开,他没有得到满足,眼神便又开始阴沉,冷冷盯着她。
  玉纤阿扬下巴:“你这眼神,莫非是想对我动手?”
  范翕袖中的手指动了动,他隐忍下去,只是睫毛颤了颤。他当然不是真的疯了,他心中有一条线,他知道他不能越过那条线,不然他会失去一切。范翕便只是隐忍的:“没有。”
  他再强调:“我方才只是神志恍惚一下,我真的没有疯了。你不要再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
  玉纤阿:“我没有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你,是你自己疑心病重,觉得谁都看你不正常。”
  范翕被她反驳回来。
  他一时说不出辩解的话,他永远说不过玉纤阿。他默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反正我没有疯。”
  他疯了的话,成家就不会把玉纤阿交给他了。
  他当然没疯。
  他还没看到该死的人遭报应呢。
  他才不会疯。
  他顶着脸上的血、顶着那阴沉的眼神说他没疯,换一个人都不会信。玉纤阿心脏却素来强大,她只是不耐地瞪他一眼后,皱着眉头,不悦道:“没疯就没疯,没疯的话好好将衣服换了,把你脸上的血擦一擦。跟我出门!”
  范翕:“哦。”
  他乖乖转身。
  却又顿一下,范翕觉得自己未免太听话了,太没有气势了。
  他回头问:“跟你出门去哪里?”
  玉纤阿叹口气,幽幽地向他望来一眼。
  范翕警惕,立时有一种自己又要被她气吐血的熟悉的感觉。他抿唇,强硬地冷起心脏,等着玉纤阿的新一波刺激。
  果然玉纤阿怜惜无比地望着他说:“你看你疯得都记不住之前说过的话了。我说想和你一起出门偷偷看你兄长,告诉你兄长我们成亲的事……算了,已经指望不上你了,我自己想法子去吧。”
  范翕握住她的手,不许她走。
  他辩解道:“我当然记得!你稍等我一下。”
  范翕背过玉纤阿,捂了下自己的心脏,偷偷松口气。还好,没有吐血,他已经练出来了。她怎么挤兑他他也不生气,不生气,绝不能生气……若是生气就是顺了这个小女子的意,她等着看他的笑话,他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怜。
  他还要等着娶她呢!
  之前不能出任何意外!
  ——
  不到半个时辰,范翕甩丢了的卫士刚刚找回府邸,范翕又趁夜色,和玉纤阿离开了。一晚上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卫士们心累无比。还是吕归体谅大家,说让人歇歇,自己一人跟着范翕就好。
  吕归抹把脸:反正王上现在整日就是这副诡异的状态,习惯了就好。
  范翕带着玉纤阿离开了府邸。玉纤阿之前为怕人盯着,特意扮了男儿郎来见范翕。但现在要去见范启,玉纤阿自然要换身能见人的女儿装。范翕府上并没有她的衣裳,听她要换衣裳,他立刻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幸灾乐祸地抱怨了几句。
  玉纤阿瞥他一眼,镇定地让姜女去取自己带来的女儿装。
  范翕哼一声,撇过脸不理会她了。
  玉纤阿却道:“你只是想看我笑话,看我拿不出能见人的衣裳,却一点没有帮我的意思。你这样,是娶不到妻子的,你知道么?”
  范翕疑心她想悔婚。
  他心中惊跳几下。
  慌乱无比。
  面上却一派平静地装着镇定:“不用你操心。反正我已经订了婚,婚期马上就到了。你改不了了。”
  玉纤阿含笑:“你觉得我能不能改掉?”
  范翕站起来,胡乱地将兜帽扣到她脑袋上,将她脸完全遮住。好似这样子就能避免玉纤阿开口一样。玉纤阿眼前被兜帽遮住,黑乎乎中,她“唔”一声,范翕就作出不耐烦的样子捂住她的嘴,帮她重新整理兜帽。
  范翕趁机炫耀道:“你看,你说话那么不客气,我还是对你很好。”
  玉纤阿瞥他:“我对一个时不时可能犯病的男人不离不弃,我对你不好么?”
  范翕的脸便重新沉了下去:“我没有病。”
  玉纤阿哂笑不语。
  被范翕报复地在额上重重拍了一下,她吃痛捂额,仰头瞪他。范翕怕她报复回来,一把搂住她将她胡乱抱入怀里,拉开了门,带她跳上屋檐:“走了走了!去看我兄长!”
  玉纤阿被他抱在怀里。
  她勾唇,轻轻露出一个叹息般的笑容。
  她本想对范翕很好,但是现在发现,她也不能对范翕太好。
  范翕便是这样的人。
  不能一味顺着他。
  他之得寸进尺,使你越顺着他,他会越糟糕,越自怜自艾。他本就时刻觉得自己很委屈,若是玉纤阿也觉得他委屈,他能自己抑郁得不行。只有时不时激他一下,他才能活过来——
  外人越恨他,他越是不服输。
  谁越想他死,他越是不会死。
  骨子里的忤逆和反叛,一直自小就伴随着范翕。玉纤阿自然不恨他,自然不想他死,却也想让他有点儿生机,不要总是一副病歪歪的不堪重负的虚弱得足以啜泣饮泪的模样。
  ——
  范翕带玉纤阿走夜路,悄悄去看望自己的兄长。范启被囚,范翕自归来洛邑,从未亲自去看过范启。他心中压力大,自觉自己一人在外,兄长却被囚,他至今不能救出兄长,分外无能。他不愿意见范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无能。
  玉纤阿却觉得成亲大事,应该让范启知道。
  这一路,范翕都越行越艰难,心事重重。
  偏玉纤阿之前和他吵了一顿,两人在路上也互相损几句,范翕赌气,就不想跟玉纤阿剖心了。
  一路躲开卫士,终到了范启被囚的府邸。范翕带玉纤阿站到墙头,靠树木的影子挡住两人的身形。玉纤阿好奇又激动,因她从不曾有过这种被人带着飞来飞去的体验。一路上有些害怕,更多的却是惊讶好奇。稳稳站到墙上,风吹衣袂,只觉得自己随时会摔下去。
  玉纤阿手抓住范翕的衣袖,防止自己掉下去。她衣袂轻扬,眸中清亮如雨。
  范翕看她依赖自己,便又有些得意。他说:“是我带你来的。我厉害吧?”
  玉纤阿含笑:“是我告诉你你应该让你兄长知道你成亲的事,我若不说,你就想不起来。你病得这么糊涂,你有什么好炫耀的?”
  范翕:“……”
  他微恼:“我真想把你从墙头推下去!”
  玉纤阿立时回头,抱住了他的腰。他一僵,她在他怀里抬目,有点儿调皮:“还想推我下去么?”
  范翕俯下眼,手指揉着她脸颊上细腻的肌肤。他专注地凝视她,红着脸小声:“一会儿见了兄长,不要和我吵。你要当个贤妻良母,知道么?不要让我兄长觉得你欺负我。”
  玉纤阿微笑:“我本来就没有欺负你。”
  范翕心想你都气了我一晚上了,多亏我今非昔比,心脏强大。
  他冷哼一声,不愿多和她计较,抱着她就向墙下跳去。长袖大纵,身形如鹤,玉纤阿这次真吓得抱紧他腰躲入他怀中,换得范翕洋洋得意,勾住她的后背不放。
  ——
  二人打打闹闹,但在这座荒凉的府邸转悠时,心境便不一样了。这座府邸明明这么大,却没有一点仆从的影子。景致荒凉,有处墙倒塌,也没有重砌。夜枭凄厉叫着,二人抬头,看到乌鸦拍着翅膀在屋檐上转圈。
  一切荒芜。
  哪有昔日周太子风光的模样。
  范翕心情沉重,微微发抖。他几次停步走不下去,几次又艰难地抬步。
  到主屋前,范翕心中已经做好了各种极坏的打算。他脑海中幻觉不断,频频见到自己兄长瘦骨伶仃、躺在床上吐血、却无人照顾的凄惨模样。他想的眼圈发红,想的眼中水漾,想的心焦难耐……然而到了主屋前,他和玉纤阿立在窗外,听到了屋中的读书声。
  一灯如豆,照在窗上。
  范翕牵着玉纤阿悄然绕步,见到一扇窗开着。他二人凑过去,立在窗下,看到屋舍中的青年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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