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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爱美人纤阿-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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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心中说无妨,无妨。
  他一定没事的。他出洛前就知道卫天子不安好心,他会提防的;且她之前给他写过信,也提醒过他卫天子和齐国要对付他。范翕不是傻子,他已经察觉到,他必然小心。
  可是玉纤阿焦虑。
  若是他大意了呢?若是他突然犯了病,神智恍惚,记不清楚事情了呢?若是他自大了,急功近利了,中了敌人的计呢?
  若是传舍传信太慢,她的信还没有交到他手中,范翕没有看到她的提醒呢?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帷帐纱帘飞动,玉纤阿捧着卷轴,在屋舍中来来回回地踱步。她染上了范翕一样的毛病,心中不安时、惊恐时,就要来回踱步,就要百思百虑。玉纤阿稳定了旁人的情绪,可谁来稳定她的情绪?谁来让她不要害怕?
  玉纤阿告诉自己无妨、无妨。
  范翕一定没有死。
  而即便他死了……也无妨。
  她还是会为他报仇,为他除掉卫国和齐国。她的计划不会因此发生变化,她若是爱他……就仍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女郎来来回回地踱步。
  良久,她忽然捂唇,一丝红血从唇角渗了出来,落在了手心。玉纤阿俯眼望着自己吐了的这口血,某一瞬间,她眸子潮湿,忽然体会到了范翕吐血时的心情——
  她夫君每次难过时,该有多绝望。
  玉纤阿脸色苍白,垂下的长睫颤抖。她握紧拳头,又不动声色地将喉间血咽下,将唇角的血迹擦干净。
  她情急之下吐了血,但她知道自己身体很健康,并没有任何事。不过是……心焦而已。
  然她仍要帮范翕继续撑下来。
  ——
  北荒之地,九夷偏南的部落帐篷,燃起了重重大火。火光席卷整片草原,无月之夜,黑压压的军队包围九夷。趁九夷不备,开始了黑夜中的这场无声杀戮。睡梦中的九夷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被突然闯入的大卫军人所杀。
  大火冲天。
  烈焰灼人。
  吕归带着军队相迎,被血染红的杀戮场中,他终于等来了从火海中走出的青年公子。
  衣黑,面白,戴着黑斗篷,将瘦削清逸面容遮得朦胧。
  吕归迎上去:“王上!我们拿到证据了……”
  斗篷下面容清隽的青年,自然是范翕。他亲自走一趟九夷,把自己当成阶下囚去遭了一趟牢狱之灾,若是什么收获都没有,未免让他震怒。
  范翕淡淡地嗯一声:“我们走。”
  吕归看眼身后的杀戮场和火海,迟疑:“这些人……都杀尽么?”
  范翕面容藏在黑暗中,阴冷如毒蛇,他笑得轻柔又病态:“当然。九夷非我族类,没有了利用价值,当然该杀尽。”
  他幽幽道:“九夷不灭,我心难安啊。”
  吕归打了一个哆嗦。
  他拧着眉,看了眼旁边的范翕。
  黑暗像是范翕的主场一样,范翕在洛邑时还算正常,但杀戮一开始,就点燃了范翕骨子里的激动战栗。他性格中本就有阴冷扭曲的一面,常年压抑,因母亲耳提面命。但母亲已经死了,没有人能控制范翕。灵魂中那个魔王一般可怕的青年,早就醒了过来,睁开了眼,兴奋又倦怠地凝视着这个修罗场。
  死的人越多,范翕越安心。
  吕归虽明知这些异族人和齐卫联盟,确实该杀,但范翕这般杀人不眨眼、越杀越兴奋的行为……仍让吕归生起警惕。
  提醒自己不可惹到范翕。
  吕归再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范翕噙笑:“去齐国。”
  他幽幽道:“齐王还不知道和他合作的九夷这个部族被灭的消息吧?我们去齐王都,给齐王一个惊喜。我之前和齐国一公子交了朋友,他很喜欢我这个朋友,当很欢迎我去他家中做客的。”
  吕归:“……”
  范翕这语气低怅、目中带着恶意笑容的样子,看着真是危险。
  却是范翕上了马,突然想起一事,提醒吕归:“玉儿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假死的消息?传信给洛邑吧,让她莫要惊惧担忧。”
  范翕喃喃自语,语气幽幽而怅然:“我可不能让玉儿担心。”
  ——
  洛邑中的消息,仍是燕王已逝。
  成容风姐弟二人为此担心玉纤阿,成宜嘉更是提出要来燕王府住,陪玉纤阿两日。玉纤阿以“姐姐坐月子,不宜忧心”为由,拒绝了成宜嘉;又以“处理燕王府内务”的理由,拒绝了成容风要接她回成家住两日的建议。
  玉纤阿自然不想和成家姐弟二人走太近,她现在忙着杀卫天子、报复卫国一事,整日和范翕的手下人马私下见面,制定计划。若是成家姐弟掺和进来,自然不方便玉纤阿行事。
  成家姐弟见妹妹情绪尚好,在得知范翕已逝的消息后,玉纤阿并没有悲痛至极,两人意外时,又有些宽慰,便放心让玉纤阿仍住在燕王府。
  玉纤阿自然想让成家搅和进来,要自己的哥哥帮自己复仇。但是现在还不是机会……她还要等最合适的机会。
  然而卫天子等不下去了。
  卫天子再三确认范翕被九夷所掳,必死无疑后,就再也无法忍耐,想要玉纤阿入宫。他早已发现玉纤阿不是他以为的单纯浅薄的女郎,但是无妨,他不介意玉纤阿心思多。成为他后宫夫人,日后不过是和后宫妃嫔们勾心斗角,女郎心眼多些也好。
  燕王已死,玉纤阿无人可依,自然应该依靠自己。
  不过明面上,卫天子自然不会表现得痕迹那么重。
  他再一次假借卫王后的身份,说卫王后很担心燕王后的状况,想要燕王后进宫住一段时间。
  同时,天子要收整燕王府,要看范翕的府邸,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简而言之,说得再好听,实际行为也是抄家。
  燕王府所养的谋士和门客们震怒,王宫派来的卫尉到了燕王府门口,门客和谋士们立在府门前怒斥天子卑鄙,岂能在此时抄检燕王府。卫尉对他们这些文人不屑一顾,直接让军士们撞开府门,便要铁蹄踏入燕王府。
  然而燕王府府门砰然倒地时,尘土飞扬中,府门外的卫尉统帅一怔,因他看到貌美的女郎立在府门后的大院中。
  而女郎身后,林林总总,府中卫士手中持刀持剑持盾,黑压压一片,与府门外的王庭卫尉对峙。
  卫尉统帅一惊,他先被那女郎容色所惊艳,猜到此女便是冠盖洛邑的有名美人,燕王后玉女。但紧接着,统帅就被燕王后身后的阖府卫士所震。卫尉吼道:“君夫人,不知此举何意?我等奉天子之命,来收燕王逝后的这座府邸。君夫人何以公然抗旨?”
  玉纤阿先伏身,向府门外的军士们行了一礼,然后柔声:“我既尚在燕王府,我夫君自前朝做公子时就住在这里,做了燕王后仍是这座府邸。此府是我夫君的地盘,若是妾身今日让尔等收走了这里,我夫君回来,我如何向他交代?”
  卫尉统帅没说话,另有一队人从军士们后方挤了前来,苦哈哈地面向玉纤阿:“夫人,王后怜你丧夫之苦,特让我们接夫人进宫休养。夫人就不要管这里的事了吧?”
  玉纤阿面容如水,她冰雪般的眼眸望着府外两拨人。大袖络绎纵横,她向前迈一步,众人都被她美色所慑。盯着女郎时,听玉纤阿反问:“不见我夫君尸首,为何说我夫君已亡?我不承认我夫君已逝,又谈何让出我夫君的府邸给你们?若想让我退后,便让我见到我夫君的尸首,我才认。若是诸将做不了主,那我身为燕王后,便不能放任你们擅闯我府邸了。我府上郎君们,纵是敌不过诸人,也要试一试。”
  她朗声:“且让天下人看,你们是如何欺辱我这个弱女子!”
  卫尉统帅脸色如土,半天说不出来——欺辱弱女子?
  现在是谁在欺负谁啊?
  来迎接玉纤阿入宫的内宦,却和玉纤阿是老熟人了。因为这段时间,天子经常派他们来烦玉纤阿。初时听闻能够见到美人,宫中宦官们都排着队争着抢着这差事。后来因这差事总是不能办得漂亮,内宦们都有些怕玉纤阿的嘴了……这燕王后,嘴也太伶俐了!
  回回都不能让天子满意。
  天子就将怒火发泄到内宦身上。
  现在宫人都知道,来燕王府见燕王后,根本不是什么美差,而是苦差。
  卫尉统帅第一次领教玉纤阿的本事,他冷笑一声,觉得一个小女子而已。他示意自己身后人向前,当即看到府门内,玉纤阿身后哗然,所有卫士举起了刀剑。统帅连忙叫停,怒喝道:“君夫人!你这是抗旨!你要如何向天子交代?”
  玉纤阿含笑:“我不必交代。我只用保下我的府邸,府中卫士何时尽战死于诸位郎君的铁蹄下,没有人再能拦住郎君们踏入我府邸的步伐,纤阿一介小女子,自然不敢以身相试。到时纤阿自然会自刎于庭,向天子交代!”
  府门外的诸人:“……”
  内宦们惊:“夫人,您可千万不能冲动!天子绝无逼死您的意思!”
  卫尉统帅焦怒:“你、你……”
  双方对峙,玉纤阿寸步不让。卫尉统帅几次想踏入燕王府邸,宫中来的内宦们却拼命拦着统帅,求他们千万不能逼死燕王后。燕王后死了,大家没法向天子交代啊。门外两拨人马争吵,统帅看向玉纤阿的眼神渐次发凉,变得森寒。
  内宦滔滔不绝、可怜兮兮:“君夫人,您便随我们入宫吧?您想见燕王的尸首,想知道燕王如何逝去的,陛下都必然帮夫人查清啊。夫人何必在这里……”
  玉纤阿柔声叹,美目望着卫尉:“我也不想留在这里,但是我不能将我的家让出……”
  内宦还要苦苦哀求,等得不耐的卫尉统帅一把推开碍事的内宦,手臂抬起,当即就要下令:“给我上——”
  身后马蹄声起!
  一道男声怒来:“谁敢?!”
  卫尉统帅一回头,见快马加鞭,诸郎策马而来,快如雷电。为首者下马,大步向此方向走来,步履急促,脸色沉冷。
  统帅认出,这是暗卫司的首领成容风——也是燕王后的兄长。
  统帅回头,看向那立在府门内的惊鸿般的女郎,玉纤阿。他终于明白,原来玉纤阿拖延时间,是在等成容风。
  然而成容风统帅暗卫司,又不统帅卫尉军队?何惧之有?
  卫尉统帅心中思量轻重,仍是咬牙:“成二郎,劝你不要阻此事——”
  “报——”
  统帅的话没说完,又有一道来自巷外的急报传来。
  两次三番被人打断!
  卫尉统帅面如黑墨,阴森森地看过去。见是一个骑马卫士从马上下来,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而是疾步入府,向玉纤阿报:“君夫人,太子遇刺,危在旦夕!”
  玉纤阿眉目间神色一怔忡。
  内宦那边先愣:“什么?太子遇刺?走!我们快回宫!”
  统帅那边也一把抓住那卫士,急声:“你说什么?太子出事了?哪来的消息?如何传出来的?”
  那卫士被统帅摇得面如土色,还坚持着回答:“王宫刚传出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了。”
  统帅怔住。
  太子遇刺,危在旦夕……社稷将生变!
  会有许多无法预料的事发生!卫尉巡察整个王城,太子若是在王城中遇刺的,那和他们脱不了干系……统帅一时也着急,觉得燕王府这桩破事,比起太子的性命安危,简直不值一提。
  统帅最后不甘地看一眼燕王府,到底选了和方才的内宦们一样,反身离开,向王宫而去:“走!”
  燕王府外,方才熙熙攘攘,如今人马瞬间散开,空出一大片空地,门可罗雀。
  只成容风和自己这边的儿郎们还在。
  成容风皱眉。
  听妹妹玉纤阿柔声提醒:“太子殿下遇刺,兄长不去看看么?”
  成容风,必然是要去看看的。
  但是成容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成容风骑上马,忽而回身,看向燕王府邸。倒塌的府门后,玉纤阿仍安安静静站着,垂着目,目有忧色。这位女郎,将表面功夫做得极为好,她目中忧虑,真的表现出了对太子遇刺一事的挂心。
  然而!
  为何那卫士,要向玉纤阿汇报太子遇刺的事?难道玉纤阿一直很关心太子?或者玉纤阿一直在等着这个消息?
  玉纤阿请的真正助兵,不是他成容风,而是太子遇刺的这个消息?
  玉纤阿凭什么觉得太子一定会遇刺,一定能够解燕王府的危机?
  成容风开口:“玉儿!”
  玉纤阿抬目,满目忧色,看向兄长。
  成容风望她片刻,忽而没有了询问的兴趣。这个妹妹目中清明,忧色满满……在所有人面前都把表面功夫挂在脸上,自己有什么担心的呢?
  成容风只低声:“玉儿,小心些,别太过分。”
  玉纤阿目中轻轻闪动,看成容风策马离去。
  人都散后,玉纤阿面上的忧色仍不退。她平静地吩咐众人将府门给重新安好,自己慢悠悠向府内走。她面露忧色,心中却冷笑:看来卫三公子到底动手了。
  很好,第一步已经开始了。
  但她还要再加仇恨!
  她要让卫王后发疯!
  要卫天子发疯!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然而玉纤阿又默默地想,第二步,她是该动卫二公子呢,还是卫三公子,或者……选姜湛?
  ——
  太子遇刺,只熬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逝了。
  王后闻之发疯,怒杀所有当日陪在太子身边的人。王后要一一问罪,要杀卫三公子。卫三公子被绑到王宫,被天子所救。
  天子和王后大吵,自称此事绝和卫三公子无关。
  王后冷而怒:“与他无关?你凭什么说与他无关?我一共三个儿子,不是他做的,难道还是我另外两个儿子做的么?”
  卫天子道:“你并没有证据,就要杀王室血脉!你这个毒妇!”
  王后幽声:“卫三郎,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一定是被你的儿子杀的……姜雍,你不替我的儿子报仇,却要保你另一个儿子?姜雍,你心肠未免太狠!”
  卫天子暴怒道:“那也要有证据!我一共才几个儿子,岂能被你一一杀掉?若不是你妒忌,我的血脉怎会才有这么几个?这都是你酿的祸,是你的错!”
  王后尖叫:“我不管!我就要杀卫三郎!他杀了我儿子!一定是他!”
  卫天子一字一句:“王后疯了,将王后关起来,不要让她出去发疯。”
  说罢,天子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殿宇辉煌,人心戚戚。
  卫王后坐在宫殿地上,久久静坐,忽然,她听到外面宫女怯生生道:“王后,公子琛、公子湛、与四公主一起来看您了。”
  公子琛,是卫王后的第二子。公子湛,是卫王后的幺子。四公主,是她的女儿。
  卫王后一动不动。
  忽然俯首,将脸埋于掌中,哭出了声——
  她的儿子!她的儿子!
  她的长子,就这般死了!
  如何忍!如何忍!
  ——
  电光划破寒夜,凌厉如刀入梦,直插人心!
  齐王在睡梦中,忽从梦境中行来,喉咙中被一口浊痰堵住。齐王发鬓白,手枯瘦,平时再睿智,年纪大了,也不过和寻常老人家一样羸弱。他喘着粗气,趴在床榻边咳嗽了一会儿。
  他哑着声音喊道:“来人!来人——”
  电光再次照亮高殿。
  齐王忽然发抖,浑身血液凝固住。
  他看到榻外大殿空地上,夜光幽幽。殿外大雨滂沱,殿中床榻外,却站着一个人。
  那人直裾玉冠,面容掩在黑暗中,看不甚清。
  不知站了多久。
  许是察觉齐王醒来了,那人缓缓地,向床榻方向步来。
  绣着暗金卷草纹的长袍划过地面,长袖曳曳,那从黑暗中走出的青年,面容一点点清晰。高挺鼻梁,恹恹神情,看人时那般幽冷的气势,孤高傲然,汹涌的王者之气……齐王脱口而出:“周天子!”
  他浑身出冷汗。
  害怕得发抖!
  周天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这是齐国王都,是他的地盘!周天子岂会出现……但紧接着,齐王就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宫殿。
  这是陌生的宫殿。
  齐王开始恐慌:“周天子……陛下?陛下!不是我杀的您!是卫王,是卫王下的令!陛下,老臣从不敢忤逆您……”
  他蓦地住了口。
  因电光再次劈开闷夜,光照在那人脸上。
  齐王看清了,那不是周天子。
  而是比周天子年轻很多的……公子翕。
  是燕王殿下。
  齐王恍惚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
  范翕立在宫殿中,肖似周天子的面孔,让齐王不敢直视他。
  范翕幽静如鬼魅。
  他站在寒夜中,面容玉白,眼睛如星。他凝视齐王片刻后,垂下浓长眼睫,声音低柔的如同说情话一般:“死老魅,刺激么?”


第152章 
  幽殿晦暗,外头大雨滂沱声大; 盖过了所有声音。
  轰鸣雷声和哗啦雨声交融在一起; 在范翕一步步走来时; 呈现一种幽森冰冷的诡异扭曲感。
  齐王喘着粗气。
  他拼命想是哪里出了错:明明范翕应该死了!为何范翕会出现在这里?齐王宫固若金汤,本该只完全被自己所控制!范翕凭什么能来到这里!
  心中念头乱起; 齐王表面却镇定。
  齐王打量着这座宫殿; 虽不是自己平时住的宫舍; 但看殿中布置; 当也是齐王宫。那还好……至今他们还在齐王宫中,范翕并没有手眼通天; 直接将他从王宫中弄出去!
  齐王:“燕王殿下; 你深夜闯我齐宫; 不知所欲为何?若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
  他枯干的手紧扣榻沿; 作出悲愤状:“九夷掳走燕王一事; 是天子下的命令。老朽我也不过是依令行事; 毕竟齐国到底是属国; 老朽并不敢反抗天子。老朽对燕王的遭遇也十分痛心; 若有机会,老朽也愿与燕王合作。只看燕王想要什么。”
  范翕幽声:“我只想知道丹凤台事变,你们是如何下令的。是哪些人下了令,是哪只军队出的兵。你们是追杀我父王; 连累到了我母亲; 还是一开始; 你们就想拿我母亲威胁父王,一开始就准备杀我母亲?”
  齐王大震。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你、你、你……你怎知?!”
  你怎知丹凤台发生的事?!
  你怎知周天子和虞夫人是死于我们之手?
  范翕淡声:“亲眼所见,如何不知?”
  齐王呆若木鸡。
  ——亲眼所见,如何不知?
  亲、眼、所、见!
  霎时间,周身寒气,顺着脊梁骨向全身涌去。
  齐王一下子就想通了很多事——
  为什么昔日公子翕那般温柔和善,现今却这般沉郁幽冷。
  为什么公子翕死也要和自己的孙女于幸兰退亲,为什么公子翕宁可被于幸兰杖打都要退亲。
  为什么公子翕做了燕王后,会如此……针对齐王!
  盖是……亲眼所见!
  原来丹凤台事变时,范翕也在丹凤台!然而无人知道!知道的人全都死在了丹凤台!
  楚国!对,楚国一定也在其中隐瞒了他们!然而楚国怎么可能这么做?当日楚国王女,和公子翕分明是仇敌啊。
  齐王想得大脑混乱,一时清晰一时迷糊。然有一点,他立时就明白了。范翕若是亲眼看到周天子死的那一幕,范翕若是那日真的就在丹凤台……那么,范翕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齐国和解的了!
  范翕会想尽法子除齐国!
  因为当日出兵丹凤台的,不管卫国相助了多少,明面上,都是齐国派的兵!
  齐王一下子绝望。
  他却仍想稳住范翕,问:“不知王君对当日之事知道多少?”
  范翕眸底阴暗。
  他蹙眉。
  微侧了身。
  他踱步两步,幽幽望着烛火,眼中光空虚,并不看齐王。他阴郁无比地喃喃道:“当日我去丹凤台拜访我母亲,我一年未见我母亲,很是想念她。楚宁晰说她要杀我母亲,我自然要杀楚宁晰……”
  他说的颠三倒四。
  记忆显然有些混乱。
  丹凤台那夜发生的事是范翕心中的噩梦,每每想起来都让他置身人间炼狱一般。
  范翕手撑着额头,睁眼闭眼,感觉到眼前尽是血光。他看到母亲冰冷的面孔,看到父王从湖边上岸。他看到泉安一身血站在他面前,他想向前走,泉安却流着血泪,劝他后退。
  那一声声、一叠叠——
  “公子!”
  “公子!”
  “公子——”
  范翕脸色苍白,他立在宫殿中,侧身对着齐王,面容抑郁阴冷。
  范翕现今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他情绪波动太大时,便会神智昏昏,记忆错乱。他此时就糊涂了,撑着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道:“我本来想放泉安去外面做事的,他的能力不应该只是对我跟前跟后。我看到他身上全是血,我每晚都和他说话,但他总不原谅我……”
  齐王察觉到范翕现在的状态不对。
  他心动:这人……疯了?
  齐王不动声色地下床,看范翕还在喁喁自语,齐王配合地问:“谁是泉安?”
  糊涂了的范翕就回答:“是我的仆从,自小和我一起长大……”
  齐王看那个青年还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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