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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爱美人纤阿-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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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翕定定看着她,他缓缓笑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身下长榻,示意玉纤阿过来。玉纤阿犹豫一下,还是抬步向他走了过去。离他尚有两步时,范翕忽地伸臂,将她扯抱了过去,让她坐在了他腿上。
玉纤阿吓一跳,肩膀微僵,有些抗拒。
范翕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含笑:“怕什么?我都说了只是与你躺一躺,不做什么的。”
玉纤阿抱住他脖颈,不说什么了。
范翕这样温情。玉纤阿一开始怕他乱来,毕竟这里原本是薄宁的地盘,她并不想在薄宁的地方和范翕发生什么。幸而范翕大约也是真的没有那个兴致,他只是喜欢和她在一起,抱着她躺于一张床上。他目光缱绻温柔,手指慢慢拂过她的面颊,却并没有对她动手动脚的意思。
范翕将她抱在怀里,倦怠而满足道:“真好。”
玉纤阿长发散在他臂弯间。她在他怀中寻到舒适位置,一时懒怠,便只抱着他手臂,闭目不语。
范翕低头问:“玉儿,你喜欢与我这样么?”
玉纤阿声音婉如歌:“喜欢呀。香香软软的公子,谁不喜欢呢?”
范翕一怔。
然后沉脸,觉得自己是在以色侍人。范翕翻身而起,将她压在身下。他伸手掐她腮帮,质问她:“你果然是嫌弃我在筵席上时一身汗是不是?”
玉纤阿被他掐得腮痛,睁开了眼:“我哪有?不是你自己一味嫌弃么?我看公子自厌的都快晕过去了,我一声都没敢吭啊。”
范翕哼道:“你不敢么?你快气死我了。”
玉纤阿伸手抚上他胸口,手贴着他的心脏,轻轻柔柔道:“那公子的心脏可定要再坚强些,不要真的被我气死了。”
她目露忧色,因也怕他动不动吐血。范翕皮肤白皙,是因血质不好;时而被她气吐血,是脾肺不太好……这样的身子骨,实在是不够好。他是早产儿,出生就虚弱。多亏他习武,这些毛病才看似不那么重要。
范翕并不在意那些,他搂着玉纤阿,一起躺在床上说话。他说他以前从不过伏日节,每年过节时他都一人早早歇了。他说起丹凤台的潮湿冷清,说起自己小时便想有一人陪着自己躺在床上说说话,可是他都没有朋友。再说起周王宫的生活,说他被其他公子欺负——“……后来是太子殿下看不过眼,将我带走。他实在可笑,觉得我一人住宫殿会害怕,竟陪我坐了一晚上,还给我讲故事听。”
范翕弯唇:“我母亲都不怎么给我讲过故事呢。”
玉纤阿问:“公子好似十分尊重太子殿下?他是好人么?”
范翕点下头:“是,他是真正的好人。虚怀若谷,胸襟磊落,关爱所有兄弟。连我这样狭隘的人,都挑不出他的错……现在北方起战,我有些担心他。”
玉纤阿柔声:“太子吉人自有天相。想来有太子殿下护着,公子在王宫的日子定然不那么糟糕了。”
范翕道:“日后我带你拜见他……”
玉纤阿怅然:“我如何能拜见太子殿下呢?我只是献给周王宫的……”
“不,”范翕在黑暗中捂了她的嘴,静静地说,“献给周王宫的吴王女早已在亭舍中被一把火烧死了。吴国为此与越国开战。开弓没有回头箭,吴王女,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再‘活’过来了。”
玉纤阿垂下眼,不再说话了。
其实吴国献给周王宫的公主不可能再活过来,玉纤阿从范翕这几日对她的态度上就看出来了。若是她那个假公主的身份还会存在,范翕与她相交,便不会这样无所顾忌。他既然不顾忌了,说明那个身份,她必然不可能再捡起来了。她不可能再恢复王女的身份,让吴国和越国的交战成为一场笑话。
这是政治缘故。
可是,她日后要以什么身份出现呢?
难道只能依附于公子翕么?
玉纤阿蹙了眉,她始终不愿自己如浮萍,命运完全被交到别人手中。
玉纤阿忧心忡忡,正在这般思量中渐渐睡了过去。范翕却是白日觉睡得太多了,这会儿无论如何都没有睡意。他搂着玉纤阿沉思时,听到怀里女郎平缓的呼吸声。范翕心里一动,低下头看她。他与她鼻间轻贴,唤她:“玉儿?”
她呼吸依然平缓,没有转醒。
范翕如今心情好,自然没有丧心病狂到非要将玉纤阿喊起来和自己一起熬夜的地步。他只是怅然若失地叹气,想又是自己一人醒着。范翕将玉纤阿从怀中放入被褥中,为她捻好被角。他就屈膝卧在榻外缘,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出神。
手指隔着虚空拂过她的眉眼。
他心里叹她可真是美人,如月神般柔婉,光华潋滟。
范翕专注看着她,慢慢地想到了方才筵席上舞伎叫错玉纤阿为“女君”的那一幕。他当时便出了神,因心中一动,有了个若有若无的念头。而今黑暗中独坐,望着玉纤阿的美丽面容,那个念头重新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想和她就这样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他觉得“女君”那个称呼甚好。
为什么他的玉儿这么好,不能被人叫一声“女君”呢?
明月照烛台,帐前独徘徊。幽幽月华光下,范翕看着玉纤阿的睡颜,看她柔顺地躺在他怀中,他就觉得什么红颜知己,什么红袖添香,都没有玉纤阿得他心意。他不想要那些了,他觉得天下女子在他的玉儿面前,都是庸脂俗粉。
他甚至想、想……想悔婚了。
若是有玉纤阿长伴身畔,他觉得身份地位并没有那般重要。他可以放弃地位更高的那些诸侯王的封号,随便给他一个封号,哪怕偏居一隅,有玉纤阿相伴,便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未婚妻所能带给他的地位声望……他现在觉得,好像也没有那般了不起。
范翕喃声:“玉儿,你觉得……你我之间,会不会有未来呢?”
——
夜昙花开,芳香过窗。女郎安稳地睡在他身畔,触手可及。范翕在黑暗中静默着。
他十五岁与于幸兰订婚。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待双方年岁长些,择良日完婚。
他再于十八岁伏日节夜四鼓,得见自己一生挚爱,想要为卿悔婚。
第72章
清晨时分;鸟声竹影相叠;范翕敲了敲关押薄宁的屋舍门。
前日他夜里审问薄宁后离开;按照他的吩咐,卫士们已经给薄宁换了一处住舍。新住处不能与薄宁先前住的地方比,但是也算有炉有琴;窗明几净。且卫士不再捆绑薄宁;薄宁想在屋舍中走动还是可以的。
范翕敲了敲门后,推门而入。薄宁长冠青衫;正靠着窗下凭几沉思;他面前是一张方形六博棋盘。局、棋子、箸、酒樽放在一旁,薄宁自己喝酒自己下棋。每放下一枚棋子;就观照局势自酌一杯酒。
范翕半叹半赞道:“薄君好雅兴。”
薄宁侧了头看向门口;门口的少年郎广袖重衣,腰扣青玉,下长曳地。范翕养了两日后病终于好了,他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清泠如玉击。范翕含笑行来,步履款款如玉动水流,端的是倜傥无双。薄宁相貌也是清俊一类,他挽袖向身前一让,范翕便入了座;执棋子入了范翕的六博棋戏。
二人对弈。
范翕道:“与薄君玩一局可以;然我刚病好;不能饮酒;让大司徒见笑了。”
薄宁“嗯”一声:“可。”
六博戏是时下最兴盛的下棋游戏。开局每人执六棋,是称“六博”。棋局上有十二曲道,中央有一方框,其间放水放鱼。鱼儿摆尾,水波悠悠。博时双方先掷采,后行棋。当棋子行至中间清水处可食鱼,每食一鱼得二博筹。以此类推,最终吃博筹最多者为胜。
通常情况下,六博戏还会伴有饮酒。
只是范翕说自己不饮酒,薄宁可有可无。
二人对弈棋局,正如同战场厮杀一般,不觉用上了兵法。六博棋棋局复杂,走棋形式变化多端,范翕与薄宁说是下棋,更像是两军将领互试对方深浅一般。
手中摩挲着一筹,薄宁淡淡道:“公子前夜提的建议,我尚未想清楚,不能给公子答复。”
范翕盯着棋局道:“哦,我怎么觉得大司徒在拖延时间?”
薄宁握着筹码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却听范翕闲适地笑:“无妨,我再给大司徒宽裕两日时间也可。我今日来,也不是为了要大司徒那句话。”
日转中天,一局已定。薄宁和范翕同时放下手中棋子,观局势,已是薄宁胜出。范翕笑着说恭喜,薄宁道:“公子有心相让,我又岂不知?”
虽这么说,赢了范翕一局棋,也让薄宁被囚的心情好转了些。薄宁揉了揉眉心,抬目问范翕:“公子既然不是即刻便要我的答复,不知今日是为何而来?”
范翕道:“为玉女。”
薄宁诧异。
范翕敛目垂坐,端庄静好。他唇角噙着温润笑意:“我才知原来玉儿年少时曾被越国薄家收留,我感激薄家收养玉儿之恩。却不知玉儿少时过的是什么日子。想向大司徒请教,问大司徒一句——薄家可曾薄待我玉儿?”
他口口声声的“玉儿”,让薄宁一阵恍惚,半晌才听明白范翕说的是“玉女”。但范翕要向他询问玉纤阿的事,也在薄宁预料中。
薄宁停顿了许久,说:“薄家不曾亏待玉女,玉女却不是好人。”
范翕挑了眉。
此时,玉纤阿正无所事事,想寻范翕打发一会儿时间。她去寻范翕时,听仆从说范翕去寻了薄宁。玉纤阿想一下,左右自己无事,她便去薄宁那边找范翕。她到了关押薄宁的地方,竟见那些平日总是跟着范翕的卫士们远远站在院门口,并不站屋外。院门被青藤缠枝,玉纤阿沉默了一下,试图迈步过院门。
那些卫士长身挺立,并没有拦她。
玉纤阿心中一动,她一时也说不清是因为范翕觉得万事不必向她隐瞒,还是因为范翕和薄宁讨论的话也许和她有关,这些卫士才不管她。而若是后者……玉纤阿心里微乱,她其实不愿范翕知道太多她之前的事。
她总是想在范翕心中保持一些美好的形象。
那些卫士既然不拦,玉纤阿就心事重重地进了院子,她小心放轻脚步,提着裙裾迈入了廊庑间,站到了青藤缠绕的墙角。檐影重重相照,屏住呼吸,玉纤阿正听到了屋舍中的薄宁说她“玉女不是好人”。
玉纤阿失神。
——
薄宁与范翕说道——
“我并非刻意挑拨公子和玉女的关系。只是我家人多次在玉女手上吃亏。公子既然问起,我也不好隐瞒。我少时多数时间不在家,偶尔回家时得见玉女,却也观得她一两分品貌。”
“她幼时因吃住不好,面色黄蜡,相貌远不如现今这般出众。我对她初时的印象,便是我一位妹妹开蒙时选侍女相伴。原本玉女毫无机会,但与她同屋的三个侍女都先后有故缺席,有的是因觉我妹妹苛待下人不敢去服侍,有的是因下雨天着了凉吃了药却不见好,有的是想攀上我其他兄长不屑于跟随我妹妹。是以玉女竟跟随了我妹妹。”
“公子,她那时才几岁,就这般心机?”
“我十三岁时那年回家,听说我大哥与三哥因为争一个侍女大打出手,被我父亲关了禁闭。然我母亲大怒,与我说我父亲为了一婢女骂了她,她想赶走那侍女。那婢女已经被赶出了府,又被我两位兄长带了回来。我母亲被气病,还被父亲训斥。”
“我亲眼见过玉女和我三哥说话,说担忧我父亲对她有企图。她引得我父兄之间生了龃龉罅隙。”
“公子,玉女心机之深,非一般女郎所能比。我薄氏一族在她手中吃尽了苦头。她今日对公子这样,先前却不知对多少郎君许过终身。她何时遵守过,上心过?你端看此次她骗我失忆……男子易受女子相貌所惑,女子又受同类温柔所惑。玉女凭借这些,无往而不利。”
“不见她爱谁,不见她对谁更好。只要于她有利,她便笑脸相迎。且说实话,我从不曾见过玉女与人红过脸,听人说过玉女哪里不好。正是人人都觉得她好,觉得她温柔可亲又可怜……此女才可怕。”
“到今日,连我家中那些被玉女所骗的兄长姊妹们,都承认他们看错了玉女。玉女是心机深沉之人,他们被哄骗许久,到我父亲被玉女所害,他们才醒悟过来。我早劝过他们,他们却不听,非要出了事才……总之,公子三思。”
薄宁挑一两件事,将玉女曾经的行径展示给范翕看。范翕的脸色越来越青。他却不走,仍和颜悦色地询问,非要将更详细的事情问出。
在墙外偷听的玉纤阿脸色也是越来越白——
她知道范翕明白她不是他以为的善良单纯的女郎,但是范翕听薄宁说她那样坏过,他心里该如何想?他知道是一回事,他了解了全部过程又是另一回事。谁会喜欢自己的枕边人居心叵测,永在不知算计着什么呢?
玉纤阿扶着墙的手微微发抖,她闭了目,身子也微微发抖。她心中浮起一丝丝绝望,兀自恼恨命运对她的不公——
若是以往范翕知道也罢了。
现今范翕已喜爱上她,却知她那般的过往。他的满腔热血被冰水一浇,因此与她生了龃龉,不再喜爱她了怎么办?她弄丢了吴王女的身份,现在没有找到更好的身份前,又失了范翕的喜爱……她的处境何其糟糕。
为何上天总是如此待她?
每每她向上走一步,总有无数个意外发生,将她拉回悬崖底。
她其实从未害过别人,从未主动伤过他人。她待人一直脾气很好,不和人生气,不与人发生口角,她还会经常帮助他人。她确实会给人挖坑,但往往无伤大雅,不至于毁了一个人。不管她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她确实不会主动欺辱世人。
然世人不在乎这些,世人总是天生惧怕心机深沉的女人。好似只要她不够单纯天真,她便是居心叵测,总会害他们。世间男子,总是不喜欢女郎太过心机。世间女子,更不喜欢同伴的有心机。
好似只有天真善良的女郎才会赢得爱和赞美,心机深沉的女郎什么也不会得到,只能嫉妒那些得天独厚的人。心机深沉的人总是扮演着坏人一角,不光嫉妒,还会加害……为何世人偏见如此之深?
是否心机深沉就该永堕地狱,不够善良便是人性污点?
一墙之隔,玉纤阿听到范翕低声:“别说了,我知道了。”
她听出他的声音隐隐压着,已是出离愤怒。玉佩相撞,她听到屋内郎君撩袍而起的声音。
玉纤阿浑身轻飘飘,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她靠着墙面,心中一阵阵恍惚。因她知道范翕本性何其狭隘,脾气多坏。他的好脾气是装出来的,他知道了她这么不好,大概又会来质问她,与她吵,与她分开……玉纤阿茫然地立着,她咬下内唇,勉强让自己不要那么悲观,自己该想想如何向范翕解释。
如何向范翕证明自己也没有那么坏。
玉纤阿靠着门,听到门刺啦推开的声音。她看到范翕站在门口,面色铁青。玉纤阿迟疑着,正想走出去向他行礼,却见范翕平日武功那么高,此时他大约是气得厉害,竟没有发现玉纤阿在偷听。
他站在屋舍门口,明明一偏头就能看到墙边站着的玉纤阿。但是范翕没有侧头看。他沉着脸,长身立了一会儿。玉纤阿迟疑着是否该乖乖走出向他问好时,见范翕蓦地回身,重新进了屋。
范翕厉声:“薄宁——”
薄宁以为范翕走了,正要将棋盘收了,哪里想到范翕去而复返。不光去而复返,且怒气冲冲。薄宁微懵,他第一次见范翕竟是有脾气的。方才不还很和气地与他说话么?薄宁没想通,范翕已大步迈来,一把揪住他衣领,黑沉沉如冰玉的眼眸锐利,紧盯着他。
范翕手扣住他衣领,将薄宁从榻上拽起,薄宁呼吸都滞了一下。
范翕冷声:“你说玉儿心机深,谁碰上她谁倒霉。关你何事?关你何事?!”
“就你们薄家对玉纤阿做的事,难道指望她好好回报你们?她被你们弄成奴隶,你们一家丧心病狂,父子之间争一个小女孩儿……她才多大?!她现在才十六,她当时才多大?!你们心思如此龌龊,反怪她太有心机?她若没有心机,早被你们啃得渣都不剩!”
“你不知道她是不是杀了你父亲,就算是她杀的,我看也活该!谁知道你父亲做了什么事逼迫她,她若真那么喜欢杀人,怎么不把你们一家子全灭?你们还追她!捉拿她!你们玩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儿,不反省自己无能,反怪我的玉儿太聪明?”
“她有没有心机,关你们什么事?关你们什么事?你们不动心思,不想欺辱她,她是什么样的人和你们有何关系?”
“尽是豺狼之辈,反倒觉得自己一派无辜。将罪怪到年少女孩儿头上。不觉得恶心么?不觉得可笑么?”
“若我是她,你们一家子,谁也别想活……若我是她,你们薄家早该死尽了。还想捉她回去问罪?还警告我要提防她?女郎有心机才能在你们中生存,她有何错?她必须柔弱善良么?真要介意的人也该是她未来夫君,和你们有何关系?”
“上天让玉儿活下来,自然是爱我的玉儿。我的玉儿不比其他人差!你们谁也不许诋毁她,谁也无权诋毁她!”
薄宁被范翕掐住咽喉,脸色一点点涨紫。他一个文人,比不上范翕手劲之狠之大。薄宁呼吸不畅,徒徒艰难喘气,不妨范翕掐他脖颈的手越收越紧。范翕俯身,厉声斥他。薄宁大脑空白,都听不到范翕在说什么,只满心惊恐,觉得公子翕分外可怕——
竟是活活要掐死他的架势!
范翕面色狰狞阴狠,薄宁前所未有的恐惧,猛力挣扎。
范翕道:“我先前不知道这事,还妄图与你合作。我真是疯了,我怎么可能与你们合作?!你们都该死!越国等着灭国吧!我纵是将兵马全都耗死在越国,纵是为吴国做了嫁衣,纵是在楚国面前无一击之力,我也绝不撤兵!绝不和你合作!”
薄宁剧烈地喘着气,他面前已阵阵发黑,他觉得颈间骨血在一寸寸被捏断。看上去文弱秀美的公子翕,神情扭曲病态,手劲竟这么大……
门外成渝声音不悦传来:“玉女,你在偷听公子说话?”
范翕一愣,手松开,薄宁跌坐下去。薄宁捡回一条命,捂住自己的喉咙趴在地上狂咳嗽。范翕立刻转身踏出屋门,他看到玉纤阿站在廊庑下墙边,因成渝的开腔而退后两步。
玉纤阿盈盈而立,仓皇抬眼,与门口的范翕对视。玉纤阿目中水光潋滟,睫毛扑簌簌的,猝不及防,她眼中一滴泪落了下来。
玉纤阿猛地别过脸,转身向外走去。
范翕怔忡,失措自己又被玉纤阿看到自己发疯的一幕。自己都快掐死薄宁了,玉纤阿该如何想他……他看到了玉纤阿眼中落下的一滴泪,那女郎目光悲伤地瞥他一眼,转过肩匆匆走了。
成渝咳嗽:“公子……”
范翕不理会这边情况,向玉纤阿追了过去——
他看到了她眼泪,可他不懂她为什么哭。
他是不是……又哪里惹了她?
——
玉纤阿边走边落泪。
她忍不住自己满心的悲怆难言,睫毛沾着水,眼睛如下雨般,濛濛然,泪水一滴一滴地眨落。初时只是落泪,后来她实在忍不住,低着头闷走时,肩膀颤抖着,口中溢出哽咽声。
她想到自己幼时的艰难,想到那时的夹缝求生……想到那些人看她的目光,又想到范翕在薄宁面前对她的维护。
她以为他听了薄宁的话,一定如所有郎君一样怕了她,要丢下她。可是他那么生气地去质问薄宁,他说——关你何事?
他维护她,说她没有错,说是你们对她不好。说她没有错,说她什么样的性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被人如此维护,薄宁说她时她都不生气不难过,只是怕命运的折磨,然而范翕为她说话,她却忍不住落了泪。她素来心狠冷漠,谁对她好她爱谁,谁爱她她爱谁。她也不觉得自己对范翕多好,她还总是嫌弃他……
嫌弃他身体弱,嫌弃他脾气坏,嫌弃他出身不够好,嫌弃他有未婚妻还来勾她,嫌弃他不能完全满足她对优秀郎君的想象……可是他为她说话。
他接受她的不好。
他先前明明也怪她心机深,现在却在薄宁面前说她无错。世人恨她爱她者多,为她辩解她无错的人,只有公子翕。他纵有那么多的不好,他纵有那么多的缺点,可是她无法说他不好,无法嫌弃他。
玉纤阿是那般委屈,又是那般快活。这世上有一人对她若此,她哽咽着,眼前模糊着,捂着嘴难过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身后伸来一只手,将她向后拽抱入了怀中。
玉纤阿被抱入范翕怀中,他手扣着她后脑勺,让她脸贴着他胸口。范翕本忐忑,没想到玉纤阿并不挣扎,他搂她入怀,她便顺势闭了目。一会儿,范翕便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湿透了。
范翕低头看她,她低着头不给他看。因泪水掉得多了,脸上的妆晕了,她不愿以糟糕形象让范翕看到。范翕温柔问:“怎么了?你哭什么?你可是被我吓到了?我,我其实……我脾气是不好,但我的火气不是冲着你发的啊。你总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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