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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爱美人纤阿-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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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倒是小双普通些,结果现在竟是小双爬的位子最高,还不屑理她们这些可怜人。
姜女狐疑地打量玉纤阿,她凑上前:“玉妹妹,你真的要教我怎么整理书舍?教会了我,你可就没机会再来‘承荫宫’了。”
玉纤阿抿唇笑:“我来‘承荫宫’做什么?”
姜女道:“见吴王世子啊。你生得这样,我看世子待你也不一般,你心中毫无想法?我不信你是这样单纯的人儿。”
二女边整理书舍,边在舍内说话。她们也不曾关门,奚礼殿下在外大步行来,走到殿门前,听到舍中二女说话,他猛地一个刹步停住。同时。奚礼伸手,虎穴卡住身后差点冲进去的小黄门。透过过廊屏风,奚礼眼眸沉沉,看到屏风上映着的女郎纤秀婀娜身形。
再听到玉纤阿的清泉般声音:“姐姐想多了。我从未对世子有想法。正是怕大家都这样觉得,我才想教会姐姐整理书籍,再不来这边了。”
姜女皱眉,她正要开口再试探,听到了后方脚步声。二女一起回头,皆惊而起身请安,看到奚礼面容沉冷地站在了她们面前。
被世子针锥一样冷锐的目光灼灼戳着,姜女心中七上八下。她服侍奚礼殿下月余,殿下平时不爱说话,但颇严厉,待人丝毫不手软。恐是她与玉女闲话,招了奚礼殿下的眼。姜女后背出汗,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补救……奚礼的目光越过她,移到了玉纤阿身上。
——
玉纤阿心中实有数。
昨夜她代替舞伎跳舞,奚礼当是认出了她。然奚礼殿下日理万机,恐也没心思找她算账。但是不凑巧,她正好在第二日出现在了奚礼面前,一下子勾起了奚礼的回忆……吴世子想忘了这个小女子,都忘不掉。
玉纤阿垂着眼,跟奚礼到了殿外廊柱边,恭恭顺顺地站在下风口。
她只是想要人上人的地位……她凉薄无情,不管是奚礼殿下还是公子翕,谁先给她她想要的,她就先爱谁。
奚礼回头,看向这个小女子。见她柔柔弱弱地站在自己面前,他却并不开心,心中仍是满满的不悦。奚礼开口:“昨夜迎公子翕的筵席上,领舞那蒙面女郎,是你吧?孤真是看不出,你手段这样多。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往上爬?你想要什么?想要上公子翕的床么?”
玉纤阿仍垂着眼,不言不语。
奚礼讽刺无比地扯嘴角,他冷冰冰的:“孤阻了你的前程,你是不是还在心里骂孤?怪孤多管闲事?想如果不是孤阻拦,你早就是公子翕的人了?”
女郎不抬头,不说话。她如世间每一个宫女那般温顺,但奚礼俯眼盯着她的侧脸玉颊,盯着她细长的白颈,心中感到一阵烦躁。奚礼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她手腕。她吃惊般地向后退,奚礼却握住她手腕不放。
他冷声:“孤告诉你,公子翕根本不可能对一介宫女上心。他一个王朝七公子,上有最得天子信赖的太子殿下,下有最受皇宠的九公子,他母亲还是罪女,被锁在丹凤台不见天日。这样的人!能走到今天,他就绝不可能是会为美色折腰的人!你别看他脾气最是温和,但孤与他相识多年,竟从未见他于女色上放纵。”
“凭你一个小宫女,想上他的床,死心吧!”
玉纤阿大脑轰轰,心中震撼无比——奚礼无意中说出太多讯息,是她这样眼界受限的人无从得知的。她只知公子翕是周王朝七公子,尊贵得足以让她仰望。但是那样的人物,竟然有一个被帝王锁在丹凤台不见天日的母亲……
玉纤阿没来得及想太多,因为奚礼握她的手腕,握得她好痛……
一滴水,凉凉地溅在奚礼手上。
他被烫得一缩,愕然地松开手,后退一步。
见一直被他斥责的女郎,终于抬了眼。她眼中清澈,湖光粼粼,清水漫漫流动。她只看他一眼,他便失了神,讷讷不能言。
奚礼微滞:“你……”
玉纤阿轻声哽咽:“我不是你想的那般。”
奚礼开口欲再说话,一个黄门匆匆奔前,在廊柱的另一头小声唤:“殿下,公子翕到访。”
玉纤阿一惊,低头抿着唇。她脸上颜色苍白,抬手用手背擦去面上的泪。低着头,玉纤阿快步转身离开。奚礼眼睁睁看着,追前一步,却又停下来,懊恼无比地低下头。他失神,想着:
他竟惹她哭了?
难道他猜错了,玉女温柔可怜,从未诱过公子翕?
——
范翕到访吴世子的宫殿,与奚礼相谈政事。二人入殿入席,奚礼肃穆端正,范翕温雅一派风流。奚礼坐在主座打量范翕,范翕含笑而望。两人沉默时,后方贴身侍女让人来上茶。正巧姜女和玉纤阿一同出来,侍女就将她二人派去。玉纤阿迟疑着欲拒绝,却被侍女递过托盘推入舍内。
奚礼看到侍女,神色微顿。因看到侍女是姜女和玉女二人。
二女跪在地上,为两位公子端茶递水。玉纤阿不抬头,大约有些赌气。奚礼神色微暗。而范翕原本未看,但触及奚礼的目光后,他也跟着看去,目光落在两个侍女身上。玉纤阿蹲在他案前,将茶盏茶杯一一败落,十指如笋。
她目下似有泠泠湿意,手下规矩,倒茶时无一点小动作。范翕敛目,手臂撑着凭几。大袖下,他的手,与她的手轻轻碰了一下。
玉纤阿抬眼,目中仍含着泪。
妙目与他微愕的目光对视,看他温雅的模样,玉纤阿心想这人可真是……他真的如奚礼所说,在王朝众公子中,出身不算太好?难道她的曲意迎合,终究是错付了?
但玉纤阿不能让自己和范翕的小动作被奚礼捕捉到,她的手从他手中脱开,端着茶盘起身走向主座。奚礼心浮气躁,正觉得范翕那边气氛有些古怪时,他一思量,见姜女跪下为范翕递帕子,范翕彬彬有礼接过。
奚礼想到自己方才疑心玉纤阿和范翕,又忽而想到自己最初留下姜女的缘故。
他开口:“飞卿可是满意此女?”
范翕一顿:“……”
被指的姜女和没有被指的玉女都一顿:“……”
知道内情如何,姜女心里直慌,玉女静静跪着。范翕垂着眼,眼眸半阖,眼尾上挑若桃晕。玉纤阿低着头侍弄茶叶,杯中水汽弥漫而上,晕染她眉眼。她美丽的面容浮在水雾下,眼中含泪,他眼睛不看她,心下想着她,已随着她肝肠寸断。
奚礼淡道:“听闻飞卿甚爱姜女,我若将姜女相赠,不知飞卿愿不愿接受?”
范翕:“……”
第13章
范飞卿一心二用。
他听到了奚礼问姜女的话,将心思从玉纤阿那里收回,望向姜女。他不解为何奚礼总在说自己和姜女情投意合。
姜女心里慌乱,在范翕的凝视下,想起玉纤阿让自己说的自己和范翕情投意合的谎话。她用这样的话在吴宫过得不过,但现在大难当头,玉纤阿柔弱地跪在一旁不吭气,她又有些怪当初怎么会听了玉纤阿的。姜女手下发抖,手颤颤地碰到茶杯,茶壶中的茶一下子倾满,溢了出来。
滴滴答答淋在茶具上。
范翕动作极快,在茶水要浸湿自己的衣袍时,他撩开下裳站起,俯眼下望。姜女跪在地上,其实面对范翕这样温柔的公子她并不太害怕:“奴婢、奴婢……”
范翕莞尔。
猜到姜女说谎了——他拧眉:怎么,姜女告诉奚礼自己和她情甚笃?
他暂时不懂姜女为何要撒这样的谎。这谎他根本不会兑现,对她又有何好处?他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玄机,恰恰姜女撒的这个谎,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吃亏处……范翕便噙着笑,心中留一心眼记着此事,面上已决定先认下此事再说。
范翕俯身,温如玉的手隔着袖子扶起脸色煞白的姜女。他回头,在奚礼探寻的目光下,怜香惜玉道:“殿下,何必强人所难?姜女弄洒茶水,可见心乱无比。显然比起跟随我,姜女更愿意跟随殿下。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殿下怎好辜负呢?”
奚礼:“……”
他淡淡剜了姜女一眼。
奚礼和范翕的目光含量完全不同,这一次姜女腿一抖,真的被吓得跪了回去。
范翕已经这么说了,奚礼只好道:“也好。”
姜女和玉纤阿在两个公子各异的心思下退出大殿,出去后,玉纤阿走得缓慢,姜女一把拉住她手腕,拉着她快走。走到无人处,姜女回头看玉纤阿,见她仍是悠悠闲闲、心不在焉。姜女抓住玉纤阿手腕,拉着她低而急声:“都怪你!让我撒那样的谎,今日差点露馅。要是被公子翕揭穿,我怎么办呀?”
玉纤阿低头看她拉拽着自己手腕的粗鲁动作,蹙了下眉:某类人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自己待姜女这么和善,姜女竟然一出事还怪到自己身上。
再想到公子翕方才对姜女的态度,玉纤阿拿姜女当实验品,实验出了范翕对女郎的态度:他看上去怜香惜玉,实则都没有多看姜女一眼。说明公子翕当真不好色,对和他同处一室过的美人都不屑一顾。
想靠美色得他心,果然不太容易。
玉纤阿今日本就因为在奚礼和范翕面前相继做戏有些累,美人眼中含泪而不落也是一种体力活……现在看到姜女如此,奚礼对她态度又那样,范翕也不在乎姜女。姜女已失去了她实验的价值,玉纤阿便懒得在姜女身上多浪费时间了。
姜女看她低头不语,急声重复:“玉女!你说话呀。”
玉纤阿妙盈盈的美目向她望来,温声反问:“公子翕可有当众揭穿你撒谎?”
姜女一怔:“那倒没有……”
玉纤阿笑一下:“说明公子翕是善人,你可以放心了。”
言罢,她将手从姜女手中挣脱,转身便离去。姜女傻眼,追上她:“不是这样的呀。公子翕今日不揭穿我,也许是有什么顾忌。他在吴宫要待这么长时间,他和世子殿下又是多年好友,他一定会跟奚礼殿下说出真相的……我骗了奚礼殿下那么久,到时候就没有活路了啊。”
玉纤阿腰肢细软,背影纤柔,她娉娉袅袅地走路,裙裾垂发若云飞扬,压根不理会姜女。
姜女追上了她,想拉她的手,玉纤阿向旁侧一躲,回头,温柔地问姜女:“与我何干?”
姜女愣住。
她意识到玉纤阿要抛弃自己了……恍神道:“怎和你无关?这是你建议我这样做的啊!”
玉纤阿柔声:“我是你何人,你那样听我的话?我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这样的话,谁会信呢?你自去跟人说吧,没人信你的。”
姜女呆呆的。
看玉纤阿对她嫣然一笑,再次擦过肩。姜女这次真的怕了,她不可置信追上,小声:“玉女,你怎么了?你先前不是还管我的么?为什么现在不理我了?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教我撒的这种谎,眼下我即将有性命之忧,你要帮我圆谎啊。”
玉纤阿道:“这话我只说最后一次,之后无论任何人问,我都不会再承认。”
她转头看向姜女:“当日教你撒谎,我已救过你一命。你不是我什么人,我没必要一直救你。姜女,我怎样对你,你心里有数。我帮你良多,你理所当然,却不尊重我。那我也不必再救你。”
她望着姜女煞白的脸含笑,纤秀的手拂过姜女衣襟上的云纹。在远处黄门看来,二女如同姊妹般亲昵。而玉纤阿实际上在温柔地告诉姜女:“姜女,你这样美,又这样蠢,连如今的双姬都不如。没有我相助,你在吴宫的日子会过得很艰辛。”
“朋友相处,终有一别,恕纤阿要与你辞别了。”
姜女怔怔的,看玉纤阿离开,她心中有巨大恐慌,好似一直以来的护身符抛弃了她。没有玉纤阿的机敏才智,她如何在吴宫生存……姜女咬牙:“走就走!我不信离了你,我就全无办法!”
“玉女,我瞎了眼,当初竟觉得你善良。你是天下第一伪善之人!”
——
当日,范翕离开“承荫宫”后,回到宫舍,武官文官早已等候在列。范翕请众人入座,与人说了自己从奚礼那处探得的,文臣尚在思考,几位武人已激动道:“公子,且让我几人夜探吴宫,查探吴国是否藏有违禁兵器器具。”
范翕道:“这样不妥吧?”
曾先生看他好似又要因为和奚礼的交情而心软,原本曾先生还有点犹豫,这下子一下子站到了武官那方:“公子,勿要因私废公!”
范翕要的就是他们统一战线,他温柔一笑:“我的意思是,真有违制物,恐不会藏在宫中。且即便真查到了……我也依然不觉得此时是大动干戈的时候。周王朝诸侯国众多。天下王公列侯都看着,为防引起动荡,我等应寻更妥善的法子处理此事。”
曾先生:“这……也有道理,但是……”
范翕慢声:“先生,太子殿下请诸位相助我巡游列国,想来,是希望诸位听我的话,而不是我一直做诸位的牵线木偶吧?”
帷幕遮风,落地梅花灯前,一身白袍的范翕袍袖垂地,端然挺拔,沉寂如天神之姿。他敛目,神色诚恳。
又有太子殿下在上方压着。诸人便道:“且听公子安排。”
夜里,刺探军人先出行后,范翕换了装束,跟随其后。范翕心里笑,知道现在这些军人说是自己的人,其实更听周王的话。但没关系,这些军人最感动什么同袍情……且容他做做戏,争取到这些人为己所用。
吴宫戒备宽松,对这些武艺高强的军人来说实在轻松。不妨他们中途遇到了宫中郎中令亲自带领的巡查队伍,郎中令吕归见得暗影在树枝间掠过,神色一凛。吕归按下腰间刀剑,追至某处,察觉侧后方衣袍一闪而过。他当即取出箭弩,跃墙而上,带领军队追去。
范翕成功将人引开,为了给自己人争取时间,一路带着宿卫军在宫中绕来绕去。普通军人资质一般,那位郎中令却不好惹。
范翕不恋战,东绕西绕拖延时间。郎中令吕归立在墙上,赫然如钢。他盯着黑暗宫城中飞掠而走的身影,手中箭弩张开,一支箭向那人后背扎去。那只箭旋转着刺入那人手臂,让那人的步伐趔趄了下。
范翕咬牙,拔掉手臂上的箭只,暗怒那位郎中令箭法之厉之准。范翕气力再提,又拐入一座宫殿,双方的距离再次拉开。范翕额上渗汗,体力渐不支,猜出那箭上竟然有毒。他抿唇,眼见前方一座宫池,顾不上多想,越墙而入,只想甩开后方的人。
夜宫荒凉,罕见人迹。范翕踉跄步入了一处院子,看到一女郎蹲在院中水池边不知做什么。他目色凉凉,第一反应就是杀了这宫女。他扑将而去,身形如电,手掌眼见要扣住那女郎细长的脖颈时,那女郎好似察觉到动静,回了头。
静池畔,美人如花,玉净花明。
一时间,双方皆愕然。
对上美人盈盈带讶的目光,范翕心顿住,他手一颤,无法去掐住那女郎的脖颈。他力道这么一泄,眼前发黑,人便摔倒下去,单膝跪在了女郎身前一寸之地上。女郎吃惊地弯下腰扶他,手摸到他手上的汗意。
玉纤阿忧声:“公子?”
年轻公子长发掠唇,颈间锁骨因轻喘而哽动。秋水为神,玉是他骨,一身凄色的郎君,何等风采。
玉纤阿垂目盯他玉色脖颈片刻,失神时,见范翕仰脸望向她,虚弱道:“玉女,白日见你落泪,我心甚痛,特意趁夜来看你。本不想惊扰你……是我的错。”
玉纤阿感动轻声:“……公子这样多情,妾甚愧于心。”
她心想:公子,你这副惨淡苍白模样说自己来夜探香闺,骗鬼么?
第14章
玉纤阿扶范翕入舍,短短几步路,到将范翕扶到榻上时,就着月色,玉纤阿看到他额前鼻尖都出了汗。但他温柔又怜惜地望着她,眸子漆黑清正,似对她情深不许。
玉纤阿蹙眉,回忆方才两人相撞时所见:公子翕扑将而来,片刻之间似见他面容沉冷淡漠。如今想来,他不似来调情,倒似来杀人。
为何杀人?
玉纤阿自认为自己小心谨慎,日常碰上吴宫禁忌都掉头就走唯恐给自己惹麻烦,她不认为自己会惹上杀身之祸。那公子翕何以找上自己……且他当时面露异色,显然不知道是自己。
范翕心中也知自己那谎言毫无技巧。
但他轻轻蹙眉叹气:我也不愿啊。
平时他对撞见了这种事的女郎,都是直接杀了永绝后患。他既不愿被人撞见自己在吴宫自由出入,也不信活人的嘴会比死人更保密。可是、可是……这个人是玉纤阿啊。
年轻的公子心里满是惆怅犹豫:花一般云一般的美人,我第一次碰上。我都未曾采摘,就这般杀了她,实在不甘心呀。
只好哄着她、骗着她,让她不要告诉别人今晚见过自己。
玉纤阿沉思时,发觉有人轻勾自己腰下垂绦。她俯身低眼,见是范翕用手轻轻在扯她。寂静中,他含着笑,一眼又一眼地看她。许是气质太清雅纯正,他做这样的动作不显轻佻,衬着他春水般的眉眼,生生多了许多柔情缱绻。
玉纤阿微怔,想:我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郎君。
范翕忍着臂上伤痛,后脊湿了一片,却柔声和她说:“我本只想在院外看看你,不想打扰你。想知道你白日为何落泪,是不是很伤心。你若有难处,当与我说。我虽不是吴宫主君,但仍有法子助你。”
他又怨她:“都怪你当日非要入吴宫,若是跟了我……”
玉纤阿心想,若是跟了你,以你对姜女的薄情,现在我指不定已经被你弃了啊。
她垂目与他眸子对望。
玉纤阿低声:“公子,你说的是真的?”
范翕:“自然。”
玉纤阿轻声:“我今夜才换了新屋舍,之前住的都是通铺。你当真知道我住在此间?”
范翕:“……”
大意了。
他眼眸不可查地细微收缩了一下,面上作出落寞样:“你不信我么?”
短瞬间,玉纤阿心中一晃,想,若要有所得,必得大胆些。她明知范翕此夜有问题,若只一味在边缘徘徊,那她始终与他只是萍水相逢之暧昧,走不到他心里去。若她大胆走一步,也许遭他杀人灭口,但也许……就是靠近他的机遇。
可是当她这么想时,她再一次想到了奚礼白日和自己说的,范翕母亲被囚于丹凤台。
玉纤阿不知何为丹凤台,不知公子翕的母亲犯了什么错,可是拥有这么一个母亲……公子翕的前程,未免太黯淡。自己值得为这么一个人上心么?
范翕垂坐,说了一番掏心窝的话,见她只是瞅着自己却不说话,眼神略探寻。范翕心里一顿,猜她到底聪慧,是不是看出今晚的问题,想将自己交出去。他试探道:“今夜打扰你这样久,我这便走了……”
范翕想:她若不拦我,那便是心里有鬼,我就杀了她。
而玉纤阿尚未想清楚,见他起身,心里已一惊:他若是就这么走了,自己那要不要和他续的缘分不等自己想清楚,可就彻底断了呀。
一个不是真的想走,一个有心留人。范翕慢吞吞迈开一步,玉纤阿抬手便搭上了他衣袖,追上前一步。她含羞带怯地唤一声“公子”,迎来他即刻的返身,目中满是惊喜。他眼如星光般亮起,玉纤阿都怔住了,想我也没做什么呀。
事到临头,不容反悔。
玉纤阿柔柔一笑,轻声:“公子若信得过纤阿,可许纤阿帮你处理下伤?公子若这般出去了,惹人怀疑。”
范翕手臂上的伤口,透过衣料渗出了血。玉纤阿不能当没看见,在范翕思索时,她将他重新让回床榻,出去去湖边打了清水,又取了纱布回来。中途,玉纤阿甚至有空,从一个路过的宫女口中得知与自己同住一屋的宫女在和同伴一起玩耍,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在湖边打水时,玉纤阿低头看到地上的一点血迹。她不动声色,拿履尖舀水,往血迹上浇了几滴,将痕迹掩盖住。
当她再看不出哪里还有纰漏时,她才端着纱布剪刀重新回了屋舍。范翕本垂坐于榻上出神,见她关门进来,他似受了一惊,仓皇看她一眼,目有赧色。玉纤阿疑惑坐下,说:“妾身为公子打理伤口吧。”
范翕轻声:“这样不妥吧?”
玉纤阿怔了一下:“有何不妥?”
范翕半天未吭气,玉纤阿满头雾水。她素来心机过敏,却实在想不通他在迟疑什么。莫非是仍不信自己?这样出身的公子,都对人有警惕心。
玉纤阿寻思着如何让他信自己,见他低着头,迟疑又迟疑后,抬头微妙而怅然地望她一眼。紧接着,范翕修长的手落在了领口,稍微向下一扯,他的上袍衣带扯开,靠近玉纤阿的大半个肩露了出来。他面容微红,默默望着她。
心照不宣,示意她处理伤势。
玉纤阿拿着剪刀的手一抖:“……”
看到他露出的肩,她面颊一下子热了起来。
她只是让他挽袖,他为何脱衣啊!
范翕一边不好意思地偷看她,一边看她面一点点泛红,心里忍俊不禁。他磨蹭地靠近她,手挨近她臂肘,见玉纤阿尴尬地稍微后退一分。范翕便不动了,垂着眼,眼睫纤长。他委屈解释:“伤口离肩近。”
玉纤阿:“……嗯。”
她看到了。
不光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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