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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刀-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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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彻在这点上与他君臣用心,知道他这是有心理阴影,再不愿与皇室攀关系了。
慕容彻忽而想起柳三汴说过,谢熠与薛骋若成怨偶,大抵只因他骨子里自卑。
陛下想到薛骋,终究有些愧疚,不由去拍谢熠的肩,说你这些年未曾续弦,都在想什么呢。
谢熠拍拍自己的胸口,笑得坦诚:“臣所有者,唯一颗心,放不下太多人。”
慕容彻敏锐地捕捉到这话的漏洞——
太多人……看来不止一个啊。
慕容彻有一个多年来的猜测,预感今日能得到谢熠的证实。
慕容彻凑近他些,瞄了四下几眼,以一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姿势,表示我想跟你说说兄弟间的私房话。
谢熠觉得这时的陛下简直像个童心未泯的孩子。
陛下返老还童,只想知道他们这表兄弟俩,在年少轻狂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同一个姑娘。
谢熠微微抬眼,看见那人满目促狭,不见一丝猜疑。他心头疑惑,又见那人鬓边白发,不知怎地竟觉悲凉。
谢熠吸了吸鼻子,复又垂目。他握紧双拳,犹豫半晌终是答道——
“臣……竟不自知。”
陛下伸长脖子等了半天,不想等来他这么一句没志气的话,不由指着他哈哈大笑,边笑边拍大腿,差点笑出眼泪。
谢熠涨红了脸,气得背过身去,顾不上取悦君上,忙着遮羞忍辱。
陛下好不容易笑完了,谢熠才跟个小媳妇似的扭扭捏捏地转过身来,却始终不敢再看陛下。
慕容彻见他真是抬不起头了,这才想起得给他找回点脸面:
“这没什么丢人的嘛。我就说当年你怎么总吃瘪,原来……原来竟是……”
说至此处慕容彻突然卡壳,谢熠以为他又想笑,这回总算有勇气瞪他一眼,不想瞧见他满目苍凉。
谢熠暗叹,何必云淡风轻样?
谢熠也想拍慕容彻的肩,可知道不妥,只能真的把那口气叹了出来。
慕容彻这才又笑了,这回却满是自嘲。
他看住谢熠,微微摇头,字句铿锵,掷地有声:
“你不自知,朕不自知,她不自知,你说咱们三个,怎么就不能永世不自知呢?!”
谢熠也摇头,万分无奈:“陛下您还不知道她嘛。”
“她哪能不自知呢?”谢熠的神情终于带上一丝嘲讽:“她最喜欢装糊涂。”
慕容彻无语望天,觉得脖子很酸,酸到了骨头里,酸到了心尖上,酸到了梦境深处。
可是再酸,却是不能流露的。
于是他接着看云,看它们一片片飘走。
慕容彻握拳又松开,眨着酸涩的眼,感到无比挫败:“抓……抓不住。”
这时他突然恼怒,一脚踹翻竹椅,目力所及的一切,都沦为他的发泄。
谢熠跟着他一起摔。
好像那个人的所有影子,都会被这样摔得粉碎,不再足以成为一个完整的梦魇。
最终二人气喘吁吁,瘫坐在地,垂着两双红眼,难道一言。
过了很久慕容彻站起来,谢熠跪下来,接着汇报言氏。哪怕戏服沾染尘土,他们依旧从容扮演君臣,无言默契。
好像中间那段,从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自觉很有耽美的天赋!(捂脸~)
跟不离不弃的小可爱们说晚安!~~
☆、番四 霜满路
谢熠记得柳三汴说过——
从此以后慕容彻是他一个人的作品了。
慕容彻是谢熠的主子、知己、兄弟; 可他从没有将他当成过作品。
谢熠跟柳三汴是不一样的。
谢熠不会像她一样,吃尽苦头去操纵一个人; 美其名曰为国为民; 其实只是为了自己的心。
这份心特别特别珍贵。
谢熠想,慕容彻可能是真的累了。
他说要等那个冒牌货回京; 自己再出来拨乱反正; 将响应言氏的京官一网打尽。
他想关起门来解决问题,而不是在外面闹得人尽皆知。
偷换君王这事要是流传出去; 必将沦为千古笑柄,陛下不能不要脸。
谢熠提醒陛下:万一晚了一步……
万一晚了一步; 言氏捷足先登; 将龙椅坐热乎了; 后头任谁来,那都是假货。
假作真时真亦假,拜过假皇上的群臣; 自然不会再承认这位真皇上——
他们也怕秋后算账。
陛下听了谢熠的担忧很是欣慰。
陛下想起从前无数次冒险,耳边都有许多声音在劝谏; 如今却只剩一个谢熠而已。
陛下又有些别扭:
他杀了谢熠的妻子和叔父,谢熠还这么忠心,不会有啥非分之想吧?
谢熠非常好笑; 只能重复多年前的誓言:“臣此身早已献与陛下。”
陛下听了很高兴,又有些疑惑:
为什么这样的话,柳三汴从没有说过?
慕容彻在回京路上,遭言氏大举伏击。他端坐马车之中; 觉得内心空前平静,他轻轻拨弄手中的佛珠,问它怕吗。
尔后他自问自答:“不。你不怕,你怎么会怕呢……”
柳三汴,你这个没有心的人,你不怕风刀霜剑,又怎会怕在我身边?
你只是……厌倦了我啊。
慕容彻掀开卷帘,一滴血溅在指尖。车外腥风漫漫,黄叶染血,扑簌碎裂,如同一具具尸骨,铺向最遥远的峰巅。
在这条路上,他踏着白骨,送走了无数的敌人,也送走了唯有的爱人,今日若不能回去,他就要送走自己。
慕容彻从不输给别人,要输,只输给自己。
言氏下了血本,梅花司的人渐渐不敌,护着慕容彻朝远离京城的方向逃去。
好巧不巧地,真陛下竟然撞上了今日假陛下回程的皇驾。一个浩浩荡荡回京,一个狼狈不堪逃亡。
要揭开一切,这是最好的时机。
一旦言氏执掌大局,真陛下也百口莫辩。
三拨人马撞上,假陛下高喊着护驾,言氏的杀手悄悄退下,慕容彻的卫队便不再逃了。
因为谢熠执掌的禁卫军,并没有护着假陛下,而是涌到真陛下的身边,所有的刀兵,都指向罪魁——
言相。
言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张。
许多日谢熠隐忍不发、故作配合,他以为自己已经招揽了谢熠,才命杀手退下,想借谢熠的手颠倒黑白。
真陛下从马车上下来,他步踏秋霜,凌然在骨,任风霜蒙面,仍王者归来。
但言相终究是言相。言资面对一模一样的两个陛下,从来都知道怎么分辨——
衣冠楚楚者,才是万民心中的神佛。
曾几何时慕容彻也是这样认为的,可当他听着言资拙劣的辩解时,没忍住轻蔑地笑了。
他语声清朗,字字有力,仅凭语势就轻巧压过了言资:
“言资,你廿一入仕,官拜刑部司主事,就好无中生有!朕叫你入吏部历练了三十年,怎么这狐假虎威的老毛病,到现在还没改?!”
皇驾之中随行的朝臣,纷纷发出议论之声。
只有真正的陛下,才会对臣子的履历如数家珍,只有对手中的棋子足够了解,才能成为真正的布局人。
这时群臣纷纷出列,要求言相明辨真假。言下之意是,他们不聋也不瞎,禁卫军肉眼识别的,才是真正的陛下。
言资知道,这时不能让慕容彻再说话了。而这些没有眼色的朝臣,他只能替未来的陛下舍了。
言相正要一声令下,却见皇驾之中,德妃娘娘一刀抵上言贵妃的喉管,喝令他束手就擒。
言相凝视言贵妃良久,她低头垂泪,不住摇头,他不由深深苦笑:
为何你仍是舍不下他?
可这回我不能听你的了。言氏隐忍了十年,不能被他兔死狗烹,只能与他一决雌雄。
言相看住他的亲妹,一字一顿道:
“贵妃娘娘,臣为江山社稷,不敢徇私!!”
言贵妃这才抬眼,她下了万般决心,朝他重重点头,又越过他,最后望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秋波流转,柔肠百结,如同舍下一个珍视多年的心愿,看得慕容彻很想问问她:你这一出出跟折子戏似的,到头来还是要杀我,到底在矫情什么呢?
慕容彻立于人海之中,前头是叛逆之臣,身后再无知心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作者默默申了个榜……
有时候想想 知心人哪怕只有一个 也足矣。
☆、番五 雨微凉
慕容彻与所有人其实只有一种关系。
那就是君臣关系。
君臣关系; 不仅仅是效忠与被效忠,不仅仅是相信与被相信; 不仅仅是畏惧与被畏惧; 更是在无数次同甘共苦之中,建立无须多言的一种默契。
柳三汴坚信他会赢; 谢熠坚信他会赢; 于是他们两个,始终践行着这段关系。
可是再坚固的关系; 也需要承诺去维系。
我效忠于你,可我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若你无法给我; 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当承诺分崩离析; 那么这段关系,终将无枝可依。
慕容彻最擅长毁诺。
每一次毁诺的代价,他自以为都付得起。
不就是金戈铁马; 不就是祸起萧墙,不就是腥风血雨?又有哪一次; 我真的被打败过?
可是人心是会凉的。这里凉一点,那里凉一点,很快就凉尽了。
言资在做国舅之前; 做过慕容彻的同窗,做过慕容彻的挚友,慕容彻夺嫡他追随,慕容彻削藩他效力; 慕容彻要杀他叔父,他也只能说,法不容情。
哪里是法不容情呢。
分明是这天大地大,大不过你我君臣之情,大不过你我相知之义,大不过昔年式微之时,一同许下太平盛世的决心。
可叹我助你得了天下,你却要将我一脚踢开。
言相在人海之中与陛下遥遥相望,从彼此眼中都看见了决绝。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创业之初的赤子之心,终究输于共享成果的锱铢必较。
言相优雅挥手,如执笔墨,一语挥毫:
“杀。”
慕容彻微微一叹,原来这就是告别了。
南巡随行的朝臣,此时已心下了然,纷纷跪在两路人马之间,形成一道天堑,期望以此止戈。
群臣无声抗议,皆知不宜开口,唯有保和殿大学士郑容友止不住地流泪,因为对决的这二位,都曾是他的学生。
他大骂言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抽抽得没法把气捋顺:“你这个……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言资低头瞥他一眼,觉得老东西太不讲理,正想讽刺恩师几句,又觉得没必要,可任由他这么骂着,又太吵。
最终言相从随侍手中接过一把剑,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的恩师永远闭上了嘴。
群臣只见一片血光,又闻一声惨叫,继而抖如筛糠。
言相从容拭剑,等擦完手,指着风雨不动的慕容彻,想要点醒这些还在梦中的江东父老:
“纵然你们以血为祭,他,也不会有半分动容。”
慕容彻当然不会动容,但他的声音穿过熙攘人海而来,直击言资心魂,一如当初共襄大业时那般动人:
“叔樘,今日一战,胜负在你我,何必牵连他人。”
言资答得很长,他依然含笑,道尽数十年的挣扎痴惘:
“当初你怀豪杰之气概摄群雄,我抱君子之大义投壮志……奈何天下渐定,而人心渐远……你恨我,离势逆行叛汝志,我怨你,背信弃义篡吾心……君臣之义,实无以再续。”
言罢,言相终是下令——
将南巡一干朝臣、妃嫔都驱赶至远处。
战场之上,两军对垒,无须哭哭啼啼的妇人与书生,必得快意恩仇,方为平生志愿。
言资亲自上阵,慕容彻感慨不已:
他取刀舍笔,竟彻底摒弃过去的自己。
可言资终究还是那个儒相。
慕容彻很快看见他伤痕累累,不由笑他东施效颦。那血淋淋的狼狈模样实在太滑稽,慕容彻有些无奈——
这次好像真的笑出了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慕容彻在马车里都快睡着,谢熠才进来禀报:
叛党尽数歼灭。
慕容彻心头一跳,顿觉眩晕,下意识攥紧了手中佛珠,抓着谢熠的手问:
“言资呢?”
谢熠轻描淡写:“死了。”
慕容彻甩开他的手,怒道:“不是叫你留活口?!”
谢熠便只好说实话哄陛下:“没死没死,给您留着呢!”
慕容彻很无语,表示你跟朕都这把年纪了,别把调皮当情趣好吗?
言资满身血污,被五花大绑跪在陛下面前,身后是疮痍满目,不忍卒读。
他低着头,流着血,他折了最心爱的右手,此后都不能挥毫泼墨,可陛下知道,他一点都不痛。
陛下只想知道:你后悔吗?
言资闻言抬头,眼中竟非不屑,而是怜悯:“今日言资反你,来日又将是谁?”
慕容彻“哦”了一声,顿时来了兴致:“是谁?”他指了指身边的谢熠:“是你吗?”
谢熠无语面瘫脸。
他又去指另一侧的梅花司总辖官林钧:“还是你?”
林钧瞪眼无辜脸。
言资见状不由冷笑,那一句话直戳慕容彻心窝子——
“是你的儿子,你的孙子,你活得越长,反的人越多。”
正如当年的先帝一样。
慕容彻脸上的笑意寸寸皲裂。
作者有话要说: 越写越耽美~~(捂脸!)
好吧 其实是很喜欢男人之间的情义 觉得这东西破碎的时候 也非常非常可惜……
小可爱们晚安~~
☆、番六 雪白头
柳三汴想将自己的见闻编成话本; 最好图文并茂,名字可以叫……
大梁奸臣狗带群像。
公孙扬严重不同意这个名字——
诚然慕容彻克死了不少奸臣; 但也还是有忠臣的嘛; 譬如他。
柳三汴觉得有道理,可又想不出别的名字; 遂求助于公孙扬。公孙扬大笔一挥; 直接划掉了“奸臣”二字,改为“创业”。
大梁创业狗带群像。
柳三汴默念三遍; 觉得这名字高大上了不少。
公孙扬并不接受这么肤浅的夸赞,他摇着一根手指; 斜着小眼睛解释:
“所创业者; 乃无常之业。今日推翻的是前人基业; 今日创下的,必将被后人重写。”
柳三汴顺嘴接下去:“长江后浪推前浪。”
公孙扬白她一眼,有些气急败坏地表示:我这次演讲的主题是无常; 无常好吗?不是你们这些俗人嚼烂了的“前浪后浪”!
柳三汴便只能按照他的剧本说台词,好引出他超凡脱俗的人生理想:
“既知无常; 何必执着?”
公孙扬这次竟然没有长篇大论,他非常坦诚——
“不甘心呐。”
因为不甘心,总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为此可以不计较个人得失,自以为志存高远,胸怀大义,其实只是想得到更多的东西。
所有创业者都是赌徒; 赌的是无常,最终也死于无常。
所谓的大梁创业狗带群像,其实不过是——
大梁赌徒狗带群像。
名单上新鲜出炉的言资不会是最后一个赌徒,他的后人们,也未必会像他一样都赌输。
一个言资倒下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言资站起来。
言资倒下前,还不甘寂寞地作了一回死。慕容彻气得从马车上疾步走下,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雷霆之怒,帝王之威,言资匍匐在地,身心俱疲,辨不清这滋味。
慕容彻再问他,你悔不悔?
言资咬牙,臣不悔。
慕容彻命人给他松绑,凑近了送他一巴掌,一字一顿地再问,你悔不悔?
言资以左手拭血,低笑如咒:“臣没资格悔。太多人比臣更该悔了……”
言资瞪大一双眼,里头映着枯木荒野,绝望无边。
慕容彻不由闭眼,听见言资放声大笑,他数遍陛下身边死去的臣子,最后说到言纲。
“臣叔父言纲,自始至终都做了一颗棋子,可笑他感恩戴德,至死内疚!”
“您说,他九泉之下该不该悔?”
听至此处慕容彻终于睁眼,蹙眉质问道:“谁告诉你的?”
言资轻笑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封血染书信,信封之上,写着言纲绝笔。
慕容彻接过信时难免摇头:
“言纲与朕早有约定,内情唯朕与他二人知晓,此信定系伪造。”
慕容彻打开那信,只觉粉尘铺面,意识有一瞬模糊,待反应过来时,言资已将他挟持——
言资的右手竟然完好无损。他在信上撒了迷香,以一人之力制住慕容彻,竟然还保留了一块刀片,此刻就横亘在陛下脖间。
谢熠当时离得最近,仍施救不及,一剑刺去只割破了言资的衣角。
言资真的不再是那个文弱书生。
慕容彻掐破掌心,此刻尚留三分清醒,命令禁卫军和梅花司后退五步,莫要再激怒言资。
谢熠不肯退:“言相,须知顽抗无用!”
言资当然知道无用。无论他是否弑君,言氏都会被灭门。
言相箍紧陛下,刀片瞬间染血。他不为任何语言所动,像个风姿绰约的疯子。
“悲莫悲兮伤别离,乐莫乐兮两心知……”
慕容彻微微闭眼,嘴角终于含苦,流露几分真心:
“叔樘,朕不能放你,慕容彻可以。”
言资闻言回头,恍惚看见那人脸上晶莹的东西,不由怔怔了许久。
慕容彻趁这愣神,一把折断言资的手腕,他听见刀片哐当一声掉落,却不察身后箭鸣嗖嗖,脑中空白刹那,凉意瞬间入骨。
千钧一发。
慕容彻难以置信地回头,心头颤抖一万次,在定睛的一霎间,所有噩梦都成为现实。
她来了。依然在他身后。这次不是来救他,是来送他的。
慕容彻身中一箭,谢熠忙来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谢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鼻头酸涩难止,他没有坚持,任由陛下一步步走向她。
他一步一步地走,血一滴一滴地流,天地万物尽皆模糊,眼中只有一个终点,不顾一切也要抵达。
纵然时光错付,也在此刻终结。
请等我从记忆的长河中溯流而上,以故人的姿态重回你身旁。
谢熠深深叹惋,他们俩这辈子,究竟算谁欠了谁的呢。
慕容彻最终没有走到她身旁。
她立于远处青山之上,这是他亲手打造的天堑,一望可相见,一步如重城。
所爱隔山海。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读出了她的口型。她说——
“愿无来生。”
今生两不相欠,不劳来生再见。
慕容彻后跌一步,喉头咽下的血,尽数喷薄而出。耳边轰鸣阵阵,似有烟花盛放,他终于倒下,眼前空蒙一片,想不起一个人的脸。
谢熠拥他在怀里,他血流不止,仍费力举起那串佛珠放在耳旁,用此生最温柔的声音问它:
烟花好看吗?
柳三汴十岁生辰,慕容彻带她去看烟花,却不说是他特意安排,而是碰巧有人在放。
她并不在意这个。她一直笑着说烟花好看,可他其实从没问过她。
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可佛珠是死物,给不了她那样鲜活的回答。
慕容彻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他最后叹息一声,松开了毕生的自欺欺人。
佛珠散落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彻终于狗带了……
☆、番七 问归期
柳三汴开了移花书院之后; 可能被这个中二的名字下了降头,真的培养起了种花的爱好。
只是; 她种了整整十年的花; 才摆脱了花草杀手的称号,把成活率提高到百分之五十。
近日秋高气爽; 她种的木芙蓉长势喜人; 是时候该享受劳动成果了——
插花、泡茶、酿酒、做糕点、做香囊,总之俗人如她; 做不到像尹双溪一样,真的对花儿无欲无求。
柳三汴抄起簸箩; 手执剪刀; 一脸猥琐地走向那株木芙蓉; 像个摩拳擦掌准备偷香窃玉的流氓。
忽而阴风阵阵,尘土飞扬,吹得这货慌忙挡脸; 待风停下,她定睛一看不由傻眼——
呵; 一朵木芙蓉都没剩下,全落入尘土里了。
柳三汴鼓起腮帮,非常懊恼:
这还怎么吃啊……
柳三汴想了想; 还是决定发扬惜花之情,打算把它们都捡起来,埋在木芙蓉树下当花肥。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嘛。
柳三汴的指尖碰到第一朵落花时; 心头遽然一痛。她捂紧胸口,思绪被这疼痛牵引着,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
花开花落,总由东君,如今这东君之位,怕是易主了。
柳三汴蹲在那里,保持捡花的姿势,突然间就站不起来了。
公孙扬路过时看见她不由好奇:这是在作啥妖呢?
柳三汴瞪他一眼,便自然而然地站起来,说我要去找程九思算帐!!
公孙扬无语并恶心:你俩都老夫老妻了,还打情骂俏呢?
柳三汴不理他,干脆利落地打包行装,随手甩给他一张假条就真的滚了。
公孙扬在风中凌乱=_=。
数秒后他反应过来,大骂柳三汴不负责任:“你走了就别回来!!”
公孙先生非常生气,程九思已经请了三个月的假到现在还没回来,这回柳三汴又要撂挑子,这么大个书院他一个老人家怎么管得过来呦!!
柳三汴杀到京城时,陛下仍在养伤中,一切政务交予内阁,甚至把前首辅钟德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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