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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纪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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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啊,”丁璨顺手取过一旁的一柄紫竹山水图折扇,拨开了闲闲扇着,“嗯,确实挺热的。”

    *

    自那日之后,过去了有十来日,丹阳长公主再没来过。

    丁璨也很少出门,每日不是与两个小姑娘在一处顽笑,就是在房里看书练字。

    日子过得甚是清静。

    陆嘉月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丁璨写得一手好字。

    尤其是小楷,字体圆润端丽,神清骨秀,却又不失质朴天然的韵味。

    惊奇之下,又问他是否雅擅丹青。

    他微有犹豫,只道略通一二罢了。

    陆嘉月仍是暗暗钦佩不已。

    听说他自幼习武,有一身不凡武艺,却没想到他于笔墨书画上竟也有如此造诣。

    不知道可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闲来无事,陆嘉月又多了一个乐趣,就是待在丁璨的书房里,看着他用她送的那一套状元楼的文房四宝,在澄白的宣纸上挥毫泼墨。

    他最爱临摹赵孟畹淖痔馗葱戳耸橹嗟模词抢畎椎某は嗨肌�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陆嘉月虽向来不喜诗词,却也知道这长相思词句缠绵,涵义哀怨,乃是男子用以寄托对心上之人苦求而不得的思念。

    她不免又胡乱揣测起来。

    难道丁璨心里也有求而不得之人吗?

    *

    忽攸又过去五六日。

    天气愈发炎热。

    这日晚饭之后,陆嘉月和丁钰在丁璨房里闲坐,后厨里新制了酸梅汤,小厮送进来,两个小姑娘一边喝着,一边嬉闹个不住。

    隔了湘妃竹帘,丁璨在书房里看书。

    阿栗却突然来了。

    进来正堂,向陆嘉月和丁钰点头示意之后,便撩起帘子进了书房。

    “这个时候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丁璨发现阿栗的脸色有些不对,放下了手里的书,站了起来。

    阿栗沉声道:“爷,晋王遇刺了。”

    随着这话音落地的,还有陆嘉月手中盛着酸梅汤的粉瓷小碗。

    碗没有碎,深褐色的汤汁泼洒了出来,在光洁如镜的龙凤檀木地板上淋漓蜿蜒,昏黄色的灯火下,看去犹如一道深红色的血迹,缓缓洇开。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忧思成灾

    陆嘉月慌忙去捡地上的粉瓷小碗。

    外面的小厮听见了动静,赶紧拿了干净的抹布,端了盆清水进来擦地。

    “二叔,你们说什么呢,吓到陆妹妹了。”

    丁钰冲着书房那边大声说着,又扭过头来看着陆嘉月,“吓着你了吧?他们成天说些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事情,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陆嘉月心头突突直跳,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慌乱,勉强笑了笑,道:“不用,我没事。。。”

    书房里静了片刻。

    就听丁璨的声音,极低沉地道:“是魏王的人?”

    “是,咱们的人已经暗中将他擒住。他伪装成修筑堤坝的工匠,混在人堆里。。。当时晋王正在江城府外五十余里的一处堤坝上勘验工事进度,人多拥挤,一时不防,就。。。”

    “伤在何处?”

    “肋下三寸,所幸伤口不深,当时两湖布政使江朝永也在,吓得半死,当即亲自护送晋王回了布政使司衙门,里外加派了数百兵士守着,又请了江城府的名医去为晋王诊治,虽然有些失血过多,总算保住了性命。”

    丁璨一声冷哼,“他倒不蠢,晋王若是死在了他的江城府,他还不得陪葬?”

    “看来魏王并没有事先告诉江朝永。。。”

    “那自然是不能先告诉了他,魏王此举,不仅是要置晋王于死地,同样也将江朝永当做了一枚弃子。”

    “。。。爷,这件事可要上奏御前?”

    书房里又是一片静寂。

    良久,丁璨长叹了一声,缓缓沉吟道:“。。。先容我思量一二,明日再说。”

    阿栗应了。

    “是,我即刻就去回信,让咱们的人也暗中护着些晋王,毕竟是皇子,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圣上。。。”

    丁璨挥了挥手,“去吧,让他们兵分两路,先送了人证回来,余下的人暗中护卫晋王。告诉他们千万小心,切莫露出行迹。”

    阿栗去了之后,好一会儿,丁璨才从书房里出来。

    陆嘉月坐在软榻上,手里还攥着那只粉瓷小碗,昏黄灯火下,神情中看不出什么异样。

    倒是平静得很。

    方才一听说晋王遇刺,吓得手里的碗都摔了。。。这会儿听见说保住了性命,就这么快镇定下来?

    还以为她会忍不住哭哭啼啼,急着要赶去两湖见晋王一面。。。

    丁璨犹在兀自猜测,陆嘉月已经站了起来,对丁钰道:“回去吧,我有点困了。。。”

    丁钰也正觉得无趣,点了点头,二人同向丁璨告了一声,出去了。

    *

    回来小院,进了卧房,将丫鬟们都遣了出去,陆嘉月慢慢爬上床榻,蜷在角落里,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才敢细想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晋王遇刺了。。。

    肋下三寸,失血过多。。。他差一点就死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掉以轻心?

    如果他死了,他的雄心壮志自然是灰飞烟灭,自己的一番谋划心血,也都将随之付诸东流。

    也怪自己,是自己让他去插手工部的事情,也是自己建议他最好亲自去一趟两湖,勘察两湖的堤防之事,找出其中的关键证据。。。

    是自己不好,是自己不好,没有思虑周全,才会让他身涉险境。。。

    想着想着,眼中竟怔怔落下泪来。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讨厌,虽然曾经冲动冒犯过自己,却也是因为自己的举动太像那些曾经暗中向他示好的女子。。。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似乎也是一桩憾事。。。

    陆嘉月泪眼迷蒙,心里想起的都是晋王的一言一笑,俊雅无双的面容,竟是那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但愿他能快些好起来。。。也但愿他能平安地回来,不要再遇上这种险恶的伤害。。。

    *

    翌日清晨,丁璨没有陪着陆嘉月和丁钰吃早饭。

    他进宫去了。

    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过了一夜,陆嘉月早上起来,依旧去厅堂里吃早饭。

    以为丁璨会在,和丁钰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他来,问了小厮,原来竟还是没有回来。

    一天一夜都没回来。

    丁钰不禁嘀咕道:“难道是回府里去了?”

    小厮们听了,捂着嘴儿笑。

    有个胆大的,就对丁钰笑道:“二爷没回那边府里去,昨晚原是歇在了蓼芳院。。。”

    丁钰脸上一红,就没再言语。

    偏陆嘉月还要问她:“蓼芳院是哪里?”

    丁钰撇了撇嘴,道:“反正不是什么好地儿。。。”

    正好阿蘅进来,将前后一番话听得清楚,当即就拧着那小厮的耳朵,将他提出去了。

    小厮疼得直求饶:“姐姐,好姐姐,快松手,我今后再不敢乱嚼舌头了。。。”

    *

    原本骄阳似火的天气,到了午后,却忽然阴云密布,傍晚时分,下起了瓢泼大雨。

    陆嘉月站在廊下,看那顺着滴水檐湍急而下的雨幕,不禁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晋王。

    也不知两湖是否也下起了暴雨。。。堤坝可有修补牢固?

    若是暴雨成灾,洪水冲毁堤坝,晋王岂不是又再身处险境?

    陆嘉月忧思忡忡,到了晚上,小厮说丁璨回来了,请她去厅堂里一起吃晚饭。

    她没有去。

    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吃得下。

    忽然起了想要离开朴园,回曲府去的念头。

    于是就吩咐阿蘅帮她收拾衣物,自己去见丁钰,告诉她自己要回去。

    丁钰自是苦劝陆嘉月留下,无奈陆嘉月执意要回去,丁钰也只得道:“这场雨一下,想必天儿也没那么热了,你若回去了,我一个人在这里住着也没意思,不如我也回去算了。”

    两个小姑娘一时兴起,都收拾起了行装。

    *

    丁璨在书房里,正提笔缓缓写着一篇李白的长相思。

    是近来写惯了的。

    屋里灯火明亮,屋外夜色深沉,大雨还在下着,雨声繁杂,落入耳中,让人的心绪也跟着纷乱不息。

    阿蘅将陆嘉月要回去的消息告诉了丁璨。

    丁璨闻言,静了一瞬。

    “知道了,你帮她打点妥当吧。”

    阿蘅应了,出去了。

    丁璨再提起笔来,只觉腕间无力,心中惆怅,难以下笔。

    小丫头要回去了。

    也好。

    心里系挂着晋王,在这里住着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反而让她更累。

    只是晋王这次死里逃生,回来京都之后,不知是否会给小丫头一个交待?

    *

    大雨下了一夜。

    清晨,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淅淅沥沥,绵绵不断。

    丁璨今日不出门,穿一身月白素绸直裰,撑着一把青绸伞站在门下,目送着陆嘉月和丁钰上了马车。

    陆嘉月坐在马车里,挑起帘子,微笑与他道别。

    他亦回以微笑,一双温润眉目在雨雾中看去,像是蒙上了一层淡薄的水汽,不甚分明。

    马车行出很远。

    陆嘉月心里忽然有一瞬间的失落。

    不觉再挑起帘子向后望去。

    那一袭月白色的身影,还安静立下伞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七夕夜游

    回来曲府,将一应随身的衣物都交与桔香柚香去打理,陆嘉月自带了辛竹往上房去给曲老夫人问安。

    因着下雨,屋里甚是凉爽。

    曲老夫人见了陆嘉月进来,笑吟吟地唤她至身前,拉了她的手在身边坐下,问长问短。

    陆嘉月自然是将朴园说得处处都好。

    曲老夫人愈发欢喜。

    中午留陆嘉月陪着用了午饭。

    待曲老夫人午歇后,陆嘉月才往孟氏屋里来。

    梁家既已说好八月十五之后就来下定,孟氏便开始为曲英张罗起了嫁妆。

    因明年三月,梁皓要下场参加春闱,两家商议一番,将大婚的日子定在了明年春闱之后的四月。

    算来也只有十个月的时间了,倒也是该慢慢着手预备起来。

    与孟氏问了安,又叙了一番闲话,陆嘉月就安安静静地陪在孟氏身边,看着孟氏为曲英拟嫁妆单子。

    梁家虽是门第清贵的人家,不在乎将来儿媳的陪嫁是否丰厚,但是孟氏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女儿,嫁妆单子上的每一样陪嫁,都是她一一精心挑选。

    各式各样的金银器皿,古玩摆件不消说了,只京郊各处的大小庄子就有三四个,曲家的姑娘出嫁,官中也是要给陪嫁的,方氏向来有眼色,会做人,挑了个唐县的五百来亩地的庄子添在了曲英的嫁妆单子里,那庄子虽然离京都稍远了些,却是正正经经的五百来亩好水田,将来不管是收租还是自用都是好的。曲老夫人虽待曲英不如曲薇那般疼爱,却也将自己积年珍藏的一套累金丝凤嵌红宝石的头面拿出来送给了曲英。

    张嬷嬷也在一旁看那嫁妆单子,帮着孟氏掌眼。

    小丫鬟打起帘子,曲英进来了。

    “姐姐来了。”陆嘉月站了起来,笑着朝曲英招手,“姐姐快来,姨母正在看姐姐的嫁妆单子呢,姐姐自己也来瞧瞧,可还缺了什么?”

    曲英笑着嗔了她一眼,“去别人家里住了这些日子,不见你稳重了些,倒是愈发地会取笑起人来了。”

    说着,走上来在陆嘉月身边坐下了,拉着她的手,二人说些女孩儿家之间的亲热话儿。

    张嬷嬷便笑道:“姑娘莫怕羞,待夫人为姑娘张罗好了婚事,就要一门心思地开始为表小姐张罗婚配之事,到时天天儿脸红的就该是表小姐了。”

    说得提醒了曲英,笑道:“嬷嬷说得极是,看这小丫头将来嫁不嫁人,待她要嫁人的时候,我可得好好儿地笑话一下她。”

    陆嘉月就捂着脸佯装怕羞的模样,笑嘻嘻地道:“哎呀,嬷嬷,姐姐,快别说了,没等到那时候,我就已经羞死啦!”

    满屋子的丫鬟们都跟着笑起来。

    孟氏就拉过陆嘉月的手,低声笑问她:“听说你才去了国舅的朴园,那潘少爷就追过去了?”

    陆嘉月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去过,被我打发走了,我和他说清楚了,今后他再不会来纠缠我了。”

    “你这丫头。。。”孟氏不禁皱眉,却又实在拿陆嘉月没有办法,只得笑着叹了两声,便也作罢了。

    *

    在孟氏屋里说笑了半日,吃过了晚饭,陆嘉月便回了春棠居。

    洗漱后正要歇下,柚香进来卧房里,说是玉屏过来了。

    这回带来的消息,却是在陆嘉月意料之外。

    “。。。就在表小姐出门之后没几天,二老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高高兴兴的,再不像先前那般发愁了。。。我偷偷地躲在里间的门外听了听,又向翠屏套了些话,原来是二老爷被冤枉的事情弄清楚了,解了旁人对他的疑心,还听二老爷不住的夸赞四少爷,说还是四少爷聪明能干,几句话,一个主意,不仅还了二老爷的清白,还在旁人面前立下了一桩功劳。。。我听得不大明白,不晓得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依着他们的话原样地说给表小姐听了。。。”

    玉屏去后,陆嘉月躺在床榻上,顾自思索。

    几句话。。。一个主意。。。

    前些日子曲宪坐立难安,必是魏王相信了曲宪已经暗中投靠于晋王的流言,曲宪因此失了魏王的信任,受到了冷遇。

    如今却又高兴起来,自然是流言纷扰已解。

    可是这又与曲榕有何干系?

    难道是曲榕替他父亲曲宪出头,向魏王澄清流言,因此洗脱了魏王对曲宪的猜疑?

    陆嘉月隐约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曲榕竟还有这等本事。。。

    她还当真是小瞧了他。

    那曲宪所说的一个主意,又所指是何?

    曲榕不过一个在国子监读书的监生,能有什么主意可以帮助到魏王,竟能在魏王跟前立下功劳?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陆嘉月只好暂时放弃。

    以免乱了自己的思绪。

    不管怎样,看来曲宪和曲榕父子都是铁了心的要投效于魏王。

    陆嘉月不禁又有些犹豫起来,是该继续想办法斩断曲宪曲榕父子和魏王的关联,还是该任由得他们去?

    *

    转眼就是七月,天气依旧炎热。

    到了七夕这日,丁钰来了。

    一进春棠居,就拉着陆嘉月的手,笑道:“今儿晚上街市里热闹,你陪我出去瞧瞧?”

    陆嘉月近来心事重重,自是没有心思与丁钰出门去游玩。

    无奈丁钰一番好言相求,身边几个丫鬟因见陆嘉月近来总是闷闷不乐,便也都撺掇着她和丁钰一道出门去散一散心。

    陆嘉月抵不得丁钰相求,只得无奈答应了。

    又去告诉曲老夫人和孟氏。

    因着上回上元佳节那晚,陆嘉月曾在街市里走散的缘故,曲老夫人和孟氏一听说她又要出门夜游,便格外小心谨慎,着意地安排下了二十来个丫鬟和小厮跟着。

    丁钰反而不高兴起来,拍着胸口道:“有我在呢,还怕你出事不成?让这么多人跟着,咱们怎么玩得痛快呢?”

    于是出了曲府,就将丫鬟小厮们又都打发回去了。

    两个人各带一个贴身的丫鬟,在街市里自在来去。

    七夕虽也热闹,到底比不得上元佳节那般喧嚣熙攘,人流涌动。

    逛了一圈下来,身边多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或二人携手并肩同行,或相倚相偎于花前月下,浓情蜜意,羡煞旁人。

    陆嘉月不禁笑道:“这七夕是人家有情男女相会的日子,咱们也来凑热闹,算什么呢。”

    丁钰只专心于街市里的小玩意儿和吃食,闻言笑道:“咱们逛咱们的,管旁人干什么,自己开心就好。”

    两人在街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丁钰忽然指了前头街边一家铺子,笑道:“那是京都城里最好的脂粉铺子,你还没去过吧?我带你去瞧瞧,他家的玫瑰膏子擦脸是最好的,又润又香,可以买两盒带回去。。。”

    陆嘉月就由得丁钰拉着她的手,来到那脂粉铺子门前。

    站在门前,就看见里头有不少女子,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正在调试脂粉。

    只有一个身姿挺拔,眉目英气的男子,在一众女子之中,看去格外惹眼。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子,他正低头与那女子说话,眼神温柔,语笑晏晏。

    陆嘉月便轻拽着丁钰的衣袖,将那一对男女指给她看。

    丁钰只看了一眼,就一声惊呼。

    “………那是我哥哥?!”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黄雀在后

    不只是陆嘉月,就连丁钰,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丁锐。

    此时的丁锐,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陆嘉月很难想像,像他这样石头一样固执硬朗的性子,又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一个人,有一天也会在一个女子面前,流露出如此温柔愉悦的一面。

    他的笑容,一看便知道是出自真心。

    他的眼睛,始终跟随着身边那女子的一举一动,仿佛看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无法移目。

    那女子若是对他浅浅一笑,他的眼神就会瞬间明亮,光采闪烁。

    其实那女子的容貌并不是很美,五官至多算得清秀,只是一颦一笑间,那低眉顺目的姿态里,透着一种楚楚可怜的意味。

    加之她身量娇小玲珑,袅袅娜娜的,竟是让人多看上一会儿,就会情不自禁地心生呵护之意。

    陆嘉月终于明白了所谓的百炼钢成绕指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天生万物,本就是一物降一物。

    偏生就是这样柔弱到带着几分卑微的女子,打动了刚强如丁锐这样的男子的心。

    丁钰要上前去打扰一对有情人的甜蜜时光。

    陆嘉月拉住了她。

    “算啦,你去做什么呢?别让你哥哥难为情。”

    丁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指了丁锐身边那女子,道:“那个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夏云惜………你的猜测是对的,果然哥哥是因为看中了她,才拒了和你的婚事!”

    陆嘉月笑了笑,“有何干系?不管你哥哥怎样,我都不会同意和他的婚事。”

    丁钰不由气结,看她一眼,说不出话来。

    “罢了,咱们走吧,”陆嘉月牵了丁钰的手,往一旁走去,“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世上男女之间最难得的便是两情相悦,你哥哥对她有意,看她的样子,对你哥可也有情。。。这不是很好么,难道非得让一个人单相思着另一个人,白白地受苦不成?”

    丁钰听了,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听你说的这些话,倒像是你有过心上人似的………你这些感触都是哪里来的?”

    陆嘉月细想了想,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摇了摇头,笑道:“大约是看松表哥与嫂嫂太恩爱了罢,还有英表姐和梁皓,也是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啊。。。”

    丁钰哈哈大笑,“看来今儿七夕,我邀你出来还是真没错,不让你看看这满眼的郎情妾意,也激不出你这一番感叹来呢。”

    两人一路玩笑,便将方才丁锐与夏云惜的事情忘却在了脑后。

    *

    过得几日,内阁首辅杨亭鹤的夫人打发人送了帖子来给曲老夫人。

    说是杨家大少奶奶新诞麟儿,请曲家诸女眷前去喝满月酒。

    曲老夫人自是高兴,到了赴宴这日,携了孟氏方氏并徐氏,陆嘉月和曲英曲薇同去。

    段氏竟又如同上次去杨府喝喜酒时一样,带着段文欣跟去了。

    因是头一个嫡孙的满月酒,杨家着意将酒宴办得隆重,宾客往来,络绎不绝,场面竟是不输上回的喜宴。

    女眷们仍是在望月楼里安坐。

    陆嘉月观望身边女眷,有些是见过的,有些是没见过的。

    她在那见过的女眷里,发现了孙氏姐妹。

    内阁次辅,武英殿大学士兼任兵部尚书孙秉元的女儿,孙墨茹和孙雪茹。

    姐妹二人之间,还坐着一位妇人,四十来岁年纪,衣饰华贵庄重,看面容五官,与孙墨茹有七八分相似。

    想必正是孙秉元的夫人,孙墨茹的母亲。

    母女二人与一旁相熟的女眷们谈笑风声,一旁的孙雪茹则默不作声,显得有些多余。

    忽然,二夫人段氏走了过去,满脸堆笑地与孙夫人打招呼,热情寒暄。

    孙夫人先是神色淡淡,许是段氏自报家门之后,孙夫人的脸上才有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实在刻意敷衍。

    段氏何有资格与孙夫人计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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