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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气_名字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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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段过去。
  关玉儿已经摸透了方金河没什么文化,没什么文化大部分是家世不好,或者说是没有钱念书。
  他书架上放的都是些识字的新本子,字迹瞧着很生疏,像是刚刚写字的人,但又比年幼的孩子稳妥些。
  这可以看得出方金河识字念书其实不久,她不知道他如何成了一个中区的商会会长,但他此前应该没念过书,男人没家世没念过书能得成就,一般的将性命捆在腰带上,出生入死。
  如同上战场的将军,出将入相,封妻荫子,累累的战功靠的不是寒窗苦读,是一次又一次在阎王爷手里抢了性命回来。总来说就是不容易,没有什么成就是轻而易举得到的。
  方金河能有今天不容易,关玉儿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如此的不容易,白日里要忙得要命,晚上还刻苦练字读书,似个认真修行的苦行僧。
  关玉儿对他增了一分好感。
  大多数女人会对认真且刻苦的男人生出好感,特别这男人生了张好皮相,关玉儿也随大流,她喜欢有着坚韧品性的人,她第一次觉得:虽说方金河戴着眼镜装模作样,但是其实比有学问还更讨喜。
  他上进而顾家,而且对她其实很宠很大度。
  关玉儿很能识别好坏,她从来少有从他人言语中得出结论,她看的的人说话时的神情和做的事。从她在方公馆活的还挺肆意就能看出方金河对她很大度,而且他的钱财还交给了她掌管,这是男人最少有的行为。
  可以说是世间少有,虽说如今赶了西方的潮流,女人也有掌家,但这也得那个女人有本事,关玉儿自认为自己没什么本事,也不过是刚刚嫁过来,方金河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是让她掌家了,这真的让关玉儿十分意外。
  方金河几乎是全然信任她,这样的行为宛如把一辈子都交到了她手上,让她徒然间就像担了一份责任,她真正的觉得这个地方成了她的家。
  关玉儿端着碗养胃的汤站在窗外瞧了他片刻,关心好丈夫其实是妻子的本分,但关玉儿头回给人端茶倒水送汤,其实不怎么拉得下脸,她矫情得起劲,又怕方金河觉得她喜欢他得紧,生怕他起了什么歪主意。
  晚春夏初,蚊虫逐渐多了起来,它们驱着灯光,寻着皮肉。
  关玉儿皮肤细嫩,寻常夏夜晚间都在屋子里点着驱蚊的香,少有出门,今也也算头一遭,那蚊虫在她白皙的腕子上叮勒令一口,关玉儿轻声喊了一下,方金河一抬眼就看见她站在窗外。
  “宝贝儿,你怎么来了?”他赶紧走出去接她。
  关玉儿脸微微红了一下,映着灯光像个夜里走来的娇媚的山妖,方金河开门一看,一阵心猿意马,练字读书的心思又飞了,赶上去接着她。
  他瞧见她手中还端着碗汤,他立刻端着接了手。
  他心里高兴得翻滚,甜滋滋地又暖极了,这感觉就像是冗长而枯燥路途中突然瞧见一朵美丽的花,那花还向着他开着。
  而且关玉儿这样娇气得紧,竟然还亲自给他端汤了,这大概是头一回。
  这感觉就像高傲漂亮的猫主子突然有一天用毛茸茸的脸蹭了蹭手背,软乎乎的肉垫又踩了踩胸口,心都给揉得软绵绵地,白日里那些烦人的恼事都变得不值一提,像是在柔软的棉花上滚了一遭,整个人褪去了尖利的棱角,他眼眸微微垂下,暖黄的夜灯下,黑色的眸子亮极了,直直的看着她。
  关玉儿红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宽敞的书房仿佛变得狭小起来,她呼吸微微地不顺畅,声音濡濡软软都点儿奶:“就、就想喝汤,恰巧路过……”她抬眼偷偷瞄了瞄他,声音小了起来,“你都接了,那你就喝呗,这个养胃又适合晚上喝……。”
  哟,还羞哒哒地不好意思呢!厢房、厨房还是餐厅,都没必要路过书房。这得绕一大圈。脸还红扑扑的,也不知道小脑瓜里想了什么,都让他想戳戳。
  不过方金河知道她要面子,便弯着眼睛应着他:“那可真好!我正想喝汤你就来了,就像我的及时雨!”
  关玉儿嘴角扬了扬,又憋着生怕他看出来她的高兴,一对漂亮的眸子想偷偷看他一眼,但方金河正在看她,她立刻迅速地收起了眼神,“你怎么还不吃呀,都要凉了!”
  方金河摸了摸碗,还是热乎乎的,他心里又软又暖,想先拉着她抱抱,他长长地睫毛微微垂下,神情十分温柔,声音很轻,“过来让我瞧瞧,我听你在外头喊了一声,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关玉儿听方金河这么一说,关注点立刻到了手上,蚊子叮咬的痒意存在感着实太高,她定睛一看,手上都起了个大包。红彤彤的在腕子上,像极了旧时代点的红朱砂,在白皙的皮肤上显眼又漂亮。
  方金河摸了摸她腕子,瞧着那红彤彤的包,心疼得要命,立刻吩咐人去拿药。
  方金河的手上有薄薄的茧,摸得关玉儿舒服极了,不轻也不重,恰巧安抚住了蚊子包的痒意,她那舒服的模样像是猫儿被捋着下巴,方金河见他那模样,心里痒痒地,突然就伸手将她搂了过来。
  关玉儿一时不备,瞬间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了他腿上。
  “我家乖太太愣站在着,”他的声音低沉而轻,往她耳边细细密密的传递进她的耳膜、头颅与胸腔,“老爷我拿腿给你当凳子,软乎乎地,还热着,你说好不好。”
  关玉儿羞了个大红脸,细细的挣扎了会儿,调子有些不稳:“不好!我可不要这样,”她声音濡而软,凶起来没什么劲儿,“你尽是坏心思!”
  方金河低声笑了一阵,心里软软地又荡漾,手指磨蹭着她那个蚊子盯的小包,动作渐渐地变了味,声音哑了起来,贴着她耳朵轻声开口:“哪里什么坏心思?书上都说这叫‘闺房之乐’,后头得跟上一句‘鱼水之欢’,贤人人都得行‘周公之礼’!怎么就坏了?”
  关玉儿耳朵滚烫,心说方金河行啊,这些天的书刻苦认真,原来读到这上面来了!
  方金河摸着她的手软乎乎地,抱着她摇来摇去,轻笑着提议:“要不咱们今晚就圆了房,好不容易闲着。”
  关玉儿红着脸有些害羞,但同时也担心,一双眼睛瞧了瞧书架上的医书,声音小极了,“生孩子我怕疼……。”
  方金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关玉儿已经想到生孩子的上面去了,他这媳妇小脑瓜子想得还真多,但他仔细想一想,的确也是,她身子其实很弱,他也听闻难产而死者无数,西方说年纪至少二十生育才最为妥当,关玉儿如今才刚满十八,瞧着还有几分稚嫩,娇娇弱弱地,的确要考虑好好养养才是。
  而关玉儿近来学了医理,也同时看了些西方医学,看到关于生产这一方,一看还不得了,一下就吓住了,那生孩子的过程光了解就疼。
  她可怕死了,虽说早晚有这一遭,但她还没做好准备。她母亲就是生她的时候落下了病根,过世得早,关玉儿与黎阮君有六分相似,喜好与一些毛病也遗传了,她怕自己会和母亲一个样,而且她向来体弱,如今恰巧学了医理,先得用膳食调养。
  方金河心痒痒的吻了吻她发梢,暂时不再想这事,他也很担心关玉儿。
  方金河喝了汤,关玉儿拿着她写的字瞧了瞧,又看了看他在看什么书,心里一边琢磨着他该看什么书最好,又想教他写字,准备把笔画拆分开来,写给他看,再备注一些注意的事项。
  两人玩闹了会儿,天色已晚,梳洗后就睡下了。
  一夜无话,但第二日却起了事端。
  方金河一般比关玉儿起得早,关玉儿这日也比平常早了些,原因是外头声音过于嘈杂。
  阿香过来伺候她梳洗,关玉儿一边看着镜子一边问:“外头出了什么事,怎么这样吵?”
  阿香脸色太好,她模样害怕,压低声音在关玉儿耳畔开口:“小姐,您还记得您出嫁那日,奴婢和您说过的话吗?那日方公馆死了个女人!”
  关玉儿一怔,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方金河虽然爱糊弄人,但关玉儿怎么也不能将他想成坏人,这样的坏事自然就没有按在他身上。
  关玉儿眼皮动了动,问:“怎么了?”
  “有人来闹事了!据说死的人是桂西一个农户的女儿,过来平阳谋生,被方公馆买下,结果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尸体还被扔在了乱葬岗!”阿香打了个哆嗦,“那农户还报了官,据说那农户还和桂西的司令乔厚德乔司令是远亲,如今喊了人,声势浩大的来要人呢!”
  关玉儿嫁过来就查过方公馆下人的名单,她记性极好,并没有这一号人,她顿了一下,而后立马问:“方金河呢?”
  “方先生被乔司令带走了,公馆外头围着人,方先生请了人在门口守着,没有人敢进来。”
  “方金河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关玉儿问。
  阿香瞧了瞧关玉儿:“方先生说让小姐您别怕安心待在公馆……”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奴婢觉得,小姐先回关家才安全……毕竟方公馆真是死了人……”
  关玉儿突然笑了一声,她瞧了瞧镜子里的人,样样打扮得妥当了,就起身往外走去。
  阿香立刻跟了上去:“小姐您是回关家了?”
  关玉儿慢悠悠的看了她一眼:“好好的回什么关家?”
  “那您是?”
  关玉儿冷笑一声:“别人都在咱们家门口欺负人闹事了,我这个主人,自然是不能放任的!”
  “走吧,咱们去瞧瞧!”


第11章 门前闹事
  方金河买的这个公馆,是平阳最大的闲置公馆,虽说占地面积比不了关家,但高大而宽敞,足足有三层,钢筋混泥土材料,楼内迂回,上下贯通,主人与仆人分栋,内壁是彩绘,窗栏雕梅镂空,地板是大理石铺就,整个公馆是意大利哥特式城堡样式。
  它上一任主人是一名旧时代的高官,握着大把的钱财,因事端躲去了香港,公馆拿来挂卖,又因那位前主人在香港不过两个月就死在了姨太太手里,染了一层晦气,再有价格昂贵,便一直闲置着没人下手。直到方金河过来将它买下,关玉儿想着法子将它弄得更加漂亮,便成了方公馆。
  关玉儿一身定制的洋装,踩着双细跟的皮料高跟鞋,披着条护肩,阿香托着她的手,她踩着楼梯,高跟鞋蹬在楼梯上,一哒一哒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亮。
  嘈杂的声音更近,关玉儿从护栏上远远一看,来了不少人。
  方公馆里的人也多了起来,从前没见过的一些保镖守在门口,人高马大,个个是练家子,腰间鼓胀着,隐约瞧出是一柄手。枪。
  关玉儿下了楼,立刻又丫鬟侍卫跟了上来,那侍卫却拦着她:“太太!外头人多,都是些恶人,不讲理的,只想来闹事!怕伤着您污了您眼耳!”
  关玉儿脚步一点也不慢,侍卫拦着也是虚虚的拦着,不敢碰她。
  关玉儿长了一张娇柔漂亮的脸蛋,但她其实一点也不矮,方金河大概是一米九的身高,关玉儿不穿高跟鞋一米六四五,穿上了都到了一七几,平阳在中原偏南,男人女人都普遍不高,她还算是出挑的,她往楼上踩着高跟鞋下来,高挑漂亮,贵气逼人,一众佣人护卫都被她摄到了,再有关玉儿在方公馆比方金河说话还算数,她要去哪里,即使是方金河吩咐好好守着她,但她现在出来了,再也没人敢拦。
  下人们只跟在关玉儿身后,到了门口,一众奴仆恭敬的行礼,朝她喊了声“太太”。
  不过眼生的打手们,直挺挺的站着,更些木头桩子似的,不偏不倚,没人朝她行礼。
  关玉儿在心里做出了揣测,这些人大概是方金河暂时雇佣的,看模样是混江湖的。
  门口的正前方,站着一名背脊挺直的高大男人,穿着衬衫马甲,打扮与他人不同,瞧着不像个混江湖的,但身上的煞气比其他人都要重。
  他听着后边的动静,突然转过头看了关玉儿一眼,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盯了关玉儿一眼,大约过了两秒,他突然恭恭敬敬的的喊了一声:“太太。”
  外头站着的人这才行了礼。
  “太太,方先生特意吩咐了我们护着您,这地方危险,请您回屋去。”
  他话音刚落,外边闹事的人喧闹得更凶,大约听见有人喊“太太”,仿佛总算找到了闹事的对象,一腔怨恨就要发泄出来,隔着层层的人墙与铁门,关玉儿听见有人哭喊着——
  “还我女儿命来!”
  关玉儿眼皮子微微挑开,直直往门口走去。
  西式的铁门外头站满了人,外头的人见着一名贵气逼人的漂亮太太被下人们簇拥这款款走来,于是更加闹得要命——
  “方公馆杀人啦!”
  “还我女儿命来!”
  “没有王法啊!拿着我们穷人的血汗钱,吸着血,杀人剥皮!啊哟冤啊!”
  关玉儿隔着铁门看外头是些什么人。
  喊得最起劲的最前面是一名摇着白条四五十岁的老人,皮肤黝黑,手掌大而粗,全是老茧,脸上挂着泪痕,一半伤心一半贪婪。
  他身后有男有女,年轻力壮的男人属多,手里拿着棍子。
  关玉儿看了看自家的门,看痕迹是被砸了一波,平常老百姓可不敢这样闹事,这些人是有备而来,并不好惹。
  关玉儿想知道他们的目的。
  她也想知道事情和方金河有什么关系。
  她直觉他们不是为了女儿这么简单。
  她先嘱咐下人去报平阳的官府。
  这世道官府其实管不了什么,官府管不了土匪军阀和权贵,他们只管老百姓。
  闹事的是桂西来老百姓,按理说平阳的官府该来管的,但人就怎么进来了,还带着棍棒武器,显然是闹事,平阳的官府却不主动来管,这就是早就知道这些人不好惹。
  “此前报了官了吗?”关玉儿先问了一句。
  下人答道:“回太太,方先生说报官没有用,官府管不了此事,便无人去报。”
  关玉儿指了名机灵点的下人,又遣阿香去黎家找关玉儿的小舅,关玉儿的小舅是官府的参事,很说得上话,关玉儿教那名下人说:“你就说方公馆这边有冤情,请人过来主持公道。”她特意说了一句,“方公馆的人多,不需要官府担忧安危,但要主事的来主持公道,你得把这个意思说清楚。”
  官府怕事,关玉儿这样说是让官府明白:我方公馆人多势众,不怕闹事的,这点事并不处理不了,只是有冤情,请官府来主持公道。
  关玉儿一吩咐完,下人就去报官,阿香赶紧去黎家,关玉儿就在门口站着,她在护卫的中心,保证自己怎么着也不会受伤。
  她等待着闹事的喊累了,同时也估摸着官府的人快来了,才往门口走了一步。
  她非常有目的性,只看着那拿白布条的老人,嘱咐人拿了一杯茶过来,亲手端着,命人开门。
  穿马甲的男人微微皱眉:“太太,这门开不得,难保他们起歹意!”
  关玉儿瞥了他一眼,扯着嗓子,声音大了许多,保证外头的人都听见:“我瞧那位老伯可怜,我听他说是女儿刚过世,必然伤心过度,我是方公馆的主人,也总得知道是个什么事吧?你瞧瞧,他们喊了这样久,必然是渴死了,阿四阿六,嘱咐人多备些茶水!我见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咱们都是平头百姓,从来是本分的,哪里会有人起什么歹意?开门!”
  后边的下人面面相觑,“老老实实”“可怜”?这样凶神恶煞,大门都快砸坏了还老实?睁眼说瞎话吧!这位方太太寻常也不见有什么同情心,也不曾听闻人求情就发善心,今儿个还是有人在闹事,她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发了善心了呢?
  但是她的确是方公馆的主人,她怎么嘱咐的,必然是有人遵循的,下人们立刻去准备茶水,关玉儿盯着那穿马甲的男人,离得有些近,压低声音说:“你开门,在我身边守着,护着我,能行么?”
  那男人愣了一下,他磨蹭着两根手指,看着关玉儿的眼睛:“请您放心。”
  他说完,立刻去放了门。
  关玉儿捧着茶一出去,拿着把条的老人立刻跪着朝她磕头,声音嘶哑又凄惨:“太太啊!您给主持公道啊!”
  关玉儿刚刚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让在场的人听见,她声音温柔又好听,口吻里处处带着同情,样貌也娇美漂亮,一副柔弱又易动善心的模样,仿佛不谙世事,天真懵懂,外头的人琢磨着这大概是位被娇养的太太,也许能宰出大肥肉。
  这样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无非就是被利所趋,左右是利,如果方太太能傻不拉几的赔钱,他们还大费周章闹什么事?
  他的头磕得砰砰作响,声音清脆,关玉儿立刻作势要扶他,旁边的下人先一步代劳,将那老人扶起。
  关玉儿手捧着茶,眼中已经含了泪,“老伯!我辈分小,可受不起您这跪拜!这是上好的龙井,我瞧着您在外头说了多时,必然口渴了,便让煮了茶,来,您喝,别客气!”
  “您可真是菩萨嗷!”白布条的老人盯住那杯茶,瞧模样是想喝的,但好像又要说什么话,关玉儿不等他说话,茶杯有递过去了一分。
  诱人的茶香立刻漫了过去,他砸吧了一下舌头,闹得太久也没喝水,早就口渴得厉害,他忍不住接过茶喝了一口。
  这样顶级的龙井,够的上平常百姓一年的银钱,他茶一喝,关玉儿就示意下人给其他人送茶,虽说比不上拿白布条老人的茶,却都是上好的茶,平常人吃不起。
  众人见关玉儿如此大方,随意捧着茶请人喝的,都是如此的等级,那方公馆必然富得流油,倘若宰上一丁点儿,都够了本,而且这位方太太瞧着像个漂亮的活菩萨,性子仿佛傻得透顶,眼中已然带泪,看起来非常好糊弄。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确实是个理。刚才还凶得仿佛要吃人的闹事者突然变了个样,仿佛个个都成了可怜虫,跟着拿白布条的老人唱拜了一下,等着这位傻太太发善心!
  唱拜也唱拜完了,立刻有人又抓住关玉儿的错处:“太太,您这样好心,方才怎么在门口站了那样久,就像看戏似的?”
  关玉儿抹了抹眼泪,她这副落泪的模样,十分楚楚可怜,这样的美人,是个男人都难以把责怪给她,她吸了口气,又擦了把眼泪:“方才大伙各说各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便在里头听了好久,只听到一句这位好老伯的女儿过世了,我心里想着白发人送黑发人最是可怜,我家里也有老父亲,便心有所感,让人煮了茶!不过我却不知道诸位为何在咱们方公馆?”
  众人一想,的确如此,大家吵吵嚷嚷地只大声呼喊,声音难以听见,的确得听好久才听出是什么事,亏了这位太太耐心的听下去。
  这会儿大家都忘了她是方公馆的主人,而且身边这样多下人,就算之前不知道,身边的下人也会告知,哪里用得着什么亲自去听?但关玉儿说得真诚至极,还掉着眼泪,瞧着真的不能再真,又长得漂亮,赚足了眼球,带足了情绪,糊里糊涂地竟也相信了。
  白布条老人大约是被那句“白发人送黑发人”勾起了情绪,又哭了起来:“可怜我那女儿,太太有所不知,我女儿来平阳谋生,当了方公馆的佣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有人亲眼看到,是方金河杀了她!”
  关玉儿似惊吓了似的,摸住胸口,掩面哭了起来:“我先生方金河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我不敢相信,老伯您说您女儿的姓名,我必然要为您讨回公道!”
  关玉儿掩着帕子,瞧见官府已经来了人,她擦了擦眼角,像个正义感极强的善人。
  那白布条老人见她如此上道立刻开口:“小的姓王,我女儿叫王小花,她就是在方公馆当了佣人的!太太!您要给小的讨回公道啊!”
  这会儿仿佛大家都忘了她是方太太,她就像和他们成了一边了。像是她一为他“讨回公道”,就能把方公馆给拆了似的。
  但这是她的本事,她自小就能莫名令人放下戒心、令人喜欢。
  关玉儿听了他的话,放开擦泪的手帕,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地问:“王老伯,我一嫁来就瞧了府里下人的名单,也仔细认了人,咱们方公馆没个叫王小花的姑娘,您是不是弄错了?”她眼皮微微掀开,“您记一记,小花姑娘是说方公馆吗?可有书信,可有什么证明?若是不是方公馆,如今大伙在此地,可是白走一遭啊!那凶手可不是要逍遥法外了么?王老伯,您看,官府的人也来了,我特意请人来为您主持公道的!您放心大胆地说!咱们今天必然要它水落石出,莫要让小花姑娘魂魄不安啊!”


第12章 所谓真相
  政府派的人只有几名断案的巡警跟着方公馆的人来,本来以为没什么事,所谓断案断冤,必然是制服了对方后才断的,但此情此景没什么制服不制服。
  领头的巡警姓徐,他听闻此事有些难办,从桂西来的人后头有人指使,这事不简单。但方公馆的女主人方太太是黎家的外甥,黎参事特意喊了人,方家又来报官,必然要来人的。
  方家的下人说得自信满满、底气十足,他还以为方公馆有多少人,结果一来,人不多,方太太倒是出来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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