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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臣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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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哥哥快和爷爷回家去吧,我打东边过来,听说朝廷赈灾的官员这几日就要到了,你且回去安心等着,不日自会有钱粮发送给你们的。”阿升一面说,一面又卸下腰间的钱囊,从中取了一锭银子给那少年,“这个你先拿着,老伯上了年纪身子也弱,你安置好他先去城中买些粮食救急,再安心等待些,我看朝廷不会不管百姓的。”
  少年还想推辞不受,阿升便不多言,只将银子塞入少年手中,看了我一眼,即和我上马离去。身后只听他少年高声道谢,一会声音便即远去再也听不到了。
  阿升这才跟我愤愤不平道,“果然和大人所料不差,贫民百姓便是无人周济。这些当官的也不怕老百姓逼急了造反,像刚才那个小哥都说出要落草的话了。”
  “大灾之后的盗贼往往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抢的也多是百姓,乡绅富户都有自己组织的乡勇团练,他们也并不敢去侵扰。所以无论有粮没粮受苦的都是百姓,阿升,我们不光要赈灾还得剿灭盗匪。”我叹道。
  阿升担忧的说,“唉,可是咱们没有兵,还得借助廖通才行啊。他要是有心剿匪又怎么会耽搁到今日?”
  我想到李诚,向阿升笑道,“你忘了还有昭勇将军李诚么?他刚平定了此地撒拉尔回民的叛乱,兵力用来剿匪可是绰绰有余的。”
  阿升恍然,亦觉得安心多了冲我笑了起来。此刻我与他行至葫芦河畔,沿岸已有很多灾民在此驻扎,临河靠水捕捞些鱼虾以充饥。
  葫芦河是渭河一大支流,水量丰沛,因河道形似葫芦而得名,据记载河水水质微咸,河中的水产本就不丰盛,加之地震后被两岸灾民过度捕捞,如今更显贫瘠。
  忽听一阵哭号声,前方正有一个妇人死死的抱住一个男子,那男子手里抓着一个幼儿,正要将他掷入水中!
  两旁灾民俱都定睛观看并无一人拦阻,我急忙下马疾步行至那名男子身侧,将他手中的幼子夺了过来。他蓦地一惊,喝问道,“你是谁?抢我的孩子做什么?”
  我见他四十上下的年纪,满脸饥馑之色,双目通红状似颠狂,便温言道,“我是过路的外省人,见此人间惨祸岂能袖手旁观?你不必气恼绝望,朝廷的救济粮这几日就会发放,你再忍耐一下,千万不要做日后令自己后悔不已的事。”
  “朝廷的救济粮?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这几日就会有?”他大声问道,吸引了两旁不少人的注意,有很多人已经自觉的围了上来。
  我放下孩子,那妇人立即将他抱入怀中安抚着,我环视四周朗声道,“我从陕西府一路途径贵地,在官道上遇到了朝廷赈灾的车马,算算日子他们此时应该已到了天水城。我想如果顺遂的话,明日天水城府衙就会贴出赈济灾民的榜文,你们也可以去领取救济钱粮了。请大家再忍耐一个晚上的时间。”
  话音刚落,人群便开始骚动起来,一瞬间人们奔走相告传递此消息,葫芦河两岸群情欢腾。
  我和阿升对视一眼,趁着众人不注意快速上马离去,向城中驰去。
  刚至驿馆,便已有人来报甘肃巡抚廖通在外等候要见我。我更换了衣服,于阿升出到厅中,廖通只带了一名校尉,见我出来便起身与我颌首示意。
  我向他回礼,两下里各自坐了。他寒暄两句开门见山道,“周大人不急于进城,在城外考察了一道有什么观感么?”
  我亦直言道,“大灾之年,百姓苦,灾民流离失所。我正要和大人商议明日即发布榜文让城中及城外灾民前来领取赈济粮,大人觉得如何?”
  廖通点头称是,“周大人不辞辛劳,我替此地的百姓感谢大人。朝廷这次送来了八万多石的粮食,大人准备怎么个发放法,我想听听。”
  “乾嘉三十六年赈济苏松水患给米则例,大人六斗,六岁至是十四岁一升,五岁以下不与。如今可按此例,同时我想将小孩的粮例升至三斗。”我一面想到今日葫芦河畔那个小孩,一面接着道,“早前已得赈济的城中居民酌量减例,大人一斗,小儿六升。如此大人同意么?”
  他听我这样说知道我已探明了之前救灾粮发放的去处,便点头道,“很是公允,我没有什么意见。明日卯时请大人亲至府衙,坐镇督办。有劳大人了。”他说着欲起身告辞。
  “不忙,我尚有一事和您商量。”我伸手请他坐了,“城外盘亘了不少流民组成的盗贼,经常肆扰百姓,这伙人若不剿灭即便百姓得了粮食也会被他们所抢,我想请大人尽快出兵剿灭这群流贼,还百姓一个清静安稳的生活。”
  “历来大灾过后总会有贼寇出没,我一则忙于赈灾,二则本地兵力不足,我从首府一路过来所带兵力也有限,早前也是顾及不暇啊。我以为这伙人眼下成不了什么气候,且我接下来还要忙着发粮发钱,督促囤地开荒,明年秋争取能征缴上足数的粮食以充实粮仓,这些可都是大事啊。”他颇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知他不愿耗费兵力,也不屑于这种流贼,但若是放任下去受苦的只有百姓,“我知道大人的难处,所以想向大人推荐一个合适的人,昭勇将军李诚。请他调兵前来相助大人,大人专心治内,他督外剿匪,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其实我是存了心思要调李诚前来助我查处廖通贪腐一案,李诚在云南任上就折在贪腐上头,他自己对于贪字和这背后的事应该比旁人更清楚,我正是想借了他的手以贪治贪。
  廖通虽和李诚不大合,但此举借李诚的兵力而不必费他一兵一卒,他也无不可,遂道,“也好,周大人是钦差,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上报皇上,您既这么决定便向皇上请旨就是了。我悉听安排。”
  接下来一连半个月的时间,我都在府衙中督发赈济粮予灾民。待到粮食已分发的差不多了,阿升脸上的神情也轻松了不少,笑道,“可算差不多了,这八万多石的粮食啊,竟然还有些结余,要不是大人您省下了少给那些已得济的大户,这会儿啊估计也都全没了。”
  我略微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连日来殚精竭虑不免疲惫,可是想到尚有遗漏的处还是对他笑道,“只是差不多了,还有一处没有发到。”他不解的看着我,我便告诉他,“晚间你陪我走一趟府狱吧。”
  府狱中只有两个衙役值班,正坐在一处吃酒烤火。阿升亮明了身份,两个衙役登时拜倒惊慌失措。彼时还是冬季,狱中竟无任何取暖之物,除却两个衙役坐位处,其余地方皆冷若冰窖。
  “朝廷日前发放的赈济粮可有给到这些犯人?”阿升见状喝问道。
  一个衙役战战兢兢的回道,“这是狱丞管的,小人们也不大清楚,应该是按数分得这群人头上了的。”
  阿升白了他们一眼,看向我。我知道他们不过是听差的,并不想多为难他们,遂命他们去取炭火安置于每间牢房内。
  我走近一间牢房向内中之人询问近日吃的都是何物,见其中有不少人面黄肌瘦病骨支离,冻得缩手缩脚的,却都回复我每日只给他们一餐,且都是极粗极难以下咽之物。
  “大人,他们不过是囚犯罢了,何必对他们这般好?”阿升趁无人时向我问出心中疑惑。
  我心中有所感,于是回答,“囚犯也一样是大魏的子民,服刑期间不该遭受虐待更不该因此丧命。你不是常常觉得因为内侍的身份被人瞧不起而不平么,推己及人,更不该存了瞧不起别人的心才是。”
  阿升听后似有所悟低头不语,过了半晌看那两个衙役将炭火放置于牢房中,他才吩咐道,“明日一早叫你们狱丞点了这些人的救济粮,按人头逐一发放到位。我后日再派人来查,若是短少了一点,就唯你们是问!”
  两名衙役忙回答不敢有违。我很满意阿升此时流露的狐假虎威,却不好当着旁人面笑他,直到回到驿馆才一壁称赞他能干一壁调笑他越发的精明厉害,倒是强过我许多。
  “阿升年纪虽小,脾气却冲,可以当个急先锋呢。”白玉也附和,又盯着我看了半天笑言,“大人就是长的样子太和善了,笑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不笑的时候也没有一点冷若冰霜。这个模样落在我们姑娘家眼里自然是好,但若是外头那些人看了却是一点都不怕您呢。”
  我淡淡笑着,我本就从未想过要别人怕我,阿升却不满的瞥着白玉,他近来无事常以和白玉拌嘴抬杠为乐,“什么叫你们姑娘们才喜欢,喜欢大人的人多了,十二团营的总兵就是大人的好朋友,他可不是姑娘。大人的为人是该得到别人尊敬的,岂是一个怕字能涵盖的。”
  白玉亦不示弱,嗤笑道,“尊敬是外头爷们儿的事,我们女孩家就知道心里欢喜是最重要的。大人这样的就是招女孩喜欢嘛,依我说,大人若是能娶妻的话怕是京城的媒婆都要忙的不可开交咱们府上的门儿都要被她们挤破了呢。”
  阿升闻言登时有些羞臊,垂了头不再做声,却偷偷的觑着我的面色,见我平静如常才放心了些轻出了口气。
  白玉说这番话时,坦荡而不扭捏,我猜她只是想夸赞我而已,自然不会去怪她,何况我也确实没有精神去怪任何人了。自那晚从府狱回来,我便感染了伤寒,遍体疼痛高热不止,此后数日都只能躺在驿馆中将养,由着白玉和阿升对我百般悉心照料。

  第五十九章 香生玉尘

  我昏昏沉沉病了数十日,开始时觉得如身置冰窟,冷的颤抖不已,后来又似置身于炭火之上,只觉得口干舌燥胸中有一团烈火在灼烧。
  我烧的几欲昏厥,迷迷糊糊中觉得有清凉似雪又轻柔似雾一样的物事覆在我身上,让我顿生舒缓冰爽的感觉,四肢百骸不再像火一样发烫,慢慢的喉咙也不再肿胀疼痛而变得沁润起来。
  大约十日后,我渐渐的恢复神智醒转过来。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却是坐在床边怔怔凝视我的白玉。她眉间若蹙,半垂着头,眼中有担忧亦有惊喜,而眼角那一颗盈盈垂下的泪痣此时更像一滴久悬而未落的清泪。
  “白玉。”我甫一出声发觉自己声音暗沉沙哑,只好牵动嘴角向她微笑致谢。
  她眼中流出两行泪,却对我展露了一个喜极而泣般的笑容,“您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
  我很想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刚一抬手发觉自己的手被她紧紧的握着,她一怔,旋即松开了,脸上微不可察的涌上一抹粉红,她有些尴尬的起身去为我倒茶,扶着我坐起来慢慢的喝了。
  我仍然觉得头很重,下意识的去按太阳穴,她忙放下杯子坐在我面前帮我按着,她的手指冰凉令我觉得仿佛卸下了万千负荷般,轻松平静。
  我有些贪婪的享受着这份舒适,不想开口也不想让她停止,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升送药进来,看到我坐起来一阵惊呼道,“我的爷,您可算睁眼了,阿弥陀佛……”他一面双手合十做出个祈福的样子。
  白玉扑的一声笑出来,“平日也不见你拜佛,这会儿大人都好了,你倒想起念经了,佛祖那么忙才没空听你叫他呢。”
  “你懂什么,之前我要照顾大人哪有时间拜佛,我可都是在心底许愿的,现在叫一声不过是告诉佛祖他老人家大人好了,我多谢他罢了。”
  “哦?你照顾大人?”白玉白了阿升一眼,又不经意的看着我笑道,“原来你比我照料的好,这么辛苦还不快向大人讨赏呢。”
  阿升待要抢白她,我无声的看了他一眼,他便没再说话,我清了清喉咙向他二人道谢,“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如今我好了,你们也该好好休息去,不用守着我。”
  阿升憨憨的笑着,“我年轻也不觉得累,其实倒是白玉辛苦了,她为了给大人……”
  他话没说完就被白玉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她脸上的红晕比刚才更加浓些,低头说道,“我也没做什么。大人病好了我就放心了。您病了有十天了。每日外头都有来看您的人,都被阿升挡了,要不然光是药材吃食这会子屋子里都该堆不下了。”
  阿升有些轻蔑的笑道,“那起子人真是不好打发,拿的可都是贵重的东西,没有您的授意我可不敢收,索性都不叫他们进来就完了。”他略微正色地说,“李诚将军来了,这几日的功夫便把城外的盗贼清剿了个干净,贼首如今已经羁押的府狱里了。他办事还真有效率。”
  我头脑开始清醒起来,记起还有桩大事未了,心中又有牵挂便问阿升,“陛下有折子发来么?”
  他点头,“我去给您拿来。”
  他出去了,我见白玉眼底有些青色,劝她去休息,她知道我接下来要忙公事便答应了,临出门前又回首嘱咐我道,“看一会折子就歇着吧,您还好没利索呢,不能太累了。”
  我含笑点头。阿升捧了两本折子,皆是我之前上报给陛下的秘奏,她批阅之后发回来的。她对赈灾的情况很是满意,说朝中人对我此行的表现也颇多褒奖,她已决定将京城东郊一处庄子赏赐给我,加食米岁三十六石。
  另一封则是要我加紧查访廖通,并嘱咐我要提防他,恐怕朝中亦有人为他通气,我此行会对他不利。
  忽然看到后面又有墨笔批了一行小字,连府狱都敢去,谁叫你这般拼命了,若是染上什么病叫朕如何安心?你且养好病再办朕交代的事。
  我看着那几行字,想象着她说这番话时候的表情,那似笑非笑冷冷的模样,眼神中却透着温暖的戏谑,关怀的娇嗔。
  我亦不由自主的低声笑了起来,问阿升道,“我生病的事是你告诉陛下的?”
  他坦然的点头,“陛下吩咐的,她说您办差的事不用我回她,您折子里头都会说的很仔细的,如果您碰上什么别的事儿或是有麻烦了就一定要告诉她。我可不敢抗旨。”
  我点点头,感受着来自心底的温暖,“阿升,明日请李诚将军来驿馆一趟吧,我有事和他商议。”
  我高估了身体恢复的程度,是以第二日李诚见到我时,我尚不能起身与他共坐,只能半靠在床上和他说话,我对他表示了深深的歉意,他回馈给我一个长者温暖包容的笑意。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这位沉浮宦海数十年战功卓著的老者面容平和慈祥,很难让人联想到他不久前平叛时生擒敌方首领将其当中枭首示众的杀伐狠辣。
  我向他请教道,“将军给陛下的奏折上说道廖通贪腐之事,您手中是有证人的,如今这人在哪里,是什么人?”
  “说来也巧,这人是老夫在撒拉尔部生擒的一个敌军翻译官,叫张明。他原是本地富商经营有数十间的铺面。他被擒时为了活命供出廖通侵占其财产田地将他赶出城,他走投无路才去投奔了叛军。此人现在老夫帐下,不过他手中并无实据,仅靠一面之词难以告倒廖通。他告诉老夫,甘肃大小官员皆唯廖通马首是瞻,与他多有钱财往来。不过没用,只要廖通不倒,这些人是不会供出他贪赃枉法的证据的。”
  这就像一盘棋,廖通将棋下的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破绽,要如何找到一枚关键的棋子来翻盘呢?
  我沉吟着,忽然喉咙一阵发紧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这一咳便似停不下来了,李诚见状只好起身轻拍着我的背,我气喘连连说不出话只能向他摆手道谢。
  门忽然开了,进来的不是阿升而是白玉,她依旧穿着内侍的服制,她快速的斟满了一杯茶递到我唇边喂我喝下,又抚着我的背帮我平顺气息。
  我感觉好了很多,冲她点首示意,她并未出去只是乖觉的退到一旁,我亦没有再出声令她离开,幸而李诚并没在意她的样子,我心中略感踏实,脑中却忽然闪现了一个念头。
  我看向李诚问道,“这些事廖通不会亲自出面,必是他身边最亲信之人替他来做。我们设法去寻这个人来从他身上找到突破。”
  他眼中精光乍现,颌首道,“正是,确有这样一个人,廖通的管家徐阶。据那张明说,廖通与他的交易和如何陷害于他都是通过徐阶一手操办的,很可能这个徐阶手中还有廖通历年来收受贿赂和行贿的证据。不过徐阶这个人狡猾谨慎,近日有可能风闻了什么异常,竟是连府门都不出了,要见他也得登门拜访才行,咱们怕是得亲自上门拿人才行了。”
  我摇了摇头,“陛下的意思是要暗查,事先不能露了痕迹,自然也不能和廖通起争执。”
  他面色一沉,没有说话。我又问道,“徐阶此人有什么嗜好么?”
  他轻蔑的笑笑,“无他,唯好色耳。不过他并不屑去勾栏,都是人家选好了送上门的。怎么,周大人想用美人计?”
  我皱了眉头,思忖良久,难道真要买个美女送去给徐阶才能办成这事么?一时并未想好,便道,“徐阶这个人一定要抓,具体如何行事且容我再想想。李将军这几日剿匪辛苦,我会上报陛下为您请功,请将军静候佳音。”
  他拱手致谢,“那老夫就在行营等候周大人传召,聆听您的妙计。”他随后告辞离去,我只觉得心中疲累,头脑混沌,倚在床边闭目养神以期理清自己的思绪。
  “大人。”白玉轻声的唤我,我才记起她此时也在房中。我睁开眼,她正凝目于我,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神令我的心突突的跳了两下。
  “您在想刚才的事么?那个叫徐阶的人?”她走过来半坐在床边问我。
  我颌首。她替我把被褥掖紧了些,低低的说着,“大人,您觉得白玉漂亮么?”
  我一怔,不明白她此刻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见我发愣,起身将头上的内侍冠子摘掉,拔下束发的簪子,一头青丝顷刻披散下来,她捋着发丝含笑看着我,眼波流动妩媚轻灵。
  我瞬间懂了她的意思,不禁摇头,“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难道大人还有其他法子么?眼下白玉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么?”
  我觉得喉头发紧,心内沉重,一种无奈又羞耻的感觉涌上,“不行。我会请李诚去买一个标致的女孩送去给徐阶,你不用多想也不必操心这件事。”
  “有什么分别?”她的目光迷离,看着地下,“您心里都会不忍。与其让您以后感激别的女子,不如您给我这个机会,就当我报答您的恩义还不行么?我欠了您的总得要还上,不然我于心不安。”
  “你不该这么想,你不欠我什么。”我叹息道。
  她紧盯着我,目光似水,眼角的痣闪闪发亮,“您救了我,我就是用命还都是应该的,只是您又不要……我也只能这样报答了,您不能什么都不收下,您说过不嫌弃我的。”
  我默然无语,我并不认为她应当报答我什么,但有句话她说对了,也许无论是谁来做这件事,我都会不忍,于我而言她们都是年轻美好本应该享受青春欢乐得到爱护尊重的生命。
  “您不说话就算是答应我了?”她低眉问道。
  我此时脑中澄明,平静道,“我可以答允,但你也要答允我保护好自己。你只需博徐阶信任诱他出廖府,接下来的事我会安排。至于过程,我相信你很聪明,我不想你因此而受到任何伤害。”
  她听了灿然一笑,认真的对我点了点头,忽然半含娇羞的问我,“假如,我只是说假如,我受了些伤害,您会不会为我报仇?”她说完目光紧紧,努力探查着我哪怕一丝一毫的细微神情。
  我迎向她的目光,郑重的颌首,“会,一定会。”
  这个答案令她瞬间笑逐颜开,她的笑黡持续了很久才轻声问道,“您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我蹙了蹙眉,用目光探询她,她半垂了眼帘,再度抬起时双眸闪亮如星,“我问您,我漂亮么?”
  有一瞬间的恍惚,我眼前分明出现了另一张容颜,我轻轻摇头令自己只专注于眼前的星眸,微笑和悦的回答,“当然,白玉是很漂亮的姑娘。”
  她眼中有掩饰不住的雀跃兴奋,在我看来却是个危险的信号。
  我感受着来自心底的不安,不断的提醒自己此时在她眼里流转的情愫只是因为她尚且年轻,分不清恩义与感情之别而产生的错爱,我不能令她错付一生,一定要尽早帮她摆脱这份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

  第六十章 且负相思意

  白玉一连三日出现在廖府角门前,言说要将自己卖身于府内为婢,终于在第三日管家徐阶听闻此事令仆妇将白玉领入了府中。
  按照之前的计划,如若徐阶对白玉有意,她会进一步要求做徐阶的妾室,继而告诉徐阶,她本是大户人家的逃妾,从主家出逃时带有金银财物都藏在一个妥善之处,如果徐阶能纳她为妾,她便带他去取那财物,且仅带他一人前去。
  这个计划并不是万无一失的,她进了廖府便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弱女子,即便徐阶贪图美色与钱财一时肯怜香惜玉,但若是僵持的久了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
  我令阿升带了一队李诚的亲兵暗暗守在廖府外,随时关注着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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