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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女医[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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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平生第一次被人称作“大兄弟”,这人还是个身高不足五尺的豆丁。心中那个奇异,真是难言。他暗自打量一下自己的穿着,有点迷茫:我在宫中,向来“虎躯一振,百兽慑服”的!怎么今天遇见这人,蹬鼻子上脸儿。一点都不害怕呢。难道是我的震撼威力减退了不成?
沈如是拽了人进来,连个座位都不给,就立逼着人家干活了,心想如果这个捡来的家伙不合用,再出去找南怀仁不急。
…………
话说沈如是怎么这么大胆子呢?她难道一点没看出来,她扯回来的这人有什么特异之处么?
这原因有点略微猎奇了。沈如是这样做,还是因为她最近见了许多达官贵人的缘故……
沈如是这段日子,除了到南堂晃悠着,就是在安亲王府和庄子里给普通人家看病。着实见了不少宗室。
满族坐龙庭,人少,就把八旗都养起来了。生老病死有国家出钱,号称“铁杆庄稼”。如果不是心怀大志想当皇帝的旗人子弟,那还真是闲!
举个例子,旗人家里的子弟看戏入迷了,决定自己组织一个兴趣小社团。回家一说。你猜怎样?大力支持啊!钱?人?都没问题!随便用!不管是严父还是慈母,都热泪盈眶了:儿呀,你可开始干正经事儿了……
这不是没有原因的。想学唱戏,就得早早起来保养嗓子,就不能多玩女人,不能喝酒,不能赌,饮食上也得控制——谁家的纨绔,如果能做到这几条,那简直是纨绔里的精英人才了。所以这唱戏,不仅是正经事,而且是大大的正经事了。
这纨绔里的“精英”就是一帮学唱戏的!这就可以想象,那普通旗人,过的有多闲了。沈如是一看玄烨跑到西洋教堂里,横冲直撞的,气势还挺足。跟谁说话,都仰着脑袋。就恍然大悟了,这也是一个出身不错闲得长毛的旗人。
再一看玄烨没带仪仗,一个人有点横有点愣。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错,可见家里有俩钱儿。然后三十多岁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坐衙门,连唱戏都不会(!)大白天的溜达到教堂来玩。他还不信教……
沈如是出动了她那不怎么灵活的小脑瓜,回想自己看过的几家权贵,见过的那些白胖白胖,容长脸儿的人。再一分析,没跑了!又一个老纨绔!
沈如是这两天见了不少容长脸儿,看见这一位还挺亲切。摆摆手就把人招呼进来了。扯到那葡萄牙大夫跟前:“我说这个东西换成铁的试一下,你,赶快用英语说给他听!”
玄烨皱着眉头想发作,又觉得因为这点事情发作,实在太不像个明君啦!“堂堂皇帝被个小儿拽来拽去,怒而杀人”这种事情,记在起居注上,一生黑,不解释!
玄烨考虑了千古名声的大事,强忍着不爽……深吸几口气,瞪了沈如是一眼,就给翻译了。
于是叽咕叽咕一气。
沈如是和那葡萄牙人均是大喜。材质问题一沟通,两人立刻辩论起来。一会儿是形状,一会儿是大小,一会儿是否空心,一会儿如何增幅之类。越说越快。
玄烨出门就是散心来的。听着听着,感觉有了趣味。直接和那葡萄牙人争论开了,说的快了竟然就顾不上翻译,沈如是就被这俩人忘在了一边……
沈如是大怒之下,再次决定,必须学好洋话!只是有意无意,究竟没去问玄烨究竟是旗人家里什么身份。
…………
乾清宫里,知道真相的沈如是全身抖呀抖。大不敬是什么东西?姑娘我都论斤卖回来拌菜吃了好不好!
只是终于抱着三分侥幸,或者他不记得我了呢……
沈如是前面的同僚诊了脉,皱眉走到一边斟酌去了。沈如是平静一下心情走上前去,一触碰上去,种种想法都退避清空了去。
一摸无脉,一探脉沉,再寻脉微迟。心惊脾弱。沈如是暗叫一声糟糕。这人最近定是饮食不足,小病也折腾出大症候了。治标先治心,治本当治脾,怎么治呢?沈如是迟疑了。
☆、47标本治唯一心
医家有“标本”的说法。用药如用兵;君臣佐使各有各的用场。谁是首脑;谁是将军,谁是先锋;谁是捎带进来混资历的二世祖;都挺清楚的。大夫治病;就好像写八股文。破题是什么;从哪个方向下手;这得有针对性。
沈如是犹豫的就是这点。
玄烨现在的问题呢;论本;是他不好好吃饭,可能还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胃土不调。这是属于脾胃一路的事情。论标,却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昏过去了。心主神明;这是属于心,心包之类的病候。这两种症候,这个人身上都有。可是治疗的话,从哪里开始,这就有些为难了。
治本的话,用香附之类,健脾。也就是说你管他害怕不害怕呢,先让他能有食欲吃进东西。可是心惊了,这属于虚火妄动,你还给他补土,火生土,补过了,土侮火。虚火成了阴火三天两头烧啊烧。惊悸说不定就吓成傻子转成癫痫什么的了。这么是治病呢还是报仇呢!
治标的话,这就是走安神的思路。弄点凉药安神。让他先冷静下来。哪怕人大病一场呢,留口气就行。以后再慢慢滋补。可是这人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你还攻挞,还重治,这耗损的,可就是元气了。元气,道家认为是先天之本的,耗一点少一点。这样的治法——俗话说的好,折寿呢。如果不是没办法了,一般来说,不采取这样的治法。
治标治本都不行。所以好的大夫,就多半都想着“兼顾标本”。也就是从上面的两种方法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治了心惊同时还补了胃。这里面的功力,就太考验水平喽!
沈如是诊了脉退出——总算能抬起头了——就站在桌子前面,凝眉思考。标本兼治,也有个主次,以那个为主呢?
沈如是想起医书上写的:“急病治标,缓病治本。”论理说,玄烨这算是急病,也就是说应该偏重于治标,兼顾治本。在这个病例里,也就是先治惊悸,后补脾胃。
沈如是侧头蘸墨,下笔写了“朱砂八钱”四个字。正想往下写,感觉重了,又划掉。总算也是认识一场,朱砂这样的药……还是谨慎点。
又写了“酸枣仁六钱”,再划掉,改做了“柏仁六钱”,点头。这才继续写下去。又添了麦门冬,熟地黄若干。洋洋洒洒,写后重头一看,推测无误,自觉十分得意,就誊写了一遍。
同沈如是一起值班的有两个,这时候也都写好了。三人各自把方子递上去。没多久就被打回来了:“你们三个写的不一样,赶紧辩证一下,看谁出了问题!”
这三个太医互相看看,就都到角落辩证了。大家把手上的纸条彼此一换,这就看出问题了:就沈如是一个写的不一样。另外两位,人家从药量到内容,完全相同。
沈如是接过来一看,顿时就惊了:四君子汤?!
…………
四君子汤,补气良方。原本是从“理中汤”来的。理中汤原本五味,有时添附子六味——不错,就是汉代大名鼎鼎的霍贵妃害死许皇后用的那个附子——这药是偏热的,用来驱寒。
四君子汤走的是另一个极端,不仅不用附子,连里面的干姜,都嫌燥热,给去掉了。只剩下人参,白术,茯苓,甘草。看!这搭配,那真叫一个“四平八稳”。润物细无声的补啊!不热不寒不燥不湿。给谁吃了,轻易都吃不出毛病来!
可是这是个补气的药啊。咱治的是什么?惊惧。最远,也就能扯到“脾土失调”上。吃补气的药,这是个什么道理!
这不是在治标,这也不是在治本。这简直是在治来世。也不知道百年内能不能看见效果!
那两个太医还吃惊呢:“你居然敢用柏仁!你怎么不写朱砂呢!你怎么不写附子呢!你怎么不写大黄呢!你怎么不写砒霜呢!这些,不能用啊沈同志!”
双方看着对方,都好像看见了另一个星球的生物。沈如是一脸无声的咆哮。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宜妃称赞了她好几次“用药大胆”,居然是这个道理!可不是,我居然敢用柏仁,这真是好大胆吓!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这就僵在哪里了。那两个太医都摇头呢:小沈真是年轻气盛……
其实两边的思路,一看,大家就都彼此了解了。是药三分毒,这是大家的共识。甚至认症辩症上,大家也没有分歧。唯一的不同点在于,这“三分毒”的药,对于权贵,你敢用到几分?
…………
这三个人,“辩证”的场所在一间耳房的角落。具体说,是在某扇窗子下。
三人都不说话,互相瞪眼了。半晌无声。忽然,就听到窗子外面,有路过的两个宫女,低声交谈地。
一个说:“皇上病倒,太子不在……哎呀,好可怕!”
另一个说:“好像是在沁心湖里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多奇怪,真龙天子也怕这个!该找天桥的张大师给看一看哪!”
大阿哥挺胸抬头走过了:“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汗阿玛病了,你们居然嘀嘀咕咕的。来啊!拉下去审问!”
隔着窗子的几个太医,顿时就一起抖了一下。
…………
沈如是缩了头回来,几乎快开口说就用四君子汤好了。
皇家水深啊!果然,连柏子仁这样的药,遇到某些情况,只怕也说不清楚了。四君子汤多好——人参!白术!茯苓!甘草!你能相信吃人参吃坏了么?这就算出了点什么事情,他也赖不到大夫身上啊。
这话就快出口,转个弯,咽了回去。沈如是突然想到了,那日宜妃问时,她自己所答的“操守”二字。不错。不能这样呀。
沈如是抬起头来,神色平静。正想说话,就看见另外两个大夫,一同低下头,哆哆嗦嗦的改起手上的方子来了:
“这个白术,我觉得还是不妥,算了,就用独参汤好了!”
——你以为权贵人家请得起好大夫,就一定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么?
呵呵。
…………
沈如是伸手出去,左右开弓,抓住那两只笔了。有个大夫跳脚:“我才抄好的!”
沈如是心说你不是开的“独参汤”么,就一味有什么麻烦的。
她手上动作不停,猛然一使力气,把那两管笔都抢了过来。正色看着那两人。
沈如是说了一句话:“如果真的……”她指了指屋子里面:“你们觉得咱三个,如果遇到……就是开了独参汤,能活下来么?”
另两人大惊。不错。如果真是死了皇帝。太医是不是跟着掉脑袋,全看新皇帝有没有一念之仁了。跟你开了什么方子,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另外两个太医想透了这一点,顿时都吓到了。
是的。这已经不是明哲保身的时候了!
沈如是凑近了,小声加上了一句话:“再说,你们觉得……”她又指了指外面窗子:“那一位的脾气,和里面的那位相比,怎么样?”
宫中传言,大阿哥性好勇武,果毅……少仁。这如果出了事情,是一定会被抓来做替罪羊的!
两个太医都是一震。一人抱头蹲下:“哎呀我怎么就是今天值班呢!”
另一人一手抢过沈如是手里的笔,提笔就写,笔走龙蛇:“朱砂十六钱……”
沈如是低头微叹。心想,皇上呀,咱也就是一面之缘。做到这些,我作为一个大夫,也无悔了。
醒来不醒来呢,看天意,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沈如是低头改方子:“朱砂八钱。”
…………
玄烨晚间醒来,眯着眼看见有穿着太医院服色的人在床前诊脉。耳边传来了啜泣声。他抬头看见嫡母,叹息道:“辛苦您了!”
皇太后连忙摆手:“大阿哥跑进跑出的,还是他比较辛苦……”
玄烨的眼睛眯了眯。又听嫡母开始数,宫中有多少妃子和皇子,前来问候等事。
他挥挥手示意屋子里的闲杂人等都出去。等到只剩下两个人,才半倚着身子坐起来,对皇太后感叹道:“朕做了一个好稀奇的梦啊!”
…………
外面,三个太医只觉得劫后余生。
因为皇帝还没有大好,这几人,暂时还不能离开。就和衣睡在附近的小房间里。也有宫女端茶,也有太监倒水。
沈如是一双眼睛光芒四射:果然好人有好报!他没认出我来!
这真是意外之喜。
☆、48朝碧海暮苍梧
皇太后惊讶道:“你做了什么梦?”
玄烨望着帐子上的蝙蝠出了会儿神。低声道:“龙。”
皇太后大是意外。原来自从玄烨竖着出去;躺着回来,宫中就有传言;说皇帝被沁心湖那边的女鬼缠上了……有过给荷花堆肥经历的几个妃子;各自惴惴,很怕会追查下来;被迁怒了。
此时听玄烨这么一说,难道居然不是昏迷而是托梦?
大约经历太过稀奇,玄烨声音都有些恍惚:“当时……只是先听到了什么怪声音,然后就是跟着的小太监摔了灯。那灯光一黑;湖水里浮起好大一个块头。周围雾气蒙蒙——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后来梦中再见;才知道那大约是条白龙!”
皇太后听得大是入神:“快说说;那白龙什么样子;会不会说话,有没有兴风作浪什么的。”
玄烨侧了侧头,回想道:“样子么……”他突然笑起来:“跟我袍子上面绣的还真差不多。只不过气势,实在是天上地下,人力难以描摹了。”他一时想的入神,倒不是害怕,只是这么一想,似乎那龙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是哪里呢?
皇太后惊叹一声,追问:“真的是五只爪子?”
玄烨思路被打断,回过神来,忍笑道:“没太注意,下次一定数一数。”心中一动,对了,想起来了,北海九龙壁上有一条……依稀仿佛啊!决定什么时候再去看看。
皇太后催促:“那说话呢?那龙和你说话了没有?”
玄烨愣了一下才道:“梦里那条么?说了的。他好像说今年前半年下的雨水少了,如今后半年必得补上的——难道是说今年冬天有雪灾?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否可信啊!”
皇太后听的津津有味,此时发言道:“龙都托梦了,怎么能不是真的!一定是因为你是皇帝,所以来和你汇报工作的……我听人家说,唐朝还有个皇帝,曾经到地府去视察呢。你也是皇帝,估计差不多啊。”
玄烨哭笑不得:“您那是看的唱戏对不对……都是编的。”心说天上的龙下雨,和人间帝王打什么招呼啊?再说,我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了,有过二十年才汇报一次的手下么。
皇太后嗔怒道:“戏文上说的怎么就不能是真的!没有猴行者,唐和尚哪能取回真经来……”
玄烨知道这老太太平日里就看戏一个爱好,昧着心思应承道:“您说的对。唱戏的都是真的。”心中却着实有些将信将疑。
…………
玄烨当日醒来,用了些粥汤,第二日照旧去上朝。对于前朝后宫的许多人来说,当夜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几个太医,忙了一日一夜。发现玄烨身体恢复得不错,也就被放出了宫,开始太医院的正常轮值。
这一夜留宿的经历,对第一次参与急救会诊皇帝的沈如是,影响很大。那发现“皇帝是认识人”的几分惊讶好奇。那发现宫闱层层说不出的恐惧,那好像带着镣铐一般艰难腾转的开方取药试药。两个徒弟问她宫中如何,沈如是张了几次嘴,最后竟发现说不出什么来。
倒是潭柘寺附近的村落里的儿童,最近颇有些烦恼。那条住在潭里的白色长虫,好久不浮起来同大家出来玩耍了。村民们倒不以为意。寺外住了条白龙,大家都知道。听说自梁代立寺时就有的。已经几千年了。至于最近没有见到?大约睡觉去了。这样与寿命极长的物种,实在与我们柴米油盐的生活,有着太远的距离。
…………
玄烨却在犹豫。
那梦里梦见的白龙,可信不可信呢?
读书人都知道一句话:“子不语怪力乱神。”这里面“不语”二字用得极妙。
作为一个皇帝,站在一个许多人都不能达到的高度上,玄烨知道的事情,比不少人想象的还多一些。
周穆王八骏驰向会瑶台。秦始皇亲赴蓬莱找仙踪。汉武帝造金掌天外呈玉露,有明一代,龙虎山烟火繁盛,甚至险些收了个皇帝做道人。这世间的皇帝并不是都是被术士们糊弄的糊涂虫……那么多信神仙的皇帝和传说,只能是因为,这世上,是有些异常的东西存在的。
然而,可信么?玄烨眯了眯眼睛。低头看见一封折子上,奏说某大阿哥胤眩湃耍┬罅客撂夭П手炫骸白爬舨康鞑槠淙颂盎咔樾巍!�
放下笔,又沉思起来……不敢用啊!
世间就算有神仙,神仙站的是什么立场?他们不为功名利禄,何必来人间走动?他们为了功名利禄,那就不过是与官场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差别——能收买能背叛会党争会贪墨,甚至还法力高强,令人不敢轻易罢免了。笑话!这皇帝到底是我来做还是他们来做!
玄烨抿唇。翻开下一份折子,用力有些狠了。一眼见到那题目:“京兆尹XX奏天桥神师张陪德事迹……”只觉得怒火上涌。顺手把那东西扔了出去。
一个算命的,就长了两片嘴皮子,居然也敢自称是“神师”!他似乎想用这怒火掩盖几分心虚。
不错,玄烨内心,其实承认,或许这些人真有些门道。就像他自己突然晕倒,然后梦见龙一样。这里面有着太多不可捉摸的东西。可是,这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他根本也就无从控制!
不错,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道术,据说是什么先天有资质的人才能练习的。这资质,甚至是十万挑一。就史书上看,做了人间皇帝,且有了这资质的,几乎未曾出现过。而道士们,虽然都很愿意来宫廷受掌权者驱策,却不愿意把自己的本领教给皇帝。
那么,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就是道术真有其事,天上真的飞了龙,那又如何?谁能保证,你们对我忠诚?
如果不能保证忠诚。你们说的话,是真的所谓“道术”看见的,还是你们自己的私心呢?
不敢信任啊。地上的道士如此,天上……托梦的龙,也如此。
一个完全不能亲身体验,因故你也不能判断的区域。一个你并不知道他们想得到什么,因此也不能用世俗方法控制的类型。
也有皇帝采取的方法是同时供养两个道士,让他们互相斗。期待用这样的“平衡之术”得到更多的信息。结果是朝野上下乌烟瘴气。那皇帝呢……也没见的立刻飞升成仙。
那么,为什么用道士?
做事情考虑得失。用道士,可以听到预言,甚至可以有的时候催生下雨调节天气。可是,你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却有可能从此成为那什么“上师”的傀儡。你君临天下,就是为了给不知道哪块地里长出来的野道士做傀儡的么?!
玄烨偏是个控制欲望很强的人。不仅对臣下,而且对自己。他也曾见过“异人”来自荐。挥手生烟雾,点石而成金。真是让人一瞬间觉得,似乎做皇帝都没什么趣味,不如纳头就拜当道门徒弟去!
然而,玄烨控制住了自己。历史上多少前车之鉴,玄烨可是个想做明君的人啊!
…………
这想法,他素来认识的透彻。干脆向圣人学习,“不语”而已。
只是,昨夜梦白龙。那几分压抑的好奇,忍不住又探了头。
玄烨发现自己完全批不下折子去。恨恨放了笔,找出一本《清静XX真经》翻了下去,一边看,一边用朱笔,字里行间的挑着错儿。跟自己别扭着。
陡然看见一段话:“我道门有天罡三十六法……花开顷刻,倒立无影,降龙伏虎,隔桓洞见……”玄烨眉头突得一挑。
“隔桓洞见?”他忽然笑了起来。合上了书,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这道法,本来指得是,隔着小孔之类,可以看到千里之外的场景。玄烨向来看到这一段,心中都颇有几分向往的。可是这一刻,突然想到了在南堂,看到的某个不晓事的大夫(沈如是),与外国人一同做出的那个古怪模样的东西。
隔着木板听到另一个人的心音。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洞见”了!玄烨心中如同醍醐灌顶一样。清醒,接着就是大愉悦。
其实道术之类,用西人奇技淫巧,或是人间巧手匠人,未必不能模拟啊!
我大清一个小儿(沈如是),也能学会!
那么,这“非其人不传”的道术,也不见得,多么神奇啊!
关键还有,西人这些法子,是路上随便一个人都能学习的。就连他自己,如果感兴趣,也完全可以弄清楚其中的原理……
玄烨冷笑一声,瞬间就心平气和了。
…………
当天下午。玄烨叫来两个值班的翰林,让他们拟条呈,如果今冬下雪,当如何防止。
两个翰林挥笔而就。某人写各大粮仓粮食如何调配。另一人写从京城组织医生进行医疗下乡会诊,可以由太医院牵头。
玄烨嫌简陋,令他们回家再考虑,过几天重交一份条呈来。两个翰林都觉得“独步天下”“深得帝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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