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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初怀公主-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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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对于婉儿来说,只要能够将听月救出来,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她殷殷谢了沈贵妃,跟着芷芳殿的宫人见到了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听月。
宫人道:“贵嫔娘娘下了令,每人打了五十。要不是贵妃娘娘请了御医来给她诊治,两条腿就废了。”
婉儿知道这是代贵妃提点自己呢,强忍泪意向她道了谢。沈贵妃做事妥帖,派了两个内侍帮着她就听月送出到了宫门前秦王的车驾上。
等到晚间的宫宴结束,婉儿回到□□去看听月的时候,她已经退烧了,却还昏迷着,嘴里不停地呢喃。婉儿凑近了去听,仿佛是在说“画月……你在哪儿?”又好像在唤“婉儿”。
婉儿伸手重新给她盖好被子,又呆呆地坐在那里看了许久。
夜色沁凉,有人轻轻给她搭上了披帛,她转过头来,秦王清隽的侧脸在月色下十分温和。
他轻声道:“你若是不放心,我去派人请御医来。”
婉儿摇摇头:“这样的伤退烧了便是无妨,我只是……我只是十分自责,没有早点把她救出来。”
秦王牵起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声音和缓:“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婉儿转过身来,烛火在她的身周勾出一个温柔的轮廓,她点了点头,嘴角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听月在□□中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晚上,婉儿并不在府中。她派来照顾听月的侍女并不知晓前情往事,只当听月是宫中贵妃赐给侧妃的女官,多半是要帮着侧妃打理王府的,因此态度倒颇为恭敬。
侍女看到听月醒来,先服侍着她喝了药,又端来粥饭。
听月昏迷了数日,虽然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情况,腹中的饥饿已经让她顾不上思考这些了。她忙忙地用了餐,正要唤来侍女时,却听到府中一阵响动,正是秦王夫妇从宫中归来了。
一进门便有人将听月醒来一事报知婉儿,她来不及卸下沉重的礼服就匆匆忙忙赶来探望。
一别经年,听月几乎不认识华服盛装的婉儿了,但婉儿一开口,听月就晓得,眼前这个女子,的的确确是曾与自己同甘共苦的婉儿。
“听月,我找到画月了!”
“听月,听月?”
皇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月姑姑恍然回神,轻声应道:“娘娘。”
“你又想起画月了吗?”皇后的面庞因有孕而愈加温润,声音柔和仿若春风。
月姑姑微微黯然道:“是啊,今天看到李氏,不免就想起了画月。”
皇后伸手轻轻挽住月姑姑的手,道:“如今严瑜年少有为,你足可安慰了。”
“娘娘,但若是严瑜的身世……”月姑姑有些犹豫。
皇后微微笑了起来,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昭儿和严瑜会比我们做得更好。你看。”
月姑姑顺着皇后的目光向璇玑宫门前望去,初怀公主正带着严瑜走过来,晏和十六年夏末的暖阳落在二人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天女巧手织就的锦衣,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Yanyan的地雷!
第90章 脉脉
阿卉被移交到了洛阳府; 最终被判以绞刑。当日帮莫纳律氏揭下旧衣的两名仆人,也感染了疫病; 只是因为身体较莫纳律氏强健,喝了药后病情平稳,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李氏在帝京的郊外为女儿莫纳律氏建了一座小小的庵堂,用以收留孤儿,她自己也长留在那里。
帝京之中; 沈泰容的外室害死莫纳律氏的传言让乐阳长公主和沈明大为头疼; 乐阳长公主难免有些后悔那日自己的心软。但沈泰容自己却并不在乎,他满心期待着夏侯昭能让皇后下旨为他和裴云赐婚。
倒是裴云看得清楚,如今莫纳律氏新丧; 帝后若骤然便为沈泰容赐婚; 多半会遭人诟病。她的话,沈泰容总是听得进去的。两人便安下心来; 如今乐阳长公主和沈明也知此事再难转圜,遂不管束沈泰容的行径了。
于是两人今日赏花,明日垂钓; 郎情妾意好不和睦,浑然忘记阿卉独在狱中,一待秋后,便要问斩。
人总是健忘的。等到八月秦王开始筹备婚事,有关莫纳律氏的事情,便渐渐消散在帝京的风云中了。
王家家底雄厚,几位耆老又素来喜爱秦王; 因此在婚事的筹备上十分用心,除了明面上的嫁妆外,听说还私下送了不少田地。
帝后两人也从不薄待秦王,在成婚这件大事上更是随他的意思操办。单是用来合婚的帝京□□,便前后修整了三次。
鲜卑人的婚俗与汉人颇有些不同,在成婚前需设青布幔围成的帐子,用以新人交拜。听说秦王为了显示对王雪柳的重视,特地请了帝京最有名的十名绣娘,缝了一顶硕大无朋的青布幔帐子,并在其上绣满了憨态可掬的婴孩,谓之“百子帐”。【注1】
又有传言说,秦王用来下聘的大雁并非是专门捕来的,乃是他某日出行打猎之时,自行落在他马前的。秦王亲自进宫向帝后解释此事,原来这大雁实是他在秦地的长史购得的,也不知怎么被传得如此邪乎。夏侯昭那日正在璇玑宫中陪皇后用膳,亲眼看到了那对大雁,果然雁翎极长,颇为神俊。
但要因为两只大雁,就能在帝京中掀起一阵传闻,不由得让人感到之前还是低估了秦王殿下。
这诸般事情混在一起,实是纷杂。夏侯昭不愿待在帝京被这些事情烦扰,干脆带了风荷与墨雪卫到郊外去巡游了。
此时已至夏末,快到了农家收获的季节。这一年九边虽然饱受旱灾之苦,帝京周边却风调雨顺,一派繁华景象。夏侯昭两世甚少有机会接触民间事务,这次出行并无长辈约束,整日穿行于田间,不时和农人闲谈几句。
这些整日劳作的农人,哪里晓得眼前这个看起来颇为英气的少女,竟是大燕最尊贵的初怀公主殿下,还以为是哪家贵人的小女儿无事出来玩耍,因此说起话来,十分直爽。他们不仅向她抱怨收税小吏的蛮横,还常常请她品尝自家新作的食物。
风荷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殿下毫不在意地吃掉农人捧上来的食物,每每回到郊外的行宫,便反复询问夏侯昭是否有不时之感,生怕那些野物伤及她的脾胃。
这一日夏侯昭到河边垂钓,风荷留在行宫之中,预备等午膳做好了,再送到河边。虽已近秋季,白昼的天气仍然炎热,夏侯昭带了一顶斗笠坐在河边,垂在河水之上的钓竿,半日也不见动一动。几名随侍的墨雪卫散在不远的地方,只有严瑜正襟危坐于她身后,一个时辰过去,连姿势都不曾变过。
远处有成行的大雁掠过天际,向南而去。夏侯昭微微抬起斗笠,朝着雁行的方向望去,只见天极高,极蓝,大雁越飞越远,渐渐化成了蓝绸上的几个墨点,再过一会儿,连踪影也看不清了。
“大哥,你说这些大雁,真的记得回来的路吗?明年春天,它们还会回来吗?”她的声音极轻,似乎被风一吹就散尽了。
严瑜道:“会回来的。这里是它们的家,哪有人会忘记自己的家呢?”
“你说,大雁都知道要回家,为什么人却总是会忘记自己的来路?”自从出了莫纳律氏的事情,夏侯昭心中总是不时泛起几分怅然。她既为莫纳律氏与李氏感到痛心,又十分鄙夷沈泰容和裴云。她心里明白,处置了一个阿卉,不过是让李氏心里好过一些罢了,真正导致莫纳律氏悲剧的人,此时恐怕还在享用着美酒佳肴和这无边的美景。
她时常告诫自己,莫要心急,需得一步一步谋划,才能真正将那些污浊的人和事连根拔起。只是要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手染鲜血的人寻欢作乐,却也是一件极为残酷的事情。
但是她必须忍耐,甚至要微笑着送他们一份大礼,等到秦王婚事一了,夏侯昭便准备请广平王夏侯邡上书,为沈泰容求娶裴云。
等到冬至宫宴,想来就能看到乐阳长公主和裴云婆媳并肩而来的情形了。她心中冷笑,前世她们一为镇国大长公主,一为天枢宫第一宠妃,相互之间少有利益纷争,自然处得融洽。如今两人进了一家门,她倒要看看这两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严瑜知道她心中不快,开解道:“殿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些事还需慢慢筹谋。”
“哎,”夏侯昭长长地叹息道,“那好,我想听大哥吹曲子。”她脱了斗笠,一头长发落在身侧,散发出清新的香气。这一刻,她不再是帝京之中位高权重的公主殿下,而是夏末日光中最灵动的少女。
自从回京以来,严瑜再也没有取出过笛子,听得她软语央求,他心中微颤,摸出笛子来,思索片刻,吹了一曲在平州时学来的山间小调。
此曲灵动轻快,音符跳跃如水波间游鱼。夏侯昭也不理钓竿了,干脆依靠着斗笠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听着严瑜吹奏。一时之间,天地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严瑜的笛声脉脉,温柔地拂过她的面颊。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此处的叙述参考吕一飞先生的《胡族风俗与隋唐风韵》。
第91章 捷报
河边芳草萋萋; 仰卧的少女裙裾落在草地上,仿佛盛开的花朵。横笛而奏的少年神色温柔; 战场磨砺出来的锋芒也被这脉脉的河水柔化了。
一曲笛音悠扬,似乎还带着塞外的风声,时而爽朗,时而缠绵。
程俊来送信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他是刚刚记事便入了宫的; 从未体会过什么男女之情; 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却升起了一个念头,比起什么沈泰容来,还是严瑜和殿下更为相配。
但这样的话; 他是绝不可能说出口的。
对于初怀公主的婚事; 天枢宫内的人们有着各种各样的看法。有些宫女觉得沈泰容这样痴情,殿下没有在幼时牢牢抓住他; 实在是可惜了。
莽撞的内侍们则道,若是他们也情愿和裴云这样的温婉女子成婚,燕朝的公主大多脾气不佳; 尤其是几个曾经当上皇太女的公主,她们的驸马似乎都过得不甚了了。
前几日,高承礼便处置了几个聚在掖庭议论此事的内侍。
高大的宫墙在地上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那些被抓住的内侍们被按在地上,手掌宽的板子打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等二十板打完,几个受刑的内侍都气息奄奄了。为肃宫禁; 凡是不当值的内侍和宫女都被唤来围观,高承礼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直看得他们低下头去,方道:“殿下金尊玉贵,她的婚事自有圣上与娘娘做主。莫说是你们这些卑微之人,便是帝京城里数得上的贵人也不敢妄自议论。这板子是打他们的,也给你们长记性的。若是再有人非议殿下,北邙山的坟穴还有地方留给你们。”
原先高承礼也是个宽和的性子。但自皇后再次有孕以来,帝京之中波云诡异,先后发生了诸多事情,总让人心中忐忑。他不得不提起万分的精神打点,以备不测。
从那时开始,天枢宫中再无人敢私下议论初怀公主的婚事了。
不得不说,流言少了,程俊也舒心了许多。但他心里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鲜卑人素来早婚,如今秦王礼成,紧接着便轮到了初怀公主。恐怕很快帝后就会为初怀公主择配婚事,到时候莫说天枢宫了,整座帝京城都会翘首以待这个盛大的婚事的。若是初怀公主有了孩子,那……
程俊的思绪飞得极远,幸而此时笛声已止,严瑜收了笛子,微微朝程俊颔首,示意他可以上来禀告事情了。
程俊忙收敛了心神,走到夏侯昭面前,行了一礼,道:“殿下大喜!”他乃是高承礼的弟子,行事做派也随了高承礼,十分沉稳,此时语气之中的兴奋却遮都遮不住,显然是带来了极好的消息。
夏侯昭笑道:“孤有什么大喜?莫不是母后已经诞下了孩子?是男是女?”她心情极好,翻身而起,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
程俊将手中的信报呈到夏侯昭面前,道:“十月孕珠,始生婴儿。殿下虽然急切,也需静待皇后娘娘的佳音。先看看信州来的战报。”
“信州?”夏侯昭一边问,一边展开了信报。她一目十行,匆匆看完了信报,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严瑜见她这般高兴,问道:“可是安秀和李罡的信?”
“不错,你快看看,”夏侯昭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将信递给严瑜,道,“他们在信州打了胜仗!”
夏侯昭当然高兴,她高兴极了!她费尽力气为安秀谋得招募流民的旨意,又特地派了墨雪卫相护,还专门写了信给之前留守在信州的广平王夏侯邡,请他务必扶助安秀。她做了这么多事情,所求不过是信州一两年内的安稳,至于以信州为根基进取整个九边,那都已经是日后的事情了。
当夏侯昭看到安秀的信,得知她和李罡在信州俘获了一队越境的北狄兵,并且探得了延渚大军的实情后,她觉得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运气。
说来也是延渚倒霉,他见九边派出了段林追击自己,竟又想要迂回大燕境内抄掠一二,这样也好在右贤王面前弥补一二——要知道,他可是在信州城前丢下了几千北狄骑兵的尸体,却连一座城池都没有打下来。
夏侯邡虽是宗室出身,但常年居于太尉之职,于攻防之道也略懂几分。当严瑜带着增援的上三军班师回朝后,他便着手修复信州的城防,又组织城内剩余的守军演练巡防。
等到安秀和李罡抵达信州之时,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已经恢复了五六分元气。
安秀北上招募了近千人,加上信州原有的守军,一共凑出了三万五千人。她和李罡商议过后,将带去的墨雪卫分散开来。每一个百人队掺入一名墨雪卫,以此整编整个信州的军队。
这一场胜仗也是侥幸,李罡好不容易离了帝京,便如游龙入海,每日不是操/练士卒,便是带着人到城外勘察地形。他只盼着下次大战之时,能将这些所得用到战策之上,却不料竟被他撞上了延渚派出的小股骑兵。
因是试探,延渚这股骑兵只有五十来人,李罡一个人就击败了一半。安秀写信给夏侯昭时,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直说这不过区区小事,如此郑重地通报于殿下,恐怕要被殿下笑了。
还是安秀看得透彻,他们在信州的每一次胜利,都是对夏侯昭的助力。莫说是击败了北狄人,便是修缮好信州城防这一类的“琐事”,也足以向世人证明初怀公主的决断英明。
果然这一封信立时让夏侯昭升起了蓬勃的斗志,她一待严瑜读完新,便道:“回京!孤定要下旨褒奖他二人,还有广平王。”说着便要回行宫,准备令风荷收拾行囊。
程俊却道:“殿下不必着急,圣上有旨意,让您多在京郊歇息几天。”
“这是为何?”夏侯昭不明所以,有些诧异地看着程俊。
“您可记得,那夺去了莫纳律氏的疫病?”程俊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夏侯昭点点头,她心思斗转,愕然道:“难道,帝京内爆发了疫病?”
第92章 杀气
“神农尝百草; 华佗制麻沸。
“医者仁心,为了千万生灵; 几千年来无数行医之人精研医术,然而到了今时今日,仍有许多病症无药可治。若是遇到一城一地的大瘟疫,即便是国手良医,也无法将所有人救出来。”
说话的人身着儒生衣冠; 谈吐文雅; 所论的又是当下最为紧要的疫病之事,自然吸引了许多人的围观。
夏侯昭和严瑜也站在不远的地方,这里是京郊的一个村落; 因毗邻帝京; 往往有南来北往的行商于此歇息,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处颇为繁华的集市。此地有洛水穿行而过; 故而名曰洛水集。
距离圣上送来旨意,命夏侯昭暂时留在京郊已经过去了三天。
刚刚接到旨意的时候,夏侯昭根本不愿遵旨行事。即便帝京已经是刀山火海; 那里却住着她的父亲母亲,还有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让她怎能独自在外避难。即便圣上在信中反复写了宫内并无异状,她又怎么可能心中安稳?
当下,她便准备不顾程俊的阻拦,启程回宫。
严瑜却道,帝京的疫病绝非偶然。与其急急忙忙回宫; 不如现在宫外查清了疫病的来源,若是能找到疫病的治疗之法,能救的何止一宫之人?
夏侯昭沉默许久,点头应了。自那日起,她将所带的墨雪卫分派到帝京的周边,仔细排查疫病爆发的情况。
墨雪卫皆是严瑜精心训练过的强兵,除了武艺出众外,办事也极为妥帖,第二日的晚间便纷纷回报。帝京的疫病主要爆发于平民所居的城区,与之不同的是,京郊几个镇子和村落,虽然都是平民聚居之所,情况却大大不同。
东面和南面的村镇几乎没有受到疫病的影响,西面则有零星的病例,而北面两个镇子的情况比帝京还要严重,不仅患者众多,而且已经有了不少死者。
这恰与他们之前的估计相符,今年以来,容易滋生疫病的地方只有北部的九边。尤其是春天的时候,有不少逃难的百姓都到达了帝京,后来虽然有不少人陆陆续续返乡,但他们由北方带来的疫病却留了下来。经过一个夏季的潜伏,终于在夏末爆发了出来。
但此外还有一个例外,处于西北方的洛水集则局势平稳,虽有病例,却都得到了控制,只有最初的一例病患死亡。
夏侯昭与严瑜商议之后,一方面派程俊回报圣上,一方面带着人到了洛水集,想要一探究竟。没想到,他们一进洛水集,便遇到眼前的场景。一个衣冠楚楚的书生,站在洛水集最热闹的街市中间侃侃而谈。
路过的行人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有感兴趣的便驻足倾听一阵,也有赶时间的匆匆而过,毫不在意那书生。
更引人注目的却是围着那书生摆着的几口大锅,每一口大锅之旁都守着一个大汉,手拿大勺。不时便有人走上前去,那持勺的大汉就从锅里舀出一勺水,倒在碗里。来人取碗饮水,饮毕放回案几之上,一旁又有人上前收了碗去清洗。
虽然无人特意引导,倒也秩序井然。
夏侯昭和严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奇。严瑜朝着身后轻轻一挥手,一名墨雪卫走到大锅之前,捧了一只碗回到严瑜面前。那掌勺的大汉也不阻拦,甚至还朝着夏侯昭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甚是闪亮。
“这是什么味道。”碗虽然还在严瑜面前,夏侯昭已经被那股刺鼻的味道熏得掩鼻了。虽然她素来不拘小节,但时而还会露出一点小儿女态。
严瑜将那碗递了回去,笑道:“此乃卒成苦酒【注1】。”
“苦酒?”夏侯昭放下掩鼻的手,思索片刻道,“这是米酢?【注2】”
严瑜正要回答,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道:“非也,酢与苦酒虽然味道相近,却大有不同。”
夏侯昭回身看去,原来那书生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离得近了,夏侯昭方才看出,此人的年纪并不大,似乎刚刚及冠。之前听他当着众人畅谈疫病之事,言辞虽然算不得文采精妙,却甚是得当,她还以为此人必定颇有年岁了,却不料竟是这样年轻。
这书生也是远远看到了夏侯昭一行,见他们衣着华贵,跟随的侍者精明强干,显然是官宦人家。他在这通衢之地摆设大锅散水与行人,一是为了便宜行人饮用此水,二也是想将此法散布出去。
可惜他苦等了多日,来往的行人虽多,却从没有出现过如夏侯昭一行装扮的人。此时等候许久的机会来了,他怎能不激动,匆匆忙忙便走到了夏侯昭面前,躬身行礼。只是他一开口,几个便装跟随的墨雪卫都变了脸色。
“小姐有所不知,这苦酒……”这书生虽然有些呆气,但诸人脸色大变还是看得出来的,说到一半停了口。
书生狐疑地看了看严瑜和夏侯昭,试探地道:“恕小生冒昧,难道……应该称‘夫人’?”他心中犯着嘀咕,虽说胡人素来早婚,但这少女看起来不过及笄之年,这“夫人”二字实在有些勉强。
他这纯是会错了意,几名墨雪卫神色变幻,却是因为他突然朝着夏侯昭进言,却未用敬称。此时众人都反应了过来,现下公主乃是微服出行,路遇的书生哪里会知晓她的身份,称谓上有些疏忽也是难免。
他们可没料到,这一折腾,竟让这书生将夏侯昭和严瑜当成了小夫妻。他自己还给自己解释,真笨,刚刚那男子如此维护女子,见她掩鼻便即刻将碗拿走了,可不是夫妻嘛。
倒是夏侯昭和严瑜是时常微服出行的,见惯了普通人对自己的称呼,并不在意。此时听他说出“夫人”二字,真是哭笑不得。几个墨雪卫情知自己惹了麻烦,都羞愧地低下了头,因此无人瞧见严瑜发红的双耳。
夏侯昭倒不会为了这些许小事为难人,道:“鄙姓傅,公子称一句‘傅姑娘’便是了,”又指了严瑜道,“表兄姓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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