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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易凤(柒梧)-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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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煜煊面带愕然,“你知晓朕要做什么?”
    宇文绾浅笑道:“皇上想保住魏家江山,必要铲除阮家势力,而如今阮皇后怀有皇家子嗣,皇上动阮家不得,若阮皇后残害朝廷官员之女,那皇上便有借口连罪阮大司徒。介时,我父亲也定会鼎力相助。只宇文绾一条命,可换魏家江山千秋万代。皇上,还是举棋不定么?”
    她手中白棋堵住了棋局上煜煊进退之路,一盘近两个时辰的棋结束于宇文绾之手。煜煊怔怔的看着青铜烛台下黑白分明的棋盘,又回首望了一眼那两盘点心。她让赵忠寻御厨在阮灵鸢送来的点心中放了过量的砒霜,只宇文绾吃下一块,即可丧命。
    可一连半月之久,夜夜诏宇文绾来勤政殿,煜煊实不忍心对宇文绾下手。她挥起袖袍,大声对候守在帷幔外的赵忠道:“送绾夫人回锁黛宫!”
    宇文绾临行前的回眸带着怜惜与无奈,煜煊别过头不去看她,让人撤去了殿内烛台,慵懒倚在暖榻上歇着,却辗转不能安寐。
    赵忠送了宇文绾回锁黛宫后,回来复命之时,从袖袍中掏出一个纸条,交于煜煊,“皇上,昨夜是李奶娘的三七之日,宫女在收拾配殿时,发现了这个。”
    听得是配殿的物件,煜煊忙坐了起来,让人重新拿了烛台来看。
    蔷毓,请到碧云宫一叙,郑暮烟。
    煜煊口中念了一遍,“蔷毓,郑暮烟。”赵忠忙禀道:“暮烟为尚仪局郑尚宫的闺中名讳。”
    煜煊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她从暖榻上起身,未来得及穿靴子便跑出了勤政殿。
    雪簌簌而落,阮凌锡身上端罩已落了一层薄雪,他看到煜煊,寒玉面容带些愕然,移动步伐时,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节响声。
    他从身上扯下端罩,先赵忠之前,为只穿了寝衣的煜煊披上。隔着一层端罩,方敢用自己的冰手揽煜煊入怀。


☆、第九十九章 剑伤凌锡情意绝
追着煜煊出来的薛漪澜瞪大了双眸,她转身驱散了跟随出来的侍卫,与赵忠觑面无奈的对看一眼。赵忠手拿着煜煊的紫貂端罩、明黄靴子亦是不敢上前,只得候立在远处望着紧紧拥在一起的二人。
    阮凌锡冰冷的衣袍贴于煜煊清秀面容上,她双眸带着殷殷希望,“凌锡,我母妃并非你所杀,对么?是郑尚宫邀我母妃去碧云宫,你不过在那时进了碧云宫,而我母妃错认了你为凶手?”
    煜煊口中重复念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场面,阮凌锡听得煜煊哽咽的低泣声,松开她,擦拭去她面上泪珠,温色道:“煜煊,这是我父亲与阮太后的计谋,想要用郑尚宫连罪郑太傅。李太昭仪娘娘虽非我所杀,却是因我而死。”
    煜煊抬首,阮凌锡睫毛上落了雪花,似仙鹤之羽,寒玉面容似埋藏于雪中的千年玉石。她想起初见阮凌锡时,他紫衣袂扬,自湖心亭弹琴泛舟飘向她。那时的她被梦魇搅得惶惶不可终日,阮凌锡似初荷晨露,带于她晦涩帝王生涯中一丝清香。她对他一见倾心,甘愿拱手相让先祖打下的江山,却换了三年的欺骗。
    “煜煊,从此以后,我们同悲、同喜、同惶恐!”
    “此生有你,我愿舍下万里江山,只需尺寸之地够我们立足便可。”
    “······”
    阮凌锡昔日所言,萦绕在煜煊耳中却似嘲讽。他阮凌锡连帝都才貌双全皆翘楚的宇文绾都看不上,如何会爱上她这个男女不辨的傀儡皇帝。
    脚底冰寒传至心头,煜煊转身走向薛漪澜,从她手中拔出佩剑,反手刺于走向自己的阮凌锡。
    薛漪澜与赵忠惊愕互看一眼,阮凌锡却依旧面色如常。
    煜煊从阮凌锡胸膛中拔出剑,霎时鲜血四溅,她冷声笑道:“是啊!我母妃虽非你所杀,却因你而死。我们母女十八年相守不能相认,全是因你们阮家!你欺骗我感情多年,也不过是为了助你父亲夺权!阮凌锡,记住,有我魏煜煊活命的一天,便有你们阮家家破人亡的一朝!”
    阮凌锡胸膛前鲜血横流,渲染了他的白袍,扑簌的雪花融消在血衣上。他看向煜煊,并不惊愕与怪责,寒玉面容凄楚一笑,“若是杀了我,能消你心头之恨,我宁愿一死!煜煊,同萧渃离开皇城,离开帝都的纷扰杂尘吧!不要再挣扎于权势、仇恨之间,不要让李太昭仪娘娘白白丧命,你安然无恙,方是她死前所愿。”
    煜煊冷笑着丢落手中佩剑,不顾剑刃上的血染红了白雪,不顾阮凌锡胸膛前的血在白袍上肆意横流,转身跑回了勤政殿。薛漪澜捡起自己的佩剑,紧随煜煊身后跑进了勤政殿。
    赵忠左右为难,他与阮司乐交情尚且不错,以前自己每每受皇上责罚时,阮司乐亦多次出手相救。他面带难色叹了一口气,如今多事之秋,自己还是顾着正主得好。他抱着披风、靴子进了勤政殿,吩咐小哼子扶就着阮凌锡前往太医院求医。
    薛漪澜在煜煊身后进了配殿,肃穆着面容反手关上了殿门,赵忠被阻拦在外,他皱了皱眉眼,心中咒骂了薛漪澜几句。
    殿内梁上悬着白绸,缟素轻舞,灵堂前的白烛泛着黄光。煜煊坐于李奶娘殁了的木床上,看着宫女收拾出的黑锦盒中,放着一些李奶娘书的薄木板。
    “小声点,莫惊扰了皇上歇息”
    “皇上不喜苦,把莲子剥去了心,清洗干净”
    “藕荷糕多放两勺的冰砂糖”
    “皇上寝殿不可乱闯”
    “······”
    李奶娘常日在袖袍中揣着,木板上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煜煊泪珠滴落在上面。细细摩挲着那些木板,李奶娘对她的感情凝结于这些墨迹上。如今李奶娘走了,何人还会这样细心照顾她。她想说,近几日的藕荷糕太甜腻了,她不爱吃;莲子的心亦未清洗干净,她吃出了苦味。
    薛漪澜上前一步,拱手对煜煊道:“皇上,末将知晓,眼下末将不该扰了皇上,但末将不吐不快!”她看了一眼垂首不语的煜煊,自顾说了出来,“方才,末将听得皇上说您与李奶娘是母女,末将敢问,皇上到底是男是女?”
    煜煊嘴角弯起一丝无奈,她把手中木板放于锦盒中收好,起身脱下阮凌锡的端罩,而后脱下寝衣。
    十八年岁的她,身姿已有了婀娜之态,胜了春风秋雨许多。
    薛漪澜瞪眼看着面前泪眼婆娑的柔弱女子,实不能把她与大魏国国君想到一处。
    煜煊哽咽低泣道:“薛统领曾说过,‘只要朕不荒芜社稷,不令百姓受苦;此生不论朕是人是妖,是男是女,你都会以死相护,以报朕昔日的救命之恩!’薛统领可还记得?”
    薛漪澜不觉后退了几步,白幔拂过她发束,烛光暗沉,令她想起了两年前煜煊不顾与阮太后决裂亦要救她。而今她再愚笨,亦是知晓李奶娘是先帝妃嫔,是煜煊生母,那煜煊便是阮家的一颗棋子。被人利用十八年,还遇得阮凌锡那样的男子骗了感情,阮家人实在是阴狠无比。
    她上前,帮煜煊穿好衣物,满不在乎道:“女子又何妨,我薛漪澜还不是女儿身带兵行仗,父亲、兄长从未嫌弃过我这个女子。皇上若是勤政爱民,我薛漪澜陪你待得人间,入得地府,就算阎王爷想要伤你一二,我都会与他拼命相搏!”她说着挥了挥手中的佩剑,一副欲与人搏命的样态。
    煜煊双眸挂着泪珠,见薛漪澜说得一番玩语,却无比诚恳,哭笑不得起来。
    次日晨曦,煜煊唤了萧渃前来,她盯看着萧渃,嫣红唇瓣动了许久,仍是一言不发。萧渃心中苦笑一番,温色道:“他无性命之忧!”
    煜煊放下心来,用手揉着眼下乌青红肿,令赵忠捧了王冕来。赵忠为煜煊带王冕时,总是想到煜煊怒吼的“母女”,不免手下动作慢了。煜煊看他一眼,他立即理好珠旒,躬身让道,仍悄悄观望着自己伺候了十几年的主人。
    早朝时,来帝都述职的漠北将军孟辕呈上奏折;禀告自己所管辖之地,兵马粮草富裕充足,百姓安居乐业。
    奏折由阮重览阅后,方交于煜煊手上。
    煜煊还未看完,阮重便大声道:“皇上,漠北一带军事繁忙,还是让孟将军早日返回漠北吧!”煜煊还想询问墨凡近况,却奈于阮重的话语,慵懒倚在龙椅上踌躇不定。
    孟辕见阮重如此张扬的把持着朝政,便想起了昨日张轩等人酒后的牢骚。
    白显面带愁容叹道,“如今皇后怀了龙裔,阮重愈发气焰嚣张,墨大司马回帝都官复原职愈加无望。”酒入愁肠,却解不了他心中愁意,墨凡不回来,他们这些武将早晚得让阮重尽数贬了去。
    张轩依旧是他所认识那般粗鲁,“这帝都的破日子还不如战场杀敌来得痛快,死于不死,一刀一剑的事。天天看那些文臣的酸气,早晚我得憋屈死!”
    李飞、贾震一向是顾得家室的人,只饮酒,把一腔的愤怒化于酒肠之内。
    四人的样态、话语在孟辕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他抱拳拱手道:“启禀皇上,末将还有事启奏!”
    煜煊直起身子,朗声道:“孟爱卿有何事,快快奏来!”
    阮重看向孟辕,拉长了声音道:“孟将军何事可要斟酌一二,朝堂之上切记不可提那些草民罪臣!”
    孟辕在漠北吹晒了数十载,面容乌黑沧桑,怒意显在干枯的面容上,令人心中生出惊吓。这些帝都的武将顾及阮重手中的权势,他孟辕可不会顾及,孟辕冷笑两声,“阮大司徒手中不过握了区区几万兵马的兵符,就自持武将重臣了么!我孟辕是漠北将军,与你同品同级。我与墨将军身上数不清的伤疤皆是为大魏国征战南北得来的,你阮重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继承父位做了大司徒,于家国无甚功绩!何来的本事命令我!”
    阮凌辗见孟辕对自己父亲不敬,厉声道:“你一个漠北的将领能和皇亲国戚相提并论么!”
    孟辕啐了一口,骂道:“皇亲国戚更应该安分守己,吃得皇粮,就得为皇家做事!不要整日不思保家卫国,就想着夺权篡位!”
    孟辕一番话说得煜煊心中痛快不已,但强龙如何压得住地头蛇,她恐孟辕在帝都吃亏,忙遏止了欲张口的阮凌辗,“朝堂之上不可喧闹生事!”
    孟辕沧桑苦干的面容抽动了一下,大抵是在冲阮家父子得意的笑,阮凌辗啐了一口,“长了一副鬼样子!”
    煜煊心中畅快,语气亦轻快了不少,“孟将军有何事要禀告?”
    孟辕与阮家父子一番舌战,早已忘了自己要禀告之事,经煜煊提醒方记起,他拱手道:“启禀皇上,漠北之地不分四时,只有冬夏。夏日酷暑燥热难熬,冬日寒冬九尺冷意侵人骨髓。墨将军到漠北半年便病倒,漠北实不为养病的地方,恳求皇上准墨将军一家返回帝都!”


☆、第一百章 以绝后患杀萧渃
墨凡走时已有病势,听得他病重,煜煊心中泛起悲痛,若是墨凡死了,还有谁可助她镇压阮家,还有谁可助她细心挑选禅位之人。
    张轩、白显、李飞、贾震等武将听得墨凡病重,皆横跨一步,跪拜于大殿中央,“皇上,我等为墨将军请命!墨将军一生对大魏国忠心耿耿,征战南北,落下不少病患,请皇上下旨,恩准墨将军回帝都养病!以慰我等征战沙场的将领之心!”
    阮重手下的高泰、贺德等文臣立即拿出墨凡违逆圣旨一事,反驳张轩等人的请命。
    彼时,殿中如市井一般熙攘,阮重、兆泰王的人及墨凡一党据理以争。武将虽有气势,却比不得文臣的言辞。
    煜煊蹙眉望着下面吵翻天的文臣武将,手扶住额头,头痛不已。
    武将中一直未说话的石然骤然出列,大声禀告道:“皇上,墨将军手中有先帝御赐佩剑,若是墨将军病死漠北,末将说句大不敬的话语,流放先帝托孤重臣致死,皇上这是对先帝的不敬,您让先帝颜面何存!自古百善孝为先,皇上若是不遵孝道,如何让我大魏国臣民效仿于您!”
    石然话语字字珠玑,铿锵有力,太尉一职的气势尽显于举手投足之间。
    张轩嗤笑了一下,对身侧的白显道:“石然这张嘴快要比得那些酸臭文臣的嘴了,活人能说成死人,死人都得被他说活了。当初贬大司马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出来说此番话。”
    白显虽赞同张轩的话,但石然这番话是为着墨将军说的,他等墨将军手下的人亦是反驳不得,只得照石然的话接下去。
    十几武将,一同跪下抱拳,“启禀皇上,石太尉所言正是我等心中所言!”
    煜煊看向石然,满朝皆知他是兆泰王的人,今日何故会为墨凡请命,但石然即以搬出她父皇,煜煊便借他所言下了圣旨。
    “石爱卿所言极是,赵忠传朕旨意!墨凡乃是父皇托孤重臣,于我大魏国立有汗马功劳。令他供奉父皇御剑,即刻返京!”
    赵忠尖起嗓子,把煜煊所言重复了一遍。煜煊倏地想起了被人杀死途中的魏哲世,慌忙又补了一语,“为防墨凡途中逃窜,李飞、贾震,朕命你们带五百兵马即刻动身随同孟辕前往漠北,押送墨凡一家回帝都!”
    李飞、贾震面带喜色,跪拜道:“末将谨遵皇上旨意,定不辱使命!”
    阮重不满的冷哼了一声,“皇上这是在担忧墨凡安危吧!皇上不要忘了,您还年少,下旨需微臣与郑太傅等辅政之臣览阅,若是妥当,方可下诏!”
    大敞的殿门外白雪簌簌,遮掩了那些青铜金器,煜煊抬眸望去,那些比她高壮的物件,宛如苍茫白雪中一点。大殿中文武百官,亦是渺小的不可一物。这便是龙椅皇权么?俯视沧生,傲视群雄。
    煜煊起身,十二道白玉珠旒晃动不已,她俯看向阮重道:“阮国丈,朕已亲政,有下旨的皇权!”她扯起龙袍下了九节玉阶,路过阮重身侧时,阮重出言冷声道:“亲政?皇上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煜煊知晓他所言是自己的女儿身份,如今阮灵鸢假孕,怕是阮重比自己更怕当今圣上乃是女子吧!她不免笑道:“阮大司徒不说,朕还真是忘了!不然,阮大司徒告知一下诸位爱卿,朕是何身份!”
    昔日懦弱的女童,如今已是满心复仇且与自己为敌。阮重胸膛闷着一口恶气,他双眼显出狠色,一字一句道:“皇上且需好好用着手中的皇权!”他转身拂袖离去。
    “站住!”
    煜煊冰冷的呵斥声掺杂着风雪声在大殿响起,她问张轩道:“张廷尉,朕未说退朝,有大臣擅自离开,要受何责罚!”
    张轩清了清嗓子,拱手慢慢道:“启禀皇上,杖责一百!”
    大殿中有细碎的交谈声,煜煊并不予理会,对张轩道:“责罚之外尚有人情,阮国丈年事已高,为着皇后与龙裔,杖责五十吧!”
    阮凌辗与贺德欲开口狡辩“阮大司徒并未离开闻政殿”,煜煊厉色看他们一眼,“求情者杖责一百!”
    阮重瞪大双眼,满是怒意与狠色的盯看着从自己身侧走过的煜煊,身后太监急急的追着她而离去,阮重狠光中闪过一件件酱色衣袍
    张轩走向阮重,却隐忍不住笑意,“阮大司徒是自己走,还是本廷尉差人来绑你走?”
    阮重从鼻子处冷哼了两声,心虚地朝闻政殿殿庭走去。
    勤政殿煜煊寝殿的窗棂开着,大雪压断枝桠的声响断断续续的传入煜煊耳畔,更有风卷起雪花,吹入玉几上,落入白玉酒盅内。暖榻榻基上零乱倒着几个酒盅,葡灰金丝蔓草纹地毯上已湿了多处。
    赵忠端着一壶新烫的青梅酒,脚步有些颤抖的走近煜煊,愁眉苦脸的叹着,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五壶酒了。他为煜煊斟好酒,煜煊刚端起,他慌忙道:“慢!”
    煜煊蹙眉看他一眼,赵忠跪下来,苦着面容,“皇上,以前您喝的酒都是李奶娘烫的,奴才实在把握不好温凉。如今雪这般大,奴才不敢让您喝了冷酒,恐伤了脾胃。这已经是第五壶了,您若是再显热把它倒了,夏日用咱们殿庭青梅果子酿的酒可就撑不到来年岁青梅结果了。”
    煜煊垂眸,看着白玉酒盅里的浅银朱色青梅酒,苦笑道:“是啊,朕再也饮不到李奶娘所酿、所烫的酒了!”她今日羞辱了阮重一番,心下痛快,想饮几杯,不曾想,赵忠烫了几壶酒皆不是她喝惯的味道。她亦是深感酒入愁肠,愁肠断是何种滋味了。
    赵忠应着煜煊挥动的手,躬身退了出去。刚出勤政殿,便有守宫门的太监上前禀告说,“石太尉求见皇上!”
    正殿书房内,石然手捧一锦布,跪候着煜煊前来。余涉告知他那晚皇上因李奶娘之死惊慌失措,更是口不择言唤李奶娘为“母妃”。次日,又下令当晚在场的人不可胡乱言语,传了出去。若非此事有蹊跷,皇上又何须掩人耳目。
    与其等着兆泰王谋权篡位,不如讨好非阮太后所生的皇上。皇上想要为脱离阮家魔爪,必要铲除阮重,他若相助,便是除逆贼的功臣。墨凡已然病重,存活不了多少时日;介时墨凡一死,武将中便以他为首。
    煜煊双手束在身后,踱步走进书房,行至龙椅处方褪下了身上紫貂端罩。她扫看了一眼石然手捧的锦布,压低嗓音道:“石爱卿有何事?”
    石然手捧锦布道:“启禀皇上,末将假意依附兆泰王多年,取得他的信任,此锦布上是末将所知那些被兆泰王收买的各地将领及帝都官员。”
    赵忠把石然手中的锦布呈递了煜煊,煜煊眸带怀疑的看着那张锦布上的名单,有多处江湖组织不说,连江阳王的封地江阳都有五个手握重兵的将领被收买,六川军镇中的柔川镇将也已被收买。
    煜煊丢下锦布,心中唏嘘不已,难怪兆泰王受九锡之礼后有恃无恐的大肆张扬,原来他这十几年早已铺石垫路,只待自己驾崩,他便可受多方拥护、顺理成章的登基。
    倏地想起被兆泰王毒害了那段时日,她有些后怕,若非萧渃医术精湛,她早已受那毒药所累,命不久矣。
    姽婳宫因无人打扫,雪堆积得厚重。薛佩堂把在配殿煎得药护在袖袍下,端进正殿给阮凌锡服下。
    进出殿庭时他鞋子灌了不少雪,他边倒雪,边小心翼翼瞧着喝汤药的阮凌锡。见他病色已好转,方小声道:“您和煜煊姑娘好好的,怎么就成了如今的样子,她伤了您不说,今儿早还当着满朝文武官员的面,杖责了老爷五十大板子。”
    阮凌锡喝药的动作慢了下来,开口却不理会薛佩堂的疑惑,“我让你去告知宇文大司空的事,你可告知他了?”
    薛佩堂忙点头道:“老早以前就告知了,宇文大司空说府上不紧要的下人都遣散了,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您带宇文姑娘出皇城了。”他说着,为难的看向阮凌锡,“可是,公子,眼下煜煊姑娘夜夜招宇文姑娘去勤政殿,咱们如何能迷晕她,偷偷运她出皇城啊?”
    阮凌锡放下药碗,寒玉面容紧蹙着,他实在不知煜煊此举何意,仅仅只是为了令阮灵鸢心中不快么?
    长寿宫太后寝殿内,焚香铜炉上烘烤着菟丝子、五味子等助孕草药,殿内药味浓郁令人作呕,阮太后屏息喝下玉瓷碗中的汤药,面色比汤药色还苦。紧蹙面容之时,面颊上脂粉簌簌而落。
    络尘坐于暖榻另一侧,并不去看阮太后,只余光悄悄瞥看着那些正值豆蔻年华的宫女。
    他让夏长立为阮太后诊了脉,麝香侵袭体内尚不算严重,阮太后仍有身孕之望。眼下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亦是不甘心,只能再等上一年。皇上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世,自会阻拦住阮重夺取皇位的脚步,那他便要趁这个时机令阮太后尽快怀上他的孩子。
    络尘收回看宫女的眸光,温色看向正在吃蜜饯的阮太后,“蘅芜,如今你与皇上母子情分冷淡。萧渃医术精湛,又是皇上的人,来日若是我们有了孩子,只怕皇上会为了魏家的颜面对咱们的孩子毒手。凭萧渃的医术,实在是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要了咱们孩子的命!”他不能再容忍茗萼那样的闪失出现,坏了他惊心布下的棋局。
    阮太后拿蜜饯的手顿了住,她看向络尘,淡淡道:“你所言不无道理,寻个机会杀了他,以绝后患!”茗萼的毒害实在令她心有余悸,萧渃若是动手一二,那她此生便是真的于子嗣无望了。


☆、第一百零一章 寒冬腊月蝉声躁
黄昏暮垂,风停雪歇。煜煊寝殿内,烛光微晃,热气熏袅。她与萧渃伏在玉几上的身影拉长影在玄黄墙壁上,无言静好胜却话语连篇。
    二人细细看着锦布所书名字,铜漏声静寂,萧渃连煜煊轻浅的吸、吐气声都能听到。他期间思绪游走多次,阮凌锡并非杀李太昭仪的凶手,只煜煊被恨意蒙了双眼才无暇细想此事的蹊跷。
    他也曾试图为阮凌锡辩解一二,话语未出,便被煜煊厉声喝住。今日,灯盏烛台下,他无需对影成双,煜煊便活生坐于他面前,他不知自己是该为阮凌锡忧还是应为自己喜。
    煜煊抬眸间对上萧渃看向自己的眼神,她扯了扯嘴角,宽慰他的担忧,“萧渃哥哥你没看到,阮重今日憋屈的样态可是解了我平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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