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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书版]深宫谍影-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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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耕刚出门,董慧芬就闯了进来,她来到陆炳面前,语气焦虑又怯弱,“相公,刚才我在外头都听见了。你不会赶可儿走吧,她孤苦伶仃的,现在又怀着身孕,若是你不要她了,还让她怎么活下去”。
  陆炳的心脏一阵紧缩,却平静劝慰夫人:“不用担心,可儿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别告诉她,以免滋生事端,明白了吗?”
  董慧芬叹息着离去。陆炳沉默良久,他疲惫至极,语气里充满苦涩的自嘲,“看来可儿接近我,是别有目的的。原来一切都是做戏,我居然信以为真,实在可笑至极”。
  向擎苍和朱岚岫都觑着陆炳的神色,谁都不敢开口。
  陆炳手抚胸口,大口喘气,努力减轻窒息的疼痛,再开口时,声调已很平缓,“说说你们的来意吧。”他不再提及可儿。
  朱岚岫略一定神,从怀中掏出了藏书图,递给陆炳,并说明了皇上的用意。
  “这几句偈语,一定是暗示了藏兵书的地点”,陆炳道。
  蟲入鳳窩不見鳥;
  七人頭上長青草;
  細雨下在橫山上;
  半個朋友不見了。
  三人研究了老半天,始终猜不透谜底。
  门外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陆炳迅速将藏书图藏入怀中,故意提高了音量,“这份藏书图,我会小心保管。相信藏兵书的地点,很快就能破解”。
  可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
  陆炳急迎上前,接过盘子,又心疼又怜惜地“埋怨”:“下次再让我见到你干这些活儿,就罚你再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可儿柔柔的、羞涩地笑着,“都是些轻活,夫君就不要难为妾身了”。
  陆炳留向擎苍和朱岚岫在府中用晚膳。席间陆炳不断给可儿夹菜,二人不时咬耳朵,柔言细语。他们亲密恩爱的举动令向擎苍和朱岚岫目瞪口呆,如果可儿是在做戏,陆炳的演技也丝毫不逊色。
  美好的气氛很快被无情击碎,可儿突然双手捂住腹部,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滚落下来,体内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使她再也忍不住,发出惨厉的哀叫:“疼——好疼——”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发的一幕吓呆了,只有陆炳镇定自若地喝令:“快去找大夫!”他抱起可儿大步离去。
  朱岚岫一瞥可儿刚才坐过的圆凳,上面全是鲜血。再看桌上的那碗汤,是刚才陆炳亲手端给可儿的。她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侧头与擎苍的目光相抵,他的目光里也有洞悉真相的无奈。
  可儿小产了,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只是痛,无尽止的痛,一直痛到失去了知觉,昏迷中的她蜷缩着身子,惨白如纸的小脸上泪痕满布。
  陆炳注视着可儿,他想起可儿刚来到陆府的情景,也是这样痉挛成一团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嘴唇,比被单还白的脸色。错乱的情节让他恍惚不能言语。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或许当初,根本就是可儿设下的苦肉计。剜心刻骨的痛,一波又一波席卷着陆炳,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是他让董慧芬去抓了一副打胎药,加入了专门为可儿熬炖的汤内,是他扼杀了自己的亲骨肉。陆炳心中苦涩难当,他别无选择,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难道这就是宿命吗?上天注定,他要再一次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
  董慧芬一直倚靠在绮红身上,哭得双眼红肿。绮红也泪流满脸,悲叹可儿实在命苦,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好日子,却又遭遇了这样的不幸。
  向擎苍和朱岚岫悄然离开了陆府,他们知道陆府现在乱成一团,留下只会添乱。
  风雪弥漫的夜晚,二人踯躅在街头。向擎苍瞥见路边有一家小酒馆,“进去喝杯酒,暖暖身子”。
  店小二热了一壶酒端上桌,又切了两斤牛肉。二人对饮了一杯,忆起当日在小竹林中,一坛陈年女儿红,把酒言欢,又借酒浇愁,皆有恍如隔世之感。
  “可儿,真的会是白槿教的人吗?”朱岚岫心存疑惑。
  向擎苍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难道只是巧合吗?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多的巧合”。
  “可是,白槿教的人做事向来不留痕迹,从罗刹的背景未露半点破绽便可见一斑。可儿这样的出身,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他们为什么要留下隐患?”朱岚岫黛眉深锁,“我总有一种感觉,阎王,就在指挥使的身边,但是可儿的年龄完全不符。若说阎王今年三十二岁左右,指挥使身边,倒是有一个年龄相符的人”。
  “陆夫人?”向擎苍一惊,手中的酒杯差点掉落,“这不可能,陆夫人是蒋太后做主许配给大人的,他们夫妻多年,彼此知根知底”。
  “你忘了,白槿教的人精通改容术。那改容大法是天竺国的邪术,对艾玛来说自然不在话下”,朱岚岫提醒他。
  向擎苍心头一凛,沉默下来。
  彻查香肌丸一事有了结果,那是王贵妃让心腹太医偷偷配制的,目的就是让应晓蕙终身不孕。嘉靖立即下令将太医斩首。王贵妃因着是太子的生母,而太子又特别得嘉靖的疼爱,只是被幽禁于景仁宫,但这已经意味着,她永远失去了竞争后位的资格。嘉靖也听从了朱秀贞的建议,派太医前去为方皇后治病,先维持后宫的稳定。
  后宫的风波渐渐平息。陆府的事端也有了进展,昏迷了整整两日的可儿在绮红和董慧芬的悉心照料下,终于能吃得下东西,也有力气开口说话了。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泪水沿着可儿苍白消瘦的面颊漫流,憔悴的面容,自责的眼神,让陆炳无法不为之心痛,他几乎要相信,可儿是无辜的,她的身世只是巧合,与白槿教毫无瓜葛。可是残存的一点理智又告诉他,可儿拥有高超的演技,不可轻信。他的心里有万马奔腾,踩踏着,撕扯着他。咬紧牙关,他紧紧抱住可儿娇弱的身躯,将头深埋入她的秀发里,无力移动,也无力思想了。
  凄冷的寒夜,柳鸣凤坐在花园的枯树下,仰望稀稀落落的几点繁星。
  “小姐”,桂花将一件青色披风披在柳鸣凤的肩上,然后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小姐,你每天晚上都在这儿看星星,星星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嘛”。
  柳鸣凤一脸悲戚,“总觉得爹在天上看着我,每一颗星星,都像是他的眼睛”。
  桂花拉住她的手,“小姐,星星看得再多,老爷也回不来了。你还是赶紧想法子对付那个严世蕃吧,自从老爷去世后,他三天两头上门纠缠,小姐总不能躲他一辈子啊!”
  柳鸣凤凄然叹息,桂花虽然傻气,说的却是大实话。柳王旬在世时,严嵩父子提亲遭拒虽怀恨在心,却也不敢有什么明目张胆的举动。现在柳王旬一过世,严世蕃就三番五次以祭拜安远侯为借口上门,柳鸣凤没有心情与他多做纠缠,都让家奴回复称小姐因悲伤过度闭门谢客,不愿见外人。严世蕃倒也没有硬闯,但今日他留下了一句让柳鸣凤心惊胆战的话,他对侯府家奴说:“告诉你们家小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早晚要成为严家的媳妇!”
  想到严世蕃的话,一股寒气直侵柳鸣凤心底,眼下严嵩父子得势便猖狂,柳王旬生前的赫赫战功,也抵不过父子二人的阿谀奉承,何况人在人情在,人亡人情亡。眼下柳王旬尸骨未寒,嘉靖还不至于逼他的遗女立即出嫁,但将来就很难说了。
  “小姐,你说话呀”,桂花
  柳鸣凤木然摇头,“我能有什么法子可想。向大哥不愿意娶我,他的心里只有云锦公主。严世蕃又步步紧逼,看来我只有离开京城,去投靠镇守边关的叔父了。那里虽然条件艰苦,好歹身边还有个亲人,有叔父撑腰,严世蕃也不敢太过放肆”。
  桂花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叔老爷,还是很疼爱小姐的”。
  柳鸣凤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明日你去请向大哥到府上来一趟,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说。”
  桂花不乐意了,“他那样对小姐,小姐又何苦……”
  柳鸣凤哀哀长叹,“或许是我上辈子欠他的,合该我为了他,丢掉矜持,放下自尊,毁掉自己的全部原则”。
  第二日,桂花找到了向擎苍,粗声粗气,“我家小姐要见你,说有要紧事对你说”。
  向擎苍知道桂花对他不满,只是礼貌地笑笑,跟着她去了。
  柳鸣凤见到向擎苍时显得很激动,喘息不定,恨不能扑到他的怀中,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悲痛和委屈一股脑儿向她倾诉。但她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心底流淌着苦楚的泪,嘴角却撑起酸涩的笑,“我请你来,是要向你道别”。
  “道别?”向擎苍颇感意外。
  柳鸣凤凝望着他,幽幽开口:“等爹爹亡故满七七四十九日,我就要去投靠镇守边关的叔父了,一个人无依无靠,总要寻求个依靠。”
  向擎苍心中伤感,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深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至少有个亲人在身边照顾”。
  柳鸣凤投向他的目光满含哀怨,“你不是说,会保护我,照顾我?”
  向擎苍一时语塞,“我……”
  “我明白,你是想将我当成妹妹一样保护和照顾”,柳鸣凤凄凄而笑,“好啦,我不和你玩文字游戏了,既然不情愿只当你的妹妹,又何必成为你的累赘。你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柳鸣凤说了很长的一句话,“文字游戏”这四个字却牢牢刻进了向擎苍的脑子里,以至于其余内容被他忽略。
  柳鸣凤见向擎苍怔怔出神,连一句安慰的话也不说,一股无名火腾的窜上心头,她语气生硬:“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向擎苍一直在思索着“文字游戏”,没有留意到柳鸣凤的表情,只说了句“我会再来看你的”,就径直走开了。
  柳鸣凤默默无言的目送向擎苍离去,她的脸上有种令人震撼的悲痛和愁苦,眼神中混合着绝望和沉痛。
  桂花冲了过来,她从没见过小姐这样彻底的悲哀,她怒道:“小姐,犯不着为这种薄情郎伤心!”
  柳鸣凤苦叹:“他不是薄情,而是太过专情。”
  “小姐,事到如今,你还帮着他说话”,桂花气冲冲地大嚷。
  柳鸣凤伏倒在地,痛哭失声,“都是我自己犯贱,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向擎苍走出侯府大门时行色匆匆,根本没有发现,严世蕃正躲在暗处,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严世蕃又打算登门骚扰时,正见到桂花带着向擎苍进府,他简直要气炸了,柳鸣凤以各种借口打发他,却邀请向擎苍上门,妒火在他的胸中燃烧,烧得他双目赤红,像一头嗜血的野兽。此时他阴狠毒辣的目光似冷箭直刺向擎苍的背部,又投向了侯府紧闭的大门。他的嘴角抽动着,扭曲成了阴险的淫笑。

第78章 巧张网阎王现形
  向擎苍火急火燎地感到了陆府,听说陆炳在可儿房中,他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就推门进入。
  “擎苍?”陆炳吃了一惊,第一次见他如此鲁莽。
  “大人,我知道谜底了”,向擎苍难抑兴奋。
  陆炳眼睛一亮,他看了沉睡中的可儿一眼,压低嗓音,“走,到书房去”。
  两人进了书房,陆炳一探头,见四下无人,才将房门关上,“快说吧,谜底是什么?”
  向擎苍道:“这是一个文字游戏,也就是字谜。蟲入鳳窩不見鳥; 是風(风)字。七人頭上長青草;是花字。細雨下在橫山上,是雪字。半個朋友不見了,是月字。将四个字连起来,就是风、花、雪、月。”
  “风、花、雪、月”,陆炳沉吟片刻,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兵书藏匿的地点,就在云南大理。大理有最著名的四景: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简称就是风、花、雪、月。藏书图上所画的,应该就是大理的山峰。”
  向擎苍连连点头,“这样看来,白木槿曾经去过大理,并将兵书藏在了那里。神鸩教的总坛在云南,白木槿去云南,应该是与司马南相见。她藏书的地点,说不定就在神鸩教总坛附近”。
  忽闻门外有极其轻微的衣袂飘飞声响。“谁?”向擎苍迅即将门打开,只见到一个女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能看清是什么人吗?”陆炳面色沉沉。
  向擎苍摇头,“只看到青白色裙摆飘动,是个女人”。
  陆炳冷笑一声,“我身边果然有白槿教的奸细”。
  家奴匆匆前来通报,“大人,门外有位老婆婆求见”。
  “老婆婆?”陆炳愣了一下。
  “那老婆婆长什么样?”向擎苍问道。
  家奴挠挠头,“她有一张很古怪的脸,就像蜡做的一样”。
  向擎苍急道:“是我师父云姑,她一定是有什么要事。”
  陆炳忙吩咐:“请她进来。”
  云姑拄着拐杖蹒跚而来。向擎苍注视着她手里的拐杖,想起断情山庄来福管家的死,他已明白张滟承认杀害来福管家,完全是为了他,如果云姑的身份暴露,势必会波及他。向擎苍徒然叹息,张滟情深至此,他却无以回报。
  云姑见向擎苍也在陆府,并不觉得意外,她对陆炳微微颔首,“我有一个重要的情况,要告诉指挥使大人”。
  “什么情况?”陆炳奇问。云姑锐利的目光扫射四周,好一会儿,才靠近陆炳耳边,窃窃低语。
  陆炳挽留云姑共进晚膳,她婉拒后离开了陆府。
  董慧芬亲自在膳厅内忙碌着,绮红跟随在她的身侧。向擎苍一抬眼,看见董慧芬穿着一身青白相间的衣裙,他额头微蹙,转头瞥见陆炳的眼神也很怪异。很快陆炳走了过来,低声问他:“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像不像夫人?”
  向擎苍迟疑着,“的确很相似,但毕竟没有见到正面,不能确定”。
  陆炳若有所悟的点头,音量稍有提升,“我看十有八九了”。
  吃晚饭时,董慧芬给陆炳端来一碗汤,“相公这些日子忧思过度,肝火旺盛,妾身特意加入金银花和绵茵陈,熬煮了一碗苦瓜排骨汤,相公快趁热喝下吧”。
  “有劳夫人了”,陆炳双手接过汤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向擎苍在一旁笑道:“大人真是好福气,能娶得嫂子这样贤惠的妻子。”
  董慧芬羞涩一笑,“这是做妻子的本分,哪里称得上贤惠”。
  向擎苍吃过晚饭后就告辞了。陆炳与董慧芬一同到可儿房中陪她说了一阵子话,又到书房看了一会儿书,早早熄灯睡下了。
  半夜,一个黑影闪入了书房,来到陆炳身前,弯腰察看,陆炳睡得正沉,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来人试探性的伸手轻摇陆炳的肩,见他毫无反应,遂放开胆子,在屋内四处搜索起来。过了许久一无所获,又来到床前,在床角、玉枕下找寻,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最后伸手上下来回在陆炳的身上摸索起来,终于从他的贴身裤管内掏出了一张像是皮纸的东西。
  正当黑影移动至门边,准备推门出去时,屋内突然烛光大亮,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拿了我的东西,也不道声谢就想走,是不是太不懂礼貌了”。
  那黑影是个身着夜行衣的蒙面女人,她骇然一惊,霍地转过身来,见陆炳手擎烛台站在身后,双目神光湛湛,“你……你是装睡?”
  陆炳冷笑一声,“我是专程在此等候你到来的,那碗苦瓜排骨汤,我根本没有喝下去”。
  黑衣人见势不妙,迅即拉开房门准备逃逸,却惊住了,向擎苍带着一帮锦衣卫在外头严阵以待。
  “束手就擒吧,阎王”,向擎苍寒着脸高声喝道,“那假藏书图上涂有化功散,遇烛火毒性挥发,中毒者,武功再高强也会功力尽失。阎王,你是插翅难飞了”。
  蒙面人忙暗中运劲,立即双手抱肩,“啊”的一声低吟。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果然浑身使不上劲来。此时陆炳已经飞身上前,一把扯下了蒙在她脸上的黑纱。
  那张在陆府中隐藏已久的脸,是绮红!她神色镇静,毫无畏惧之容。
  陆炳静静地望着绮红,他具有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度,使人望而生畏。绮红再镇定,身躯也禁不住微微颤抖。
  “阎王、艾玛,好一张年轻的脸庞,让我们所有的人,都被迷惑了”,陆炳声音低沉,“如果不是我刚刚得知,天竺国有一种神奇的驻颜术,练成后可延留青春容貌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恐怕还要继续为你所蒙骗”。云姑今日专程来到陆府,就是告诉陆炳,她暗中查探发现,白槿教的大护法阎王,很可能就在他的身边,而且此人精通驻颜术,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应该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
  绮红忽然仰脸笑了起来,“真是可笑,我只不过是奉命盗取藏书图,如何能断定我就是阎王和艾玛”。
  陆炳淡然一笑,“你们安排罗刹进宫,孟婆到公主身边,擎苍身旁也安插了一个最难对付的女鬼。我身为负责整个案件的锦衣卫指挥使,难道还不足以让阎王亲自出马吗?仔细回想起来,当时你让我到万花楼营救可儿,就是为了让可儿也一起进入陆府,你早已知晓可儿的身世,这样一来,即便日后我有所怀疑,怀疑的对象也是可儿,甚至是夫人,而不可能是你。不愧是白槿教的第一护法,果然心思缜密,聪慧过人。你和可儿是好姐妹,又表现得乖巧伶俐,深得夫人的喜爱,她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今日夫人为我熬汤,你就在汤中下了让我昏睡的药物。还故意穿上了和夫人相同的衣裳,以便消除自己的嫌疑。我说的对吗?”
  绮红言语间有嘲笑的意味,“指挥使大人自诩聪明,事实上却是天底下最笨的男人。可儿非但不是白槿教的人,她的生母崔蔷,也根本不是崔尔琢的女儿,只是林丽娘交好的一个烟花姐妹罢了,教坊司的人和林丽娘都为我所胁迫,对叶耕撒了谎,大人你居然轻信了,还让可儿喝下堕胎药,亲手扼杀了自己的骨肉。我真替可儿不值啊,怎么会爱上了你这样的男人”。
  绮红的话直似五雷轰顶,震得陆炳头昏眼花,耳鸣心跳,冷汗直流。同一时间,董慧芬被外头的动静惊醒,急匆匆赶来一看究竟,可儿本就难以成眠,也挣扎着起身,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人几乎同时来到这里,又都听到了刚才绮红的那一番话。那话也似一声巨大的霹雳,震得董慧芬和可儿都呆住了。可儿瘦弱的娇躯颤如随风飘零的枯叶,再也站立不稳,眼看就要倒下,董慧芬急伸手抱住了她。她瑟缩在董慧芬怀中,拼命压抑住哭声,只是泪流不止。
  现场数十人,听不到一口大气,静得像一井死水,静得有些异常。良久,陆炳双目之中,突然闪出两道怨忿光芒,粗声吼道:“好你个阎王,我今日就送你去见真正的阎王!”
  话音未落,屋顶上跃下一条黑影,疾若流星,只是眨眼间的工夫,一把寒光逼人的大刀已经架在了陆炳的脖子上。与此同时,陆炳觉得脖颈处一疼,登时浑身酸麻,使不上劲来。
  挟持陆炳的是个彪形大汉,紫脸环目,满腮虬髯,眼神锐利如鹰。他带着陆炳跃至两丈开外,语气森寒,“指挥使大人,你让艾玛中了化功散之毒,我也让你尝尝软筋针的滋味”。
  “放开大人!”向擎苍厉声高喝着,也将手中的绣春刀直指绮红胸口。
  彪形大汉重重哼了一声,“你先把人交给我,我就放了他,咱们一命换一命”。
  “不能放了阎王!”陆炳急喊。
  向擎苍怒道:“你可知挟持朝廷命官是重罪!”
  彪形大汉嘿嘿冷笑,“我连皇帝老子都不怕,还怕什么朝廷命官!”
  “你就是司马南吧?”陆炳镇定开口,“你假扮道士混在皇上身边,图谋不轨,你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了”。
  彪形大汉微微一怔,随即纵声大笑起来,“我没有那么容易上当。废话少说,想活命的话,就快把人放了”。
  陆炳尚未开口,向擎苍已接道:“我们怎知你是否会使诈。”
  彪形大汉道:“我司马南虽算不上顶天立地的君子,但也绝非言而无信的小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大人中了软筋针的毒,解药呢?”向擎苍又道。
  司马南道:“你放心,软筋针和化功散一样,毒性只是暂时的,十二个时辰之后便可恢复。”
  “好,我数三声,我们同时放人”,向擎苍掷地有声。
  “擎苍!”陆炳急喝。
  向擎苍一整神色,“大人,卑职不能置你的性命于不顾”。
  “好,我相信你的话”,司马南声音有力。
  向擎苍数到“三”时,他和司马南同时将手中的刀放下。艾玛和陆炳相对而行,各自走向对面的司马南和向擎苍。两人擦身而过后不远,艾玛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陆炳的后背直刺过去。
  事态突变,向擎苍和他身后的一群锦衣卫与他们有一段距离,已经来不及搭救。正当陆炳命悬一线之际,一个身影扑过来,从身后抱住了陆炳。是可儿,艾玛手中的匕首不偏不倚,正好刺入了可儿的后背。
  陆炳骇然转身,正见到鲜血从可儿口中不断涌出。可儿听说陆炳要和艾玛交换后,就离开董慧芬的怀抱,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二人,并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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