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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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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阳筠诊完了脉,孙医官立即跪伏在地,口称“恭喜”。
  武承肃喜形于色,忙问医官道:“可看得出究竟多久了?太子妃身子如何?是否需要格外注意,安心调养?饮食上有无什么忌讳的?大约什么时候生产?”
  孙医官嘴角微微一翘,细细答了武承肃的问题,说阳筠之前调养得不错,倒不用特别忌讳。至于孕期不能吃的那些,诸如寒凉食物、过咸过甜的,自然都是吃不得了。
  阳筠见武承肃如此心急,全不顾多少人在旁看着,不禁有些臊得慌。而孙医官明显有笑意,武承肃却好像没看到一般,又拖着医官问了半天,倒教阳筠尴尬起来。
  她头一遭有孕,虽然心中甜蜜,却又忍不住害羞。满屋子的人都知道如何才能有孕,阳筠本就难为情,偏武承肃还一直在那嚷嚷,让她想装作若无其事也是不能。
  好容易挨到医官辞别,武承肃竟亲自起身目送他出去,阳筠见了,心中愈发好奇起来。然而她并未问武承肃,他不说的事情,她确实不大好问。且他之所以不说,不外是怕她担心,或她无所谓知道与否。
  坠儿送孙医官出了正殿,丁鑫又亲自将其送出东宫。
  武承肃把人都遣了出去,和阳筠说了半晌悄悄话,估摸着是在阳筠生辰那日怀上的,反复与阳筠推证一番。
  想起那日的没羞没臊,阳筠拿眼觑着武承肃,似乎笑他不知羞。武承肃全不在乎,满心里都是高兴。他虽已有过几个孩子,却从未如现在一般开心过。
  武承肃唤珠儿去膳房,让重开了八凤殿的膳堂。
  “今日八凤殿的晚膳还让膳房做着,先帮着把这里的膳堂生了火,过两日挑几个可靠的人,负责厨下的事。”武承肃吩咐珠儿道。
  珠儿答应着就要出去,却被武承肃又叫住。
  “今日我也在这里用膳,按照太子妃的口味预备就好了。”武承肃说完,笑着携过阳筠的手。
  珠儿见状不禁脸红,忙又答应了一声,悄悄退出门去,正好碰见了坠儿。
  坠儿刚好送了医官,又查看了殿中事务,刚想进内室侍奉,就撞上了从里头蹑手蹑脚退出来的珠儿。珠儿朝坠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现在进去,坠儿登时会意。
  二人才一对视,便立即喜笑颜开。珠儿笑着就往外走,坠儿听了珠儿的话,觉得不便进内室打搅,忽瞥见夏荷正在门口发呆躲懒,便叫了夏荷过来,令她守在内室门口,里头若有事吩咐,让她进去顶一下。
  “若是娘娘问我去了哪里,你便说我去看望钏儿,不过半刻钟就能回来。若娘娘有甚要紧事吩咐,你便让人去钏儿屋里找我。”
  夏荷乖乖答应着,让坠儿放心出去。
  坠儿瞥了夏荷一眼,虽不太放心,谅里头也不会有事,便快步去了钏儿屋里,把阳筠有喜的事情对钏儿说了。
  钏儿果然也十分欣喜,嘴里含糊着说了两句,虽不甚清楚,但坠儿听得明白,她是说了些祈求上苍眷顾阳筠的话。
  见钏儿高兴的样子,坠儿略一犹豫,把八凤殿要开膳堂的事也说了。钏儿听了之后,眼神果然有些黯然。
  “如今你已能自己走路,只是说话不甚利落罢了,估摸着再有俩月你也就全好了,到时膳堂的事还是要你来管。”坠儿忙宽慰她道。
  钏儿闻言,眼中又有了些光亮。坠儿与她说了几句话,便辞了钏儿,回内室门口当值去了。
  半晌后珠儿回来,二人又猜阳筠腹中是男是女,却全都是没有根据的胡猜,殊不知内室的两个人也在讨论生男生女。
  武承肃无所谓男女,只要阳筠可以生产,想要个世子也是迟早的事。即便阳筠每胎都是女儿,还有那么多低阶的侍妾,随便抱个儿子过来,养在阳筠名下,也就是了。
  反倒是阳筠,竟然十分希望是个男孩。若能平安产下男婴,虽会让人更加忌惮,但对他俩来说无疑是个助益。
  武承肃笑着宽慰阳筠,接着便与她谋划起如何防范。阳筠心中感激他如此信任,又如此费心,与他说了好些甜蜜的话。
  膳房的人得知八凤殿要开小厨房,竟人人自危了起来。李刻元更亲自问珠儿,是不是他们做的有什么不妥。
  “别是得罪了太子妃殿下,奴婢等尚还不自知。”李刻元笑着,塞给珠儿两锭各五两的银子。
  想着这事马上就要传遍东宫,怕整个大燕国都要知道,珠儿便直说阳筠如今有了身孕。
  “不过是太子殿下体恤,怕娘娘平时吃不好,夜里忽然饿着,开了膳堂方便。”珠儿笑着把银子塞回给李刻元,“回头还要劳烦李奉御给挑两个得力的呢!”
  李刻元忙应了下来,银子却不敢就收,还是珠儿再三坚持,他才勉强收了回去。
  

☆、第一三九回 朋同利

  见银子没送出去,李刻元只得小心打听,问八凤殿要找什么样的人。
  “也不需要多伶俐,不用他上娘娘跟前讨好卖乖,只挑手艺好、人又老实的就行。”珠儿说着,又正色补充了两句,“若能找到耿直可靠的更好。”
  李刻元在宫中日久,自然明白珠儿口中“可靠”二字是何含义。他笑着再三承诺了,送走了珠儿后,便在心里慢慢盘算了起来。
  都说太子妃殿下待人宽和,若能去八凤殿当值,实在是个好差事。虽然油水未必多,但娘娘给的赏赐定不会少,又不用在膳房里受些闲气,想来会有不少人愿意。
  但珠儿再三说了要老实可靠的,这令李刻元不得不伤脑筋。便是眼下瞧着老实的,往后未必就没有坏心,即便是人品真的可靠,也总有自己的软肋,万一被人拿捏住了,保不齐还是会生事。
  果然,才给各种送了膳,便有两个求到李刻元跟前的。
  李刻元冷眼打量那两个内侍,一个是擅长做鱼虾等水产的吴百丰,一个是做点心的方光喜,二人十分积极,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然而李刻元并不敢用。
  这还没去八凤殿呢,他俩人就结了伙。平日里看他们就有些滑头,回头真去了八凤殿的膳堂,保不齐要拧绳抱团,贪图些蝇头小利,而一旦尝到了甜头,捅的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李刻元自问,若他二人真的捅破天了,便是赔上他自己的一颗脑袋,也还不够给太子殿下消气的。
  虽然打定了主意不用,李刻元还是好言好语应付着,只说自己会多报几个人上去,但最后还是要太子殿下亲自定夺,于二人孝敬的东西却一概不收。
  再有别人来央求,他也是同样的说辞,将人都打发了。
  是日晚,阳筠有孕的事便传遍了整个东宫。
  段良媛早猜到了七分,因此并不意外,刚过了晚膳时分,段良媛便叫芙蕖又送了一包新制的梅子干去。
  芙蕖到了八凤殿,听说太子殿下还在里头,且今夜也要宿在这里,便托人叫了珠儿出来,把梅子干给了珠儿,并未到阳筠面前说话。
  及回了延芳殿,段良媛听说芙蕖如此处置,点头说了声“这样最好”,便不说话了。
  阳筠有孕,令段良媛不禁想起自己毕生的憾事,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来。
  那是她六岁半的寒冬,胞妹才刚出生,段良媛见妹子小巧可爱,家人又总不让她去抱,便天天偷偷过去瞧,找机会要抱妹妹出去玩。
  可巧让她等着了。照料胞妹的原本有一个乳母,两个婢女。乳母当时在外头吃饭,有一个婢女闹肚子,而另一个才刚从外头进来,生怕小主人沾上了寒气,正在外头烤火。
  瞅着众人不在意,段良媛抱着胞妹就往外走。烤火的婢女回头时,见她步子笨拙得很,忙进里间瞧了一眼,果然不见了小娘。那婢女一急,一边在后头追,一边喊了起来。
  段良媛生怕被父母亲责罚,抱着幼妹直接钻进假山里头,却因年幼力弱,脚下一滑,姐妹两个一同滚落池塘里了。
  待捞上来的时候,妹妹已经断了气,而段良媛则因受寒损了身子,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从此与子女无缘。也是如此,她才会看见孩子就喜欢,对阳筱更是加倍关爱。
  如今阳筠有了孩子,太子殿下必然十分高兴吧?段良媛安心一笑,教侍女拿了针线,给阳筠腹中的孩子做起活计来。
  而诸如卫良娣、仇良媛等人,则没有这份闲心,莫说替阳筠做针线,连看也不爱看一眼。
  仇良媛也还罢了,毕竟自己没有孩子。她虽有心诅咒阳筠小产,却怕万一应了咒,回头落了报应在自己身上。
  徐昭训虽然嫉妒,情知自己的儿子出路愈发小了,倒也无可奈何。
  卫良娣却气得不行。
  儿子本是她唯一能与阳筠相争的筹码,可如今阳筠也有了身孕,万一生下个小公子来,她的儿子可就不够瞧了。
  当秀菊进来禀告,说武承肃今夜宿在八凤殿了,卫良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从午后就在八凤殿,晚膳也是在那里用的。”秀菊轻声细语,一面打量着卫良娣的脸色,一面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还让人重开了八凤殿的膳堂,今日晚膳前就生了火,说是过两日从膳房挑着人了,就改在八凤殿里头,不吃膳房的饭菜了。”
  卫良娣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把手边的茶盅砸了个粉碎。
  看这样子,即便阳筠生的是个女儿,太子殿下也必然会捧在手心里。她越想越气,果然想到动家里的势力,在八凤殿里做些手脚。
  秀菊等人见她阴沉着一张脸,都不自觉地噤了声。
  卫良娣却忽然想通了。不是要挑几个人在厨下么?想要偷偷换两个自己的人进去,未必就有多难。
  然而她的算盘还没摆好,只刚把消息递了出去,李刻元就已经选好了人,赶早送去了八凤殿。他思索了整整一夜,从膳房的人里头挑了一遍,总算选出了三个。
  一个是从岭南来的厨子,擅长煲些滋补清淡的汤,一个是代州的厨子,擅长料理陆畜,还一个是他远房的亲戚,点心、面食做得很好。
  而之所以选了这三个,并不只看手艺。
  能进膳房的,手艺必然不能差,随便拎出一个来,怕都强过外头多少酒楼的厨子。然而要找可靠的,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李刻元自家亲戚自不必说,为人虽不太机灵,难得的是有几分忠心,对武承肃颇为景仰,张口闭口都是“太子殿下”如何。
  岭南煲汤的厨子虽然圆滑世故,但胆子最小且十分自私,最怕的就是丢了自己的命。而岭南路远,便是有人想以其家人威胁,也未必就能得手。
  代州的那个是个孤儿,脾气又十分倔强,别说偷偷给他送银子,连油水都不爱沾,想来不会轻易被人拿捏。
  李刻元把这三人报到八凤殿。
  “若觉不合适,请随时知会一声,杂家定好好选了妥当的人来。”
  珠儿笑着谢过,一一记下了几人名字,便教他回去等消息。

☆、第一四零回 风可辨

  李刻元赶在早膳之前来的八凤殿,他离开后好一会,东宫女眷才陆续过来问安。
  阳筠大大方方地受了拜见,跟她们闲话一会便命散了。
  没有人向阳筠道喜,因为太子殿下没有昭示,皇宫里也没遣内侍来传旨,众人只能装作还不知道。对于阳筠这等身居高位的人,她们即使想要巴结,也要守着规矩。
  问安的才刚散了,春桃便一脸的笑,附耳跟珠儿说了两句。
  阳筠略歪了头,看她俩当着自己的面说悄悄话,既觉好奇又有些好笑,忍不住问她二人道:
  “你两个说什么呢?”
  珠儿瞪着眼睛,一副想笑又不好笑的样子,春桃却吐了吐舌头,低头躬身,退到珠儿身后去了。珠儿无法,只得上前几步低声回话——阳筠已经问出口来,她们断无不答的道理。
  “禀娘娘,奴婢们方才仔细瞧过,今日来问安的各位,倒与从前不大相同。”
  “哦?我倒没留意。”阳筠轻轻一笑道,“是哪里不同?”
  她今日是真的没留心众人什么脸色。昨日八凤殿里又是请医又是烧火,一大早膳房的掌事还亲自跑了一趟,估计如今东宫里头已经传遍了。那些人的总不会好看了去,盯着她们瞧做什么?
  珠儿见问,微微扭过头去,瞥了春桃一眼。春桃知道这是要她说话,忙上前行了礼,站到阳筠身侧,把方才议论的话小声说了一遍。
  “从前几次来问安时,不少人眼下都是乌青,可奴婢今儿瞧着,众位娘娘的面色倒都还好。”春桃说着努嘴,似乎觉得难懂,“独卫良娣与徐昭训有些恍惚,许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阳筠听完白了春桃一眼,嗔了句“就你话多”,便唤过坠儿来,让罚春桃晚上不许吃饭。
  “就罚今儿一天,饿她一晚上,什么吃的也不许给。”阳筠佯怒道,“好好的议论起各位娘娘来了,不罚她怕以后还是记不住。”
  春桃一脸茫然,娘娘虽然看着生气,可声调、眼神都没变,且只是罚了她一餐饭而已。略一思忖,春桃便明白了阳筠的宠爱,心中感激不已。想起自己言行有失,春桃心中十分后悔,悻悻地站回到珠儿下首。她抬头瞄了珠儿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便又低下了头。
  珠儿知道阳筠的用意,因此只抿着嘴偷笑。她也喜欢春桃,却怕春桃那张嘴迟早误事,因此阳筠问时,她才顺水推舟,把春桃推了出去。
  罚了饭也好,左右也是这张嘴惹祸,饿一晚上总能见些效果。
  见外头天气不错,阳筠有心出去走走,却被坠儿几个死死劝住,又说日头太毒,又说台阶太陡,总是不让她轻易动弹。她刚说要看钏儿,又被她们说忌讳着,不让她去,还说钏儿看了心急,反倒不美。
  阳筠无法,只得闷在正殿里头读书写字,胡乱打发着时间,寻思着从此怕都要如此,每日只盼三餐,用过膳后只图个好睡。
  将要午膳的时候,武承肃又来了八凤殿。
  阳筠想问他为何又来,却觉得这话不太妥当,及时咽了回去。反倒是武承肃,才刚在正厅胡椅上坐定,便直接讲起正事来。
  燕国实行三省六部制,其中尚书省谓之“南省”,中书、门下二省谓之“北省”,三省中,以北省为尊,权力最大。
  按燕制,凡各部、寺、监及地方所呈重要奏章,皆须经尚书省交门下省审议,门下省认可之后,方能送中书省草拟批答,或呈请皇帝亲自批阅。如门下省如认为批答不妥,也可驳回修改。
  举凡军国要政,也都是由中书省预先定策并草拟诏书,门下省审议复奏后方可颁旨执行。
  虽然燕国几次改制,大大弱化了中书及门下两省的实权,巩固了皇帝的权力,但朝中不少有根基的老臣,武岳依然时常觉得掣肘。
  今日一早武承肃先去了崇文馆写了奏本,赶着在早朝前递了进了北省。
  北省多半是武承肃可用之人,既有钱柏龄从前的门生,也有效忠于东宫的臣子。门下省接了武承肃的折子,只匆匆看了一眼,便立即递去中书省。
  现今的中书令郭渊便是钱柏龄提携的,中书省的人哪敢耽误了武承肃的奏本,更何况武承肃是当朝太子,要保住饭碗自然要主动讨好。见东宫所求不是大事,中书省竟直接把奏本批了。
  早朝上,武岳听人读当日批妥的奏本,忽然听到太子妃有孕的消息。
  武岳大笑,口中称“好”不住,立即让人赏赐了许多珍奇物件给东宫,又问了阳筠如今的情况。武承肃跪谢了恩赏,把医官的话捡了一些说了。
  众朝臣纷纷恭贺武岳并武承肃,卫懋功等人心中虽然不快,面上却仍是一派喜色,十分违心地随众给武岳父子道了喜。
  武岳倒像是真的高兴一般,一面加赏赐,一面承诺说,若太子妃产下男婴,还有更多封赏。武承肃笑着接了,心中却实在忐忑,心知从此要小心护着阳筠,不能教人害她。
  阳筠听了朝上的事,知道箭已离弦,不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之后,才问珠儿要过单子,把膳房挑出来的三个人只给武承肃看。
  武承肃一个都不认得。他唤了丁鑫过来,让丁鑫小心去查过,尽快回来复他。
  虽然武承肃并未吩咐细致,丁鑫却也知道八凤殿的厨下需要什么样的人。他得令之后退出正殿,到外头才仔细看了单子,幸好这三人他都略知一二。
  丁鑫却不托大,仍旧让人去细细查了一番,赶在晚膳前便把所查禀了太子。膳房荐的三个人,除了那个岭南的未必如太子的意,其余两个倒还稳妥。
  听了丁鑫的回报之后,武承肃竟把三个人都留下了,还让膳房另外寻个擅烹鱼虾的。之前他曾问过阳筠,知她口味没大变化,也并不挑食,独比从前更爱吃鱼,故而有此一举。
  吴百丰听到了风声,又求到李刻元面前。李刻元考虑了片刻,情知膳房里做水产的多比不过吴百丰,便将他的名字又报了上来。
  丁鑫把此人贪利的事告诉了武承肃,武承肃却仍定了留他。见阳筠等人面露不解神色,武承肃嘴角一扬,轻笑道:
  “贪财才好,懂得看风使舵。”

☆、第一四一回 退为进

  武承肃非但没把贪财的吴百丰剔去,反而留他在八凤殿,身旁众人不禁疑惑。
  丁鑫自然不敢质疑,还是阳筠开口询问,众人才明白究竟。
  “贪财的倒是机灵些,可是贪了东家,未必不会贪西家。”阳筠直言道,“殿下当真要留这个人么?”
  武承肃笑道:“东家的赏赐是白拿,西家的银钱未必有东家的丰厚,且一旦伸手,势必没命花销,任谁都能算明白这笔帐吧?”
  “我却总是有些不放心。万一他首鼠两端,两面都要讨好,以为自己不会被人察觉,又或者人家许了他退路,却要如何?”阳筠说着,缓缓摇了摇头,依旧满脸担忧。
  “可不敢让你如此劳心!”武承肃忙笑着宽慰,声音愈发和气了,“我也知道人心不足,但凡有便宜可贪,难保不动心思。”
  阳筠抬头看着他,似乎在问“既知如此,为何还要留用”。
  武承肃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
  “若先有手段威慑,让其明白贪利的后果,同时施以恩泽,多加赏赐,这些人未必还要伸手。朝堂之上虽要戒贪,但用人之时却不可过严。许多时候,养贪也十分必要。”
  阳筠将那句“或须养贪”在口中反复念了几遍,隐约明白了大半。待想通之后,她不禁抬头去看武承肃,眼中难掩崇敬之意。
  武承肃见她如此,愈发来了兴致,要过李刻元起先荐人的那张单子,拉着阳筠在胡凳上坐了,把单子往桌子上一放,指着上头的几个人名,给阳筠细细讲了起来。
  先是岭南的厨子,名唤黄福泰的,武承肃直言此人与吴百丰相类,皆属贪财好利之徒,但尚有不同。
  “二人相较,反倒是吴百丰可靠一些。”武承肃嘴角微扬,“这黄福泰胆小自私,又常惦记着家中,恰好说明其为人不明不辨,糊涂鬼一个。如此胆小又糊涂的,才最易受人胁迫。”
  武承肃数总和,又指了指第二个。阳筠伸头去看,见是代州的那个孤儿。那人只知道自己叫加喜,并不知姓氏为何。
  “这人倒是几人之中最好用的,若八凤殿善待于他,他必会感恩戴义,怕要结草衔环了。”
  阳筠轻轻一笑,指了指最后的一个名字,问这人如何。
  那人叫李春奎,是李刻元的远房侄子。说是远房,不过略沾亲带故,那李春奎的父母见李刻元在宫中得脸,好容易联络上,攀上了亲戚,把年已十岁的独子送进来当差。
  还在家中时,李春奎便有些血性,满腔的忠君爱国,及年纪略大有了分辨,明白燕皇武岳远非贤君,把满心的希望都寄托在太子武承肃身上。
  也因他热血,被送进宫时竟不哭不闹,咬着牙净了身,只为换些银钱养活父母。李春奎倒也出息,菜烧得不错,更做得一手好点心。
  武承肃看着这人的名字,却未立即开口,反倒又问了丁鑫,让他讲讲李春奎的事。
  丁鑫知无不言,把李春奎的出身、往事,全都讲了一遍,之后便等武承肃开口。
  他直觉太子殿下有心换掉这个人。
  武承肃却只犹豫一下,并未说什么,反而将单子往阳筠面前推了一推。
  “这人与那个撞死的谏官倒像,说到底并不堪用。”阳筠盯着名字瞧了半晌,蓦地俏笑道,“但若八凤殿同个金城汤|池一般,别人的手伸不进来,又如何能捉得住呢?”
  武承肃假装无意,轻轻碰了阳筠的手。
  阳筠并未躲开,而是抬头看着他笑,满眼的信任与期盼,一副“全靠你了”的模样。
  还未等武承肃作何反应,阳筠便把名单从他手下抽了出来,又递给珠儿,吩咐按太子的意思去办,接着站起身来,说是要去厨下看看,并请武承肃同去。
  武承肃倒不拦着她走动。他命丁鑫拿着名单再去趟膳房,叫珠儿好生扶了阳筠,果真一同往膳堂去了。
  才刚看了陈设,便有宫中内侍前来传旨,二人忙去前头崇明殿接旨,丁鑫从膳房回来听说,也慌忙往前赶了过去。
  圣旨上说太子妃有孕,普天同庆,民间有丧只准服百日,并将早朝上武岳所说的赏赐悉数赏下。
  武承肃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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