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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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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筠抿嘴一笑,嗔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茶盏递了过去。
武承肃接过,轻啜了一口。那茶入口清苦,细品之下才有一丝甜味,应是“晚甘侯”无疑。
他细细把玩着犀角抠的茶盏,好奇道:
“茶叶倒还罢了,这水是什么水?”
阳筠微笑着答道:
“前几日初雪,让人从松针上收的。味道太重了些,只是贵在稀罕,只够喝这一回的,再要也是没了。”
“我倒觉得味道不错。”武承肃说着又饮了一口,把犀盏递给阳筠,感慨道,“松柏之气不同寻常,只是未免厚重了些。你是女子,又素来清净惯了,不喜欢也是自然。”
阳筠将犀盏里的茶水也啜了一点入口,不禁微微皱眉,茶水入腹后才开口道:
“我倒也喜欢松柏之气,要么也不会巴巴地让人收这雪来。只是味道太重,倒冲淡了茶香,莫不如直接煮了这水来喝。所幸只是秋茶,不值得什么,不然倒让人心疼茶叶。”过几日雪大了再收,便没有这个味道了,到时再请太子殿下来八凤殿品茶。”
武承肃闻言笑道:
“如此可就说定了?过几日大雪我便过来,你可不要忘了今日之约。”
阳筠抿嘴笑道:
“哪有当日就来的?殿下怎么也要等几日,待雪水化好了才来罢?要那般着急,不如抬了炉子去树根子底下煮,还怕解不了渴么?”
武承肃被奚落了一番,也好不懊恼,与阳筠又说了两句闲话,便说起年下各宫的分配来。
诸如衣料、炭火之类,阳筠早分配妥当,便叫坠儿取过册子来,与武承肃一一说了。
武承肃本不欲教阳筠细说,阳筠却不肯敷衍,硬拉着他把一本册子看完了。
“各宫的赏银倒是没放,还是殿下亲自放妥当一些。”阳筠说着,从坠儿手里拿过另一本册子,递到了武承肃的面前。
武承肃不消细看心中也清楚,那上头必是各宫各人一年的奖罚记档,无论主子奴才,上头都记得清楚。
年节赏银虽按入宫的年限并现时的品阶来定,并不因犯错而或减,这个过场却不得不走。
武承肃拿了册子,随便翻了一翻,便将几个有子嗣的女眷点了出来,让额外赏赐些绸缎料子并珠玉首饰。阳筠恭声应了,着坠儿记下,待都加上去后才将册子送去崇仁殿。
腊月初十,将要休冬假时,宫里忽然传出消息,说陛下有意开年便立瑄哥儿为东宫世子。
虽然瑄哥儿册立乃是众人意料之中,以为不过早晚而已,然而一岁便入主崇教殿,毕竟嫌早了些。因此这话一出,朝野均为之震动,虽未掀起轩然大波,浪却一个接着一个。
首先为之烦心的,当属卫懋功与钱皇后。
钱皇后也还罢了,如今慈元殿式微,她难免有些灰心,且自己身旁的内鬼还没查出个端倪,东宫之事非她所能及。
卫懋功却烦得要命。
☆、第二四九回 十传百
当初争夺东宫主位,卫氏虽没能争到太子妃的位置,毕竟比钱氏好了太多:卫氏女成了太子良娣,入宫不久便有身孕,接着顺利产下一子。
而钱氏女连东宫的门都没望见。
原以为帝后相争,太子妃的位置空悬,卫氏女母凭子贵,也会顺利入主八凤殿,然而好景不长。
陛下忌惮外戚,怕有人动摇他武氏江山,竟不远千里求了个高阳王主来。
如今看来,这位高阳王主作用倒是不小,既挡了士族门阀的路,更为陛下笼络了民心。
武岳如此忌惮外戚,说到底还是钱皇后作孽,让武岳对她心生忌惮,连累得卫氏也被打压。
腊月里传出开朝便要立东宫世子,这消息对卫懋功来说实在是个打击。如此一来,阳筠的位置势必更稳,即便害了阳筠,总还有太子妃嫡出的武存瑄在,卫良娣所出的瓀哥儿依旧难继大统。
除非太子妃和武存瑄一齐薨逝……
卫懋功冥思苦想,东宫里总还有自己的人,尤其是几个得力的,都是隐藏最深的,应该还没被太子除去。
可武岳开朝就要降旨,昭告天下,如今又是年下,杂事本就多,每日又都是迎来送往。而今年比往年又更不同,正是大比之年,明春开朝不久又要取士,眼下各氏族门阀都在拉拢举子,卫懋功也忙得脚不沾地,每晚睡不了两个时辰,便是有什么好主意,也是分身乏术,有心无力了。
为了隐藏自己的那几个暗桩,他不敢与卫良娣多通消息,竟已许久没再联系了,既不知卫良娣现今如何,更不知东宫里有什么新鲜消息。
也幸好是要过年,卫氏可以借着往宫里送年节礼的工夫,看能否夹带些消息进去,与卫良娣通通气。
陛下有意立瑄哥儿为世子的消息不胫而走,守门的听说了,告诉了巡夜的,巡夜的知道了,告诉了库上的,库上的转告给服侍的,服侍主子的自然要把这天大的消息告诉自家主子。因此一传十,十传百,没两日工夫,竟传遍了整个东宫。
当日武承训和阳筱奉召入东宫来,也传了不伦不类的消息,落在武承肃耳中时,已是隔日了。
丁鑫战战兢兢来报,说宫里有不少关于太子妃的议论,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
据议论说,联姻之人之所以选定了宁王世子,是因为世子为人怯懦,容易被阳筱拿捏,而宁王又有军功在身,军队里怕还有人愿意效力。
武承肃起初并未太过留意,以为是得知阳曦死讯那两日,自己接连宿在八凤殿,因此惹了什么人嫉妒阳筠,想着过几日自然也就消停了。
宫中的议论从来如此,总会有新鲜的消息出来,旧的便会被人忘了。
哪知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武存瑄要被立为世子的消息一出,又有人说起“天裂”一事。
原本只是说阴盛阳衰,后忽然又传出乡间有“牝鸡司晨”,说帝后不和,钱氏自然无法主政,能应此天象的便只有太子妃了。恐怕他日太子登基,阳筠就要效法前朝女帝,篡夺大燕江山。
传话者说得头头是道,当真是煞有介事的架势。陛下的心意无疑加重了众人猜疑,让原本的无稽之谈忽然变得可信了。
宫里的议论愈发不像样子,不过两日工夫,阳筠便成了居心叵测的妇人。
武承肃听见这话的时候,气得想要杀人。
他命丁鑫彻查,查出来的一律严惩。
丁鑫办事倒也利索,不过三四日,便揪出了十余个传话的宫人。可任他怎么查问,却找不到最初造谣的那个。
每个宫人被问话时都说是从旁人那里听的,丁鑫自然让他们指证是何人,想要看话是由哪头起,可众人指来指去,竟还是这十余个人。
总有一个是开头的,但问话的结果,却是一个无源无尾的圈。
丁鑫问过了武承肃后,对众人上了重刑,以为严刑拷打之下必然有人会说实话,可众人乱咬一通,还是这几个人,再牵不出旁的人来。丁鑫实在问不出来,只得如实回禀武承肃。
武承肃这才正视这场议论。
本以为是哪宫的娘娘嫌日子清闲,要找些事情做,没想到竟这般棘手,全查不出个究竟来。
都说“空穴来风”,那还不是因为洞中幽深之故?看来这一回的事也有高人。
只不知这高人意在东宫主位,还是在于这大燕江山。
丁鑫一番捉拿拷打,东宫自然噤声。然而宫里的人虽不敢再议论了,话却传了出去。
各宫服侍的告诉了膳房的,往来送菜送粮的听膳房的人一说,出去显摆自己懂得大事时,自然要漏出去几句。
传话从来比什么都快,不用等到开年立世子,大半个临水城便都知道说辞了。届时恐怕要有不少愚人跟着动摇,以为阳筠势必祸国殃民,那会儿随便来个什么奇异的天象,都会被算在阳筠头上。
武承肃细想了想,心知拿住的十几个宫人里头必然有外头人的暗桩,或许还不止一个,因此才会问出一个乱七八糟的圈来,而非明朗的一条线。
他嘱咐丁鑫妥善看管这些人:
“一条性命也不能折了,千万看住了。”
丁鑫闻言并未多问,心中虽然有些不解,却直接答应了下来,照着又吩咐了下去。待到晚上无事时思忖一番,便也知道武承肃的用意,此后几乎每日都过问一番,生怕忽然死了一个。
武承肃这边也忙着开科取士之事,又有年节往来,又有偌大的东宫要他照料,又有皇宫需要应对,比卫懋功更忙上几分,因此只得先将此事按下,待过了十五才好细查。
阳筠听到这些消息时半晌都不吭一声,接着径自进了书房,也不让人侍候,也不准人进去,连研墨都是自己动手。
坠儿、珠儿几人在外头,十分担心阳筠,以为她会因此烦心。然而阳筠有命在前,几人守在书房门口大眼瞪着小眼,竟无一人敢进去打扰。
阳筠挽了衣袖,一下一下重重地研着墨,盯着砚台沉思。
☆、第二五零回 一传十
阳筠挽了衣袖,一下一下地重重研着墨。
先时是个圈,研久了,便是一片混沌。
然而无论如何模糊,最初总是有一个起始的点。
丁鑫问也问了,打也打了,却依旧问不出个什么来,这其中势必有些阳筠他们忽略了的。
严刑之下仍旧不招,要么是没得招,要么是不敢招。
除非是暗桩和死士。
阳筠停了手,将墨搁在砚台一边,取了帕子擦干净了手,接着铺开一张纸,沾了笔,提笔之后却迟迟没落下,就那么呆立着想起事来。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了,遇事想不清楚便要研墨,静下心来细细琢磨。
若还不能想明白,她便会取一张大纸,在上头随意写写画画,把自己的猜测全都写上去。
这样写的结果多半是乱糟糟的一片,可就这么一片墨迹中,却往往能看清许多东西。
单靠想,总是有限,且想了东便要忘了西,好容易现出一丝灵光,若不立即记下,转眼就要忘个干净。再要想起,却不知要过几日,更不知还能不能想得起来了。
阳筠先是写了十天干,在纸上排列一周,接着在纸张最上面涂了个山的形状,隔了存余,画了一只长尾的鸟儿;右面画了一只花钗,一只玉圭;左边则写了一个“魏”、一个“卫”。
待画好之后,阳筠将沾了墨的笔搁在砚台上,伸手取过另一只笔,用笔管在纸上比划了起来。
十几个人互相攀咬,看着是乱作一团,其实总该有一个人是源头。
阳筠想着,将笔管顺着天干的正序划了一圈。
若只有一人是源头,没问几句也该问出来了,即便那人惧祸,不敢认罪,攀咬了旁人,反着推一遍也能轻易问出是谁撒了谎。
如此说来,这十几个人里,必然不是只有一人造谣生事。
倘若有两人互相指认,丁鑫想是会把两人都揪出来拷问,便是什么也问不出来,总也算是交了差。
照这样看,有人胡乱攀咬,而另外有人不肯说实话。
阳筠盯着那张图看,总觉得上面少了些什么。
她想了半天,忽然想出了其中关窍,提笔在天干正下方写了个“三”,又在两边依次添了“一”“二”。
“该是如此了。”
阳筠轻笑一声,在“甲”“二”中间连了线,又圈出“乙”“丙”,这才将笔又搁了回去,依旧用笔管在上头划来划去。
外头的势力不知是哪位,但东宫里的事情她自觉已经厘清。
不过是有人从丁二那里听了消息,将话散了出去。见是丁鑫前来问供,被拷打的人以为丁鑫会护着自家兄弟,自然不敢说实话,只得胡乱往旁人身上推。
这招数本不高明,难得的是赌中了众人的心思。然而一旦武承肃换人去问,保不齐就要说真话,之所以会乱到这般地步,是因为另外有人趁机兴风作浪。
但凡能在东宫掀起风浪的,恐怕都不是出自一家之手。
好巧不巧的,两拨人撞在了一起,不约而同指向了八凤殿。
就好像当初中秋夜宴险些小产一般,分明就是都存了坏心,时刻盯着这里,因此一旦得知对方有所行动,便立即跟着搅局,互相利用起来。
实情大抵如此,只不知此事与丁鑫有多大关联。
阳筠咬了咬唇,将笔丢在笔洗里,唤了珠儿进来收拾,并遣坠儿去请武承肃过来。
坠儿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着往前头去请了。
阳筠见坠儿为难,不禁有些好奇,笑着问是什么时辰。
还是钏儿最爱说话,抢着说已经是申正一刻。
“娘娘刚进去了快一个时辰,可不是不知道时辰了么。”钏儿笑道,“奴婢已将晚膳吩咐了下去,过会子就好。”
虽然早已生产,可八凤殿的膳堂却没关,武承肃的意思是关关开开得太麻烦,不如一直开着,“以后或也用得着”。阳筠听了不过一笑,然而为了自己与瑄哥儿的饮食安全,她对此也默许了。
申时准备晚膳,酉初前后便要用膳了,这会子去请人,恐怕武承肃要多心。
阳筠站在书房门口,回头看了看书案,蓦地狠下心肠来。
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又有武承肃的真心,别说不是故意,便是真要争宠,抢了人过来,又能如何?
“那张纸就那么铺着。”阳筠转身进了书房,吩咐珠儿道,“稍后太子殿下过来要瞧的。”
珠儿答应了一声,将笔洗好,把书案上收拾整齐,不经意往纸上扫了两眼。
这“魏”“卫”二字她是猜得到的,一圈十个说的该是那十余个被审的人,其余那些都是什么呢?珠儿想不出来,不禁皱了皱眉,然而眼瞧着阳筠是想明白了,她便也不太在意。
左右有娘娘做主,管画的是些什么,娘娘想明白了便好。
武承肃听说八凤殿来请,不禁有些意外。
今日原定了去宜秋宫,午后便知会了卫良娣准备,那边恐怕连晚膳也预备了。如今忽然说要去八凤殿,武承肃倒不怕什么,只怕阳筠又要得罪人。
一想到最近沸沸扬扬的议论,武承肃便也明白了三分,心道阳筠请他必是因为此事。
这是大事,即便卫良娣又“病了”,他也要先去一趟八凤殿再说。
武承肃进了八凤殿,阳筠恭敬行了礼后,便将人请进了书房,又将服侍众人悉数留在外头,一个也不让进去,由阳筠自己关了书房的门。
见她这般郑重,武承肃便知所料不错,只不知阳筠作何想。
没等他开口,阳筠便把他请到了书案后头,指了那张纸给武承肃瞧。
武承肃打量了一眼,原以为可以轻易看懂,奈何只瞧出大半。
“魏”“卫”二字自然容易,指的是魏国与卫氏两股。上头的山恐怕是指武岳,而长尾鸟应该是凤凰之意,指代的是皇后及钱氏,因避讳名姓才用了图画替代。
中间十个估计就是此番查出的十几个人,左边花钗许是说东宫女眷,却不知是特指了某一人,还是泛指所有对八凤殿不怀好意的。玉圭应是朝臣与其他世家无疑。
只是那“一”“二”“三”,又是些什么东西?
☆、第二五一回 疑心生(三更)
“旁的我都看懂了,只有两点不明——最糊涂的就是这个。”武承肃说着,指了指最下面的“一”“二”“三”,问阳筠是什么意思。
阳筠轻轻咬了下嘴唇,伸出手指来,在纸上画了个“丁”字。
武承肃登即会意。
阳筠见他懂了,便问另一处不明白的是什么。
“这玉圭,我能想到的便是朝中重臣及其背后的门阀世家;而这花钗,应该是东宫女眷罢?”武承肃笑着问道,“只不知你这指的是某一人,还是一些人。”
阳筠闻言微微一笑,道:
“说是一些也可,说是某一个倒也没错。”
语毕,她将自己的猜测讲了出来。当说到这次的事或许只是巧合,不止某一股势力参与其中时,武承肃竟有些恍然。
一直以来,他都顺风顺水,即便偶有不顺心的事,摆平倒也不甚费力,因此武承肃并不如阳筠心细,也不像阳筠一般草木皆兵。这原本不是坏事,可是在思索这些阴招伎俩时,难免就会有局限。
比如这一次沸沸扬扬的议论,阳筠便能想得到是多方的不谋而合,而武承肃只会以为是哪一方蓄谋已久。
他苦思了几日,也没想出是何人更有可能做下这个局,那人竟有这般好谋划,又有如此本事搅弄起风云来。卫氏、钱氏,似乎都力不及此,更不可能养出类似死士一般忠心的眼线,受得起那些严刑拷打而不吐口。
如今看来,多半是起初便想错了,这才忽略了其中关窍,问了许久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武承肃略偏了头,看着阳筠侧脸,愈发觉得她有趣。
阳筠不知道他想些什么,只用笔管继续划来划去,给武承肃讲着各人的关联。
“丁森明面上是母后的人,实际却未必。”阳筠圈了圈左、右两边的四股势力,道,“随便哪一个,都可能使唤得动丁森,因此母后才让人去查他,想必慈元殿也起了疑心。”
“谁告诉你这些的?”武承肃忽然问道。
阳筠不禁一怔,寻思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把曾经查探丁家兄弟的事说漏了嘴。听武承肃的语气,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阳筠便也放下心来,只一瞬的迟疑,她便决定破釜沉舟,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她抬眼看了看武承肃,轻轻一笑,道:
“可是说漏了嘴了?”
“你知道的倒真不少。”武承肃笑道,“说说看,都查出了什么来。”
“估计只会比殿下所查更多,不会少了一点的。”阳筠笑着打趣道。
接着,她便将当初如何察觉丁淼不妥,又如何疑心丁森,如何查着了丁家父母死得蹊跷。话都说完了,也不见武承肃有一丁点反应。阳筠把心一横,重提了帝后失和的旧事,并把丁森入宫、进御药院的年份比了一比。
武承肃的脸愈发沉了。
阳筠见他面色阴沉,虽心中担忧,口中却不肯停,继续对武承肃道:
“我并不知帝后为何失和,只是由楚奉仪想到了丁淼,又由牡丹花疑到了丁森头上,自然就牵连出这些事来。算算几件事的时间,发现前后那般巧合,倒让我心惊。”
“你可知,丁淼是父皇的人?”
话一出口,武承肃只觉心苦。
阳筠闻言不禁一怔,琢磨了半晌才明白过来。
武承肃起初记恨武岳,因此同武岳明争暗斗了多年。不想竟让他发现钱皇后有所隐瞒,并不与自己一心,甚至威胁大燕江山,又意图害阳筠性命。武承肃与慈元殿决裂,武岳又恰于此时示好,父子二人同仇敌忾,自然轻易修好——便是未曾摒弃前嫌,总是暂时止息干戈。
后他忽然查出丁淼是武岳的人,又疑心丁淼与丁森原是一路,而丁森是慈元殿的人,丁淼自然是首鼠两端,明里奉承着武岳,暗地里却替慈元殿做事。
哪想到钱皇后也在暗地里查丁森,如此说来,极有可能丁森是那个两面三刀的东西,而丁淼从头至尾都忠于武岳。
母后令他那般失望,如今看来竟似乎有三分误解,而父皇示好是假,暗地里还是针对东宫。
想到这些,武承肃忽然觉得乏累。
一想到姜华被害死,丁鑫顺理成章成了管事,武承肃疑心愈发重了。
“丁鑫进来!”武承肃喝道。
丁鑫正在外头听候,没想到竟等到这么一嗓子。他跟了太子多年,自然知道太子这般是动了真气,虽不想赶在气头上进去,奈何里头唤他,倒不好躲开。
珠儿也在门口守着,听到里头喊人,本想问阳筠是否要侍奉,见丁鑫一脸紧张,她才反应过来,及时住了脚。
待丁鑫进去书房,外头几个崇仁殿的人不禁议论起来。
果然如珠儿所料,太子那般语气是动了大怒了。
“也不知是丁三自己犯错,还是殿下要他查些什么。”一个年长的内侍轻声道。
“别是嫌他前阵子做事不利索,拷问了那么些时日,也没问出个究竟来罢?”另一人附和道。
珠儿听着他们议论,忽然想起纸上头的“一”“二”“三”来。
丁鑫被叫进了书房,心中十分忐忑。他进门本想听吩咐,不想撞上了太子殿下那张黑脸。
那般狠戾的眼神,分明是盯着他看的。
且从他进门便跪着听候,直到现在书案后头也没一句吩咐下来,似乎有意要自己跪着。
丁鑫细想了想,觉得自己最近并没犯错,唯一的可能便是审问宫人无果。许是太子妃听说了议论,找殿下商议这事,而自己办事不力,没问出个究竟来,被殿下嫌弃,因此把他叫进来,准备骂一通出出气。
阳筠见丁鑫一脸惶恐,又似有些茫然,生怕冤枉了丁鑫,连累失了主仆情分,忙握了武承肃的手。
且事情毕竟没有查清,若丁鑫果然有份,如此一来岂非惊动了幕后之人?
武承肃刚要开口责问,阳筠便捏了他一下。
他再要开口,阳筠又捏了一下。
武承肃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阳筠。阳筠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可开口。武承肃心中疑惑,却怕阳筠是有计策,要留着丁鑫详查,便把话咽了回去。
阳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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