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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君歌-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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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王玉溪慢慢一笑,温柔无比地点了点头。
大佛寺近处有座漪澜泉,以水色透明,甘冽可口而闻名天下。便因了这泉水,名士卭宰隐居垅城,在漪澜泉畔开了间茶寮,研茶鉴水,专贩随缘茶。
二人慕名而来,不见卭宰,唯见一童子翘着二郎腿正听一老汉诉苦。
老汉皮肤黝黑,瞎了只眼,手上执着个朱红的名帖,苦哈哈道:“你说这不是埋汰人么?两家结亲多好的事儿!都是知根知底的,偏他个装淡的货!便是欺负我老汉不通文字,活要整这些个劳什子的事儿!”说着,将那名帖往案上一拍,哼着气道:“媒人昨个送了贴来,说是她看着都头大,这贴若回的不好,便就落了下乘,往后姑娘嫁去了他家,可的没脸!”
周如水听着有趣,又见那童子明明稚气未脱,偏要绷着张小脸,装作一副与年纪不符的成熟模样,更是觉着好笑。
拉了拉王玉溪的衣裾,便不请自来地凑上了前去,自席上落座,执起那张名帖,朝那老汉笑了笑,看着名帖轻轻念道:“前钦命安西校尉、戌阳太守、司州刺史门下扫地夫李某?”
念着念着,周如水也是哭笑不得,摇了摇头道:“怪不得那媒人头大,不过是个扫地的下人,也弄得这般场面!”
说着便扭头看向了王玉溪,见他朝她点了点头,还就真来了劲,乌溜溜的眼眸一转,朝那老汉热心笑道:“这真要回帖也并非难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好!他爱如此吹嘘,你就学着好了!敢问老人家在何处谋生呐?”
听她这般胸有成竹,又是冰肌玉肤,美貌无别,全是富贵人家的打扮。她身侧的儿郎更是如妖如月,七分雅致三分风流,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人。
那老汉登时就如抓着了救命稻草,垂头看着被放回案上的名帖,老实道:“老汉就是个樵夫,挨不着官也没个名头!就是这般才愁人!总不能亲事还未成!就被死死压一头!”
他这般说着,那原先还翘着二郎腿的童子已扭身往后间跑了,不多时,又哒哒跑了回来,直截就将笔墨推在了周如水面前,鼓着包子似的小脸,故作老成道:“你既有主意,便直截写下罢!”
周如水见他那模样真想捏捏他的脸,好不容易忍住,回头便见王玉溪明澈高远的眸中含着揶揄,全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扬了扬眉,眸中若繁星闪烁,亮晶晶的,唇红似樱,一脸的不服输。扭头又问那老汉:“你家可是住在这大佛寺近前?”
在周如水期待的目光中,老汉丈二不知头脑地摇了摇头,周如水眸光一黯,王玉溪就是一笑。
周如水恼地瞪他一眼,在一旁童子的白眼中,耐着性子继续问那老汉:“那你家左右可有供拜土地翁的?”
一方土地一方神,土地翁因神格不高,就是在树下道旁,以两块石头为壁,一块为顶,轻便磊成的小庙也有,该是不难见的。
她满心笃定,哪想那老汉又是摇头。见此,王玉溪直截就笑出了声来,音色琅然,如是浮冰碎玉般。
如此,直叫周如水面上一红,扭头瞅着他似嗔非嗔。
老汉仍是不知所以,倒是一旁的童子聪慧可人,他怪眉怪眼地瞅了眼周如水,先是哼了一声,半晌才昂着下巴,瓮声瓮气道:“放翁就住在城南关帝庙旁。”
这回,周如水终是未忍住手,伸手就捏了捏童子那白嫩的小脸,笑得见眉不见眼,从荷包里掏出几颗金豆子便塞进童子胖乎乎的手心中,直是夸他:“你比旁人聪慧许多。”
说着便提笔蘸墨,毫不犹豫地在回帖上写道:“敕封关帝圣君、汉寿亭侯隔壁愚弟某顿首拜。”
她将笔一搁,童子便又哼了一声起身跑了,留下那不通文字的老汉茫然看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既是期待又是担忧。
周如水柔柔一笑,也未卖关子,细细将那所写都明明白白说与了那老汉听,直乐得那老汉对她拜了又拜,将一篓子野菜全送了她,小心翼翼捧着回帖塞进怀中,匆匆走了。
见此,周如水得意地朝王玉溪扬了扬小眉毛,眨眨眼道:“三郎以为如何?”只等着王玉溪好好夸赞她聪慧可人。
却哪想,王玉溪伸手碰了碰她的脸,眸光如春光伸展而开,微微摇曳在艳阳中。半晌,才似笑非笑的,低低晒道:“你的字长进许多,倒不负吾悉心教导。”
童子过了许久才自次间走来,这次第手中捧着两盏茶,一径推在二人面前,圆润的小脸上几分荣光,强压着得意道:“二位若能瞧出茶中真谛,便可去将先生请来。”
闻言,周如水垂眸看他,卷翘的睫毛在晨光中如蝴蝶展翅。
王玉溪亦挑了挑眉,嘴角藏着笑,在童子眨巴着大眼期待的目光中,执起茶盏,语速缓慢而温和,徐徐地说道:“杯中这假山叠石,或是以核桃,松子肉和以真粉而成,置于茶汤之中,倒可唤为清泉白石。如此旷放自然,恰如卭先生素来所求。”
说着,在童子愈发晶亮跃跃欲试的目光中,他轻轻将茶盏搁回了案上,带着无限的玩味,悠然拒绝道:“然吾等此来只为品茶,并无意见先生。”
他话音一落,那童子的眸光便是一黯,小眉头皱得死紧,试图劝他道:“但您答的半分不差,往日里,旁人求见先生都求不来呢!”
见这般,王玉溪的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他指了指方才那老汉留下的野菜,望着童子轻轻道:“这苦菜别是鲜翠,若做炒食,倒有解热明目之效,你可会处置?”
童子被他问得一愣,须臾,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凑上前抱起那篓子野菜便往次间跑,急急道:“公子稍等。”
听着童子哒哒跑远的的脚步声,周如水好笑地勾了勾唇,眸中桃花灼灼,手肘轻撞了撞王玉溪到胸膛,睨了他一眼道:“你呐,我倒是头一次见,寻上门来叫人吃闭门羹的。”
她正说着,不远处忽的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转眼,几名高大体壮的汉子驱马上前,见了茶寮纷纷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只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便自顾自地往茶寮另一边走去,将皮囊壶往案上一搁,就纷纷坐下,取出干粮食了起来。
第140章 浪成微澜
马蹄声响也惊动了童子; 童子手捏着一根苦菜自次间凑出头来,待看清这几个坐在角落的壮汉,一张小脸便变得铁青,眼底闪过一丝怯色,须臾; 又捏紧了拳头; 走上前来; 怒冲冲对着那些壮汉说道:“汝等蛮夷; 何以安坐?还不速速离去?”
到底年纪小,童子的话音带着几分稚气,便显得有气无力,实在威严不足。果然; 这话音未落; 一行壮汉便都慢腾腾地笑了起来; 一长脸大汉更是将手中的皮囊壶狠摔在了案上,眼底青白透着黑气,撇着嘴冷嗤他道:“来者是客; 你这小儿怎如此无礼?”
好在童子是个不服输的,闻言,胆气反是足了; 更有了越挫越勇之势,冷哼出声,气鼓鼓道:“若真是客,自当好茶相待!然汝等所行; 实是有违客礼!更先生早有吩咐,不许你们进门!”说着,他的眼中便又流露出了几分委屈,须臾,却仍强装着不屑,扫向壮汉们冷哼了一声。
听了童子一席话,周如水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扭头与王玉溪相觑一眼,其中的深意也唯有他们自个知晓。
童子言讫,方才领头下马的壮汉终于抬起了脸来,他眯着眼朝童子看去,五官深刻,鹰眸炯炯,赫然便是前些日子,王玉溪与周如水在暗娼楼所见的那腰佩指骨的蛮人。
他的厚唇轻轻勾起,盯了童子片刻才道:“你们周人都很恨我们罢?总言我们常行无礼,妄图抢夺你们的城池食粮。但小儿可知?我们亦同样憎恨你们周人!每逢水草丰茂牛羊孕育之际,你们周人总会自城中放出成群的野马追逐恐吓我们的牛羊,使我们牛羊流产,六畜不蕃息!更十几年前,你们的国君命人在我们的泉水中投毒,使得我们人畜皆死,人心惶惶。便即便如此你们仍不作罢,之后更率部追击,不论老少孩童,斩吾亲友数千人,俘虏百余人!如此,小儿以为这往日的不太平到底是谁先挑起的?分明便是你们这些贪婪狡诈的周人!”
茶寮沿墙处种着一排紫薇花,斑斑青苔爬在墙角上,翠生生的,倒算不得难看。
蛮人嗓音粗噶,即便刻意压了气息,仍有几分刺耳。他的话又更是诛心,字字句句,终叫童子傻了眼,显然这番话语,颠覆了他往日所知。
他瘪了瘪嘴,满目讪然,全不知如何作答。再想起一直默不作声作壁上观的王玉溪与周如水,扭头就瞪了过来,晶亮的眼中蒙了灰,又是委屈又是茫然。
周如水这会也有些笑不出了,她嗖地抬头,随意地瞟了一眼那成竹在胸的蛮人,澄澈的眸中隐含着讥诮,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才嘴角一勾,极为不屑地出言说道:“阁下这番言语倒真是颠倒黑白!其一,自吾周圣帝始,汝等蛮贼便年年入侵吾周边陲,掠掳的民众少则数百,多则近万,以天水城一带祸害最重,如此惹得民不聊生,吾周才不得不以野马驱之。其二,投毒之所为,本为汝等最先为之,是汝等在漠北之战中将病死的牛羊牲口埋入水源,祭祀诅咒吾周将,使吾天水城瘟疫大作。吾周才有样学样,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而已。”
言至此,她将茶盏重重地掷在了案上,明媚的杏眼微微上挑,带上几分厉色,再不客气,冷冷地说道:“但凡开战,无论是攻是守,均无入善之资。然即便如此,扰吾边境,掳吾周人,妄图践踏吾周江山者,便是吾周区区一小儿,亦能持剑相对,愤而诛之!”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清朗至极,缓慢坚定,掷地有声。她如画的眸子更如初升的阳光般瑰丽炫目,全是凛然不可侵犯的迫人风姿。
在座的蛮人先是被她出尘美丽的容颜所慑,须臾,便都被她毫不客气字字挑衅的话语激得恼羞成怒。更有壮汉拍案而起,神色阴烈地盯向了周如水,摆出了一副动武之势。
这厢,王玉溪才终于动了动,他慢慢偏转目光,朗声一笑,笑得山明水净地望向周如水,低声喃道:“阿念何须多费唇舌。”说着,便曲起长指轻轻扣响了案几。
须臾,一众黑衣黑甲的死士如一阵冷风自道路两旁疾卷而来,他们不动如山地挡在王玉溪与周如水身前,看着已持尖刀的蛮人眼也未眨半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茶寮中生冷迫人。
僵持之中,终是那领头的蛮人笑了笑,他盯了眼周如水便站起身来,收刀入鞘,对着王玉溪双手一拱,晒道:“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身在周地,自然客随主便!”说着,抬脚便往茶寮外走去。
不多时,远去的马蹄声卷起了阵阵烟尘,周如水瞅了仍有些懵怔的童子一眼,扭头就负气地撞进了王玉溪的怀里,小脸褶着,精致的红唇微微下压,恨恨咬牙道:“我倒不知,蛮贼扰我边陲会这般多借口!实想叫他们永远困在草原!再不得近吾周土!”
她真是咬牙切齿,话中平白都透着杀气。莫不是不能叫蛮贼死在她周境平白落人口舌惹起战事,早在暗娼楼中,她便想叫这些狼子野心的畜生去死。
或许她这言语实是不符贵女风仪,遂话音方落,便有一阵朗笑声自次间传来,来人发须皆白,仙风道骨,正是一直避而不见隔岸观火的名士卭宰。
见了是他,王玉溪了然轻笑,广袖一挥,一众黑衣死士便又如风一般隐入山林,再不见了踪影。
卭宰大步走近,直至案前,见了王玉溪亦是一笑,只这笑太冷,话中更是不客气,直截就道:“王三你不在阴曹地府呆着,来我这人间做甚?”
说着又转眸看向已坐直了身子的周如水,见她黑亮的眸子娇媚中不乏坚毅,坚毅中更有纯色,眉峰一挑,兴味道:“殿下好胆色,只何必与这厮混搅一处,他可是个冷心肠。”
周如水听了便笑,也不介意。眼波一转,波光粼粼,看了眼一脸闲适的王玉溪,轻叹:“先生非吾,怎知吾之乐?”说着不免有些护短,狡黠娇俏地眨了眨眼,有意曲解调侃道:“先生怎的待他这般不客气?方才躲在暗处闷闷如贼的可是先生呐!”
见她如此,卭宰自知多说无益,索性便摇了摇头,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也不再答她,只睨着王玉溪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你因何而来?”
“此处可比不得三宝殿。”王玉溪轻轻一晒,容颜似玉雕般不近烟火,顿了顿,才接着道:“龚茨的妇人钱氏,可是正向先生求一副字?”
闻言,卭宰咦了一声,高大的身量往塌上一坐,眯起双眼,探究地盯了盯王玉溪。半晌,才轻笑着嗤道:“你所知的倒不少!只是若要求字,你寻吾做甚?蕴之自被除族,声名一日千里,如今可是真真的一字值千金,你去寻他好了!”
外头阳光烂漫,他们二人之间却隐隐的剑拔嚣张,比之方才与蛮人相对更要冷上几分,直是真真的不对付。
来时,周如水本以为,同为名士,他们二人该是莫逆之交才对。如今才知,便是名士与名士之间,看对方不入眼的也大有人在。
卭宰话中全是怠慢,王玉溪却慢慢一笑,面上仍是一惯的温润自在,在卭宰漫不经心的笑中,不紧不慢,淡淡回道:“先生不愿也便罢了。只是先生就不好奇,蛮贼为何频繁入吾周土么?”
他话音一落,卭宰的神色果然一怔,面上冰冷的线条终是融化了几分,过了许久,终是郑重道:“你先细细讲来!”
回程的马车上,周如水有些困顿,但她白嫩的小手仍是捏着王玉溪的袖袍,眸中水汪汪的,待马车走远了,才轻声问王玉溪道:“你怎晓得钱氏得了先生的字会开府待客?龚茨可会许么?他不是向来不喜这些?若这一计落空?龚府真如铜墙铁壁连死士也进不去么?”
“待过两日先生献字,这些便都无需忧虑。”王玉溪从容一晒,想了想,寻了个妥贴的词补充道:“阿念有所不知,龚茨对钱氏向来恭恭敬敬。”
“恭敬?”周如水眨眨眼,模样玲珑剔透,又有几分讥诮。
王玉溪揉了揉她的发,见她笑同偷了腥的猫,晒道:“泰康八年,蛮贼围剿北境。你父亲征,被困闳谷关。彼时曾有流言,道是因副将龚茨叛国投敌才遭此货。一时间人心惶惶,龚家满门都被软禁在府中。彼时,钱氏曾以血上书一封。后头龚茨随军归来,谣言得雪。待当得知此事,再见那血书,实是感慨万千。当日便送走了家中美妾,从此更对钱氏百依百顺。”
“这事我倒不晓得。”周如水凝了凝眉,眼眸透亮,想想又问,“钱氏那血书上到底写了甚?”
闻言,王玉溪的声音不高不沉,看了她一眼才缓缓地道:“她道,倘以罪重,必不可赦,愿即斩臣妾首,以代夫诛。”
“愿即斩臣妾首,以代夫诛?”周如水跟着轻声念了起来,一张困意朦胧的小脸染上了深深的柔情,她偏了偏头,干净清澈的眸子静静盯着王玉溪,抬手轻轻抚了抚他俊美的脸庞,过了许久,才轻轻叹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遂生可为其死,死可为其生。”
说着,她抿了抿唇带起一个软乎乎的笑,几番诱哄的娇滴滴地说道:“三郎,临沂郡是我的封邑,待垅城事了,你可愿随我去看看么?”
日日在他身侧,她的贪念一日比一日重,真想就这般和他在一处,抱着他的背脊再也不撒手。
第141章 浪成微澜
自周圣帝始,周鲁两国常年交好,可谓兄弟之邦。遂每年里; 垅城都会定时开市,致周鲁之民,聚天下之货。
今年本也不该例外,但偏偏近些日子以来,周王醉心祥瑞; 全不顾世人非议; 一志在周境内大兴祥瑞。
遂几个月前; 垅城亦终是不落人后的现出了个祥瑞来。
道是有几村名在开荒时偶然挖获了一枚龙形青石; 那青石不但状似盘龙,“龙身”更是带有“圣人在世,永昌周业。”八字刻辞。村民见之,自然深感荣华富贵有望; 便急寻了龚茨向周王献瑞。
见此; 龚茨亦不敢耽搁。几番查证后; 忙是上书禀告了周王。
周王得知亦然大喜,以此祥瑞为重中之重,命龚茨待开市事了; 携祥瑞入邺都面圣。得令,龚茨忙就将那村民与祥瑞请入了府中,好生看护招待着。
却哪想; 便在开市前日,龚府失窃。府中金银财物俱无所失,偏就那以为祥瑞的龙形青石不见了踪影。
这般,龚茨自是大惊。无奈之下; 只得当机立断闭城闭市。一时间,垅城坚如铁壁,可谓是半只苍蝇也飞逃不出。兵卒更是整队而出,家家户户逐一排查,甚有掘地三尺之兆。
却早在前一日,王玉溪与周如水已出了垅城。途中,二人更是遇上了一头幼鹿。
就见一片山林之前,幼鹿茫然地愣在官道旁的草地上,水汪的大眼愣生生瞧着由远及近的马车,栗红色的绒毛在夕阳的余光下泛着红,背脊两旁和体侧下缘所镶嵌的白色斑点嫩生又可怜。
见它停在道旁愣怔不动,周如水不由就叫停了马车,却她才掀开车帘跳下车去,幼鹿便被吓得一动,可它实是瘦小,才奔了几步,便脚下一软摔在了地上。
见此,周如水未忍住笑,笑声清脆,全是善意,扭头对王玉溪道:“它这模样,怎得和小五学步时甚像?”
周如水站着未动,幼鹿窝在地上也未再动,小小的身子曲着长腿,圆溜的大眼一瞬就看向了周如水,眼中全是好奇懵懂,倒再没了方才的恐惧。
清风徐徐,见周如水笑得眉眼璀璨,王玉溪心中亦蔓延出笑意,一哂,看着她红润白皙的双颊,忍不住便用手指刮了刮,温柔问她:“阿念可是心中欢喜?如此,或可领来养着?”
闻言,周如水咧着口白牙摇了摇头,从荷包里掏出几块饴糖扔在了幼鹿身前,见幼鹿探出脑袋来舔了舔,才声音轻轻,软软地说道:“如此自由自在多好?何必跟着咱们颠簸,再被关入方寸之地?”说着,她笑眯眯地塞了块饴糖在王玉溪嘴边,心情愉悦地问王玉溪道:“可甜么?”
王玉溪睨着她笑,额头抵上她的额头,眸中明星点点,人若皎月,轻轻朝她鼻尖一吻,轻道:“小公主更甜些!”
周如水因他的动作一怔,直是醉在了他温热的眼波里,她的眸中洇着霞光,捶了捶他的胸膛,便扭身躲入了车中。
待二人入了叶县,已是月上柳梢头。
主街上,排排整齐的灯火如是天边星辰,缀亮了无边的夜。
二人寻了处江边的酒楼歇脚,车骑雍容,衣履风流,方下得车来,便被敬为贵客。
待一入座,窗外草青柳绿,河水粼粼。
时而有风,王玉溪便取了件月白披风轻轻搭在了周如水肩头,他自然而然地为她系上了绳结,再见她鼓鼓的腮帮,抬手就将她面前的果圃推开去了一旁,曲着手指敲开她伸来的手,摇了摇头,管着她道:“再食这些零碎,待会又该咽不下正食了。”
周如水无奈,朝王玉溪吐了吐舌头收回手去,方要埋怨他“欺人太甚”,便见室门被推开,小二送上了份莼菜羹。
莼菜便是茭白,虽极为普通,却嫩绿鲜活,可谓无味之味令人醉。
周如水近日便迷上了这一味,如今在这当口闻着了莼菜羹的香气,便就将嘴边的话都忘了个干净。
彼时,厅中有阵阵琵琶声传来,那乐音轻悠飘转,仿佛漫步山水,花开似锦。
须臾,歌声笼着琴音夜幕飘入耳畔,分明缠绵在唱,“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 我有所思在远道, 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其音悱恻动人,直叫楼中喧嚣声渐次少退。
却哪想,唱至此处,乐声忽的戛然而止。紧接着,乐声再起已换了境况,如风雨来势,石破天惊。虽激荡明快,却也不少哀戚。
不知过了多久,琴音由烈转衰,悲悲鸣鸣,歌声亦哀戚在涕,那头在唱:“采苦采苦,于山之南。忡忡忧心,其何以堪! 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云来,千里相思共明月!”
彼时楼中喧嚣,窃窃私语掩了那歌声几许。倒不知终究有谁,听出了这十分好月,不照人圆之意。
泰康三十三年夏,周王七子公子詹连夜入宫,检举暗娼楼死恢复燃,私贩粮草,强抢龐县官仓。周王震怒,命公子詹携左相谢浔彻查此事。是夜,暗娼楼被查,搜出粮库十一座,抓捕涉事贵族宗亲十余人,公子珩府中寺人恭因待粮秣不及逃脱,与楼主许旌同被捉拿,直截投入了刑狱。
一时间,邺城之中风声鹤唳,隐有风雨欲来之势。
两日后,许旌与寺人恭自狱中咬舌自尽,暗娼楼一案方才揭露,便就陷入了僵局。
一个月后,右相王端暗中押解彭泽郡守吕炝回朝。待得王端押着吕炝上殿,满朝震惊。众人方知传言有误,公子沐笙并未怒杀吕炝,反是留了他的性命,保了他的平安,以来探彭泽之难是何缘由。
朝堂之上,王端痛诉了彭泽之饥,直言城中人自相食,百姓十死其八。待得入城,尸骸蔽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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