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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君歌-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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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你的家,你怎的拱手就让人了?再而言之,那小儿即便入了玉牒也才多点大,你便就将他作了亲阿弟般待着又有甚么?待他大了,不也正是个顶梁柱,能调过头来护着你么?如今这般犟着老死不相往来有甚么意思?怕是大兄九泉之下见了,也是瞧不过眼的!”
  到如今,先太子早就成了宫中的禁忌。算来算去,还真未有谁再会在符翎面前提先太子的。遂如今,便是想在旁人耳中听及先太子都成了艰难的事儿,周如水这么一提,符翎反倒不气了,眸中更是有几分留恋转瞬即逝,撇撇嘴道:“可非是我不归府,而是母亲将我赶出了府!在她那儿,没了儿郎才会要了命,有未有我,倒是不打紧的。”
  她这话也真是这么回事,彼时,二人相对斜倚在美人榻上,都是精致至极的人儿,便如一幅美人纳凉图,眉儿浅浅描,脸儿淡淡妆,骨子里的懒怠都透着柔美,有点娇,有点妖。
  周如水轻摇着扇,虽知这话未有假,但总是个和事佬,便也不将符翎的话当真,一双眼儿灿若晨星,嗔她:“得了罢!我怎的听闻姑母已去请了你两回了?”
  “你倒是灵通!”符翎也压根不接她的话茬,端起了手边半凉的茶,轻笑,“说是来与你讨碗茶喝,可非是来受教的。”说着,曲指扣了扣几案,笑睨着周如水问她:“昨儿个娄九与刘峥成婚了你可晓得?你这红线牵的!不怕你舅母撕了你?”
  周如水冷冷一笑,这会儿终能将王子楚安置在榻上,轻抚了抚他嫩白的小脸,嘲道:“她自个要跑要嫁我能拦得住么?彼时气归气,我到底也真没这个胆。后头叫阿英去问了舅母的意思,是舅母道就随了她的意的。不若此,我哪能真去请这道旨意?”
  周如水说是去向周王请旨,实是被娄九气得狠了。
  她哪能想到娄九得了便宜仍变本加厉,大庭广众下拦着她叫她下不来台!原本这事儿就全是娄九的错,这罪过,就是将她发配去宗庙也是不为过的。更何况她阿兄的亲事还是君父的圣旨,真要追究起来,娄府可是欺君之罪。
  然而到底是一家子,娄家更是她母后的娘家,真是和他们兄妹同气连枝的,遂那道圣旨,与其说是保了芃苒,倒不如说是保了娄九。娄九若就此悔过,夹着尾巴做人,改明儿过些日子,再寻门好亲事也是不难的。却哪想,她偏就被猪油蒙了心,真是一路往黑里走了!
  她话音一落,符翎的笑意就淡了,堪堪道:“平日里见她们母女舐犊情深,到头来,在家族大利面前,再受宠的女郎都不过是枚棋子。”说着,她话中又有了揶揄,抬手抚了抚松挽的高髻,好颜色中全是风流韵致,瞅着周如水悠悠一笑,“她是个蠢的,若真要寻你的不痛快,嫁那刘峥做甚?若她要嫁王三,如今这热锅上的蚂蚁,可就是你了!”
  周如水点点头,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姿态慵懒妖娇,声音像是笼着一层云雾:“她是将刘峥当作我的心上人儿了,满以为他能补守宫署的缺,全是我一手所为。也罢!都道天上有个月老儿,他装着红绳去系这世间男女的脚。只要把一男一女的脚踝都系在了一根红绳上,不共戴天的仇家也好,相隔万里的陌路人也好,都定会结成夫妇。想来,他们也是有缘罢!”
  “哼!千里姻缘一线牵么?”符翎手抵着牙儿慢慢想,目光忽的落在睡熟了的王子楚身上,眸中带着深意,轻道:“情呐,沾了肺腑,惹了肝肠,若今生有缘牵,便是前世烧了断头香。”说着,她扭头盯向了周如水,眸中深意沉沉,低道:“兕子,你便真不好奇么?你大兄金戈铁马,何曾有惧?怎的当年一战,偏就坠马中了埋伏?化为了一抔黄土?”她的声音很轻,低低靡靡,若不细听,压根听不清楚。
  周如水摇扇的动作却因她的话音一滞,她不可思议地盯向符翎,不及细想,又听她极慢地说道:“医官说他是坠马中伏而死,却我悄悄去看,只见他心口被人自背后射入一枚毒针,那才是真真的致命伤!”
  这语气轻飘飘的,却又冰冷至极,像是自地狱里吹出的阴风。
  恰也就在这时,瀞翠火急火燎地跨进了门来,她望了一眼符翎,便急不可耐地朝周如水禀道:“女君,不得了了!昨儿夜里王豹被捆在了七殿下府门前,今个被压上朝来,一口咬定了右相是同谋!”


第146章 浪成微澜
  不光王豹; 王端亦被投入了诏狱。
  一时间,朝野危惧,内外肃然。往日的肱骨大臣,眨眼似就成了奸匿之徒。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朝堂; 早已不是泰康八年前政治清明的朝堂了。如今的周王; 也不再是泰康八年前那个励精图治力图改革的周王了。
  朝堂上; 阿谀奉承; 胆小怕事之徒颇多。王豹显然有诬告构陷王端之嫌,却当日朝上,除去王笺,只有公子沐笙出言相说。只公子沐笙不出言倒好; 一出言便如火上浇油; 叫周王的怒意越衍越盛。
  原来; 早在前日,谢浔便参了王端与公子沐笙一本。道是在彭泽赈灾期间,王端与公子沐笙公然无视禁屠令; 纵容城民屠宰禽畜,饱食肉餐,实是不遵国法; 不敬君上。
  更早先,公子沐笙便因直谏禁屠令是个恶法,斥言“有错不修,不视民生; 民便如丧父母,国亦如失信!长此以往,必将生乱!”惹得周王大怒。
  如今公子沐笙在彭泽纵民所行,显然阳奉阴为,不顾法度。周王本就对他有气,他这一掺和,也是雪上加霜。而王端见之不加制止,亦是违犯了禁屠令,更让周王对他陡生不满,又将他与公子沐笙视作了“一丘之貉”。
  为此,周王也是生怒,再想谢浔告发王端的状文中,有道王端受赏青词后归家烧之,实乃无人臣之礼,有大不敬之罪。又道他曾与王笺言及前朝亡君姬亥之故,言辞激烈,全有今朝影射之意。
  遂前日在朝堂上,周王已是隐而不发,只是颇有深意地忽问王端:“爱卿以为,昔姬亥讲尧舜之言,身死国亡,是为何故?”
  彼时,王端神色一顿,沉吟片刻才道:“姬亥讲尧舜之言,行桀纣之实,蒙蔽百姓,鱼肉天下,何有不亡之理?”
  他这一言,放在平日里是忠言顺语,但若算上王端往日称病不朝不担不当的细枝末节,再摊上谢浔的弹劾污蔑,便就是含沙射影,就是祸端了。
  遂待王豹被擒,将他招供而出,便如轰雷炸响,周王直是震怒,再不顾往日情分,直截就将王端投入了诏狱。
  而公子沐笙亦未有好果子食,公子衍的行径叫周王心有余悸,如今再见公子沐笙更是生怒,本就不喜他,现下更是不满。只觉他空有些才干,却是个不孝不悌,不忠不义之徒。遂便直截将公子沐笙放去了远在西疆清苦穷困的檠枴ぃ坏扰碓笫铝耍徒兴蹲呤乇撸俨焕窗难邸�
  往日里,诸公子都有封地,偏就公子沐笙尚无,如今有了,却是西疆苦寒之地,可见周王待他,真是未有半分喜爱。
  周如水一颗心儿直坠,方才晓得王端入了诏狱,才下眉头,又知檠枴つ乔畛嘀鼐贡恢父斯鱼弩献龇獾兀芡醯囊馑迹率且坏霉橼乇咧绽狭耍�
  她惊得火急火燎,想追去问,却又得知习秋将公子沐笙请去了广韵宫。
  如今娄后不在宫中,谢姬代主中馈。按理,早先公子沐笙成婚次日,便该领着新妇去向谢姬敬茶。可彼时彭泽事急,这事便被随意揭过了。
  如今谢姬亲谴了习秋来请,显然是有刁难公子沐笙之嫌。却现下这当口,周如水实在不好瞎掺和,只好守在公子沐笙必经的宫门前,静待他出宫。
  这些日子以来,谢釉莲极是安分,似为了安胎,她的广韵宫几乎成了这后宫之中最为与世无争的清静之地。
  公子沐笙被习秋领进门时,室中已拉起了屏风。彼时日长风静,花影闲相照。广韵宫却如暗夜之中的寂静长街,被一股极其沉闷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屏风后,谢釉莲斜倚榻上,繁复的袍角流泻至地,腹部高凸,手执绣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见公子沐笙由远及近,她执扇的动作一顿,慵懒的声音透着凉薄,望着屏风后的他道:“怎么?若非是习秋去拦你,你便要躲着我了?你和那芃苒莫不是早有私情?否则,怎会不惜得罪舅家,以功护她?”
  她的话有些咄咄逼人,公子沐笙拧了拧眉,面色微现沉重,低道:“庶母,适可而止罢!”
  “适可而止?”谢釉莲嘲讽地笑出声来,双手掐在一处,稍稍用力地遮在腹上。
  近些时日,她因怀胎而愈发赢弱,精神愈是不济,愈喜胡思乱想。梦中总有那么个人影驭马慢驰而来,远看是阳光满目,近上前来,却是要将一把尖刀插/进她的胸膛。
  梦中惊恐,醒来亦在这冰冷的广韵宫中,腹中的孩儿更是恶毒的种子,无时不刻不提醒着她谢家对她的无情,谢靖对她的羞辱。谢靖那恶劣嘲笑的讥讽也时时刻刻萦绕在她耳畔,在追问着她,若知今日,可会悔当年未死在那漂泼的雨夜?
  想着,她的眸中染满了泪,隐含几分癫狂,隔着屏风,低低恨恨地喃道:“周沐笙!你可晓得你大婚那日我侧夜难眠在想甚么么?我想一刀扎进你的脊背里,叫这一切都一刀两断!叫谁都莫能拥有你这个人!”
  说着,她直截将几上的冰壶掼在了地上,声音清寒中带了哑意,眉心紧凑,有种不动声色的狠戾和悲凉,她撕裂地哭叫道:“我也曾为你甘心首疾!也曾为你赴汤蹈火!可你为何能为她背弃母亲!得罪舅家!当年却置我于不顾!弃我在那磅礴的雨夜生不如此!丢我在这冰冷的深宫饱受欺凌!”
  若是往日,她定不会这般发作,定会将这些心思过往都死死地埋进心底。全当他已经死了,死在了她那日的刀刃下。可如今,想至他再不久就要远走檠枴笊礁咚ぃ蛐碛郎疾坏迷偌O胫了战纤涝谡夤校疃鞔砀叮郎扇恕R皇卑俑薪患缓薏坏门倏男睦次室晃剩蹦辏醯亩运前阄耷椋�
  言止于此,谢釉莲的五官已扭曲的不成样子。
  公子沐笙的神色也是一变,有一瞬的哀戚划过眼眸,转眼,却消失不见。他绕过屏风走至她身前,看着她面上的郁色难平,终是抬手,握住了她削瘦的肩头。
  窗外的鸟声甚是飘杳,奴仆都被遣开了,寂静的室中只有他们二人。
  从前有多爱,如今便有多恨。他知她心中的愤怨,才会由她对他针锋相对。时隔多年,他头一回未再对她冷言相对。他看着她,目光深深,稍稍用力地将她转向了他,沉沉地道:“往事已矣,再无可追。总归是阴差阳错,你便都忘了罢!”
  “忘了?”谢釉莲浑身一怔,抬起脸来恨恨看他,她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袖袍,咬牙切齿地道:“阴差阳错?好一个阴差阳错!始乱之!终弃之!你忘了我好逍遥自在!那我呢?我怎能忘了你?怎能叫你好过?倾尽天下之水也难洗我心中之恨!我如何能叫你好过!”语罢,她一把将他推开,实是泪如泉涌。
  却哭着哭着,在室中略略昏暗的光线中,她忽的自嘲一笑。须臾,似是打定了主意,扬起尖翘的下巴,目光阴森地盯着公子沐笙,面无表情地说道:“即便你去了檠枴乙嗖换崛哪悖《ɑ峤心忝腔诓坏背酰 �
  谢釉莲阴厉的话语落在耳畔像是针尖般扎人,公子沐笙看着她,神色却很冷淡,他又退回了往日的距离,清淡地说道:“庶母,该说的话已说尽,若你仍纠缠不休,便莫要怪我无情。”说着,他低低一笑,似是自嘲,似是讥讽,喃喃地道:“你知,我向来无情。”
  另一头,周如水守在宫门前,未等来公子沐笙,倒是等来了寺人旌。见寺人旌匆匆召她前去觐见,她只得转身离开,跟着走上了汉白玉阶。
  暗娼楼案一日不结,周王的疑心便一日不得卸。遂近日他对诸公子愈发严苛,对周如水却亲近不少,时常叫她陪侍左右,谈及政事也从未叫她避退。
  宫室中,谢浔与傅涑正神色恭敬地立在座下,周如水才迈近门槛,周王便看她一眼,招了招手道:“阿女,上前来。”
  按理而言,周王对谢浔已起了疑心,是会冷落他的。偏偏谢浔溜须拍马的本事一如即往,前些日子,周王命他在御花园觐见,他见池中有一块沁着红色斑渍的白石,竟就公然跳进池中去捡,跪在周王面前三呼万岁,道那块白石怀有赤诚之心,实是天下归心之意,祥瑞之兆。彼时公子沐笙也在,笑而斥道:“一派胡言!若此石有赤诚之心,旁的石头便都是要谋反了么?你这分明是投机取巧!欺瞒陛下!”
  彼时,周王并未多言。却如今看来,谢浔次次投机都能取巧,周王显是信了他的鬼话,今日才会叫他来此处参议。
  周如水立在御案旁细细一听,才知,今日所言事关暗娼楼的赃银。
  暗娼楼全案早便转交由了傅涑来查,归根结底,就落在了这些年王豹借暗娼楼所攒下的钱财上。
  琅琊王家富贵并不稀奇,只是王豹尤其甚之,便是他的跟随家僮,都穿火浣布衫,一衫价值千金。家童买一妾,也能花费珍珠十斛。由此可见,王豹府中或可富可敌国。
  却傅涑真去查抄王豹的府邸家宅,不见金山银山,只得白银两千万两。这些银两,与刘峥自母舅许旌那交出的账本丝毫不符,只是王豹家财中的九牛一毛。
  为此,周王很是恼怒,训责傅涑办事不力,直截就将王豹提来审问,问他究竟将钱财匿藏在了何处。王豹起先是一问三不知,全是幅置生死于度外,要杀便杀,要剐便剐的模样。待当傅涑将他藏财之处一一报出,他才换了神色,急道自个的金银财宝全不止这些!定是王甕趁火打劫!
  案情一转再转,又扯出了个王甕来!周王拧眉,押了王豹下去,又去召王甕来问。
  眼见琅琊王家的浑水愈搅愈浑,周如水平静无波的眼神添了一分压抑,待见谢浔面上一闪即逝的冷笑,她眸光一黯,抿紧了唇瓣。


第147章 浪成微澜
  外头的天色格外透亮; 周如水自榻上醒来,便觉小腹坠坠地疼,再一摸,席上也是黏黏湿湿一片,才知是月事来了。
  她身子弱; 自来潮以来日子便不准。平日里调养着; 也免不了月事来时提不起精神。这才一动; 夙英便从屏风后走了近来; 见了榻上的情景,满脸忧色地扶起她往椸前更衣,又问她:“女君,可有不舒坦?”
  周如水摇摇头; 只觉这次第倒比不得往常难受。却才换好衣裳走出; 王子楚便迈着小短腿自榻边奔了过来; 小童眉头都拧在了一处,小嘴一瘪,豆大的泪珠自眼眶滚出; 紧紧抱着周如水的腿,呜咽着仰头问她:“阿姐怎的流了那么多的血?阿姐病了么?”说着将她搂得更紧,小脸都哭红了。
  周如水愣了愣; 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急急跑来满头是汗的瀞翠。蹙了蹙眉头,忙蹲下身将王子楚搂住,叫他莫要再看那榻上的狼藉。掏了帕子替他拭泪,柔声安抚道:“阿姐无事; 阿姐好着呢!”
  “那榻上怎的有血?那么多血!”王子楚才不信她,一双大眼被哭得水润润的,无邪懵懂地看着她,委屈巴巴地说:“阿姐,小五不蠢!”
  周如水被他一番稚言燥红了脸,好气又好笑,抬手揉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也晓得这事怕不是一句无事便能糊弄过去的。一时也有些为难,便就未再言语,只先搂着他轻轻哄。
  彼时,女儿家独有的暖馥馨香氤氲在室中,见瀞翠终于将床榻上的血迹整理干净,又寻了半盒朱砂过来。周如水才松了口气地拉着王子楚回过头去,指了指瀞翠手中的朱砂,轻道:“是阿姐不好,方才将朱砂给倒翻了,这才吓着了小五。”
  听了她的话,王子楚一双大眼骨碌碌转,一会儿盯着周如水,一会儿看向那朱砂盒,将信将疑地扭头看她,奶声奶气问:“阿姐在榻上摆弄朱砂做甚?”
  他这话实是问到了点上,周如水轻弯唇角,只觉她这阿弟真真机敏!却是揣着明白卖糊涂,朝着他眯眯笑,实在蹲不住了,便拉起他的小胖手坐回榻上,随口诌道:“阿姐犯懒呀!”
  王子楚扑在她身上,稀奇地问:“阿姐怎的也犯懒?”说着,又眼巴巴望着周如水,奶声奶气道:“阿姐莫撒谎!撒谎就再不能食奶糕子了!”
  谁和你这小不点儿一般喜食奶糕子呀!
  周如水捏捏他肥嘟的小脸,将他搂进怀里,目光望向别处,轻道:“然也,阿姐不撒谎。”
  五日后,寝房内焚香草辟秽,周如水终有了重见天日之感。
  这几日,傅涑查了个底朝天,仍未查出王豹的赃银。周王本想借此事扩充私库,却如今原该有的金山银山都凭空消失,这念头便也就落了个空。为此,周王实是恼得不行,便不再耐烦,前日,就取了王豹的首级。
  王豹血洒法场,外头便以为,这案子就算结了一半了。眼见王端都进了诏狱,谢浔却未真因暗娼楼案栽跟头,百姓实是议论纷纷,只觉着该倒的未倒,不该倒的竟也非是个好官?
  瀞翠又道,更王端入狱当日,似为感念周王的恩惠,又或表兴灾乐祸之意,谢浔在大门前亲笔题写了一幅字,道是“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
  后头,似有百姓看不过眼,便在上下联中各添了一字,于是成了“君恩深似海矣!臣节重如山乎”’
  这摆明的讽刺,自是叫谢浔气得跳脚,竟就直截遣家军去抓了那人来就地车裂。如此,邺城中更是骂声一片,谢浔却自鸣得意,不以为然。
  翌日朝上,周王偶撒一屁,他亦一如以往,没脸没皮地进词云:“伏惟大王,高耸金臀,泰康宝屁,依稀乎丝竹之声,仿佛乎麝兰之气。臣立下风,不胜馨香之味。”直夸得周王拊掌大笑,声声唤他爱卿。
  言止于此,瀞翠也不竟问:“女君,谢相竟当街车裂百姓!这可真是愈发的离谱了!可怎的旁人都知他奸邪作恶,君上却浑不在意?这几日看来,更仍是对他信赖有嘉!”
  “天下人都知他奸邪,君父却不知,才足以说明他是奸邪之人呐!”周如水冷冷一笑,面上无喜无怒,吹了吹茶盏中的茶梗,不紧不慢道:“我倒觉着,君父不如往日那般信赖他了。若不然,傅涑也不会在暗娼楼案上独当一面。只不过,这还远远不够!毕竟若王端真栽在了王豹手上,我实不知,这朝中还有谁还能压制得了他?只这般一想,我便心中惶惶。”
  说着,她神色复杂地看向庭院中繁茂的花草,清艳绝伦的面上浮现出一种不曾有过的沉敛与凝重,须臾,指尖在石案上敲了敲,吩咐瀞翠道:“你去将炯七召来,我有事吩咐。”
  瀞翠一怔,不由问道:“女君您这是?”
  周如水抬了抬眉稍,神态几分骄纵,似是下定了决心,略略打量了瀞翠一眼,缓缓嗤道:“谢浔既喜进献符瑞事以免灾祸,我便叫他尝尝偷鸡不成蚀把米,招祸自失的滋味!”
  几日后,邺城近处的富源村黑泥沟中发现了一座银矿,百姓争相私炼谋利,一时间,掏银者陆续而至,以至邺城轰动,继而奔赴者络绎不绝。
  彼时,谢浔得了先机,首当其冲将此事禀告周王。周王闻知大喜,未详尽勘探,便由谢浔一面之词,将黑泥沟银矿收归朝廷,并派谢浔前往主事,负责开采。
  另一头,王豹死后,傅涑星夜查案,并未查出王端与暗娼楼案有丝毫关联。
  按理而言,王端无罪,即便停职查办,也当被放归家中。却周王丝毫未有其意,反问傅涑:“卿可知他往日私行?是否真曾言,今朝廷上下,上无有正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
  上无有正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这番言论,何止唾骂了如谢浔般的溜须拍马之人,更是直骂周王是昏君,乱君了!
  一时间,殿中静得可怖,金色的艳阳在方正的金砖上投下炙热的光芒,四下的气氛却是分外的凉。
  周如水一拧,猛的抬眼盯向傅涑,只怕他落井下石,真叫王端再无余地。
  好在傅涑不过挑眉说道:“君上,臣与王端并无私交,遂不知此言。”他这话撇清了关碍亦尚算公正,还真未有落井下石。
  遂周如水挑了挑眉,伺机说道:“君父,常言道不可以一时之誉,断人为君子;亦不可以一时之谤,断人为小人。王端早年兢兢业业,怕非是鬼策小人,此事
  不若从长计议?”
  周如水这话亦算中规中矩,却周王静默了片刻,扭头看她,扫她一眼,竟是不见喜怒地笑问她:“怎么?阿女真如传言般心慕王三?”
  他话音未落,周如水心中便是一咯噔,她砰然跪下,眸中添了一分压抑,谨慎道:“兕子妄议国事,还请君父赎罪!”
  见她如此,周王更是面色一沉,盯了她半晌,不耐地摆了摆手道:“平身罢,今日你便先行退下!”
  周如水头抵地面未敢再言,谢恩出了殿门,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须臾,她垂头看向腰间的流云百福佩,脚下一顿,扭身便往宫门方向走去。
  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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