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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凰[金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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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退已经没有道路,碧城与花笺相互看了看,迈步进了公主宫苑。
  宫墙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是酒香混杂着脂粉的气味,里头流水潺潺,碧绿的小荷在轻浅的潭上露出尖尖。在尽头,洛薇坐在湖心亭中,与一人对酌。
  碧城好奇张望了一眼,却因着重重花影看不清那位“贵客”的脸,只看到他们周遭是一群司舞怯怯跪着,脸色发白,身体颤抖,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再往前,花影渐渐变少,湖心亭中的所有景致渐渐露了出来,洛薇对面那人也露出了真容。
  碧城看清了那人,微微诧异,还来不及有所表示,却听见洛薇低缓慵懒的声音:
  “跪下。”
  花笺恶狠狠呼了一口气,被碧城扯住了,最终乖乖跪了下来。
  洛薇冷哼一声,道:“让你见笑了,这几人是宫中乐府里最下等的,原本上不了台面。不过看看倒也无妨。”
  这……
  碧城抬起头看了一眼“贵客”,却见着“贵客”面色端庄,望向洛薇的目光柔雅无比。可撞上她的目光的时候,嘴角却微微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弧度来。
  洛薇浑然不觉,继续冷嘲:“不入流的东西,倒让贵客见笑了。”
  不入流几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碧城静静看着她,忽然发现上一世她落在这样的人手里,真是愚蠢之极。如此急躁鲁莽,锋芒毕露,是因为宫中骄横太久又被谢则容惯纵的缘故么?
  她默默抬头看一眼“贵客”,果不其然,看到“贵客”眼里一丝愠怒。                    
  

☆、肉体凡胎(下)

  不入流的东西。
  洛薇开口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眉目间有一些隐隐的晦涩却被一股子刁蛮所覆盖。碧城看在眼里其实是有些惊奇的。当年的洛薇其实并不是这样;她刚刚跟随谢则容从边疆回来的时候肤白体瘦;一双大眼睛时刻带着丝水汽;所有的话语都在喉咙底翻滚,怯生生如同盛开在早春的花;即使她心肠九曲连环,最起码她面上是温婉的;没想到被四年公主生涯居然磨成了如此尖锐的个性。
  “跳一曲看看。”那贵客道,“绿腰。”
  碧城低眉笑了笑,与其他司舞一齐缓缓排列开了秩序缓缓踏出绿腰第一个舞步。没有司乐;这天地的风吹落叶可以取代;没有精致的云裳,她们身上的白衣也自成一体。一曲绿腰原本就安静而细腻;轻缓跳来之时那贵客渐渐放松了神色,眼角眉梢渐渐沾染了柔和的光。
  绿腰舒缓无比,碧城在舞蹈的间隙悄悄打量了一眼洛薇的神色,发现她的眼底盛着一点点诧异。
  一曲终了。
  洛薇微笑道:“末流司舞,让苏小姐见笑了。本宫倒觉得方才第二波人不错。”
  那贵客笑眯眯:“不,她们很好。”
  洛薇皱眉:“这一曲绿腰本宫见过尹陵跳,她们所舞并不能比拟万一。本宫以为苏小姐应当替苏相打算,莫要一意孤行。”
  贵客咧嘴角:“可是她们真的跳得很好呀。”
  洛薇踟蹰着似乎在思考如何接这贵客的话语所以久久没有出声,空气中渐渐有了些焦灼的味道。
  碧城在这焦灼中匆匆忙忙低下了头,可是即使低下头也还是遮盖不了嘴角扬起的弧度:洛薇这半道出家的公主在血缘为先的燕晗行走并不通畅,她有意拉拢朝中重臣收买来让自己这公主更加实至名归也并不稀奇,可是这一次她真是押错了宝走错了道儿。她就算没有见过脸,可她真的不记得几年前差点儿撸袖子和她打起来的人正是这苏相千金“苏小姐”吗……
  洛薇认不出苏瑾,这一场悲剧就仍然还在继续。
  苏瑾慢条斯理道:“公主,我看这几人就不错,不如我们就定下他们为陛下生辰贺礼如何?”
  “可是……”
  “公主莫非怕了?”苏瑾笑眯眯。
  洛薇神色一凌:“本宫怕什么?”
  苏瑾认真道:“公主其实不必怕的,她们一个个带着面甲指不定其实都很丑!小眼睛、塌鼻梁、有的脸上还有疤呢!”
  洛薇忽的放松了神色,笑了:“苏小姐说话真有趣。”
  苏瑾认真道:“公主也有趣,臣女感觉与公主甚是投缘。”
  “本宫也觉得。”
  苏瑾巧笑:“家父也常常说起公主,公主温雅知书,要是臣女有哥哥怕是早早就朝递了折子求婚啦。”
  “真的吗?”
  洛薇一愣,白皙的脸上顿时起了些红晕,方才的一丝不快烟消云散。
  “那是自然。”苏瑾瞪眼点头。
  “不知苏相……”
  洛薇略略踟蹰正想要开口,忽的一个宫婢由远而近急促走来,匆匆在她耳旁呢喃了几句后,她脸色微变,慌乱地朝苏瑾道别离席:“苏小姐请稍候,本宫去去就来。”
  “嗯。”
  洛薇一走,若大的宫苑剩下的宫婢也鱼贯而出。苏瑾苏瑾露出一抹温和地笑来,等洛薇转了身匆匆朝院落门口行走的时候她脸上的那一抹温和顿时凋零成了露骨的嫌弃,顺道着还擦了擦方才被洛薇触碰过的手。
  碧城:“……”
  苏瑾却甩甩手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小越!我来陪你啦!”
  声音清亮,一如往昔。碧城原本是跪在地上憋着笑,抬起头的时候正好见着苏瑾吃力地转动着轮椅的圆轴的模样,顿时所有的笑都尽数消散在了肚子里,再也出不来了。她的手原本纤纤如玉,如今却握着粗糙的圆轴。如果她能够早一点发现那香粉不对劲,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没关系的。”
  “苏瑾……”
  苏瑾终于到了她面前,见她满脸复杂后愣了愣,轻声安慰:“也挺好,不然以我姿色如果入了宫做司舞,就轮不到你出头了哼。”
  苏瑾神神秘秘地眨眼,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一丁点阴霾,之前嚎嚎大哭的脆弱仿佛被风吹散了的流云。碧城看在眼里只剩下心疼,可是对上她的笑眼却怎么都开不了口。最终的最终,她也学着苏瑾眨了眨眼,笑了。
  “你来宫中做什么?”
  苏瑾咧嘴:“陛下大寿,爹爹让我多与洛薇公主走动走动。”
  “嗯?”
  “在寿诞上送一份大礼呀。”
  “嗯?”
  “小越,我还没有见过御花园耶,听说那儿有聚集了全天下最奇形怪状的花卉鸟兽?”
  “嗯。”
  “嘿嘿……”
  “……好。”
  碧城低声叹了口气绕到了她的轮椅后头,扶过轮椅推着她出了洛薇的院落。苏瑾摆明着是有小心思不想说,在这宫闱里面有许许多多这样的秘密,苏瑾既然不想说她又何必去追究呢?
  *
  正直春日芳菲时节,御花园里花开正盛,弯弯绕绕的小径上各色花儿开成了海,稍不留神可能就找不到出去的路。可是苏瑾的心却显然不在花上,她在蜿蜒曲折的小径里探头探脑,兴奋地眼睛都亮了。
  碧城沉默片刻道:“你在找什么?”
  苏瑾眨眨眼:“皇帝呀,听说他俊朗非凡乃是人中龙凤。我看那些民间话本儿里头都是美娇娘花园赏花偶遇天子,从此呀……”
  碧城:“……”
  “听说当朝皇后与陛下也是这样相遇的呢。”她瘪嘴,“听我爹爹讲,皇后早年就是在花下栽了跟头遇见了驸马,从此就非卿不嫁啦。爹爹说这叫男色也误国。可是我觉着这世上尹先生最漂亮,还好皇后没看见尹先生那小模样,不然娶回家后发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该多后悔呀。”
  碧城:“……”
  阳光和煦,碧城推着一路麻雀一样的苏瑾在御花园里兜兜转转,浑然不知时间过去多久,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叽叽喳喳的苏瑾终于累极瘫睡在了轮椅上。春日里的晚风还是有些凉意的,她把苏瑾膝盖上的小摊摊开了些盖在她身上,却不知道这种情况该不该继续朝前走,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挑了条平缓的大道缓缓地推着轮椅朝前走,却不想还没走几步就被禁卫拦下。
  禁卫道:“请回。”
  “我只是想出去。”而这是通往花园外唯一的大道。
  禁卫道:“请回。”
  “可是……”
  “请回!”
  回,怎么回呢?碧城皱起眉头看了一眼睡熟的苏瑾和快要落下的阳光,略略踟蹰,推着她绕进了一条小径。 
  御花园里的道路交错纵横,找一条小路绕开把守区对于碧城来说却并不是不可能。因为这虽然是“越歆”第一次入御花园却并不是“碧城”的第一次。许多年前爬树掏鸟抓知了,她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摸着道儿的。
  这其实是个错误的决定。只可惜时间不能逆转。
  绕开禁卫,环过潺潺的溪流,碧城推着熟睡的苏瑾在花园里简简单单绕了几个弯儿很快就找到了道儿。只不过才走几步,没有见着禁卫却见着了一抹青灰色的身影趴在不远处的亭中。他身旁站着个锦衣的女子,正小心翼翼地替他盖上一身衣裳。
  凉风里,一坛酒一个佳人,倒是画卷一样美丽的场景。只可惜那佳人是洛薇。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碧城的目光渐渐转冷,正想推着苏瑾掉头离开,却不想与鬼使神差掉转了头的洛薇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站住!”她冷道。
  碧城原本已经转过了身子,这会儿却不得不转过身面向她朝着亭子缓慢地前行。
  “陛下在此,你们好大的胆!”
  碧城略略沉吟,道:“那边并没有人拦着,我们是误闯。”
  “误闯?”洛薇冷笑,言语却轻柔无比,“误闯也能闯到这里,本宫倒不知朝凤乐府新晋的司舞对御花园倒是熟得很。如果不是本宫在这儿,恐怕这误闯还要变成花园偶遇天子了吧?”
  口吻虽柔和,话语里却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儿。碧城听着却只觉得嘲讽,不知为何想起了尹陵三年前讽刺她的话语。她收敛了眼里的光芒低声道:“公主多虑了。”公主二字尤其念得和煦。
  果然,洛薇的脸色稍稍变了变,阴霾渐渐笼盖上眼眸。
  碧城略略沉思,轻道:“陛下快醒了呢,公主若是此刻与我计较,万一被陛下听到……”
  洛薇低头看了一眼谢则容,神色渐渐安静下来。
  她道:“不该肖想的最好还是少记挂着,省得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公主所言甚是。”
  “下去。”
  这一声下去要比洛薇之前所的所有话都要动听,碧城心满意足地推着苏瑾转了个身,还没走几步却听见身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紧随其后的是洛薇慌乱的声音:“皇兄!”
  谢则容!
  碧城暗暗咬牙加快了脚步朝前走,不管有多大的心绪,她都不能在现在被他逮着任何马脚,至少在她找到扯下他驸马良将的面具之前不能!
  身后,洛薇的声音更加凌乱:“皇兄!则……则容哥哥,你醉了就好好休息……”
  可显然洛薇的劝解并没有用,她话音未落,更加清脆繁杂的碎裂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像是打碎了酒坛。
  “站住。”低哑的声音从碧城身后响起。
  碧城脚步一滞。
  “回过……头来……”非常含糊的声音                    
  
☆、小心思

  “站住。”
  碧城停滞了脚步站在原地却不知道该不该回头。在这偌大的深宫之中生存好比在悬崖边上行走;不知者浑浑噩噩着过;清醒着步履薄冰小心苟活;最倒霉的人是浑噩之人忽然清醒了那么一两次不小心朝着万丈深渊看了一眼;从此便万劫不复。而此时此刻谢则容的声音就像是从万丈深渊下面传来的一样。
  “皇兄,那不过是个司舞。”
  “司……舞?”
  “是呀;皇兄。那是朝凤乐府的司舞,她身旁那个是苏相的女儿。”
  “苏卿的女儿?”
  “是;皇兄。”
  “你下去吧。”许久,谢则容的声音。
  “陛下不与你们计较,便下去吧。”洛薇的声音。
  碧城稍稍松了一口气;正想推着苏瑾尽快离开,却听见身后谢则容淡淡地开了口:“你下去;洛薇。”
  “皇兄……”
  洛薇的声音轻浅无比,倒是有了四年之前的感觉。碧城静静听着却许久没有听见身后再有声响,好久之后才是一阵极轻的“砰”声,再然后便再也没有声响了。洛薇路过碧城的时候皱起了眉头,眼里噙着一抹露骨的憎恶,却最终什么也没说缓步与她交叉而过,偌大的一个御花园里除了虫鸣鸟叫就只剩下了余下几人的呼吸。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终于落到了树木枝桠后头,碧城站在冷风里进退两难,到最后她终于还是闭了眼。
  “回过头来。”
  “……是。”
  碧城定下心神推着苏瑾转过了身,终究还是见着了谢则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子倚在亭子的柱子上,宽大的衣摆下是一坛酒。他摇摇晃晃似乎是想站直了身子却怎么都不得其法,踉踉跄跄好几步后却又退回原地。
  他真醉了?
  碧城站在原地冷冷看着眼底谢则容松垮的衣衫还有他眼底的那一丝丝迷蒙,轻轻地松开了苏瑾的轮椅却没有靠近:谢则容虽然素来一派斯文模样酒量却是不可斗量的,她与她也算相识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真正喝醉的模样。  
  “你叫什么?”谢则容轻道。
  “越歆。”
  “越歆……”谢则容低下头,整个身子都垂在落日的余晖中,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越歆两个字被他辗转在口中念了许多遍,到最后变成了一丝淡淡的揶揄。
  他道:“孤每有烦心事,都爱在这儿喝酒。此处……此处风光秀丽,最重要的是依湖而建且周遭皆有屏障。洛薇花了两年时间才套了孤的侍卫放行资格。”
  碧城心一跳。
  谢则容却悠哉地放下了酒坛坐到了石阶上:“你是如何进来的,孤倒是好奇得很。你真不打算告知孤么,嗯?”
  一个“嗯”字带了一点点鼻音,慵懒得无法言喻,可是在那之前的话语却是十成十的冷静思维,一如既往的谢则容式细致入微滴水不漏。
  碧城正想要回答,却发现谢则容已经闭上了眼。夕阳。晚风。酒坛的盖儿被掀了开来,酒香弥漫在亭子周遭。他闭着眼睛倚在亭子侧边,眉心噙着一点褶皱,明明已经是一副昏然入睡的模样,却让人觉得他只是闭眼在等待时机……
  他似乎是真的醉了。
  碧城缓缓迈动脚步朝他靠近,终于不用掩盖眼里的憎恶。就在他身周的地上无数碎裂的瓷片凌乱地密布着,其中有一两片锋利如同刀刃。她蹲□捡起了一片,停滞片刻又上前一步捡起了另一片。
  一步,两步,越来越靠近谢则容。她已经可以听到他低缓的呼吸,闻到他身上那一丝熏香残留的气味,手里的瓷片像是从火炉里捞出来的一样滚烫。
  她手执锋利的碎片在他面前静静站立。
  半步之遥的距离,如果朝着他的喉咙刺下去……
  那只是如果,可是如果真的做了,就会成为后果。
  碧城静静站着,等到胸口中的心跳终于被理智渐渐压迫恢复到正常的模样,她又慢慢蹲□去,捡起了他身旁第三块锋利的瓷片,把它们收拢在手里后转了身,轻轻搁置在亭子里的石桌上。
  等她回头,却发现谢则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站起了身。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哪里有半分醉酒的颜色。
  寂静。
  碧城敛去了眼里的光芒,温顺低眉:“陛下醒了?”
  谢则容淡道:“你在做什么?”
  碧城道:“臣女不敢触碰陛下,又担心陛下沉睡之中不小心触到那些锋利的碎片,故而把它们捡起来。”
  “手伸出来。”
  “嗯?”
  “手。”
  碧城不明所以,迟疑着伸出手后才发现那些瓷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手心留下了几道殷红的口子。伤口原本不大,可是她把它们紧紧握着,这会儿已经变得有些黏湿。
  谢则容的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静默了片刻,忽的扯开了手里的酒坛朝着她的手心一倾斜。
  浓郁的酒香顷刻间席卷。那酒顺着酒坛奔腾而出,无数落在了碧城的手心里。
  碧城疼得马上缩了手,冷汗几乎是一瞬间濡湿了整个脊背!
  谢则容却笑了,他道:“如此,好得快些。”见碧城眼里依旧是惊惧,他又淡淡补充,“早年孤征战之时时常受伤,敷之以烈酒,可保伤口不至于糜烂。”
  “……谢陛下。”
  “下去吧。”
  “是。”
  一场虚惊总算过去,碧城又重新回到了苏瑾身旁,却发现这个懒虫居然还在沉睡。她推着苏瑾顺着来时的小道离开,走了好几步,身后传来谢则容不经意的声音。
  他说:“入了宫中乐府,可别一时兴起又改了名字了。”
  碧城脚步一滞,又道了一声“是”,才缓缓离开。
  很多很多年前,谢则容还是沙场上战无不克的少将。某一日燕晗大捷先皇亲贺,远未及笄的碧城曾经偷偷跟在先皇后头偷看那个年轻的少将。看他脱下战甲露出清秀的脸一派文文弱弱的模样,看帐篷里无数铁血的汉子满脸戏谑地调侃要与“谢小将军”不醉无归……后来,帐篷里老老少少醉了一地,连先帝也揉着额头回了自己帐里,那个谢小将军却坐在帐中不紧不慢地喝了最后一杯酒,朝当朝公主露了个暖暖的笑。
  当朝公主瞪大了眼睛,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真的没有喝醉了吗?
  大战告捷的谢小将军却朝她招招手:末将证明给公主看。
  那一夜,碧城跟着谢则容去了外面的校场,亲眼看着他连射十箭,箭箭中矢。
  她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却忘了计较她身上的明明是宫婢的衣裳,谢小将军如何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是当朝公主。
  她只记得他千杯不醉。
  沙场的烈酒谢则容尚且千杯不醉,宫中那些脂粉小酒怎么可能让他昏昏沉沉失去意识呢?
  谢则容生来如此多疑,三年前她匆匆一个“越哲蓉”的谎恐怕他还是记着的。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时间越久只能越来越生根发芽。
  他既然有心试探,她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不论如何,这一局是她赌赢了。
  御花园里彻底将晚,碧城推着苏瑾快要走到门口,却听见一声轻飘飘的声音:
  “小越。”
  “你醒了?”碧城停下脚步。
  苏瑾揉揉眼睛换了个姿势懒洋洋道:“你们那么大声响,想要不醒也难。”
  “那——”她居然是一只装睡吗?
  “小越。”苏瑾回了头,眼色有些复杂,她说,“你刚才……差点儿就刺下去了,是不是?”
  “苏瑾……”
  苏瑾却不再说话,她蜷缩在宽大的轮椅里头,瘦小的身体有些可怜。
  一路的寂静。
  *
  苏瑾听从苏相的安排借宿在洛薇宫中,碧城是一个人回到乐府的。天色已经很晚,乐府中却灯火透明,许多新舞都还在排练之中。在一片云袖与丝竹之声中,有一抹红衣倚在一张雕花漆木椅上,椅旁放着一壶茶,一些茶点。
  尹陵。
  碧城的脚步有些犹豫,上一夜的记忆如云烟一样略过眼前。月色下他的衣袂飘洒得像墨彩,祭塔上他眉眼还是有些迷蒙,指尖触到她的耳边的时候有一点点凉。她不知道他究竟有多么翻新的事才喝醉成那样,可是清醒之人本就不该与一个醉鬼去计较什么的,更何况他根本什么都没做。
  只是……虽然想是这样想,尴尬却怎么都甩脱不了。
  除却尴尬,还有一丝丝异样的烦躁。
  不如还是绕过去吧。
  碧城默默地在在殿中转了个弯儿,绕过三五成群练舞的司舞和集结在一块儿调音的司乐,还有面色带狐疑的步姨,沿着硕大的殿堂专门挑了最阴暗的角落回房。可是临到门口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殿中那红衣。
  鬼使神差地,尹陵居然抬了头,隔着层层云锦与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一时间所有的尴尬顿时到达巅峰,碧城故作镇定朝他点了点头,脚步却越走越快,直到回到自己房间才稍稍缓解了一些异样感觉。她替自己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房间里,九儿正在梳妆,见着她这副模样哑然失笑:“小越,你见鬼啦!”
  碧城又斟一杯茶,点头:“嗯。”
  九儿顿时窘然:“哪个鬼?”
  碧城正想回答,门口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她迟疑着去开了门却一瞬间愣了,因为出现在门口的居然正是那个“鬼”。
  那鬼笑妍妍:“小歆,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土豆真不是吃素姑娘的地雷。
  最近更新节奏不行,我尽量调整。


☆、小心思(下)

  小歆;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碧城站在门里看着门外的红衣露出笑容;一时间还没有办法把这个尹陵与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的月下那个正儿八经的尹陵归结在一起;只能愣愣站在原地;直到他堂而皇之登堂入室她才硬邦邦地来到桌旁,替他斟了一杯茶。
  尹陵的眼睛亮晶晶的;举起茶抿了口,顿时亮晶晶的眼睛眯了起来;仿佛尝到了极品佳酿。
  碧城站在她身侧有些僵硬,等他喝完了手里那杯,她又迟疑着添了一杯。
  还好这不是酒。不然等他喝醉了又不知道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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