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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凰[金榜]-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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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一滴滴地低落。谢则容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冰凉,却不敢真正踏出一步去再靠近她。
  因为这一切就像是做梦。
  他喝了酒,不算少,在等待结果的时候没有停过,得知她醒来他慌得忘记了手里还留着杯盏匆匆冲了进来,结果,却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早就准备好了无数言语嘲讽她楚家皇族机关算尽罪有应得,告诉她这楚家江山已经成了凿空的大厦,只要稍稍再加一些助力便会在一夕之间崩溃瓦解成为历史。他想要看她这尊贵的天子皇裔哭泣绝望的模样,看她所有的尊贵与天真都被一层层剥离下来,看她从云端跌进泥里,让楚家列祖列宗看着这一切发生,让所有的杀戮血债血偿。
  他想,她会哭泣,挣扎,绝望,消磨殆尽所有的希望,就像蝴蝶被车轮轧过揉进了泥泞的水洼。
  然后……他会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
  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如果她能活下来。
  可是,事情是什么时候超出了他的预计呢?是四年前祭塔上她一跳而下,还是……如今这个全然陌生的碧城?
  她趴在轮椅上,神色安详,眉宇中已经没有了他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鲜活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只有一片安宁,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恨过一样。她根本看不见他。
  她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这……不是碧城。
  碧城并没有真正地睡着,她趴在轮椅上眯着眼睛。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侧殿门口总算有一个人影闪了闪,一个宫婢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倒:“尹大人到了。”
  总算来了!
  碧城忽的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勾起大大的笑容:“快请他进来!”
  宫婢匆匆离去,碧城看着隔着重重珠帘望向侧殿门口,身旁却忽的闪过一抹衣袂——竟是谢则容离去的身影?
  片刻后,侧殿中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身穿朝服的尹陵出现在珠帘外。
  “微臣……尹陵,叩见皇后安康。”竟然是正儿八经的声音。
  碧城一愣,忍无可忍低头笑起来。如果不是越歆与他有四年朝夕相处的时光,她倒真的会被他这一脸正气凌然的样子唬住了——尹陵其人,肚子里盛了许多七万八绕玲珑心,行事乖张,嬉笑没个正经,他只有两种时候会这样诡异正经,要么是喝了酒,要么……是真正紧张慌乱地连正常说话都不会了!
  “尹大人。”碧城轻声叫他。
  她虽和小越有着一张几乎一样的脸,声音却差许多,她的清亮甜腻,小越的略哑。这一出口她先是被自己吓了一跳,一时茫然竟忘了之前就想好的开场白。
  尹陵却置若罔闻,他仍旧跪在珠帘外,过了好久才抬起了头道:“微臣……”“微臣”到最后,却迟迟没有下文,到最后他居然又深深埋了头,“见过皇后。”
  碧城:“……”
  难得这只幺蛾子居然会紧张成这样,碧城憋着笑小心转动了几圈轮椅,想出去与他细谈,却子啊珠帘之前停下了动作。
  “尹大人,本宫想知道……越歆现在如何?”
  尹陵诧异抬头,愣了片刻道:“昏迷不醒。”
  “那日的琴师呢?”
  “已经没有性命之碍。”
  隔着一挂珠帘,碧城依稀可以看到尹陵俯身的低垂的弧度,心上有一丝丝难言的暖。
  她伸出手撩开珠帘,另一只手缓缓转动轮椅,慢慢来到了他身旁。
  “尹陵。”她轻道。
  尹陵茫然抬起头来,眸色在对上碧城的脸的一瞬间沈得如同暗夜!
  碧城在他惊骇的目光下缓缓勾起一抹笑来。
  “你……”
  “我怎么?”
  尹陵沉默,眼里的震惊却只有增没有减。他愣愣盯着她的脸,好久都没有眨眼。
  碧城把他这副见了鬼的神情尽收眼底,忍无可忍笑出了声:“尹大人——”他怎么可以呆愣成那样?
  尹陵陡然回过神,神色更加复杂。
  碧城笑到最后却笑不出来了,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朝跪在地上的尹陵伸出了手:“尹大人,国难当头,本宫能信之人只剩下你了。”
  其实,他不说她也知道,他反应如此之大的原因只可能是因为低估了越歆与她的脸的相似程度。这世上不乏长得想象之人,可是能长得一模一样的而非双生之人却举世罕见。会有怀疑与震惊都是寻常事。
  尹陵久久没有言语。许久之后,他才深深地叩首,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狼狈。
  他轻道:“为什么是我?”
  碧城踟蹰片刻,道:“我……相信大人待我真心。”
  这个人可以在刀光剑影中执剑站在她身前,可以为一个毫无交集的她豁出性命去……如果在这世上还有一人可以让她毫无保留地信赖,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了。
  尹陵的眼里渐渐绽放出一抹奇异的光芒,无数生气自眉梢蔓延开来,就如同一潭死水忽然开了一池花。
  他伸手握住了碧城的手,眼眸中忽的跳脱出一抹明媚来。
  他道:“微臣,定不辜负所托。”
  碧城忍不住微笑起来,再多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这才是尹陵。
  她的先生。
  尹陵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出的紫阙宫,那时碧城已经有些累了,正吃力地想要斟一杯浓茶来提神。只是她的手还没有触碰到茶壶,桌上的杯盏却被一直白净的手抢了过去,随之响起的是小八软糯的声音:“哎呀你的身体不能喝茶!”
  “小……八?”
  小八眼睛倏地亮了:“犯人姐姐!你果然还记得我!”
  一声犯人姐姐把许多晦涩的记忆都牵扯了出来,碧城甩了甩脑袋,却被一只肉嘟嘟的手按住——
  “哎呀你别甩别甩——你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动!”
  “……好。”
  碧城乖乖不再动弹。
  不一会儿,御医入了紫阙宫。那御医仔仔细细查看了碧城的脉搏,抬头低道:“皇后可还记得微臣?”
  碧城稍稍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沈御医,四年前她见过的最后一个御医,她当然是记得的。
  沈御医轻叹一口气,道:“四年来,微臣为皇后续命,却落得如此结果,微臣……”
  “不怪你。”碧城微笑,“这四年本宫苟延残喘,还要多谢沈御医悉心照料。”
  “微臣惭愧。”
  碧城眯眼道:“本宫时日无多,能否请沈御医帮本宫了解最后一桩心愿?”
  沈御医浑身一颤,噗通一身跪倒在地。
  碧城俯身去搀扶,在他耳畔轻声道:“沈御医,本宫快要死了,你猜谢则容会为本宫寻多少殉葬之人?”
  沈御医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手脚都开始发抖起来。他并不是愚蠢,人人都道当今皇帝与皇后伉俪情深,是一对神仙眷侣,可是他却清楚地明白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四年之前是他亲手替她排去身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皇裔痕迹保住她性命,是他亲手替她浑身的伤敷上膏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对神仙眷侣背后究竟有多少血海深仇。
  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御医,四年来年纪轻轻爬上御医苑执事之位凭借的也正是这一个真相。四年之后,他死无葬身之地也一定会是因为这一个真相。
  如今她醒了,不论她活着或者死去,他主动会是兔死狗烹之辈。
  而碧城赌的就是他够清醒。
  果然,沈御医纠结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缓缓地朝她叩了个头,道:“公主,请吩咐……”
  碧城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沈御医,本宫近来头脑昏沉时不时想瞌睡,想要一些提神的药物。不知沈御医那儿可有让人‘提神醒脑’的药?”
  沈御医道:“有。”
  正午时分,阳光投射进紫阙宫。沈御医留下了提神醒脑的药之外还有一份调养身体的药。那药的颜色几乎是黑色的,碧城盯着它犹豫了良久终究没有狠下心——横竖这身体已经快要不行了,真的还要喝药吗?
  “皇后……”宫婢小心翼翼开口,“皇后,您先喝了药吧。不然陛下又要责怪奴婢们……”
  “他人呢?”
  宫婢道:“奴婢不知,不过听闻刑律司在审苏相余孽,陛下可能亲自去了吧。”
  苏相余孽……
  碧城一愣,心跳狂乱地跳起来。
  苏瑾!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看来调节更新时间迫在眉睫了,下去码明天的份。

☆、第61章 栽赃嫁祸(上)

  就在出发去天牢之前,小八送来了沈御医允诺的提神醒脑的药;除了醒脑的药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瓶。小八神色躲闪;犹豫好久才道;“姐姐……这包药……吃了后能让人看起来很健康,可很伤身,必须每个时辰吃一颗,一旦停下;就会……师父说;让姐姐自行决定。”
  碧城接过那药瓶,问;“会怎样;”
  小八眼圈泛红,“所有器官会加速衰竭,然后……”
  碧城的手抖了抖,眼色微微暗沉,却小心地把药握在了手里,轻声问:“一共几颗?”
  “三日量。”
  三日……碧城略略沉思,打开了瓶塞倒出一粒在手心。
  “姐姐!”小八哭了出来。
  这副模样倒有些当年在牢狱中了,碧城微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小八的头,像当年一样把她的脑袋揽到了怀里。
  “小八,我本来就活不久了。”
  “可是吃了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啊!”
  “小八,你看看我,还有这宫闱。”碧城扬起头轻喘了几口气,“你看,我与你多说几句话就会气喘,本来就是命悬一线,可是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太多了……没有它,我如何撑得下去?”
  “可是……”
  碧城定定看着手心赤红的药丸,狠了狠心一口咽下。
  “姐姐——”
  碧城是在小八的低泣声里睁开的眼。如果说本来还有一点点犹豫和怯意的话,此时此刻她已经再也没有了任何情绪,冰冷如寒泉。
  “小八,帮我向沈御医传一句话。”
  “……嗯?”
  碧城微微低眉道:“听说瑾妃与洛薇公主走动甚密,而瑾妃早在乐府之时便已经涉嫌过毒害同僚之事……本宫很担心公主会被苏瑾所害,劳烦沈御医替本宫去看一看洛薇公主,告知她这件事,让她早有提防。”
  “……啊?会有人想害公主吗?”
  “是呀。”碧城微笑,“很多人,都是坏人。”
  “好!”小八擦干了眼泪匆匆忙忙朝紫阙宫门外跑。
  碧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淡道:“来人,送本宫去天牢。”
  江河入海,城池倾塌,都是天命。而这偷来的三天却是她唯一拥有的筹码。
  ×
  沈御医的药终究起了效应。
  从紫阙宫到天牢有着十分遥远的距离,碧城手脚不便,是由一位宫人抱上的软轿,不过等到软轿摇摇晃晃来到天牢门口的时候,她居然已经可以有些吃力地在自行走路了。虽然双脚踩过地面的时候还有一些浮软,不过至少并不疼,也没有摇晃。
  她有些雀跃,甩开想要搀扶的宫人的手一步一步朝前走,临到天牢门口却再也笑不出来。
  这地方她曾经待了两年,整整一辈子最恐怖,最阴暗,最绝望的事情都是在这里发生的,即使是生生死死数次后的现在,她看到那阴暗的入口依旧会有胆战心惊的感觉。
  “皇后,此地阴湿,不如……”身后的宫人小心地建议。
  阴湿?碧城冷眼看着入口,一步踏入。
  天牢内部要比记忆中冷许多,碧城沿着昏暗的火把一路行走,却发现这天牢格局貌似也有了些变化,她记忆中被关押的那一间……似乎找不到了?
  “皇后,您还要朝里面走吗?”宫人轻道,“里面是问刑室……”
  问刑室……
  碧城的心陡然跳了跳,眼里的冰寒更甚。她不再搭理一遍遍试图劝阻的宫人,加快了脚步朝里面走。不一会儿,阴森的过道到了尽头,空气中让人作呕的腥味一丝丝入鼻,唤起了许多血红的记忆。她用力甩了甩脑袋把那些她这辈子都不想记起来的画面抛开,咬咬牙继续朝里走。
  又过一重狱卒牢卫,问刑室的大门就在眼前。牢头看到碧城一愣,脸上的嚣张还没有彻底卸下来,见着碧城身后宫人手中令牌却吓得哆嗦起来,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磕了个头:“皇后……”
  所有守备如同之前所有关卡一样跪地俯身,齐整地让开了一条路。
  碧城淡淡扫了一眼跪成一地诚惶诚恐的狱卒,却在迈开脚步的一瞬间想到了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也许这就是权力的魅力,让谢则容着迷的东西?
  问刑室内比外头要敞亮许多,刑室堂上坐着一个身穿朝服的大臣,大臣面前有一张案台,案台上一盏灯,几张纸,一支笔,看模样大约是司律司的。在他的侧边放着一张裘皮椅,椅上坐着的是面无表情的谢则容。
  “皇后驾到——”发呆的狱卒终于回过了神仓惶禀报。
  话音未落,谢则容忽的抬起头来,目光正与碧城的对了个正着——他稍稍一愣,还有些迟疑的目光扫过碧城直立行走的腿上,倏地,迟疑蜕变一丝异样的光芒。
  “碧城……”
  碧城微微一笑,缓步到他身旁,不着痕迹地扫视整个问刑室:就在几步开外的地上,一个娇小的女子身影趴在地上。她身上穿的原本是质地极好的云锦,只是此时此刻已经看不出上头原来的图案,无数到血痕和口子散落在她的身体各处,好好的一件衣衫已经破碎不堪,精致的发髻凌乱地垂在地上,顺滑的发丝活了泥和血变得泥泞无比。如果不是她的身体还有一丝起伏,几乎就像一具尸体。
  苏瑾!
  碧城的指尖轻轻颤了颤,面上却不动神色,只是扫了一眼谢则容,轻道:“我听宫中人讲,这是你的瑾妃。”
  谢则容神色微微一变,忽道:“你昏睡不醒,朝中党羽林立,孤需要苏氏一臂之力。你……莫要多想。”
  “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相谋逆,苏瑾自然难逃其责。”
  “可有证据?”
  谢则容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疑惑却隐而不发,他站起身缓步来到碧城身旁却并不开口,只是望着她堪称安静的神色,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不过只有一点点。
  下一刻,他便伸出了手,指尖触及她的额头,声音轻柔:“你刚醒来,还是不要操劳太多。你看,有汗。”
  碧城不躲不避,任由他的手从额头到了脸颊,最后落到了她的耳后。他稍稍靠近一步,她的身体便已经贴上了他的,再然后,他的手环过她的肩头,轻轻拥住了她。
  碧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握拳头,她乖顺地闭了眼。
  他在她耳边道:“你其实可以推开的,应该会推开。”
  他说:“我了解你,碧城,我甚至曾经研究过你写给我的每一封书信,推测你的喜好与个性。”
  他说:“以前这样抱你的时候,你会脸红,心跳会乱,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下。”
  他的声音轻柔无比:“可是现在你没有。”
  “你在谋划什么,碧城?”
  这便是谢则容。
  碧城在他的肩头冷下了目光,却没有做声。
  谢则容的轻笑声却在她耳畔响起。他说:“不过我不在乎。”他轻道,“不论你想什么,孤,不奉陪。”
  他忽的弯下腰去,轻缓抱起了碧城,温柔地把她放在了裘皮椅上。
  碧城一直一动不动,就算他的发丝划过她的脖颈,她也安静地配合着他的动作。
  他的眼色大约可以叫做温柔,可惜说出的话却是j□j裸的威胁。
  “你审她,是为了肃清朝野。”碧城看着谢则容近在咫尺的眼,道,“苏相谋逆是想夺我家江山,我也恨之入骨,能否把她交由我来审?”
  “你想做什么?”
  “想做与你一样的事情罢了。”
  “你身体虚弱,孤……不会给你分神的机会。”
  “可我时日无多。”碧城冷笑,“你以为朝中只有苏相一人心怀不轨?三国使臣早该离去却一个都不曾离开,只要我一死,谢将军以为有多少人会按兵不动?”
  谢则容的手微微抖了抖,却不知是听见了时日无多的缘故,还是按兵不动的缘故。
  碧城低眉道:“我也不愿让我的子民受战乱之扰。”
  谢则容沉默。
  碧城道:“更何况,严刑拷打不过是军中之法,遇到真心抵触的……恐怕没有用。”
  “你如何确定她没有招供?”
  碧城从裘皮椅上坐起身来,借了一些力气站了起来,扫了一圈这问刑室内的刑具。
  谢则容的眼里忽的闪过一抹不安。
  碧城深吸一口气,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这里面每一样我都试过,心死,皮肉之痛也是惘然。”
  谢则容猛然瞪大了眼!
  碧城却不想去探究他究竟在想什么。她有些吃力地绕过地上一滩滩的血迹来到苏瑾身旁,却不敢轻易去触碰她——这些伤口有多疼,她懂,贸贸然的触碰可能会让苏瑾痛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的身后,谢则容捏紧了拳头,血丝满布的眼睛几乎要瞪裂开来——
  他在看她的耳侧,那儿有一道疤。这四年来,她身上的每一道伤口他都看过一遍,可是却从来没有在问刑室看过。
  他道:“你可以带她走。”
  “多谢。”
  碧城心中微松,终于弯下了腰小心地把苏瑾翻转了过来,看见她满是献血的脸脱口而出:“苏瑾……”
  在她身后,谢则容脸上疑惑的神色越来越浓重。
  碧城却已经顾不上这些,暴露又如何,留下马脚又如何,这世上没有比人的性命更加重要的东西。
  她朝身后随行的宫人点了点示意他来帮忙,却不想一直昏睡的苏瑾却忽的睁开了眼。
  一瞬间,四目相对。
  碧城还来不及反应,苏瑾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触摸碧城的脸,喉咙地挤出一声哽咽:“小越……”
  碧城一愣,倏地捂住了她的口!
  
☆、第62章 栽赃嫁祸(中)

  寂静的问刑室中,苏瑾的声音像是从干涸的井里传来的。
  碧城急急忙忙捂住了她的口;却已经为时已晚。她警惕地望向谢则容;果不其然见到了他眼底的一丝探究。不过那只有一点点;毕竟借尸还魂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诡异;普通人根本不会做这样的猜想;更何况皇后碧城从来没有真正的“死”过。
  “她喊的是‘小越’,”
  碧城道;“重刑之下;神智自然会迷糊;认错十分寻常。”
  谢则容沉默下来;良久;他才慢步到碧城身旁,眼神闪了闪道,“你当年……受过多少刑罚?”
  碧城几乎想笑了,她也的确这样做了,她在谢则容的目光下眯起了眼睛,扫视了问刑室一圈,轻声告诉他:“这里的基本上都尝过一遍,谢将军不会是想告诉本宫,这一切并非将军嘱托吧?”
  谢则容眸光暗沉下来。
  碧城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畅快,也许是时光太久让她淡忘了当年有多痛,她微微扬起下巴盯着谢则容,看他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没有了往常的高深莫测,忽然发现其实她的心底已经没有一点惧怕。
  她不怕了。
  四年之前她在这问刑室把一个公主的尊严与高傲统统丢下,让黑暗的恐惧吞噬了整个灵魂,那时候,她捂着肚子只想见他一面,想字字句句逼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四年之后她在这问刑室里旧地重游,看着那些不知道多少人的血迹凝固成的黑色地面,才发现老天爷居然有这样决绝的方式一举击溃了困扰她四年的噩梦。
  她的淡定,似乎触动了谢则容的神经。他皱起了眉头,暗沉的眼里是如同黑夜的暗潮。
  他低道:“恨我?”
  碧城摇了摇头,淡道:“不恨。”
  她目送着宫人抱着苏瑾离开,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阴暗的过道尽头才缓缓跟上他们的步伐。她本来以为问刑室之事就此了结,却在跨出牢门的一瞬间听到身后一声极轻的声音:
  “真的?”
  碧城没有回头。她道:“我不恨你,如果国破家亡的责任非要找一个罪魁祸首,我也该先恨我自己愚蠢。”如果不是她轻信他人,如果不是她逼着先帝下旨封驸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轻道:“你只是一个错误。”
  一个致命的,她将会不计代价去偿还过失,弥补愚蠢的错误。
  碧城头也不回地出了问刑室,自然没能看到就在她的身后,方才还神色暗沉眼色如刀的当今帝王第一次慌乱了神色的脸。
  谢则容的手腕上青筋瞬间张裂突起,呼吸也急促起来,却终究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看着她最后一抹身影。
  良久,他才缓缓地向后倾倒,靠在了问刑司的墙壁上。
  ×
  碧城在回紫阙宫的路上已经有些头晕,等到挨到紫阙宫的时候身上已经开始有了抽痛,等到安顿好苏瑾一切都已经妥当,她才忽然记起来一个时辰恐怕已经过了,难怪……
  紫阙宫侧殿,沈御医已经久候。
  碧城在掏出了小瓷瓶,倒了一粒药在手心,定眼看了一会儿才一口吞下。
  沈御医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低叹一口气道:“皇后,里面的姑娘身体乃是硬伤,并无大碍的。”
  “辛苦御医。”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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