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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药别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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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普天同庆之时,有那么几个人不太高兴,一个是入户部起就号称与国库共存亡的户部尚书,面对一日空过一日的国库心如死灰,他默默地爬进箱子里把自己关了起来,别人死活拽不出来。
李谆也是其中一个,眼看寿诞临近,他咬秃了笔头、写干了墨汁,愣是挤不出一个字。
李嘉其实也是不高兴的,因为清晨家中便来个不速之客。
“哎哟,我的乖孙啊。你看你,瘦成这个鸟样!”老人蹲在李嘉面前,指头捏着李嘉的脸左右开弓,拉向两边:“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我的六郎哎!你是生生饿下来,等着叫老子我心疼嘛?”
“……”李嘉脸上为数不多的肉被心惊胆战地拉成面“薄饼”,袖里藏刀倏然抽出:“放……嗖!”
老人吓得往后大跳了一下,慌忙避开刀刃,以手掩面嘤嘤悲啼:“我的心肝儿,想我当初呕心沥血供你进学。而如今你考了状元,登了进士,娶了那公主美娇娘~便忘了人家……”
这种恶俗的台词也就这个臭老头能说地如此流利顺畅了,李嘉揉着发红的腮:“老而不死是为贼!”
十二娘忍俊不禁将朝食摆上案几,李嘉摆手示意自己不吃了,戴好幞头,便要出门。
老人拈了块胡饼大口嚼着,跟着李嘉身后嘟囔:“赶去投胎啊,看你这小身板,还不用朝食。啧啧,以后怎么繁育子嗣?你是要叫我老李家断子绝孙啊!!!你个不肖子孙!”
李嘉忍无可忍,拎起盘着柱子打盹的小白,冷酷道:“再跟过来,就让你做它的朝食!”
“……”望着一丈长、杯口粗的小白,老人果断地捂住嘴不嚎了,指缝里蹦出几个委屈的字眼:“小嘉嘉,你做了官就不可爱了。”
这个死老头,到底是谁把他从广陵放出来的?!
老人抽抽鼻头,忽然怪叫一声:“六郎啊,我看你还是别去上朝了。我算过了,今儿宜嫁娶,忌出行啊!”
这句话被李嘉不留恋地甩在了合上的门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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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起就金吾不禁了,西市闹了一宿,这个时辰街里街外静得仅听得见这一道有规律的蹄音。空气里残余着没消净的雨水气,混着泥土的腥味,透出丝丝凉意。
李嘉缩在车辆深处,掌着一点摇晃不止的烛火览阅李谆做的词赋。李谆与她是同科进士,真叫他认真做文章不在话下,只是此人玩心甚重,不拘礼法。所以写起这种教条文章便格外敷衍与马虎。
李嘉用银钩笔勾了几处措辞上的不当与错字,整体一扫,誊抄在洁净的绢面上,应付太子与靖王当是足够了。
从西市出来,入了京城主街,早起出入城的行人们将宁静所打破。李嘉卷起文卷收入袖中,趁着仅剩的一小刻空闲补个觉。头才靠上软枕,嘶鸣一声,来往行人们的吆喝声渐渐消停下来。
李嘉捏了下眉心,疲倦地询问了声。
小厮驱使着马匹避到一边,张望了一番才回道:“郎君,似是城门处来队官人。”
圣上寿诞,进城贺寿的地方官员与节度使数不胜数,李嘉并不奇怪,重新拢袖靠回去喃喃道:“等他们过去了,快点赶去皇城。”
“是嘞。”小厮清脆地应道,又“咦”了声:“这些官人看起来不似我国人呀。”这句疑问已经传不到闭上眼的李嘉耳中了。
以李嘉六品绿衣吏的身份,早朝她只得跪坐在宣政殿外瞅着前方那一排排绿衣红袍,再远点的紫袍金袋已经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了,更遑论皇帝与朝臣们的讨论声了。
一个字也听不见,但就算听不见,李嘉也能猜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无非是什么地方排场摆得不够大,要再砸银子下去;又或是哪个宫殿该修得不够华丽堂皇到闪瞎别国使节的眼,必须加紧修缮;诸如此类,烦不胜烦。
李嘉开着小差数着宣政殿上头的琉璃瓦片,一百三十一、一百三十二……
“宣燕国皇子与振国将军入殿!”宦官尖细的唱声越过排排人影,窜入李嘉耳中。
咦?!
汉白玉阶上,立有一人,轻甲长束,犹如片片金鳞,烁烁生光;银缎绕额托起一枚温润白玉,将那张冷峻面庞上的森厉化去几分。
无剑无枪,他却步步生威。
☆、第21章 贰壹
萧和权,李嘉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别经年,此情此景再见,李嘉生了股自己也说不清的陌生感。少年器宇轩昂,如烈烈骄阳,一眼过去,那一身昭昭英气竟叫人为之目眩。
李嘉维持着标准的上朝姿势,挑起的眼睑慢慢垂了下来,玄色长靴经过她身边时不易察觉地停顿须臾,复而往前。
理政殿内的说话声时远时近,李嘉零星捉到几个字眼,大致是空泛的外交辞令,没什么营养。梁燕之间的关系正处在个紧张点,稍有不慎即会恶化,所以此番燕帝抵制住权禹的巨大压力,遣了性格温吞的柴旭做使者,从某个方面也想借此改善两国岌岌可危的感情。
柴旭是没问题,但又派来他们的军中新贵是几个意思?梁帝胡须揪掉了一把,瞅着萧和权这尊煞神,费解啊费解。不管怎么费解,场面上的架势还是要做足的。
“诚意”满满的问候了柴旭他们这一路来的辛苦,梁帝笑呵呵地往礼部呈上的名单上一扫……
在队伍后方百无聊赖的李嘉,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怔了一怔,前头的高佐郎拽一拽她的袍子,她方大梦初醒般地举袖拜伏在地:“谨遵圣名。”掩在袖后的嘴角轻轻向下一扯。
陪同外使这个差事,为何会落到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著作佐郎头上,礼部和鸿鹄寺的官员难道集体告假陪老婆生孩子去了?
这个谜底没有困扰她多久,下朝后李谆撇下他老爹,屁颠屁颠地奔过来,笑得贼眉鼠眼:“嘿,李嘉,怎么样,露脸了吧?”
原来是这小子……李嘉心下叹息,不知是该骂他好,还是谢谢他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愿与燕国人打交道,万一出了纰漏,两国翻了脸,自己就要被推出去当那只替罪羊顶包,欲言又止地看着李谆亢奋的小脸蛋,终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默默前行一段,李嘉停下轮椅,转头看了眼理政殿,她忽而发问:“还有谁?”以李谆的脑子,他压根想不到会借此事向礼部举荐她。
李谆面色一僵,眼神左躲右闪,就是不敢看她。
李嘉斜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萧和权吧。”
当日,李嘉一回著作局,鸿鹄寺的人捧着崭新的官袍在那恭候着了。为了配合接待燕使这件高大洋气上档次的外事活动,李嘉的官制从六品一跃入了五品,官袍也从菜青色的绿袍升级成绯色长袍,佩上了裹有鱼符的银鱼袋。大袖礼服,赤黑绲边,将李嘉的肤色衬得更为白如新雪,映着灼灼绯衣,人也仿佛精神上许多。
绿袍,绯衣,李嘉拨弄着腰间的银鱼袋,还有多久她才能触及到那一袭紫衣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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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及上皇的寿典设在十日后的正月初一,在这段空闲的日子里,李嘉每日做得便是陪燕国使者们吃喝玩乐、玩乐吃喝。登过阅江楼、拜过灵谷寺,还要赏十里秦淮艳景。李嘉由于行动不便,山上不去,楼不好登,大多时候捧着本书一个人留守原地。
“果真如和权所言,过了这么多年,你还和以前一模一样。”栖霞山下的落凤亭里陡然响起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李嘉卷起书,波澜不惊地行了个礼:“殿下。”
柴旭挥挥手,撩开袍子在她身边的栏杆上坐下:“老同学了,这么客气做什么。”他的眼笑成两弯月牙:“一个人在这不寂寞吗?”
李嘉据实以告:“还好。”一连几日的丝竹笙歌,难得这回功夫清静片刻。
柴旭摸摸下巴:“我以为,和权不在,你会问一句呢。”
李嘉微微蹙眉,心里头有个小人高高地昂起脖子:他不在关我甚事啊!我才不会关心一个神经比小白还粗,皮比猪还厚,无德无行的浪荡子!
柴旭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嘉清淡寡色的脸庞:“毕竟,当初你们感情还不错。”
“不是!”李嘉生硬而飞快地否决了柴旭的话,声音冷冷的:“我和他不熟。”
“哦……这样啊。”柴旭遗憾地砸了下舌,唉,小和权听着这话该多少伤心啊:“我看他挺挂念你的,一来金陵就丢下我,说去找什么前梁将作大匠的后人要替你打个什么东西。”
李嘉重新摊开握成卷的书,神情疏离:“殿下说笑了。下官与贵国的振国将军仅有数面之缘,远远谈不上感情不错这四字。”
最后那一句,柴旭似是有刹那错觉,这话怎么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面?
……
当夜,梁国官驿。
“她原话是这么说的?”
柴旭倚在绣枕对着棋谱下棋,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萧和权把剑重重拍在桌上,脸比身上的玄色长衫还要乌黑,怒了半天,愣没挤出一个字。
柴旭听不到声响了,抬起头,看见一个巨大的萧氏蘑菇阴暗地蹲在角落里。
明明都、都亲过了!!!她居然说我和她不熟,不熟,不熟……无数个“不熟”盘在萧蘑菇的脑袋顶,汇成一团巨大的乌云,将他笼罩在其中,让他愈发地陷入被负心人抛弃的强烈失落中。
“……”柴旭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扭过头继续下棋,半柱香过去了,他懒懒地伸了伸腰,慢吞吞道:“我说,和权啊。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李嘉啊?”
他本是开个玩笑缓解气氛,哪晓得半晌得不到预期中萧和权暴跳如雷的反应,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凝固住了,不会,被他在说中了吧?!
“萧和权!你们萧家一脉单传,你难道想让萧家绝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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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猎?”一早到礼部报道的李嘉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看到小郎官捧出的骑射服她才确信今日的行程当真要去郊外狩猎。沉默地看看自己的腿,她平静地问道:“谁提议的?”
小郎官支支吾吾道:“燕国的,振国将军。”
很好,李嘉揉着太阳穴,唇角勾起个冷飕飕的僵硬笑容:“烦请替我送封信回家。”
狩猎地点设在金陵外三十余里的栖霞山,梁国盛文不盛武,所谓的围场也就随便捡了个水草丰茂、飞禽走兽居多的山坳。一大队人,早晨出发,拖拖拉拉,要到晌午才能抵达。为让燕使玩得尽兴,梁国这边贴心得地准备了大帐营具,以便留宿在栖霞山。
留宿啊,李嘉的头感觉更疼了,只能庆幸冬季衣着厚重,瞧不出端倪来。京郊的道路远不如城中平坦,从上车起李嘉就一副恹恹之态,同车的礼部侍郎看她实在难受,自认贴心地溜下车留她一个人安静,自个儿跑去鸿鹄寺卿那讨论昨晚那个身娇腰软的桃红姑娘。
马车一颠一簸,李嘉翻来覆去,要吐又吐不出来,懊糟地卷起软毯抵着胃,试图好受些。
“侍郎大人,殿下有请你过去商讨……”伴着突然蹿进的冷风,一个假模假样的声音响起在车外:“嗯,就你一个人?”
李嘉有气无力地嗯了声,半闭着眼往毯子里拱了拱:“冷。”
帘子应声而落,没得会清闲,帘子又刷得拉了起来,噔的声闷响,一个人影跳上了车。
李嘉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顾靠在车厢上昏昏沉沉,肩膀忽然被人扳了过去,她恼躁地挥手打开那只手:“别烦。”
“病秧子,起来喝点水。”萧和权提着水囊,将李嘉拉了起来,才松手去拧水囊,转眼看着李嘉头一歪又软绵绵的倒了回去。如此反复了两三回,萧和权恼了,丢下水囊,一把揽住李嘉的腰,犹豫了下,一咬牙将人抱入自己怀中。支起膝抵着她的背,看她不再往下滑,遂拧开水囊,恶毒道:“身子不好,也不支人说一声。一个病死在这,都没人知道。”
李嘉本已迷迷糊糊地捧起水囊,才送到嘴边,一听他这话不乐意了:“我不喝了!”
“……”萧和权气急败坏:“这不是水!这是药!”专给军中才进去那些不适应骑马赶路的新兵犊子准备的。
“药更不喝!”
“……”萧和权看李嘉脾气扭起来了,想起以前她醉酒时候的情景,便换了个方法,好声哄劝道:“不喝药难受的也是你自己是不?来,喝一口就舒服了。”
李嘉囊住的鼻头抽抽,讨价还价道:“喝可以,但我要吃糖。”
萧和权火大得简直想把这厮直接丢下马车,丢啊丢的,半天没撒手,泄气道:“没有糖。”
“糖在匣子里。”
萧和权认命地搂着她,空出一只手掀开毯子去找她口中的木匣,这一掀,他傻住了。
一双犹带着睡意的鲜红眼睛迷迷蒙蒙看向他,瞬间爆亮,小哥哥!从冬眠中暂时醒过来的小白热情地扑了上去。
☆、第22章 贰贰
北风萧萧,柴旭无聊地拨弄棋秤,有规律的辚辚车声中忽然混入了不大不小的喧闹声,似是后方起了什么乱子。
“什么事?”柴旭推开半格窗,伸头张望。
昭武校尉祁和顺兜马转了一圈回来,脸色怪异:“回殿下的话,萧将军他从梁国一文官的马车上冲了出来,惊了马。他本人似是……”脸部肌肉抖了抖,祁和顺努力形容萧和权白中泛青的脸色:“受了点惊吓。”
想萧和权堂堂一振国将军,面对千军万马殊无惧色,祁和顺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那马车里有什么能将让萧和权失态池子?奇怪啊奇怪,这是目睹这一幕的所有官员的心声,汇集在李嘉马车的目光愈加复杂起来。
“文官?”柴旭将腰间抽出一半的剑柄推回原位,往后又瞧了眼,大致猜出了七八分:“啧,自找的。”没有半分同情地刷地拉下车窗,继续对着棋秤打盹。
软毯凌乱地窝在脚下,李嘉懒散地歪在扶枕上,一扫方才病恹之态,眼瞳清明且幽深,拎着水囊浅浅啜饮。水囊的牛皮面上犹存着些许温度,指腹轻摩,李嘉支着渐渐清醒的脑袋,挑了个几不可查的笑容。
当真是自找的,谁让他出的馊主意来打猎。
被捉住尾巴尖的小白不甘心地向萧和权消失的车门探头探脑,红石般的眼睛委屈地朝李嘉忽闪忽闪,等了两年的小哥哥就这么被主人放走了,嘤嘤嘤。
李嘉淡淡投来一瞥,小白一瑟缩,讨好地攀上李嘉的胳膊,蹭着她的脸撒娇。人家最爱的还是主人你呀!
托着小白已不算轻巧的身子,李嘉闲闲地抚着它的脑袋:“睡吧。”自己也随着闭了眼,睡足了才有精神应对那些窥探这马车、蠢蠢欲动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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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扎营在背山靠水的一处阔地,初初安顿下来已过晌午,这段时间内,萧和权再没出现在李嘉面前一次。用过膳食,营地里牵马遛狗预备出猎去了。李嘉兴趣缺缺地看着燕国使者耀武扬威地束箭跨马,再看梁国这边的官员缩手缩脚爬上马还差点掉了下来,眼角一抽,很丢脸地别过头去。
祁和顺夹了夹马肚溜达到李嘉面前,声音格外响亮:“这位大人不和我们一起去吗?”营地里大多数人的眼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这时他似才发现般看到李嘉的双腿与轮椅,迭声道歉道:“没注意到大人腿脚不便,实在抱歉,抱歉。”
燕国人这有仇就报的思维真是简单到可爱啊,李嘉对天感叹,不就吓了吓他们的将军么?感叹完,她微微颔首,不带情绪道:“现在注意到了就好。”
“……”现场默然,柴旭怜悯地拍拍被噎得半死的祁和顺,你家将军都斗不过李嘉,何况你个道行不够的小兵?
做人嘛,脸皮要厚,李嘉压压氅衣的边,盘算着趁众人狩猎的时间去迅速地将自己的帐子收拾好。以她的级别还不够一人单独一帐,一想到和别人同帐同眠,她的眼皮子就止不住地跳,分分钟要出事的节奏!
“李先生,且留步!”
李嘉抚额,果然,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上次之事多亏李先生帮忙,”同来行猎的靖王,满面是笑道:“一直找不到机会向先生当面致谢,今日可算如愿了。”套亲热间从侍官手中取了支长匣,亲自送到李嘉面前:“这是本王新近得了支千年血参,养血安神。”
这种“私相授受”的事完全没必要拿到台面上来说好吧,李嘉面无表情地看着匣盒,靖王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拖入他们兄弟间那滩浑水里。
今日她接了这支血参,明日太子的黑名单上就会出现她李嘉的名字。
承受着靖王表面热情实为压迫的眼神,李嘉叹息一声,双手接过低低道:“多谢殿下。”梁燕两国人都在场,这个面子还是要给靖王的。
靖王满意地抚须而笑。
犬走马奔,凌乱的马蹄音渐行远去,偌大的营地里人声寥寥,李嘉坐在营帐内对着血参发呆。血参是收了,太子那边也不能得罪的,麻烦啊!李嘉啪嗒合上匣子,端出笔墨,她不明白靖王究竟为何慧眼如炬独独留意到了她?她有种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她要找个人问一问。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奔入营内,守营护卫诧异的询问声响起在帐外:“大人您怎么独自一人回来了?”
大人?李嘉笔一顿,听到脚步声往另一端行去,她看看快写完的纸张,提笔继续往下写。
“原来在这里。”方才离去的脚步声忽然又折了回来,径自入了帐中。
李嘉心头一惊,搁笔卷纸,将将藏入袖中,萧和权一步转过屏风,出现在她面前。长裤革靴,窄腰紧袖,简洁利落的胡服穿在这个人身上似乎格外适合,将他一身英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是我的帐子。”李嘉挽袖洗笔,淡淡道。
萧和权长腿一伸,拖过张毡子席地而坐,无赖道:“现在也是我的了。”
是你个屁!李嘉急着快些赶走他好将信寄出去,一低眼忽见着他剑鞘上几点暗红血渍,目光绕到他背后,果见一处极为隐蔽的细长伤口:“受伤了?”仔细一看,萧和权脸上的血色确实淡上许多。
萧和权来找李嘉,本就是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帮忙料理伤口,可一看她那张脸他不自觉想起方才的囧状,脱口而出道:“没有!”
“哦。”李嘉没再开口,把人晾到一边,低头继续忙来忙去。
“……”晾啊晾的,萧和权的脸愈来愈黑,看着李嘉事不关己的神情,一怒掀桌:“我受伤了啊!”
伤口很疼啊!血流了很多呢!人要死了啦!你就这么看着啊!
李嘉平平淡淡地说:“我知道啊。”
“……”拳头捏得发红,萧和权霍然起身,一踹屏风就要走。
“找到了。”
走啊走,步子跨出两步生生止住,便听李嘉道:“过来。”
萧和权觉着自己应该有点骨气的,所以他不打算理李嘉的,又听她自言自语道:“这药好久没用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效。”
下一瞬,萧和权已经坐回原地,虎着张脸瞪着李嘉,表情写满了“我才不是求你疗伤,看在你药都拿出来的份上,小爷我就勉强让你上药了。”
伤是剑上,用剑的人手法非常快,刺下的伤口细如一线,血流得不多,但深入肌理。两指挑开伤痕,李嘉很清楚地看见白森森的骨头,手下的身体颤了一颤。
“疼的话就喊出声吧。”李嘉好心地建议道:“我不会嘲笑你的。”
“闭嘴!”萧和权暴怒。
李嘉敷着药,手指偶尔会碰到其他的伤痕,新的旧的,长的短的,有好几道凶险地靠近心脏与肺腑处。李嘉忽然有些下不手去,她无法想象萧和权受到这些伤时的感觉,是疼,是惧,还是时时面对死亡的绝望?
她是不会嘲笑他,因为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次次出生入死换来的。
“怎么了?”萧和权察觉到背后的安静,大冬天的,不穿衣服很冷的喂。
“找纱布。”李嘉淡淡然地喝道:“别乱动。”
“哦……”萧和权乖乖地继续蹲那当雕塑,感受到那双手在自己背上涂上软膏,轻轻抹平。应是怕伤口裂开,她用的力气很轻,萧和权却感到她的每个动作像撩进了他心里,痒痒的。被她碰过的地方,也慢慢升温,升到他的脸不自觉地烫起来。
减掉线头,李嘉抬起头,愣了下,脸这么红……
“烧起来了?”转到萧和权的正面,她仔细观察着萧和权的脸色:“烧起来的话要找郎中了。”她虽学过一段时间的药术,但毕竟不是专业的郎中,如果刺伤萧和权的剑上有毒的话,那就麻烦了。
“不用不用!”萧和权慌忙掩饰地低头东摸西摸,摸了半天摸到她方才握在手里的药盒。温热的,像她指尖的温度……
“不用么?”李嘉蹙眉,可变得更红了啊。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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