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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凤华-第2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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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坐等享福便可,无需忧虑。”
  徐氏总算反应过来,挤出一个笑容:“娘娘说的是。”
  ……
  徐氏在福临宫里待了半日,有幸和谢皇后一同用了午膳,然后才回府。
  徐氏回府之后,将谢明曦这番话原原本本地告诉谢钧。
  谢钧心里自然无比失望。可再失望,也无可奈何。谢家不是什么名门大族,也没什么得力的同族。谢钧能做到一部尚书,有大半都是女婿提携之功。
  盛鸿不肯为妻族封爵,他只能做个空头国丈。
  好在谢明曦暗示了“日后还有机会更进一步”。若日后能入阁,倒也极好……偌大的胡萝卜吊在鼻子前,谢钧心里的怨气退了大半。
  至于梅家,连进宫探询的底气都没有。
  梅太妃只是太妃,天子的嫡母是俞太后,俞家才是天子正经的外家!
  再者,梅家人谨小慎微惯了,官职提了一级便已十分庆幸。爵位什么的,没有就没有吧!日子总比过去好过多了。
  俞太后坐镇椒房殿,宫中大小消息,皆瞒不过她的耳目。
  听闻此事后,俞太后哂然冷笑。
  在俞太后看来,盛鸿这一出是为了对付俞家。
  什么永不封爵,都是屁话!
  谁人没有私心?身为天子,惠及母族妻族才是理所应当!盛鸿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圣人模样来,无非是想借机弹压俞家,进而压制她这个太后罢了!
  “太后娘娘,此事该怎么办?”俞太后的亲娘早已病逝,今日进宫的,是俞太后的娘家弟媳周氏。
  周氏年岁也不小了,今年四十多岁,保养再得当,额头眼角也有了皱纹。
  此时,周氏忧心忡忡,皱纹几乎能夹住苍蝇:“皇上连梅家谢家也不肯封赏,更未将我们俞家放在眼底了。”
  俞太后面色沉沉。
  周氏又低声叹了口气:“公公自年后就病倒在榻,太后娘娘赏了太医至府中。太医颇为尽心尽力,只是,公公到底年岁大了,怕是……”
  所有的隐忧,都含在了意犹未尽的话语中。
  俞大人活了七十岁,已是少见的高寿。现在一病不起,能熬多久委实不好说。看天子行事,俞大人一走,这承恩公的爵位怕是就要收回了。
  俞太后略略皱眉,旋即放缓声音:“放心吧!哀家不会袖手不理。”
  周氏松口气,忙笑道:“是是是,有太后娘娘在,皇上岂能薄待俞家。”
  俞太后心中轻哼一声,转而问道:“四叔近来可还安分?”
  俞太后口中的四叔叫俞光正,是俞大人的同族堂弟,也是死去俞淑妃的亲爹。俞淑妃之死,在俞家也掀起了一阵风浪。好在被及时地压了下去。
  俞光正也“大病”了一场,极少在人前露面。
  周氏委婉地应道:“还是老样子。”
  贪欲,是人的本性。
  当年俞太后流露出要同族堂妹进宫之意,俞光正立刻动了心思,主动将女儿送进了宫。待到俞淑妃生下皇子,俞光正便做起了嫡亲外孙为帝的美梦。
  这个美梦到底是实现了!
  可惜,美梦太过短暂,也太过残忍。没到三年,建安帝被兄弟联手杀了,往日势力最弱的蜀王,一跃坐上了龙椅。
  俞光正死了女儿,又死了嫡亲的外孙,美梦尽数破碎,也只能继续“养病”了。


第839章 暗涌(三)
  俞太后白日见了弟媳,提起了俞淑妃。待到夜晚,死去的堂妹又入了梦。
  “俞莲娘!”一双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眼前是狰狞泛青的扭曲脸孔:“你害死了我,为何还要害我的儿子。”
  “如果不是你故意推波助澜,令我儿去皇陵。阿澈怎么会落入藩王们的陷阱,怎么会被乱箭射死!”
  “你这个毒妇!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饶不了你!我现在便将你带去地下,我们黄泉路上一起作伴……”
  滚!
  滚开!
  她呼吸急促困难,想怒喊却喊不出声音来。
  她伸出手,想推开那张越逼越近的脸孔。
  “太后娘娘!”熟悉的焦虑的女子声音在耳畔响起,也将她从噩梦中警醒:“太后娘娘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俞太后霍然睁眼,满身满额的冷汗,目中犹有一丝惊惧,手颤抖不已。
  芷兰用帕子为俞太后擦拭冷汗,一边柔声安抚:“太后娘娘切勿惊慌。不过是场噩梦罢了!”
  是啊!
  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
  活的时候匍匐在她脚下,死了之后也休想翻身!
  俞太后用力地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喘息不定的胸膛。在芷兰的伺候下,喝了半杯热茶,才有重新睡下。
  这一回依然没睡安稳。
  四更天时,俞家人匆忙送丧信进宫。俞大人半夜时去了。
  ……
  俞大人死得还算安详,死前没遭什么罪。
  身为一个七旬的老人,享了数十年荣光,所到之处皆受人敬重景仰。俞大人绝对是大齐官员中的顶尖人物。
  可惜,谁也超脱不了生老病死。
  俞大人病了一场,熬得油尽灯枯,睡梦中故去。
  俞家人在年前便有准备,准备起丧仪来有条不紊。只是,俞大人这一死,俞家的天似榻了一半,由不得人不心慌意乱。
  俞太后听闻噩耗,既惊且悲,吐了口鲜血,然后晕厥过去。
  这么一来,宫中上下,也皆被惊动。
  萧语晗赶至椒房殿之时,帝后都已先一步来了。
  柔和的烛火下,俞太后面容惨白,被褥上的那一口血迹更是触目惊心。
  “人死不能复生,”盛鸿一脸忧虑急切,充分表露出了为人子的孝顺:“请母后节哀。”
  谢明曦也是满面忧色:“母后伤心过度,竟呕了一口心头血。儿媳恨不能以身代之。”
  该说的话都被帝后说了,萧语晗便未出声多言,安静地站在床榻边。
  俞太后目中闪着泪光,声音颤颤巍巍断断续续:“丧父之痛,痛彻心扉。哀家身体不济,不能去吊唁亲父。皇上可否代哀家前去?”
  谢明曦眸中冷芒一闪。
  这等时候,俞太后还不忘耍弄权谋心机。看来,对亲爹的感情也没深厚到哪儿去。
  天子亲自登门吊唁,意味着对俞家的恩宠。若应下此事,俞太后紧接着便要提将承恩公爵位由后辈承袭之事了。
  盛鸿和谢明曦迅速对视一眼,各自了然于心。
  “皇上,”俞太后抓住盛鸿的手,目中露出哀戚之色:“这等小事,皇上也不能应了哀家吗?”
  盛鸿露出为难之色,张口叹道:“若是别的事,儿臣绝不推脱。天子登门为臣子吊唁,委实不合礼数。儿臣若应下此事,去了俞家,日后定会有御史弹劾俞家。儿臣岂能忍心因此事怪责俞家?”
  俞太后目中满是悲戚和愤怒,手中用力,长长的指甲在盛鸿的手背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印记:“哀家知道,皇上不是哀家生的,皇上对俞家没什么感情,所以不想去。”
  亲爹死了,俞太后不可能不惊骇伤心。不过,还没到方寸大乱的地步。
  此时的忧急愤怒,半真半假。
  这一番作态,皆是为了逼盛鸿去俞家!
  ……
  身为男子,和女子争口舌长短,输赢都无益处。
  更何况,俞太后占了嫡母的身份优势,盛鸿这个庶子,怎么应对都会落下话柄。
  盛鸿颇有些头痛,脑海中迅速思忖应对之策。
  就在此刻,谢明曦俯下身子,握住俞太后的手,令盛鸿的手得以“逃脱”。
  谢明曦不动声色地用力握住俞太后的手,令俞太后难以动弹。俞太后目中闪出火苗,怒瞪谢明曦:“放肆!”
  谢明曦依旧一脸关切,手中的劲却半分未松:“俞大人故去,母后心中哀恸难当,儿媳和皇上都能体谅。只是,母后也勿因俞家之事伤了皇上的心。”
  “皇上对母后素来敬重亲近,从未有过嫡母庶子的隔阂。母后今日这么说,将皇上的一腔孝心至于何地?”
  “莫非在母后心中,俞家人的分量更胜过母子之情?”
  俞太后:“……”
  年轻的帝后一条心,她这个太后非但拿捏不住庶子,反而被儿媳挤兑得说不出话来。
  俞太后被狠狠反将一军!心中恼怒,不必细细描述。
  盛鸿已接过了谢明曦的话茬:“母后仁厚,最是心疼我这个儿子。俞家之事,岂能胜过我们母子情深?明曦,你不可乱言,伤了母后的心。”
  谢明曦装模作样地认了错:“皇上说的是,是我一时心急失言了。”
  盛鸿立刻又道:“母后宽厚大度,自不会和你计较。”
  看着一唱一和的少年夫妻,不知为何,俞太后的心里竟涌起隐隐的嫉恨。
  当年她嫁给建文帝之时,亦是恩爱无比。可建文帝颇为孝顺,李太皇太后故意刁难,总是她一个人隐忍或苦苦支撑。
  建文帝从未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后。
  谢明曦何德何能,凭什么能拥有天子的专情和全心的呵护?
  她曾苦苦奢求的,凭什么谢明曦唾手可得?
  寝室里骤然沉默。
  俞太后不知在想什么,面色愈发阴沉难看。
  萧语晗清了清嗓子,张口打圆场:“皇上不宜出宫,皇后要为皇祖母伺疾。儿媳冒昧,主动请缨,代母后去俞家一趟如何?”
  没等俞太后吭声,盛鸿已拱手道:“有劳皇嫂了。”
  不管如何,他和谢明曦绝不会在俞家露面,也绝不给众人一丝一毫生出误解的机会。
  ……


第840章 谋算
  丧父之痛,夹杂着谋算失利之怒。
  城府颇深喜怒不行于色的俞太后,此时神色狰狞双目泛红,直直地盯着盛鸿和谢明曦。
  萧语晗骇然心惊,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帝后两人对俞太后的异样视若未见,各自殷切地说道:“母后悲恸过度,最易伤身。现在儿臣就让赵院使前来为母后请脉。”
  “宫中一刻离不得母后。恳请母后保重凤体。”
  好一双孝顺的儿子儿媳!
  俞太后怒到极处,却未发作,反而长长叹了一声,闭上双目,有气无力地说道:“哀家要一个人静静,你们都走吧!”
  萧语晗要代俞太后去俞家,率先告退。
  谢明曦和盛鸿却未离开椒房殿,亲自在俞太后的寝室外守至天明。
  帝后的孝心孝行,传出宫外,俨然成为大齐典范,被人引为一时美谈。俞太后知晓后,冷笑连连。
  这对夫妻,俱是阴险狡猾无耻之辈,最擅装模作样。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刷声望的机会。
  ……
  俞家是大齐顶尖名门,俞大人是俞太后的亲爹,是大齐的承恩公,是翰林院掌院。
  任何一个身份,都非同小可。
  俞大人这一死,令人震惊扼腕叹息。登门吊唁的宾客如云。整个京城的官员及家眷几乎全部都登了俞家的门。
  帝后并未亲至,只打发身边人代为前来。萧语晗代俞太后登门,也给俞家做足了颜面。
  七日后,俞大人被安葬进俞家的祖坟。
  宫中的俞太后,因悲恸过度,一病不起。
  谢皇后每日除了去慈宁宫伺疾,还要去椒房殿伺疾。奔忙辛苦操心劳力,人人都看在眼底。
  最难得的是,谢皇后并未在此时谋夺掌宫之权。甚至主动对俞太后提议:“母后养病,不宜耗神,不如暂将宫务交给皇嫂。”
  萧语晗听得一怔,飞快地扫了谢明曦一眼。
  可惜,左看右看,谢明曦都是一脸的诚恳,看不出半点违心。
  大好的机会,为何谢明曦轻轻放过?反而提出让她暂掌宫务?
  谢明曦似是窥出了萧语晗的些许不安,冲萧语晗笑了一笑:“皇嫂对宫务熟悉,行事周全仔细。宫务交给皇嫂,母后放心,我心里也踏实。”
  顿了顿,又笑道:“换做普通人家,婆婆生病了,也该由长嫂掌家。皇嫂不必有诸多顾虑。”
  俞太后抬了抬眼皮,扫过谢明曦诚恳的脸庞:“皇后贤名在外,行事果然有章法。”
  如此行事,便是俞太后也挑不出半点不是来。
  如果谢明曦急着插手宫务,俞太后便可以暗中命人传出流言,操控舆论,指责谢明曦不孝。
  这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压下来,便能将谢明曦之前苦心经营出的优势全部瓦解。
  可惜,谢明曦太精明太奸诈了。轻飘飘地,就绕过这个坑。
  谢明曦的目光和俞太后的目光在空中微微一触,然而,各自扯了扯唇角。
  站在一旁的萧语晗只觉头皮发麻。
  外人只知宫中波涛暗涌,从未平息。唯有身在其中,才知其中的心惊凶险。此时,她倒是庆幸不已。
  前几年她为皇后的时候,一直被俞太后压制得动弹不得,宛如傀儡。也正因如此,俞太后并未打起全部的精神“料理”她。
  如果俞太后用出现在对付谢明曦的手段来对付她……萧语晗暗暗打了个寒颤,不愿再深想。
  “萧氏,”俞太后的声音里透着病中之人的虚弱:“哀家整日躺在床榻上,太过冷清。你去将芙姐儿带过来,陪哀家说说话解解闷。”
  真心疼爱孙女,生病之时就该离孩子远一点。免得过了病气给孩子。
  俞太后使出这一招,自然又是为了拿捏萧语晗。
  萧语晗心中不愿,却不能不应:“是,儿媳这就打发人将芙姐儿带来。”
  ……
  芙姐儿一来,俞太后神色舒缓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笑意,张口就夸芙姐儿伺疾有功。萧语晗忍气吞声地谢恩,处理宫务时,依旧延用俞太后的人手和旧日惯例。
  谢明曦看在眼里,只做不知。
  现在还没到时候,还得耐心等!
  与此同时,朝中又掀起了另一轮奏请天子为母族封赏的风潮。这一回,是刘御史上的奏折。
  刘御史是两榜进士,也是俞大人的门生。
  在朝上提起已故的座师,刘御史满面悲戚声音哽咽:“……俞大人为国朝尽忠一生。如今俞大人故去,恳请皇上封赏俞家。并令俞家后辈承袭承恩公的爵位。如此,既告慰俞大人在天之灵,又能宽慰病中的太后娘娘。”
  “或许,经此之后,太后娘娘的凤体也会大有好转。”
  刘御史话音一落,顾大人也张口附议:“刘御史所言,极有道理。恳请皇上看在太后娘娘的颜面上,令俞家后人承袭爵位。”
  很快,又有数名官员站了出来。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天子不是时时标榜自己是孝子吗?
  现在,为了太后娘娘的病症,天子还是再“孝顺”一回吧!
  坐在龙椅上的盛鸿,目光淡淡瞥了口口声声让他“孝顺”的官员们一眼。
  这些官员,皆亲近俞家,也可以说是俞太后的人。在朝中,不时便要蹦跶一回,既碍眼又添堵。
  盛鸿登基未满半年,朝中诸如陆阁老赵阁老陈侍郎等人,都对他这个新帝持观望态度。哪怕态度友善,短期之内也不会对他掏心掏肺。
  这等时候,他深切的怀念起自己的同窗挚友。
  如果赵奇陈湛在此,或是陆迟站在朝堂上,定然会张口将刘御史等人噎回去。根本不必他这个天子亲自张口!
  谢钧出于个人私心,此时也不愿张口。
  天子若是封赏俞家,令俞家后辈袭爵,说不定,就会一并惠及谢家……
  梅家只有两个人在朝为官,且官职不高,根本就没张口的资格。
  一众官员齐齐看向龙椅上的盛鸿,静待天子发话。
  天子终于张了口:“承恩公的爵位,并无承袭的律例。俞大人既已故去,爵位无需再承袭了。”


第841章 高风
  此言一出,众臣皆惊。
  之前官员们上奏折,奏请天子封赏母族妻族,天子态度含糊不明。今日在朝上,天子终于将话挑明,圣意清晰,绝不容任何人误会。
  天子根本没打算令俞家继续承袭爵位。
  俞家的荣光,随着俞大人的故去,也将悄然散去。或许,等俞太后一死,天子便会出手对付俞家了。
  刘御史犹不死心,拱手说道:“承恩公的爵位确实无承袭的律例,却有旧例可循。”
  大齐建朝百余年,也出过五六个皇后了。每一任皇后的娘家待遇都不同,端看皇后是否得圣心,天子是否愿抬举妻族。
  承恩公的爵位,有承袭了两三辈的,也有一辈而终的先例。所谓循旧例,颇有歧义。
  盛鸿十分狡猾,并不正面回应此事,而是看向岳父谢钧:“谢尚书执掌礼部,不如请谢尚书来说一说,此事怎么处置才最合适?”
  谢钧:“……”
  谢钧心里有苦难言。
  盛鸿将这个烫手山芋抛了过来,他身为岳父心里当然不痛快。可身为臣子,只能老老实实地接下。
  不但要接下,还得依着圣意,打发刘御史一众人等。
  想到谢明曦的那一句“日后或能更进一步”,谢钧暗暗狠心咬牙,张口便道:“微臣斗胆一言,若有冒失唐突之处,恳请皇上见谅。”
  “俞家因太后娘娘,已享数年荣光。”
  “俞大人是太后娘娘的父亲,被封承恩公,理所应当。如今俞大人故去,俞家后辈,何德何能,如何能承袭爵位?”
  “后戚姻亲,只凭一个姓氏,便想着世世代代占着爵位,躺着亦有荣华富贵。如此做想之人,也太过贪心了。”
  “大齐是皇上的天下,皇上想收回爵位,理所应当。微臣以为,此事不必再议。”
  众人:“……”
  好一个谢钧!
  这番话,说得太狠了!
  简直是狠狠地扇了俞家人一记耳光,顺带削了俞太后的颜面。
  若是别人说这等话,刘御史等人早就反诘了回去。奈何谢钧既是礼部尚书,更是谢皇后的亲爹。最有底气也最有资格说这番话!
  盛鸿心中暗暗偷笑。
  徐氏进宫之日,谢明曦特意叮嘱徐氏带话给谢钧。现在看来,效果斐然。
  有肥美鲜香的肉吊在前面,何愁谢尚书不出全力?
  果然,谢尚书趁着刘御史等人没反应过来,又斩钉截铁地说道:“微臣身为皇后娘娘的父亲,今日便在朝堂上表明态度。”
  “谢家以诗书传家,微臣定会好生教导儿孙子侄,令谢家儿郎认真读书,考科举出仕,为朝廷效力。”
  “如此,才是家族发展壮大兴盛的最佳办法。”
  “微臣绝不会仗着国丈身份,觊觎或向皇上讨要封赏爵位。便是皇上授之,微臣亦坚决不要。”
  谢钧的慷慨陈词,震惊了刘御史一干人等。
  便连陆阁老等人,也不由得对谢钧刮目相看。
  往日总觉得谢钧略有些胆小怯懦,又过于圆滑,当不得事。靠着妻族晋身,如今又靠着做了中宫皇后的女儿,被提任至礼部尚书之位。
  阁老们面上客气,实则心里都有些轻视鄙薄。
  今日,谢钧这一番豪言壮语,振聋发聩,令人激赏啊!
  陆阁老不失时机地站了出来,对谢钧的高风亮节予以赞扬。
  户部尚书也是满口赞溢之词。封一个承恩公,便意味着赏赐良田金银,每年还有俸禄。谢钧这一表态,俞家的承恩公爵位算是彻底消停了。得为朝廷省下多少银子啊!
  谢钧谢尚书,真是举朝难寻的高风亮节之人啊!
  ……
  高分亮节的谢尚书,面上风光,心里苦乐半掺。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说这些违心话。不过,谢明曦已经清楚明白地告诉他,爵位是想都别想了。既如此,自然要利用此事猛刷一把声望。
  身为文官,入阁才是终极美梦!
  爵位什么的,不要也罢!
  谢尚书又在心里默念数次,宛如给自己催眠一般。退朝后,昂首挺胸地出了金銮殿。
  刚出金銮殿,魏公公便殷勤地迎了上来,笑着说道:“皇后娘娘打发人来送口信,请谢尚书退朝后,去福临宫用午膳。”
  谢钧一愣,下意识地说了句:“外臣不得擅进后宫。我去福临宫,于礼不合。”
  魏公公低声笑道:“谢尚书是皇后娘娘的亲爹,父女见面,同进午膳,哪里不合礼数了?而且,皇上今日也会去福临宫用膳,谢尚书只管放心去便是。”
  谢钧定定神,点了点头。
  于是,一众官员只见天子身边的大红人魏公公,满脸带笑地引着谢尚书去了后宫。
  刘御史心中暗暗冷哼一声。
  怪不得谢钧说话底气这么足!
  有皇后娘娘和皇上撑腰,有没有爵位都无影响。谢钧仕途顺遂平步青云,谢家已是京城新贵!
  ……
  “什么?”
  在椒房殿里养病的俞太后,在听闻朝堂风波后,一阵气血翻腾:“谢钧真得当众说了这些话?”
  前来送信的卢公公,低头应是。
  站在床榻边的芷兰,眼疾手快地扶着俞太后的胳膊,慌忙低语:“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没事吧!”
  俞太后闭上双目,急促地呼吸几口气,脸孔涌起异样的潮红。
  过了片刻,俞太后才又重新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被压下:“哀家已经知道了,退下吧!”
  卢公公再次应是,恭敬告退。
  临退出去前,卢公公担忧地飞速看了芷兰一眼。
  芷兰忙着照顾俞太后,未曾回眸。
  卢公公暗叹一声,退出了椒房殿。
  伺候了三位帝王,卢公公心中不无感慨。
  建文帝虽在女色上荒唐了些,于政务却算勤勉,也算得上是一代明君。建安帝就差得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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