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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嫡不如养妹-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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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在下便给董公子说一个神医的故事。”谢昀语调轻缓,却见董决明面色微变,不似先前那般放松惬意了。
  “那个神医爱上了一个青楼女子。”此话一出便见董决明微微撇嘴,他插嘴道,“不会又是才子佳人的套路吧,这回是神医恋上红尘,重金赎买花魁的故事?”
  谢昀不回应他,兀自道,“那时正值改朝换代之际,家国沦亡,帝星陨落。那君王一心复辟,但已经年老体衰,力不从心。另,他原本就子息不丰,在逃亡中又夭折了几个,只剩下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皇孙。于是在旧臣的提议下,君王意图寻那神医助他重回壮年,才好周密部署,细细筹谋,伺机而动。”
  董决明再次撇嘴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若是生病患疾犹可治,衰老体弱便只能细心调养,可他竟异想天开,盼着重回壮年,怎么可能?”
  谢昀深深地看了一眼董决明,“善,那位神医也是这般说的。但君王的身体已是油尽灯枯,再如何调养也支撑不到皇孙长大,支撑不到亡国复辟那天。君王着魔一般想要从阎王爷那里讨回数十载光阴。”
  因着这次的故事的主人公也是一位医者,董决明便更容易代入,因此也更为入迷,他问道,“神医可有被他们抓住?”
  谢昀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按着自己的节奏娓娓道来,“那君王从一本禁。书上看来一个逆天改命的法子,能让他的身体重回二十年前。但此法颇为残忍,须童男童女鲜血熬制,再加入百种珍稀草药,其中制药之法也极尽艰深,世间除了那神医怕是没有第二人能办到。”
  董决明面露不适之色,“这法子定是唬人的,我董家世代行医,从未听过这等荒唐的方子。神医呢?没答应吧?”
  “那神医自是不肯,他据理力争,直言那些珍稀药草倒是有些补气血的用处,但童男童女的鲜血却是多此一举。但君王坚信,那些延年益寿的药草制成的方子只是寻常补药,若是没有最关键的鲜血,便没有逆转二十年光阴的奇效。”
  “君王见神医死活不肯,便叫随从拿过来一个匣子,递与神医,神医以为是金银财宝,以严词拒之,那随从却直接将匣子送到他面前,将匣子打开,里面竟是一只手。”
  董决明薄唇轻抿,蹙眉猜测道,“可是那神医心爱女子的手?”
  “正是。那手颜色青白,已经生有尸斑,可神医仍是认出来了,这只手为他洗过衣做过饭,为他抚过琴斟过酒……”
  恰在此时,一女子端着大陶碗进来,带来一阵阵浓郁的鸡汤香气,谢昀的眼神有那么一瞬就落在女子端碗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董决明:麻麻,这里有个人在讲恐怖故事!
作者:乖儿砸,男主属于VIP用户,我们管不着他(?﹏?)吃只鸡,压压惊。
董决明:嗷~

  ☆、人死灯灭

  “杜姑娘厨艺一绝啊,真香!”董决明微微起身深嗅了一口气。
  那杜姑娘笑道,“你们接着说话,我还得去灶上呢。”那姑娘十指纤纤,细白柔嫩,丝毫不像是下得厨房之人。她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门。
  董决明又嗅了一口,这才躺回来,问道,“那神医不会真为了那女子而选择助纣为虐,坑害那些无辜的童男童女吧?”他似乎觉得这是个简单的抉择,“这件事简直丧尽天良,若是做了,他不得负疚一生?”
  谢昀看着董决明,缓缓道,“一边是心爱之人的性命,一边是无辜的孩童,神医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中。”
  “最后,他妥协了。”轻描淡写一句,可谁又知那人当时是何等的煎熬痛苦,心神撕裂?
  董决明听得直摇头,不赞同道,“为情误事,痴极蠢极!大不了自尽了去,到死时仍旧清正无污,他与爱人皆不必背负命债了。”
  “是啊,情到深处人孤独,爱至穷时尽沧桑,那神医当真是一红尘痴儿了。”
  董决明默然片刻,闭眼道,“这故事听得我心中憋闷,换一个吧。”
  谢昀笑着微微摇头,“这故事并非到此为止。”
  董决明瞬间睁开眼,问道,“可还有转机?行医之人皆知晓生命之重,我实在不愿那些无辜之人丧了性命。”
  谢昀面上如冬阳暖人,春风和煦,温柔的笑意中带有悲悯之色,说出的话却残忍极了,“那神医制成了药,却发现爱人早已死去,那只手不过是君王命人从她的尸身上砍下来的罢了。他违背了医德,愧对天地百姓,最后又没能挽回爱人的性命。”
  “本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一夜之间,须发尽白。”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儿,董决明竟开口质疑,“不对劲,若是砍下已死之人的手,切面与活人断手大不相同,他既是神医,应当一眼便能看出来,为何会受人蒙骗?”
  看谢昀未说话,董决明又道,“谢公子这故事有些破绽啊。”不知为何,想到这故事有破绽,董决明心里竟轻松愉悦得多,浑不似往日那般,听了说不通的故事,就是诊金也不愿给那病人省去。
  “他……心乱了。”谢昀的语中夹杂着一丝叹息,低不可闻,“他医术精湛,世间少有出其右者,平日从未犯过这般粗陋的错误。”话毕,房中再一次陷入了短暂深刻的沉默。
  阿容一行人终于赶到江州何府。
  珍妃急不可耐地掀开车帘,她抱着最好的希冀,做了最坏的打算,此时看何府门口一如往昔,终于长舒一口气。江州百姓爱凑热闹,见刺史府门口停着一列宝马香车,最华丽的那辆更是由八匹雄健骏马拉着,那可是公主的规制!众人围在何府门口,交头接耳,皆是猜到了来人是他们江州飞出来的金凤凰,此话不合规矩,因此只在私底下说说罢了。
  众目睽睽之下,珍妃却没有讲究仪态的心思,她将阿容抱出来,随后便疾步往府里走。
  若在平日,何家人应当在府门口亲亲热热地迎接她,此时没见着一个何家人的身影,珍妃心中惶惶,突然见何老大往这边走来,见了她立马道,“三妹总算回来了,快些去主屋吧,母亲在等你呢。”他眼眶红红,像是哭过。
  何老夫人正躺在榻上,面容蜡黄凹陷,已是将去之兆,听得丫鬟的一声喊,“珍妃娘娘来啦!”何老夫人双眼微亮,欲开口唤她,喉间却突生痒意,她咳了几声,直咳得面颊泛红。
  “娘!”珍妃急急走进来,看到何老夫人却有些近乡情怯之感,她的母亲原本也是个身姿高挑笑容迷人的女子,此时躺在床榻上却只有一把骨头那么大,她的母亲已经和记忆中的那一个相去甚远了。
  “瑶儿,瑶儿,瑶儿你来啦。”何老夫人眼中皆是欢喜,连唤了珍妃三声闺名。何老夫人膝下虽有五个孩子,可她最喜爱的仍旧是那个美丽聪慧、偶尔叛逆、却最是顾全大局的女儿。
  她知道,这么多的儿女儿孙,唯有瑶儿,最像她。
  “嗯,娘,瑶儿来了。”珍妃上前将何老夫人欲伸出的手握住,不住地蹭脸颊,亲昵地一如未出阁时。
  何老夫人泪湿双颊,眼中满是疼爱歉疚,深深凝望着她,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终究是他们对不住瑶儿……何老夫人看了珍妃许久,直到将她的脸庞深深刻进心里。
  “这是阿容吧。”听到外祖母念自己,阿容立马伏在榻前,哽着声音喊道,“外祖母……”
  何老夫人颤抖着将手放在阿容头顶,“外祖母还想着,你们若是来了,定要亲手给你们做枣泥糕吃,再教阿容唱一首歌儿,那是外祖母最喜爱的歌儿。”
  何老夫人眼神飘远,她年轻时也是能歌善舞,一把柔媚的嗓音将她的老头子迷得找不着北。
  她面上带着笑意,徐徐唱道,“风雨凄凄,鸡鸣喈喈。即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即见君子……云胡不瘳……”
  她的声音已不比年轻时那般细腻柔滑,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屋中人俱是泪意上涌,何老爷闭了闭眼,沙哑着嗓音道,“姝姝,别唱了,我们不唱了……”
  何老夫人笑意越发灿烂,面上竟有些少女的神色,“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即见……君子……云胡……不……喜……”这一生如走马观花,竟是在她眼前过了一遍。她想起与何老爷子相识于微末的场景,唇角扬起甜蜜的笑意,终于唱完这首歌。
  “娘!”屋子里突然哭声震天。珍妃已是满脸的泪渍,丝毫不见一代宠妃的风姿。
  “别吵了,你们娘亲睡了。”何老爷子微微笑着,将何老夫人的手握在手心,如年轻时那般,不住地亲吻她的手背,只有眼泪不住地淌在爱人毫无知觉的手上。
  阿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原来人死如灯灭,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何府门口挂上了白纸灯笼,灵堂也布置完毕,府内陈设撤换的撤换,其余一并覆上白布。
  这次下江州,恰逢丧事,怕是要滞留于此了。按规矩,百日热孝期间都不得回宫,也不知皇上舍不舍得。
  阿容随母妃跪在灵堂里,一起跪着的还有何老大,老大夫人石氏,何二姑,何老四和何五姑娘以及两个孩子。大些的叫同同,是老大家的男丁,小点的是沁沁,何二姑生的张家小姑娘。
  而何老爷子早在出正房的一瞬间,腿一软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灵堂有人痛呼了一声,随即便听何二姑道,“还没与你们说呢,我已经有了身孕,再跪下去唯恐伤了孩儿,所以……”她抚着腹部,颇为忧虑的模样。
  何老大面色冷淡,沉声道,“二妹,你且回去,这里不用你跪着了。”
  何二姑立即将沁沁拉起来,“沁沁,我们回家去。”
  待何二姑走远了,又听何老四“呸”了一声,骂道,“什么东西!她心里就没何家!”何老四模样比老大生得好,性子也风流,平日里便有几分邪气,骂起人来更是有股子惹不得的狠劲儿。
  何老大虽心里觉得老四说得不差,仍是压低了声音制止,“老四,这里是灵堂。”
  天色稍晚,何老大提出轮流守灵,随即便安排人送阿容和珍妃回房歇息。此时的居丧制度已有变更,无须三日不食,无须眠于草棚,无须戒沐,甚至偶尔外出也是使得的,只酒肉房事仍是禁忌。
  这房间是珍妃出阁前住的地方,瞬间便勾起了珍妃的旧思,她抱着阿容絮絮叨叨地念着儿时的事情,每每忍不住了便痛哭一场,哭完又说,再哭,循环往复,到第二天一早,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眸已是肿得核桃大。
  婉婉面露不忍,端了水拧了帕子就要给珍妃敷眼,却被阿容接过了帕子,“母妃,阿容给你敷眼睛。”
  婉婉面色僵硬,“公主,还是奴婢来吧,这惯来是奴婢的活儿。”
  阿容却头也不回,只对珍妃道,“母妃,舒服吗?母妃昨日哭得太久了,伤眼,得多敷一会儿。”
  珍妃欣慰浅笑,“阿容真懂事。”婉婉的话音如石沉大海,只好咬了咬牙退到一边。
  白日里珍妃几近跪了一整日,谁劝都不听,阿容骨骼娇嫩,珍妃只准她跪半日。待阿容出来时,感觉双腿麻木,正觉得有碍行走,却发觉自己蕴在丹田的内力自发地往腿上的经脉涌去,气血瘀堵之处瞬间畅通无阻。阿容心中惊奇,暗暗运气,竟发觉自己能够掌控内力的去处了。倒是个意外之喜。
  “阿容妹妹!”迎面走来一个十岁上下的少年,身着孝衣,面白眼亮,乌黑厚实的头发扎得顺滑,脖子上的金项圈仍没有取下来。他出生之时有道士批命,说他活不过二十,保命之法便是将这金项圈一直带至二十岁,便是沐浴更衣都不能取下。
  “同同表哥。”阿容跟着唤了他一声。
  “阿容妹妹跪得疼不疼?我带了药。”同同还不待阿容说话,便将药瓶放入阿容的手心,“这药效果可好了,我试过的!”
  “谢谢同同表哥。”阿容笑了笑,又听同同道,“阿容不介意我这么喊吧?我不愿喊阿容公主,总觉得生疏得很。”
  “自然不介意,随同同表哥喊。”
  同同好似松了一口气,笑道,“昨日沁沁还说,阿容是公主,不会跟我们玩的。”
  阿容瘪嘴,佯怒,“以前不是还一起玩吗?”
  同同又惊又喜,“阿容竟然都记得?那时候的阿容才丁点大,竟然还记得!我就说嘛,阿容小时候那般可爱,就是稍稍长大些,也还是那个可爱的妹妹!”
  这边正说着话,便听原处一声呼唤,“同同!今天的字还没有写完!”那是石氏的声音,平日倒是一副温婉的模样,但只要是跟同同的功课和前程挂上勾了,石氏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半点不让步,竟显出严厉凶悍来。
  “娘亲!我马上就要去跪灵堂了!”同同冲着石氏的方向大声回道。
  远方之人没有丝毫犹豫地回了一句,“跪着也要写完!”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附和:跪着也要写完!
同同:我要换剧本!换言情剧本!不要励志剧本!
作者冷漠脸:来大家集合一下,有谁要认领这只小萝卜?
众姑娘面无表情沉默。
同同呜呜呜:等我长成美少年,还不要你们呢!啊,我的姑娘在何方~~~

  ☆、争执不休

  这日何二姑又带了沁沁来,随行的还有张家的夫婿。那位姑爷作时兴打扮,乍一看有些油头粉面,仔细瞧才觉得此人生得也是不错,只是那金线锦袍穿在身上怎么看都有些暴发户的气息。
  张家是当地的富商,这身锦袍也算是张姑爷最简朴的一件了,仍是华丽炫目,惹得何家的下人暗暗皱眉,何家正处热孝期,全府上下皆是披麻戴孝,素服加身,唯有这姑爷,身上金灿灿的,像一只炫富的孔雀。
  再一看,这二姑虽身着白衣,可头顶的金钗银钗可是一件没少。她牵着的小女童额间甚至还点了一颗朱砂,配上尖尖下巴细长眼睛,小小年纪便隐含媚态,只是眉形硬朗,浓而笔直,略有凶相。
  何二姑对着何老大面带歉意,唇角却甜蜜上扬,“昨儿回去看了郎中,果真有了身孕。这身子可是在娘亲去世之前就怀上的,可不能算我坏了规矩。”
  还没等何老大说什么,何老四张口便问道,“怎么昨日才诊出身孕?不是早拿着这个由头,娇气得连灵堂也跪不得嘛?”
  何二姑眉头一蹙,反驳他,“难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还没有感觉吗?要是再说清楚些,你又得怪我在未出阁的姑娘面前说了不该说的。”何二姑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何五姑娘。
  何五姑娘有些气恼,却未说什么,只静静看向何老大。而张家的姑爷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意思,既不打算维护自家夫人,也没想过打圆场,一副看戏的模样。
  “好了好了,都进去说,在门口还要争起来?”何老大一发话,两人都不做声了。此时几人正在二门处,周遭站着好些丫鬟小厮。
  几人往屋内走,忽听何二姑惊叫一声,“小四!你做什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母猫拼命嘶叫。
  何老大回过头来一瞧,何老四已经将何二姑头上的金钗给拆了下来,许是拽下头发扯到了头皮,将何二姑痛得呲牙咧嘴。
  “我能做什么?教教你规矩!”何老四将取下的金钗往地上一掷,何二姑身后的丫鬟急忙去捡。
  “小四!我可是你姐姐。”何二姑痛过之后便沉着脸,冷哼一声。何老四眼露讥诮,虽未说什么,但种种表现已说明他心里是不认这个姐姐的。
  “小舅舅坏蛋!欺负娘亲!”众人正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便听何二姑牵着的沁沁突然眼含控诉地指着何老四,骂完就哭。
  何老大突然觉得身心疲惫,小女童的哭声尖锐刺耳,片刻不曾止息。
  “小舅舅坏蛋……坏……”沁沁哭喊不止,张家姑爷方才还不管不顾,现在却立马抱起沁沁哄起来,“他坏他坏,沁沁不哭……”
  何老四不屑与孩童争,只一双眼冷冷地瞪她。
  沁沁哭得更大声,埋在张家姑爷脖子里不肯出来。七岁的女童已经不轻了,张家姑爷又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不一会儿手便酸了,想要将沁沁放下来,但她哭得正起劲,怎么也不愿离开父亲的怀抱。
  “够了!再闹滚出去!”突然一阵雷鸣般的吼声响起。众人一瞧,是何老爷子。
  他从灵堂方向走过来,眼眶犹红,出来便听这边吵吵嚷嚷。
  何老爷子向来温厚,都知道他是个脾气好的,何曾这般怒不可遏地大吼?这下大的小的都陷入了一片寂静,沁沁喉咙里仍有哽咽声,却是再也不敢放声哭出来。
  何老大叹了口气,何老爷子最是好说话,但正如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何老爷子的底线便是何老夫人,谁若扰了她安息,便是半分情面也不会留。
  “你!今天必须给你娘跪足了时辰!”何老爷子瞪着眼睛冲何二姑道,“前天我昏过去了,管不着你。可我还没死呢,这个家,你若是不认,就别回来了。”
  “爹……”何二姑不敢置信地看着何老爷子,她难以相信,平日里温和爱笑的父亲会这样凶她,“可是孩子……”
  “爹,这是怎么了?”珍妃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牵着睡眼惺忪的阿容。她们昨晚跪的下半夜,早上补过眠,一出来便听到这边的争吵。
  何老爷子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姝姝刚去,这家就变样了似的,叫他只想沉沉睡去,再不理这些俗事。
  攥着张家姑爷衣摆的沁沁转过头来,看到珍妃后撅着嘴问何老爷子,“外祖,宫里的娘娘就不用跪了吗?就我娘要跪?外祖偏心!娘亲怀了小弟弟,不能跪!”她眼里仍是未干的眼泪,本是惧怕何老爷子突然发火,待找到了顶嘴的由头,立马理直气壮起来。
  “放肆!”这话音不怒自威,珍妃身后的两名宫女浑身紧绷,蓄势待发,看那架势若是再有人对珍妃出言不敬便要将她结果了去。她们是皇上派来保护珍妃的练家子。
  珍妃抬起手来制止身后人,语调不咸不淡,“别吓到本宫的父兄姊妹了。”这话一出,张家人立时感觉到了沉沉的威压。
  而阿容则紧抿着小嘴,看向沁沁的眼神已经变了,她正要替母妃说清真相,便听到何老爷子沉浑的声音,“瑶儿跪的时辰比老大也不少了,你们缩在张家,如何看得见?”
  老爷子摇头叹道,“真是……”他言语未尽,却含着无尽的失望与谴责,叫何二姑涨红了脸。沁沁性子执拗,仍满脸的不信,眼珠子一转看到了阿容,见她衣着素白,未加发饰,却丝毫不显寒酸,反而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说不出的好看,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
  “是小女出言无状,还望娘娘不要见怪。”张家姑爷自以为风雅地拱手道歉,脸上皆是小心又殷勤的笑意,他觉得在这位珍妃娘娘面前,自家那妇人就算是丑婆娘了,也不知这何家的闺女怎么生的,好似全家的灵秀之气全部集中在这一人身上。他的妇人瞧着尖酸刻薄,何五姑娘瞧着青涩又笨拙,而这夹在中间的珍妃娘娘,就是用国色天香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惜了,这是当今圣上的女人,且她身后的宫女也跟母老虎似的,他就是多瞧一眼,都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珍妃淡淡点头,直接从他眼前走了过去。珍妃还不至于与一个小女娃置气,只是张家那一家子都叫她觉得厌恶,因此一个眼神也不愿多分给他们。
  何老爷子还是县令的时候,何家虽家底微薄,但到底是官家,自是不愿意将女儿嫁到商户去,偏偏何二姑喜欢,竟不顾父母阻拦,转而与张家公子夜奔了。那时珍妃已经十三,就快到相看人家、议论婚事的年纪,但何二姑这糟心事一出,她的名声也跟着受影响,何家成了县里的笑柄,纵然她是县令之女,却难以相到一个满意的夫家。
  待何二姑被人寻到,何家无法,只好将两人的婚事操办了,张家本是喜于同官家人结亲,态度殷勤讨好,可四年过去何二姑的肚子仍没有动静,张家婆母明嘲暗讽何二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态度越发恶劣,但何二姑竟都忍下来了,任婆母磋磨冷待,丈夫寻花问柳,愣是一句怨言也没有。
  直到怀上沁沁,何二姑在张家的日子总算好过了些,这几年张家的生意也做得越发好,何二姑越发觉得私奔有理,想当年她险些就嫁给一个穷酸秀才了,虽后来听人说那秀才已是举人老爷了,但何二姑从不信那些她不愿相信的。
  珍妃将何老爷子扶进了屋,几人开始商议丧事的后续筹备,随珍妃而来的宫女只有婉婉一个进了屋,其余人皆等在外头。
  阿容起不到什么作用,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感觉到手臂被人戳了戳,阿容偏头一瞧,竟是何五姑娘。
  阿容用口型比了个“五姨姨”,便见何五姑娘腼腆一笑,从袖口里拿出个小布包来,递与阿容。阿容不明所以,何五姑娘却点了点嘴唇,作出咀嚼的动作,示意这里边是吃的。
  阿容接过来,又用口型比了个“谢谢”,大人商议事情总是很久,她还未用过早膳,现下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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