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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嫡不如养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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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妃受宠,水涨船高之下他也跟着晋官,如今已是江州刺史。皇上原本要给他个京官做做,却被他给拒了,他若是进了京,何家那一大家子也将陆陆续续地跟着过来,他只有一双眼睛,看不住这么多人,届时给珍妃惹了麻烦就不妙了,这么想着,他便拒了皇上的美意,仍旧在外做个地方官。
  “阿容若是想见他们,不过是一道口谕的事,只是他们年纪大了,不远千里来京城,这舟车劳顿的,母妃担心他们身子受不住。”珍妃从金丝楠木的匣子里取出一支雕梅血玉簪,轻轻簪入阿容的发间。
  “母妃,阿容去瞧他们,不用他们过来了。”阿容面上生出向往来,一双眼亮如星辰,“阿容好想出去。”
  珍妃想起往日无拘无束的日子,略带怅然地叹道,“阿容不急,立马就能出宫了。”
  “母妃说的可是四方山祭天?可阿容想去更远的地方,《四海志》里许多地方阿容都想去瞧瞧,不论是小桥流水人家,亦或是古道西风瘦马,不亲眼见见总归心有所憾。”阿容看着镜子里两张姿容过盛的脸,倏尔笑道,“阿容的眼睛与母妃如出一辙呢。”
  “阿容是母妃所出,自然是像母妃的。”珍妃纤细的手指从阿容的鬓发处往下轻抚,“阿容日后定会青出于蓝甚于蓝。”珍妃眼中微有湿润,只盼阿容真的能如其所愿,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而非如她这般,囿于一宫一殿之内,永生不得逃脱。
  这城墙不过一丈八尺有余,她却出去不得。
  阿容见母妃隐有悲伤的神色,却辨不出她为何而忧,为何不喜,她想起昨日自己夜半失踪一事,再一次道歉道,“昨日阿容是糊涂了,半夜想明白了始末,心中不能接受,这才跑了出去。”
  她将五公主的事情交代了,“阿容现在虽没有确凿的证据,但那只猫儿的指甲是疑点之一,它对阿容的陌生和对五皇姐的亲近便是疑点之二。此事阿容不作他解,也想不出还有谁会这般做,借阿容之手伤害六皇姐。”
  珍妃一听,立时眉头深锁,“我竟没有想到谢芳蕤会有这般心思。不过她也快嫁出去了……”谢芳蕤是宫女所出,于皇上而言便是宴饮过后的一个失误,因此自小不受待见,这样的公主在京中连高门贵女也比不了,更遑论赐她公主府。谢芳蕤最好的出路不过是嫁入勋爵官僚之家,依仗着皇家给予她的几分尊荣安安稳稳地做世家妇,幸而大楚国力强盛,不然她的下场只会是塞外和亲。
  她能嫁入何等人家,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而皇上又对珍妃言听计从,每到这个时候珍妃才觉得帝王之爱为她提供了几分便利。
  阿容看着珍妃目光幽深,有些不安地唤她,“母妃……”
  珍妃捏了捏阿容的小脸,阖眼一笑,“阿容是母妃捧在手心的宝贝,任谁也欺负不得。”阿容觉得珍妃的笑容有几分深意,却也难以啄磨清楚。
  “五皇姐也是可怜人,阿容不恨她,只是阿容却也不会与她亲近了。”阿容觉得话已至此,此事也算是了结了,她不是执拗于过去之人,既然哭过一场想明白了,自然该向前看。
  珍妃眼眸温和带笑,将阿容牵起身,“今日母妃带阿容四处逛逛。”

  ☆、细雨蓑衣

  珍妃深谙上眼药要及时的道理,领着阿容逛了一圈御花园之后便去往御书房,又担心阿容心软,搅了她的筹谋,便没有将她带进去。
  皇上见珍妃前来,自然是心中欢喜,且见阿容被留在外边儿,还以为珍妃要与他说些体己话。他觉得美梦将自己砸得有些晕乎,但下一瞬他便明白了,珍妃并非前来红袖添香,而是告状来了。
  告状他也喜欢,帝王虽权倾天下,但若是不能为心爱的女人办成事,也不大得劲。且美人终究是美人,她欢笑便是百花盛开,她蹙眉更是惹人怜惜,恨不得亲手抚平她的眉头,倾尽所有解其烦忧。
  皇上无比庆幸七年之前兴起南巡,得遇美人。哪怕玫瑰带刺,玉骢难驯,他也甘之如饴。
  凡事皆要讲究证据,但珍妃是皇上心上之人,她只要稍稍上眼药就成了,阿容自是想不到珍妃会有这出,一是证据不足,二来,她也没有多大损失,伤心一番也就过去了,最难以放下的不过是那一腔信任。
  御书房门口守着两列侍卫,站得挺直,纹丝不动,任阿容晃来晃去也没分过来一个眼神,阿容觉得颇为无趣。
  门边的那个乃是一品御前带刀侍卫兼禁卫军副统领钟临,当朝左相之子,虽只有二十五六的年纪,却是一身的本事,不然他仅凭家世如何挣得来如今的职位?
  阿容与他接触过,知晓这人寡言少语,性子颇冷,因此若不是必要时分便不会凑上去与他交谈。
  片刻之后珍妃便出来了,还得了一匣子的珠宝首饰,珍妃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地牵着阿容离开。
  阿容一整日都寻不到时机去见谢昀,心里颇为不踏实,到了晚间便自发地在床上调息。阿容也算是有一些微薄内力了,却不知道如何用,只待谢昀教导她。
  转眼就到了祭天的日子,现下并非冬至,因而这次祭天意在庆功,大楚蒙上苍垂爱,不出三月便攻下南燕,而南燕风调雨顺,粮食充足,为大楚解了燃眉之急,以铁打的事实证明了皇上真乃天命之子,大楚国力强盛。
  天还未亮,一行人便正装齐整,皇上更是冕旒冠顶,祭服加身,意欲一扬大楚之国威。
  没成想,帝王仪仗方出了外门,天上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钦天监择日祭天的时候可没有算到今日会天降雨露,一行人也没有专程备雨具,只有马车的格子里置放了些,却是不够全部人使的。
  钦天监的监正也随行而来,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此罪可大可小,专看帝王心思了,若是皇上心情好,不过是一笑而过,若是有意追究,他怕是项上人头也不保。
  好在这是为胜仗而祭天,皇上心情委实不差,加之另有官员巧嘴数张,将这不期之雨说成是天佑大楚,特降惠泽。皇上仔细一想,觉得有些道理,大楚去年遭逢大旱,这雨水对于方才从大旱中缓过来的众人如何不算是天降惠泽呢?
  监正擦擦虚汗,这才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只是这雨具到底不够分,皇室中人以及品级高的官员勋贵倒是能免受湿衣之苦,其他地位低些的人便只能生生淋雨。幸而一路行去并非不毛之地,皇上遣了侍卫去街边店铺购入雨具,哪怕只是一身蓑衣,也叫那些个随行侍卫与侍者宫人展露笑颜,直夸圣上宅心仁厚,体恤臣子。
  驶出城门,官道上微有泥泞,且越是接近四方山,这路就越发不好走,若是晴天还好,雨天便是雪上加霜。一行人渐渐慢下来,礼部尚书眉心直跳,若是误了时辰,他也讨不得好,且他素来直觉敏锐,他现下心中惶惶,觉得有大事发生。
  正想着,前边不知是何故,竟然停了下来,后边的马车虽不知缘由,却也只能跟着停下。皇上眉头一皱,立时便有侍卫上前探查,随后回禀道,“前边枯树横倒,不便通行,现已有壮士数名施力抬起,立即便能畅通无阻。”
  皇上挥手示意他退下,心中莫名烦躁,颇想将珍妃召到他的仪仗里,只碍于规矩,硬生生忍下了。
  此时官道两旁俱是草木葳蕤,雨滴淋落间簌簌晃动,众人一阵静默,四下越发寂静,可闻虫鸣鸟叫。恰在此时,两旁的树林灌木中窜出多道黑影,手中刀剑银亮,寒光凛凛。
  一品带刀侍卫钟临反应极快,当即高声喊道,“有刺客!护驾!”说话时长剑已出鞘,稳稳落于圣驾之前,周遭的侍卫也将皇上团团围住,乍一看竟是水泄不通的架势。
  那些刺客好似有些深仇大恨,暴露在外的眼神赤红带煞,且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将围在皇上周围的侍卫都砍倒了一层,显而易见,这群人的目标就是皇上,心思电转间,几乎所有侍卫都往皇上身边赶去,那些高门重臣也纷纷将随行护卫遣往圣驾。
  钟临死守在皇上面前,不退让分毫,唯有当刀光剑影突破重围时他才挥剑格挡。
  一时间泥水渐渐被鲜血染红,宫妃瑟缩在马车中死死捂住膝下孩儿的眼睛,免叫他们受惊吓。阿容听见外边的动静,心中颇为不安。珍妃自己也怕得很,捂着阿容眼睛的玉手已然颤抖不已。
  阿容缩在珍妃怀里,暗暗盼着刺客早些离去。她武艺未成,还不能帮忙,也无法保护母妃,她只有安静等待,惟愿刺客不要注意到这边。
  皇上的鞋尖溅上了一滴鲜血,他却面色不变,他本身也是会武之人,自然有一敌之力,所以他心中没有惧怕,只有愤怒和漠然,“南燕已亡,尔等宵小放着悠闲日子不过,偏要做这些无用之功,如跳梁小丑一般不肯罢休,实在是愚蠢至极!”
  那些刺客一听,双眼鲜红欲滴,一人嘶吼出声,“狗皇帝!你这暴君不配拥有大好河山!我南燕与你无冤无仇,你说战就战,屠我百姓,踏我河山,心如蛇蝎,残暴至极,麻木不仁,形同狗彘!”
  皇上被他骂了这一通,心中已是不耐至极,皱眉道,“南燕一偏邦小国,不敌便是不敌,两国之间无仁义,你只是身在其位,想不通罢了。朕奉劝你一句,若是现在离去,还有生路可言,再久些,便只能做我大楚的刀下亡魂了。”
  那刺客显然没有听进去,手上的力道越发不管不顾,“我已妻离子散,亲故皆亡,了无牵挂,只盼将你这狗头砍下,祭我亲朋在天之灵!拿命来!”这人就算不是这群刺客的头目,也定是地位较高之人,他的武艺出众,拼杀一阵之后竟然无一伤口。而皇上这边的侍卫虽人数众多,但投鼠忌器,生怕离远了没顾到皇上,且地势所限,施展不开手脚,只能被动防守。
  已方侍卫一个个倒下去,皇上的面色终于难看起来,对方虽然人少,但皆是武艺高强之辈,且心怀仇恨,下起手来无所顾忌,简直杀红眼了。
  皇上虽并非多心疼这些侍卫的性命,但他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生疼,他今日是为庆贺攻下南燕而祭天,却在半途中被南燕余孽拦截了这般久,简直是败坏兴致。
  早在攻下南燕之时,威远大将军便上报,大军进驻南燕皇城时,已是一座空城,里头只有来不及跑掉的老病仆妇,其余人皆是不知所踪。这道消息如同一片阴云,在他心头覆了月余。
  “看你这些侍卫还能坚持多久!”南燕刺客眼神越发狠厉,手上动作也越发迅猛,大楚的臣子们终于心慌起来。他们本以为不过小打小闹,不一会儿便会风平云散,没成想这群人竟这般厉害。
  传说中南燕有一群只听帝王号令的死士,两军交战之时却没遇见他们,也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但眼下这群人的功夫倒让人想起那群死士来。
  雨丝仍在微风中飘摇,空中渐渐弥漫开一股血腥味,撩起了贵人的窗帘,直往鼻子里钻。珍妃晕血,便是闻也闻不得,当下便面色泛白,额上冒汗,腹内翻滚,张嘴欲呕。阿容急忙在格子中翻找,见到一瓶花露便打开封子,将花露撒得到处都是,一时间,马车里盈满了浓郁的桂花气息。所幸这是桂花露,浓郁芬芳,能盖得住血腥气。
  阿容将车帘拉严实了,堵在风口处,这下算是再没有一丝血腥气了,珍妃面色回转,勉力笑道,“阿容真机灵。”
  皇上的面色越发难看,沉声问,“你们是南燕死士?”
  刺客中有人桀桀怪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皇上想起身后这群缩在马车里不出来的好臣子们,心中冷笑,这时候若是有贪图富贵急功近利之人前来挡剑也好,做做样子也好,他都可以考虑许给他们高官厚禄,一世荣华。
  实则,贪生怕死乃人之常情,好些臣子已经将身边护卫全派这边来了,身边无一人相护,且他们上前除了添乱无别的用处,这般已算是忠君爱国,皇上仍暗生不满,竟没有臣子能舍生忘死,不顾一切挡在他前头,史载舍命救君的事迹难道都是杜撰的?
  若在平时,他还想得明白,这些臣子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那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有吟诗作画,动动笔杆子和嘴皮子,真刀实枪地上着实为难他们了。但现在,他唯有满腔不满。恰在此时,他见太子与三皇子皆从后边的马车上下来,疾步往这边跑来,心下才舒坦了些。
  随之而来的便是担忧,太子虽不是纯文人,揍三五个地痞流氓尚可,在这些死士面前如何有一敌之力?而三皇子虽流着凌云山庄的血脉,却到底是在深宫中长大,能有几分本事?
  这么想着,皇上心中一急,正要许下重诺,叫那些个躲起来的大臣冲到他两个儿子前头挡几刀,恰在此时,却听到林中有宿鸟惊飞之声。
  莫非敌人还有援手?
  “咻——咻——”众人只听两道急促声响,随即便见方才还凶神恶煞步步紧逼的两名刺客已然扑通倒地,头部血流不止,双目圆睁,似是还未反应过来为何而亡。就是他们……也没瞧清楚方才是何物啊。
  虽不明白树林掩映之人是何方神圣,但杀的两个都是南燕人,应当是友非敌。
  林中传来踏踏声响,一步一步极有韵律,林中风声潇潇好似琴音伴奏,仅凭这脚步声,有人便判断出,来人应当通音律,是个风雅人。那人还未现身,众人便悄然屏息,凝眸只待细瞧,连南燕的刺客也停下手中动作,满眼防备地盯着林中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当,重要人物即将登场——

  ☆、雪照公子

  一片静默中,那人身姿越发明晰,乃是一玄衣男子,墨袍随风而动,流光轻转。细瞧之下竟是衣不系腰,发不束冠,伴着林风,一头长发飘散,还未目睹容颜,便已觉得此人风姿出众,相貌不俗,令人心旌摇曳。
  他的食指中指之间夹着一片绿叶,走至近前,还未说话,袖手一挥,这片绿叶便死死钉入道旁树木,竟是深不可见。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方才咻咻两声,杀了那两名刺客的武器,竟是树叶?
  “还不走吗?”他的声音古井无波,威胁之意却昭然若揭。被这清凛的嗓音一激,痴痴看他的众人这才回过神,忙不迭低下头,待低了头又心生懊悔,却没有再抬头的勇气。
  那男子像是被人搅了清梦一般,周身皆是慵懒味道,偏那一双眼清冽至极,那一把嗓音也似腊月凛冰。
  南燕刺客看清了来人,面色立即极为难看,一人恨声道,“雪照公子当真要插手此事?向来江湖与朝堂井水不犯河水,雪照公子这般做,有违江湖道义。”
  这话一出,四周便有一瞬的寂静,京中贵人虽极少有人见过晏雪照的真容,却对“雪照公子”这一称呼耳熟能详。少年成名的武学奇才,葬剑山庄庄主,天下第一剑客,晏雪照。
  传言此人武艺高超几乎无人能敌,一手折雪剑使得出神入化,更有传言此人容貌美过女子,曾有南燕公主心仪之,欲召作驸马,也不知做了什么惹怒了檀郎,竟被他砍下一只玉手。
  众人见他飞叶成箭,却并未使剑,便觉得传言果真做不得真,哪有剑客不随身佩剑的道理,这雪照公子应当是一手飞叶使得出神入化才对。
  “我愿插手便插手了,你且如何?”晏雪照面上的表情懒散下来,竟有些猫戏老鼠之感,方才还觉得难以对付的敌人,到他面前竟是憋了满腔的气也无处撒,大楚这边顿觉胸中舒畅,也可昂首挺胸了。
  南燕刺客眼中满是无奈恨意,出言讽道,“没想到雪照公子竟是忠君爱国之辈。”他这话一出,大楚这边的人底气更足,恍然想到雪照公子乃是大楚人士,不偏帮着大楚,难不成还帮他们南燕?况且现在哪里还有南燕?
  南燕刺客终是恨恨离去,皇上舒口气,笑道,“多谢雪照公子相助。”
  晏雪照勾起唇角回道,“不敢当,雪照乃是忠君爱国之辈,为陛下效劳是应当的。”他竟是借了方才刺客的嘲讽之语,叫皇上唇角微微抽搐,偏他话说得好听,无可挑剔。
  皇上看着南燕刺客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沉吟道,“只是……雪照公子为何放虎归山?这些歹人一日不除,迟早会卷土重来。”
  晏雪照觉得自己帮这皇帝赶走刺客已是仁至义尽,他竟还想叫自己赶尽杀绝,这皇帝委实有些厚颜。晏雪照徐徐开口,“陛下恕罪。江湖人讲究凡事留一线。且这些刺客失此良机,便再难成气候了。”
  “可有句话叫做……”皇上还待说什么,却晏雪照出声打断,“那群人去而复返了。”
  皇上并未不悦,只默默提起警惕,那群人的目标是他,只要他好生戒备,再有晏雪照在身边,何愁南燕刺客?
  南燕死士最大的优点并非剑法刀法,而是步法,他们能无声无息地接近敌人,这也是方才南燕突袭险些成功的原因。他们躲在丛林中伺机而动的时候,轻易叫人发觉不了。
  阿容察觉到珍妃浑身轻颤,以为她仍是害怕,忙安抚道,“母妃,方才来了一个大英雄,将坏人赶跑了,母妃不必担心了。”
  母妃仍在颤抖,阿容不解,坏人已经赶跑了啊……恰在此时,珍妃抬起脸,阿容见她双眼内含星芒,觉得母妃的情绪不大对劲,正待询问,却见一滴清泪从母妃的眼角滑下,直淌到下颌。
  阿容手忙脚乱地给珍妃拭泪,口中问道,“母妃这是……啊!”珍妃一惊,却仅见一只青筋爆出的大手从窗口探进,将阿容捉了出去,阿容的脑袋撞在车壁上,加之来人内功深厚,竟将马车一侧撞得稀烂。
  前世谢昀因对父皇心灰意冷不曾从马车中出来,只知歹人欲抓住一人不成,狼狈而逃,那人到底是谁他却不太关心,如今才晓得竟是阿容,就是知道最终无事,谢昀仍心里一紧,唯恐这次与前世不同,突生变故,他的双腿先于思虑,就要冲过去救回阿容,哪怕他的一身武艺将暴露在父皇的眼下,徒引猜忌。
  阿容两眼昏昏,脑袋晕沉,直觉得自己像破布娃娃一般被人抛向空中,随后被一双手接住。她的视线被布料遮挡,丝毫不能视物,只能嗅到那人袖袍上寡淡的竹香,陌生却叫人安宁。袖袍拂开之后,一张冰雪般的容颜便映入阿容的眼底,那人墨发披散,一双眼凉如秋水,黑亮如星。
  晏雪照看着阿容,眼中一抹讶色一闪而逝,随即勾起唇角轻笑,“小丫头倒是生得好。”但他惊讶的倒不是这个,而是一个不能言说的理由。
  待阿容被他放到地上,刺客已经不见踪影,晏雪照遥向皇上拱拱手,随即翩然告辞,阿容看着他玄袍摇曳的背影,心中竟怅然若失。
  皇上已经顾不得晏雪照如何了,他见珍妃所乘马车被刺客毁坏,已不能坐人了,便将珍妃及阿容接到他的马车里。虽越了矩,但事急从权,那些个迂腐文人也不好说什么。
  阿容一路走到最前头,太子哥哥向她颔首微笑以示慰问,但是三哥哥却不见踪影……方才她往外头瞧过一眼,三哥哥分明站在太子哥哥身边,随时要挡在父皇前头的架势。
  阿容心中越发不安,开口时声音都颤抖起来,“父皇,三哥哥在哪里?三哥哥好像不见了。”此时珍妃泪痕未干,皇上以为她被歹人吓坏了,正温声软语地哄,听了阿容的话本不欲多管,但随即想到方才谢昀竟是不顾一切冲过来,哪怕他平日对谢昀冷淡至极,不管不问,谢昀却仍有这片赤子之心,皇上内心微微动容,便遣人去谢昀的马车瞧瞧。
  那侍卫叩响了谢昀的马车,里头却无人应答,掀开车帘一瞧,当真是空无一人,侍卫面色大变,四下里一瞧也没见着谢昀的身影,立马跑回皇上身边禀报。
  “皇、皇上,三皇子不在马车中!”他之所以慌张,是因为他心有猜想,那群刺客方才怕是趁乱劫走了三皇子!
  皇上也惊讶道,“什么?!”随即掀开车帘唤道,“白明!”白总管立马走到车边,躬身询问。
  “派人去寻三皇子,赶快!”
  阿容一听来人禀报,眼眶顿时通红,唯恐三哥哥被歹人害了去,但她随即想起三哥哥的一身武艺,心里又生出些希冀来。
  本是欢喜却庄重的祭天,这下却被南燕人败坏了心情,皇上面色阴沉,谢昀到底是他的儿子,且是早些年还颇受喜爱的儿子,若是被贼人害了性命,他如何不难过?且谢昀方才还欲舍身救他,如今谢昀被掳走,叫他心里生了愧疚。罢了,为今之计唯有早些找着那群人。
  一场祭天下来,阿容越发昏昏沉沉,方才撞了脑袋,能坚持下来已属不易。珍妃看在眼里,颇为心疼,但祭天仪式隆重,不可稍有差池,她只有盼着早些结束,好叫阿容歇息。
  待回了皇宫,三皇子仍不知所踪,前去寻人的侍卫无功而返,皇上大发雷霆,叫那些侍卫各自去领了罚。
  阿容回房后发现枕上多了一卷书,且看其书名,还是知否阁上的藏书,阿容心中不解,她何曾拿了这本书回来了?莫不是她撞了头记性也不好了?
  阿容将书随意翻开,里头却掉出一张纸条来,上面是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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