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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家的小娘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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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怪的是不知为什么,自送蒸饼那夜后崔虎生少有呆在泗水城里。每次都是匆匆路过,但每次都稍带了各色小玩意,有从蒙人身上收缴来的绿松石或是红珊瑚珠串,有从襄阳城买来的首饰或是绢花,还有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漂亮鸟羽,红的似火,绿的如翠。也不知那粗人哪来这些灵巧心思,连宋夫人都啧啧称奇。
隔远了,紫苏倒添了想念,也不知那军棍打得伤好了没。遂也大方缝了腰带、靴袜等零碎小物托了何中卫稍去,无视何中卫的挤眉弄眼。倒是府中仆妇总有闲语,青娘逮了几个最爱闲说的严惩了,其它人才算安份下来。
一晃就一个月过去了,宋夫人身体大有好转,紫苏也算适应了将军府中的生活。这天,也和往日一样,用完朝食又坐着牛车去找老林大夫。
经过香兰酒肆,照旧又见到了在将军府巷子口见过的那名男子。那男子似是知道了她出行的规律,隔日便守在紫苏必经的路上,紫苏都说不清见过他多少次。不过见那男子没有过分举动,身边又有军卫,所以依旧如常日那般视若无睹的转了眼。
那男子痴痴的看着牛车远去才颓废的转过身来。身后立了个花白头发的婆子,若是紫苏在此必能认出这就是在将军府前拦住她的崔虎生老娘。
“生儿,究竟是个什么打算,你也与娘交待上一声。这小娘子大家都说长得好,心也软,再是难得不过的好媳妇。你比那周冬生长得体面,咱家又薄有资财。只要你好声求了,那小娘子必能首肯。再说当初合八字原本用得就是你的生辰,当时我想让那周冬生顶了你的名,可你那叔伯硬是不同意。说娘如果要想过继只能从族里选,哪能用外姓人。娘只好两边瞒着,现时你回来,也不用娘时时提心吊胆。族里早就盯上娘那十七亩的上好水田和那绸缎庄子。怕是巴不得你死在外头!”
男子神色挣扎,抱了头蹲下,说:“娘!你再让我想想!”
“又不是个妇人,怎得这般不利落!”崔老娘气得用竹杖狠敲了那男子几下。崔老娘的眼睛似有好转,不再见那绿白之物。
另一边,紫苏到老林大夫宅门前就发现宅子外停了辆驴车,车厢上用白漆画了个圆,内写了个“蒋”字。正是爹爹的那辆。顿时喜得一蹦三丈高,站在外院就开始喊。
“爹!爹!我是阿苏!”
爹没喊出来,却把紫草给喊了出来,还有小江儿和香儿。两小的擒着泪,绞着手指笑看着她,只是隔了几步远不肯过来。
“阿草!江儿!香儿!过来呀!”紫苏大步上前,一把搂住三小只,用脸直蹭香儿的肉脸。紫草见了一脸赚弃,小江则羞红了脸,挣扎着从紫苏怀里跳出来。
“大姐连个招呼也不打,自顾从家里走了,娘都被你气病了!”
紫草气呼呼的说。
“细姐说大姐出去耍,吃好的玩好的,不要香儿了!”
小香含着泪看着紫苏说。
“细姐还说,大姐以后都不归家,给那崔大官人做娘子去了。!”
小江气愤填膺的说,一脸指责。
紫苏听了真是哭笑不得,觑见紫草一脸得色,伸手便拎住了那粉俏俏的小耳朵。
“大姐几日不在家,你就造反了是吧!看把弟弟妹妹们带得!”
紫草抱了紫苏拎住耳朵的手,龇牙咧嘴假哭着说:“快松手,不过比我早吃了几年饭菜,仗着个儿高就欺付我。姐一点也不顾及我的面子!小香!小江!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平日哪次有好吃食落下了你们……”
正说着,门外又进来一人。胄衣未除,帽盔抱在怀里,一身戎装看着英气十足。正是刚从泗水关回来的崔虎生。
“姐夫!姐夫!救我!姐姐要打死我了!”说着趁紫苏手松,迅速跑到崔虎生身后,还冲着自家姐姐挤眉弄眼做怪像。
“见过姐夫!”小香和小江齐声上前见礼。后院的蒋大夫与蒋大娘也闻声迎了出来。
崔虎生是接了崔老娘的急信,说是病情加重,盼儿速归。本该直接返家,可想着已有数日没见过自家小娘子,摸摸怀里的两块和田籽玉,便快马赶回将军府,谁知紫苏去了老林大夫家。
好在老林大夫家在回崔老娘家的必经之路上,崔虎生就这么闯了进来。
互相寒暄了几句,崔虎生道明家中还有急事,蒋大夫一家虽有心挽留但也不好强求。只是离开时,崔虎生眼含祈求的直盯着紫苏看。
紫苏只好假装看不见那三小只的嬉笑声,正脸对爹娘说:“阿苏送送崔官人,将军府里还有些事需交待一二。”说完用眼睛狠狠睕了正在用手捂着嘴笑,还不停冲两弟妹使眼色的紫草。
崔虎生行了礼便转身出来,边走边问:“是宋夫人有事吩咐么?适才我已回过将军府,未听提及啊!”说完还挠挠后脑勺。紫草不语,只盯着崔虎生看了一盏茶功夫,崔虎生也没反应过来。自顾自的从怀里掏出两块石头。
“陶右卫说这是和田籽玉,极其难得。我用两把牛角弓和一副新造的朴刀换来的!阿苏且留着,以后传给我们的……孩儿。”说完把玉石塞紫苏怀里,头也不敢抬,铜褐色的脸竟透出大片酱红色。
竟是害羞了。
粗大的黑手上有道道的伤痕,新伤摞旧伤,不知道其它部位是何光景,紫苏不禁抬头深深看着她未来的夫君。灼目的阳光从顶上落下,黑漆铁甲在阳光的强射下也散射出银光,七尺有余的身影被印到身后的旧城墙上,分外威武。
这一刻紫苏怦然心动。
“那……那阿苏就收下!那个……蒙古人凶悍的很,以后不要再用武器换……这些东西。郎君只要身体康健,阿苏就很欢喜了……”紫苏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几如蚊蚋。
崔虎生也觉得有些心慌,倒退了几步拱拱手,同手同脚的上马离开。
崔宅里崔老娘还在劝自家儿子,“如今你身子也败了,也不知还能谋个什么职位。那周冬生得宋将军倚重,未来前程好着,再找个娘子岂不容易。且那周冬生原先也是不想成家,娘我哭着逼了好久才答应。这事他必肯应下。”
“崔虎生”还是低头不语。这里外院传来扣门声,崔老娘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出去应门。
“谁呀?”
“娘!是我!崔虎生!”
崔老娘堆着笑,卸下门栓说:“是冬生回了啊!”
周冬生扶了崔老娘上下打量了番,问:“陈妈妈呢?娘那里不舒服?家里的药可吃完了?要不我再去请了小林大夫来家一趟?”
“陈娘子家中有事,我放她家去了。家里一切都好,老婆子我是有些事想求求你!”
崔老娘说着拉了周冬生的手向里屋走。
“娘有事只管说,一家人客气个甚!”
周冬生弯腰细心扶了崔老娘到里屋床边坐下,又卷了棉被塞崔老娘腰上。
“娘靠着床上说,身子也能宽泛些。但凡家里事都让陈妈妈做,若是有甚想吃的,使唤了她去买,莫吝惜钱财。”周冬生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塞崔老娘手中。
崔老娘有些尴尬的把钱袋塞回周冬生手中,“你往日里给的家用尽够,家里还有好些银钱。既是我儿已经回来,自是不好再拿你钱财。”
听到这里,一直窝在墙角的崔虎生扑跪在周冬生面前。崔老娘见状也颤颤巍巍的下床跪下。崔虎生大惊失色,扶了左手扶不起右手,干脆也跪下了。
“虎生弟弟平安回来就好!娘行此大礼岂不让我折寿,还是快快起身说话!”
崔虎生见事已至此,干脆铁了心的说道:“弟弟此次虽平安回来,但伤及肺腑,再干不得气力活。求哥哥怜悯,看在当年我在黄河里替哥哥挡了一刀的份上,把蒋小娘子让给我吧!弟弟自见了蒋小娘子夜夜思之不寐,得了相思之疾……”
崔老娘也哭着说:“我家虎生既入了军户,一辈子是脱不了身。现在身子败了哪能如你一般奔个好前程。求你看在老婆子眼瞎身衰的份上就应了吧。也给我们老崔家留个根,老婆子保证不会慢待那蒋小娘子……”
崔虎生只见眼前两张嘴一张一合,脑子中尽是落雷声,把他轰得不能思考,手脚发冷,屋顶也开始打起旋。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那个存稿箱的时间好难设定,好想弄下面那个隔日更~~
蒋大夫:连小透明都排不上的人不说一日两更,还能想隔日更!老实一个个设吧~
宋鑫:说得好像日更就能成为小透明似!
星星:突然觉得自己的追求伟大而光荣!
第17章 蒙古人来了
紫苏进了内院,又被老林大夫取笑了一番。不过这一月相处下来,行医的本事学了多少不知道,但这脸皮的厚度倒是锻炼出来了。只管插科打诨的顾左右而言他,老林大夫一脸诙谐的也算放过了。
蒋家人许久不见,紫苏先是拉了爹的衣服转圈,后又抱着娘软搓硬揉狠狠腻味了一回。嘴里不停嚷着:“阿苏可想死娘了,想娘渍的笋条,想娘煮的汤面,想得心都疼了。”
蒋大娘又笑又哭的说:“净说鬼话!你哥哥走了还晓得寄信回,你这臭丫头一走连个消息也不给娘捎个,太狠心了!娘当初就该把你送给三叔公家,真是个坏丫头!”说完还抹了把泪。
紫苏听了心虚不已。
家里虽说孩子多,但最得娘挂心的一是大郎蒋晋元,另一个就是蒋紫苏。阿草自小就独立,两岁时就不肯再吃奶,紫苏还接着阿草的奶吃了阵。光这便被嘲笑了数年。听了这话此时更是抱了娘腻着如面团般不成形了。
“听阿草说,娘病了?现时身体可好?这月里我制了五付红雪通中散,娘都带回吃了!都是阿苏的错,阿苏以后天天给娘写信,娘不能不要阿苏!”说完赖在蒋大娘怀里更是不肯起来。
蒋大娘恨恨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心说:“晚了!那些甜言蜜语对娘没用,每天被阿草、香儿和小江围着哄,你那点修为娘可看不中!今天就去那将军府里和夫人辞行,我们家去!”
“为什么?”紫苏吃惊的抬起头看向爹爹。
“那宋夫人既是治好了,我们阿苏自然得回家待嫁!”蒋大娘故做严肃的说。
“可……可宋夫人虽……虽有好转,但还要继续治疗。且爹爹不是让我和太师叔多学习吗?娘啊,让阿苏再多留些时日。阿苏觉得这些医理药理真是太有意思了,阿苏还想多跟着太师叔学!”紫苏急得话都开始打结,又拼命拿了眼睛求太师叔。
“说白了,姐就是不想家去,不想我们!”紫草推了推鼻子故意做个怪脸,小江儿和香儿也是有样学样的做了怪脸。
这话真是火上浇油,紫苏只好抬眼求爹。
蒋大夫见大女儿一脸狼狈,用手抵了嘴低笑,说:“你大哥有信来,让我们暂时回上林村避上几月。若无大事,仍会送了你来泗水城。”
“大哥的信?”
老林大夫笑着递过三张淡黄色的信纸,紫苏上前接过。
父母大人膝下:
别后月余,殊深驰系。沿路来均是赤日炎炎,万请父母及弟妹们珍惜身体,毋再劳作。儿自汉水南下,陌上花开艳色十里,目已不能暇矣。惜林深草阔,路有白骨,且有凄凄声飘于江面,甚悲。路遇兴元府董生,言及蒙人南犯,数月有余。合州一带战乱不息……草率书此,祈恕不恭。所请之事,还请爹娘务必谨慎处置。
儿蒋晋元敬请福安
咸淳二年夜书于瓜洲渔家
原来大哥乘舟顺汉水一路南下,已近扬州府,准备前往临安府再看看。路上听友人言及蒙古人军队已经入川,担心泗水城外的蒙古军队会进攻,担心爹娘兄妹的安危。嘱咐蒋大夫一定暂时把药铺关了,收集米粮回上林村休隐。并让弟弟妹妹们不要轻易外出。
又听过往商贩言及临安府富贵且繁华,可沿路行来从汉江至长江,野有荒骨,山有哀声。时有蒙古人军队出没,狼子野心,已如烈日昭昭。大哥怒斥朝延的不作为,并言及去过临安府便会尽快回转。
蒋大夫提及大郎的来信,颇有些忧国忧民。老林大夫却是一脸风云历尽的豁达。
“老夫生于光宗元年,今年七十有八。适才在晋元信中才能得知,如今年号竟又换了。”说完又曲指算了算,才说:“如果老夫没算错,咱大宋这前前后后换了怕有十几个官家了。兴亡苦的都是我们百姓,老夫一生颠沛流离、背井离乡,如今是再不肯走了。”
说完摇摇头止住蒋大夫欲说未说的话,“你们自去吧,我这破屋里药书还有些,但老夫舍不得予人,湘南若有兴趣尽可抄了去。走吧!走吧!”这些话说完老林大夫自顾自的唱起曲来,反反复复的唱,再不理蒋家众人。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众人久劝未果,最后给太师叔行过大礼便离开了。一路忧心忡忡,只三个小的浑不知愁苦,车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紫苏这会工夫才想起二哥晋初。
“二哥怎么又不肯来?书院那般好,把他都读傻了!”
蒋家人都坐在将军府的牛车上,紫苏眼见爹娘有些不开心,便打趣道。谁知蒋大夫听了女儿的言语不仅没有开颜,反而脸色更加阴沉。
“可不就是读傻了!那小畜生听得朝延罢了科举闹得要死要活,等着我们明年清明去给他添香了!”说完一手重重的击在坐榻上。蒋大娘勉强笑着解释道:“你小哥是病了,别听你爹瞎说。哎——!阿苏快听,怎得有锣声敲得如此响……”
话说着那锣声已近前,牛车也被推挤的直晃悠,幸好两个军士护住。一骑军马扬尘而过,路上摊贩被撞得满目狼籍,叫骂连天。
“蒙古人来了,闭城收市!”“蒙古人来了,闭城收市!”伴着急促的锣鼓声响和马上军士的吆喝,这个消息传向了四面八方。
街上更是混乱,鲜果鲜花、菜蔬肉粮洒地上被踏成烂泥浆,箩、筐、担子丢了一地。小贩们蜂涌着向城门跑。门楼里的客人也站出来张望,也准备家去。
街上游走的小贩大多都是住在泗水城周边的村镇,进城讨生活。若出不了城,妻小老母何人能看顾。还有打零工的也各自慌了神。蒋大夫脸上也有急色,好在牛车在两个军士护卫着,虽不能行进,但也无人推搡。
趴着窗紫苏远远的看见,街尾有个着甲胄带盔的军士看着她,看身形似是那崔虎生,那马匹原地转了几圈,嘶鸣一声就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紫苏心中若有所失。
牛车一步一挪,回到将军府里已是两个时辰后。因这事有些难开口,紫苏便把爹娘弟妹安排在门房稍候,自己先进府寻青娘求个主意。
青娘先是笑着听,听到最后面有难色。紫苏再三询问也不肯多说。只让她先带弟妹在外院候着,另引了蒋大夫与蒋大娘进去见夫人。
另一边蒋大夫夫妇也是困惑不安,步步小心的跟着,不敢抬眼多看。只觉穿过一门又一门,跨过一槛又一槛,才到了个红漆雕花的高木门前停下。
“还请两位稍候,青娘先去通禀夫人。”
谁知青娘刚进去,一个高瘦妇人就冲了出来,青色襦裙外套了个酱色的褙子,衬着张黑脸愈发不能看。出来就一把握住蒋大娘的手就往屋内拉。
“我说怎么今天晨起喜雀叫得欢,现看了亲家才知道原来是老天也想早日圆了这天造的好姻缘。来!来!亲家公也别傻站着,进里面坐。”高瘦妇人如主人般的拎了凳子照呼蒋大夫夫妇坐下。蒋大夫夫妇转身冲罗汉榻上的宋夫人拱手行过礼,这才小心的坐了个椅边。
宋夫人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江茶水,抿了口放案几上。抬头笑着说:“府内还有些事没处理,蒋大夫蒋娘子先吃点凉水果子,崔大娘和郑娘子也再坐坐,你们可以先谈。我且去去就来。”
蒋大夫与蒋娘子忙起身相送。另一边,郑娘子抱了那果盘不松手,是崔老娘拉了她一把,那郑娘子才嘻着脸歪歪扭扭行了个礼又原坐下。
“亲家公快快坐,说来你们还没见过我家老姐姐。就是这府里崔左卫的老娘。”说着用拿了干枣的手指了指一边的老妇人。
“亲家有礼,上次老婆子人原该亲去。只这身子不好,眼又坏了。还请亲家莫见怪。”
蒋大夫夫妻二人听了连忙起身行礼,连呼多有失礼。
院中青娘扶了宋夫人绕过假山,问:“夫人现在准备去何处?要不园子里转转也好,芍药刚开,牡丹还有几株开得盛。”
“去园子里吧!那郑娘子吵得我头痛得厉害,去园子里也好透透气!”
青娘看了眼夫人的脸色又说,“那崔虎生看着倒还好,可他那老娘却不像是省油灯。那个郑娘子作张拿样,看得人心生厌。依蒋小娘子的性子嫁去必受磋磨。”
宋夫听了淡笑,“谁家女儿嫁人不受磋磨,只要那崔虎生不偏不倚就是阿苏的福气了。”
青娘听了讪笑:“奴原以为……这蒋小娘子是夫人为将军备下的,谁知……”
宋夫人似笑非笑的看了青娘一眼,说:“多话!”
青娘吓得立时跪了。
宋夫人很是惆怅的看向南方,笑笑说:“又没真怪你,起来吧!还道我是当年那个无法无天的江州赵四娘!当初若不是有姐姐护着,恐怕我早做了水妖,哪还有什么夫人在这里!”
青娘听了眼角都红了,“奴心中,夫人一直就是江州赵四娘。若不是老爷心狠,夫人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宋夫人听了不再说话,只伸手摘了朵半开芍药簪上。
北山居里两边问候过了又道明身份,那郑娘子又开口了。
“我是崔虎生的舅妈,唤我郑娘子、郑大嫂都行。我们也别虚虚的客套了,我家老姐姐今天是特意来商请宋夫人做主婚人。原想请人捎信给亲家,把婚期订在明日。”
“不行!”蒋大娘忍不住惊声开口,后又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不客气,忙又加了句,“约好在年底,不知亲家为何要突然提前,且明天就成婚也太过仓促了。小妇人只是有些意外,并无它意!”
郑娘子饮了一大口凉水,口沫四溅的说:“不仓促!不仓促!我们家都有备好!我们虎生年岁大了又是独苗,这蒙古人打来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早早办了亲事,崔家有后,我这老姐姐也得个人照顾。不趁着这城中还太平,难不成等到兵荒马乱,小娘子那般姿色怎么护得住!”
崔老娘咳了口浓痰在茶杯里,也说:“我老婆子也是这个意思,开春来身子就不好,虎生那孩子又少归家。早点娶回,老婆子也能多活两年。亲家千万不要见怪,你家小娘子来我家里必当亲生女儿般对待。”
蒋大夫和蒋大娘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举棋不定,屋内半晌都没个声。这时青娘扶了宋夫人绕过屏风走进来,倒是解了这尴尬场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里老林大夫唱曲子出自清代剧本《桃花扇》,描写的是明末亡国的故事。我只是觉得和自已故事中的情景很般配就用上,还请小天使们多谅解。
第二章里出现的《飞光》是唐李贺的作品。也是觉得合意就用上,星星文采不够,写不出那么好的诗句。这里特别声明下!
第18章 苏九娘计成
宋夫人进来时依旧原坐回罗汉榻上,机灵的翠衣立时换下先前江茶水,上了碗荔子膏凉水摆案上,说:“这荔子膏是温水化的,不凉,夫人可以饮些!”
那郑娘子听得立即伸长了脖子看,边看还边说,“这等稀罕物件我也只是听过,说是那娘娘们用的,不知是何等味道。”说完还砸吧砸吧嘴,眼珠子都快掉进那白瓷碗里。
蒋大夫与蒋大娘低了头有些叹气,适才一席话已经能看出亲家的人品,可这亲也订下了,崔虎生这男儿确实不错。只能琢磨着把压箱银钱再多添些,好让那崔老娘真如她所说的善待阿苏几分。
“紫衣这丫头真是不懂事,不知道也给客人们也上几碗。快快下去,寻了宋奶娘要些冰来,镇过了再端上来!”青娘见宋夫人使了个眼色过来,立刻会意的说道。
赵清婉也是第一次见崔虎生家人,却不知是这番嘴脸。心里其实已是烦了。可紫苏这小娘子她又确实用着顺手,扎针、艾炙的手艺比起老林大夫都要好很多。有时见她身上不适还会帮忙推拿捏按,这些天下来自己真是从未有过的清爽。且小娘子本性纯良,一门心思跟着那老大夫学医,还研究着给冬郎调养身体,这份心意很让她满意。
这么个人,使着顺手,用着放心,留在泗水城中她更方便。那崔虎生人老实,又是将军左卫。虽两个妇人嘴脸难看,但以后尽可不见,只多接了阿苏来府里小住。
这里赵清婉因心中有所谋划,便存了交好之心。
这冰镇的凉水也只能在这泗水城中精贵了,舍她们几碗,哄那俩妇人高兴也是可得。
“哎呀!夫人真是大方又和气!崔姐姐,这主婚的事还真得交给夫人!”郑娘子喜笑颜开的说,还特意拉了翠衣的袖子又说:“我那碗凉水多放些荔子膏与冰块。”
翠衣强忍着掸袖子的冲动,眼见袖口上的污迹差点维持不住笑容。“翠衣记下了,还请郑娘子放心!”说完匆匆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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