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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媳妇生存手册-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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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躲在床底下,不放心,找了几个桌子顶住门。
她以为他们要拿东西撞破门的时候,宋偲回来了,他买作料的时候顺便买了把菜刀,以前他在外头吃,家里又没个女人,他不会做饭,屋子里头备这些东西也没用。
现在也是个家了,房子给抵债了出去,他才打算好好过日子。
看到那群人,他拎着把菜刀挥舞着冲了过去,没看清脚底下的路被摔了个狗啃泥,众人哄笑声中他爬起来,在门外头喊着:“你别怕,有我呢!”
杏子在里头骂娘,没用的东西,嘴巴会说有什么用!
她更恨自己爹娘了,这就是他们给她挑的金龟婿,我呸!
还不如把她接着卖去大户人家做奴才呢,那样至少还有个盼头,而且她向来对自己的姿色有信心,她这样的人才,到哪里不都是被人给捧着?
她确信三爷的确是瞧上了她的,不然为什么太太这么着急要把她给发落了?都是姜如意那个贱人!一百两银子,她拿走了九十两,哪怕分给她十两银子,她也会对她感恩戴德,可是连这十两银子她都要拿走!
宋偲再进来的时候鼻青脸肿,走路也一瘸一拐,他就是外强中干那种,打架属于虚张声势类型,真干起来,说不定一个不打眼的瘦子也能把他打趴下。
杏子坐在炕头上,屋里的炭烧完了,已经没银子再去烧炭了,她浑身上下的首饰全都被那些婆子扒下来分了个精光,就不用提什么首饰了。
没有银子,就没由炭,今天的米粮还是宋偲用自己的“淫威”给赊来的,明天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怎么过。
她觉得一下从云端回到了地狱。
宋偲看着天仙一样的媳妇瞬间变成了泼妇,杏子的手指都快戳到他的脑门了:“没用的东西!你就是个废物!”
“屋子抵债出去了,那田呢?你庄子上不是还有田吗?”
“也卖了,早就卖了。”宋偲蹲在地上,着脑袋,两只手抱着耳朵,杏子骂了一会儿没了力气,宋偲跑过来搂着她:“要不然,去你爹娘家借点?”
杏子恶声恶气道:“他们能狠心把我卖给你这么个货色,能借银子给你?就算借给你了,你拿什么去还?能借一辈子?”
两人凑合吃了一顿饭,杏子本来想离他远远的,可是禁不住屋子里太冷了,本来就不延时,被子也不够厚,冷风嗖嗖地往里灌,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抱在了一起。
屋漏偏逢连夜雨,宋偲大烟的瘾犯了,开始浑身哆嗦说胡话翻白眼,杏子想抓起旁边的枕头砸在他脑袋上,她举到一半,哇的一声哭了。
另一边,半死不活的何文富被丢在大街上,喉咙被灌了滚油已经说不出话,两条腿被打断了,又在雪地里冻了一晚上,被何老太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只剩半口气了。
何老太拽着大姜氏的头发让她跪在儿子床前:“都是你这个贱人害得!睁大你的眼睛看着,这是你男人,被你爹被你娘打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没钱请大夫,想去找顾沂帮忙,可是压根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们也没有银子会老家,连雇一辆牛车的银子都凑不出来。现在打住的地方说是茅屋,其实就是废弃了的城隍庙,四面透风,头顶也是洞和裂痕,当不了雨也挡不住雪,没有炭,全是大姜氏在外头捡的细枝条,其中一大半还被雪水打不能用。
点燃了一小簇火苗,就放在何文富的跟前,大姜氏整个人冻成冰块,只听见自己的耳朵里咯吱咯吱像是冰块碎了的声音在响。
“娘,让我烤烤火吧。”
她说话的声音太小了,那头的何老太根本听不见,大姜氏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儿了,她老家还有两个闺女,大姐今年十四岁,刚许了人家,嫁妆还没来得及给她置办呢。才七岁,这会儿也不知道吃得饱穿得暖没有。
她没本事,生不出儿子,她对不住何家。
她也捡不来干的柴火,是她害死了相公
到了下半夜,大姜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她梦见大姐二姐刚出生还是襁褓的时候,在她的怀里,她一边抱着一个娃,哄着她们:“姐儿不哭啊,娘亲带你们找外公外婆去。”
大姐儿发了高烧,身上还长着疹子,她急坏了,可是婆婆不给银子叫大夫,说:“这种赔钱的烂货还烧什么钱,熬得过去就熬,熬不过去是老天爷要收她的命。”
何文富也在边上帮腔附和着:“我就说生出来的时候溺死算了,这会儿算个什么?”
外头打雷下雨,大姜氏就眼睁睁地看着大姐儿不哭了,浑身身子凉透了,变僵了,她还不敢哭出声来,不然婆婆又要打她了。
“醒醒!”她脑袋一阵天旋地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黑暗里对上何老太一双阴鸷的眼睛,尽管屋子里没点灯,她还是知道,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还有恨。
何老太两只手并用,雨点似的拳头噼里啪啦地往她身上砸:“!贱种!你个来讨债的!”
大姜氏生生挨了一会儿,一点都不躲,瞳孔涣散,视线一开始都是茫然的,慢慢定格,眼睛一动不动地落在了何老太的脸上。
然后,她拿手截住了她的手:“我受够了。”
何老太先是一愣,然后冷笑:“,你说什么?”
大姜氏回忆起过去的种种,家里明明有骡子,可是婆婆说,那骡子年纪大了,得养着,就让她去拖着磨盘走,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她永远都是干活干得最多的,吃饭吃的最少的。
大姐儿二姐儿都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可是却被她教得不认她。
不是说出嫁从夫三从四德,夫为妻纲吗?
她做错了吗?为什么她会落得这样的地步?
何老太的手又砸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的脸好像被挠破了,也不疼,浑身被冻成冰窖子。
她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她站起来,何老太被她的气势压了回去,但还是嘴硬,瞪着她:“你要干什么?”
大姜氏往周围看了一圈,然后捡起了离她手边最近的一块石头,朝着何老太砸了过去。
她没有力气,砸了一下没砸着要害,何老太生来就皮子紧,这一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她反手把石头抢了过来,用力朝大姜氏抡了过去。
“不要脸的娼妇,你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第七十七章回乡
大姜氏知道头顶上的这个是她的婆婆,她要当成菩萨去拜还嫌怠慢了的婆婆。婆婆生养了这么个宝贝儿子,能把她给娶进门,婆婆是她的再造父母,她吃婆婆家的米粮,就是啃她的肉喝她的血,婆婆瘦成一把骨头,都是被她和大姐儿二姐儿吸骨髓给吸的。
她就是个败家娘儿们,她嫁进何家,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是何家倒了八辈子的霉才碰上的煞星。她吃得多,干得少,生了四个娃,都是赔钱货的小娘儿们,还只养活了两个。她对不住何家。
明明她是罪人,可是她还是从婆婆老树皮一样粗糙的手里夺回了那块利器,她不想砸下去,婆婆是这个家的天,天塌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婆婆已经成了她手底下的烂泥,屋子里太暗了,她就觉得两只手都湿漉漉的,握着手头的两只胳膊不知道抡了多少下,已经麻了,动一下浑身的筋都跟着疼。她把手探下去摸了摸,竟然摸不到婆婆的脸,她也不知道是想确认婆婆死了还是没死。
她低头下去喊“娘?”
一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灰皮老鼠“醋溜儿”一下蹿过去,大姜氏以为是婆婆还魂,变成鼠仙要夺她的命,她的胆子却大了起来。
确切的说,是从她生下大姐儿的那一天开始,除去相公要和她同房的日子允许她进屋子里睡,别的时候她都是睡柴房的。那时候她就和这些老鼠大王老鼠神仙做邻居。半夜做梦梦到家里每米下锅了,婆婆说你的一双手留着也是白长了,啥忙帮不上,尽偷东西吃了。那次她是真饿的连口水都没力气咽了,才偷了口糙米面子吃,糊在嘴里偿不出滋味,吞下去又沙嗓子眼儿,找遍了灶屋没看见一盆水她就跑到外头雪地里啃雪,婆婆在屋里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才发现她偷吃了玉米面儿。
婆婆举着的那跟棒子有她胳膊粗,抡过来也不看打得是哪儿,噼里啪啦往下砸,她后悔没赶紧把嘴里的生糙米咽下去,一打又全都给吐出来了。
“就知道糟践粮食,我是舍不得你吃还是舍不得你穿了?吃这么多做什么?”
那糙米面子就是留着给骡子吃的,骡子明天得托着何文富去镇上找姑娘,她不能生,但是何家不能绝后啊。
她偷吃粮食,就是妒忌,自己不能生,还想让何家断子绝孙。
婆婆拿着这事儿数落她,然后让儿子拿了把菜刀过来,磨得闪闪发光,月亮底下闪着森森的白光,婆婆两只手按住她的膀子,回头对儿子说:“往上点砍,别看你媳妇细胳膊细腿,膀子上的肉多,够咱娘俩儿捱过这段日子了!”
她又哭又踹,婆婆力气太大她睁不开,她就说能不能只砍手指头,没了胳膊她就死了啊。
婆婆说,你留着膀子干啥?
然后她就醒了,这才发现是几个老鼠大仙在啃她的手指头脚趾头,她拽着木头枕头砸过去,密密麻麻的老鼠一窝蜂往床底下墙缝里钻,一下就没影了。
她是从那个时候就不怕老鼠了。
她又想起大姐儿二姐儿来,老鼠都成了精,恁冷的天儿都冻不死它,她抡着手里头巴掌大的石头,她把老鼠当成地,手里握着的是锄头,狠狠地往它们身上砸个稀巴烂,不松地等立秋就没粮食吃,没粮食吃又要挨婆婆打了。
她把老鼠的皮给扒下来,用屎柴棍子穿起来放在火上烤,那股烧焦了烧糊了的味儿从她的鼻孔里钻进胃里,口水不停地往外头淌,把那堆烂肉放进嘴里嚼的时候,一咬,里头还在冒汁儿。
她吃到老鼠的肠子了,嘎嘣的咬不断,就跟她小时候在姜家吃的牛皮糖似的,粘牙。
躺在床上死过去的何文富又活过来了,他嗅着气味爬过来,他爬过的地方都有一股臭味,一股死了的人埋在地里的味儿,把大姜氏面前的烤肉味都给掩了过去。
这一定不是我相公。
她把石头捡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何文富爬过来,他其实都听见了,老娘死就死了,那把老骨头,活着也是抢他口粮。
他咽着口水,慢吞吞地把手伸向火堆里,向乞丐求官老爷那样求他媳妇:“给我口吃的吧。”他这话不像是对大姜氏说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已经不敢对着她说话了,那不是她媳妇,那是个被鬼附了身的东西。
除夕前一晚,大姜氏坐在牛车上,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挥着鞭子骂牲口:“咋不走了?我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喝啊!”
牛车后头躺着她婆婆和她男人,村里人都忙着过年,老远听见吆喝声还以为是镇上的人过来卖年货,拿着扫把出来赶人:“还想诳银子,上回卖我的那一对镯子里头就是石头!”
大姜氏把罩着脑袋脖子的破布扯下来,露出一张发黄干瘦的脸,把大家吓得都往后一退:“哎哟!他文富嫂子!”
大家金鱼屎似的跟在她的牛车后头,一路跟到她家大门口,凑着脑袋七嘴八舌地问:“你男人死了?要你驾车?”
“你婆婆呢!你婆婆不怕你勾搭男人啊!”
娘儿们出来扯着自己男人的耳朵拽回了家,关上门屋里头还传来乒乓锅碗瓢盆打砸声。剩下的不是扯着一串牛屎鞭炮炸牛屎的娃,就是单身汉,筒着手缩着脖子一步不落地跟在牛车后头。
大姜氏跳下板车,把用席子卷起来的婆婆和男人拽下来。
一个男人不知道里头卷的啥,伸着脖子问:“他文富嫂,你力气咋恁大!”
大姜氏谁也不理,先把两具尸体一前一后拖进了屋子里,然后又出来牵牛,还有人要跟着她进屋去,她回头一啐,把人吓退了好几步。
“啊呀!他文富嫂子鬼上身了!”
到了夜里,何家屋子里就传出来女人的哀嚎,整整哭了一宿,隔远了听像猫叫春,住在近处的才遭罪,几次过来敲何家的门:“他嫂子,有什么难处就说,叫一声婶子就过来。”
到第二天早晨,大姜氏穿戴一身白去敲了大伯的门,何文强开门一见是她,手先伸了出来,抓着她的腕子顺着袖子一路摸上去。
她面无表情道:“娘死了。”
何文强嘻嘻笑着说:“早该死了。”
大姜氏又说:“你弟死了。”
何文强一愣,屋里他媳妇脑袋探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娃,手边还牵着一个,抬高声音道:“谁啊?大过年的就是讨饭的多,你可别给我装菩萨,你儿子还饿着呢!”
大姜氏就听见她嫂子的声音咕噜咕噜在屋子里响,可是她半张脸都没探出来,她当不知道外头这个是谁,就把她当成叫花子卖。
大姜氏穿着丧服说:“大过年的,是不该打搅你们,我就把娘和你弟埋在家里头后院里,到时候别忘了去拜拜。”
何文强眼眶红了,他娘是偏心,把屋子银子都留给弟弟,还让他给败光了。可他想起了小时候和弟弟一起尿泥打架的场面,他不长个儿,五岁的时候和三岁的弟弟一样高,还没他撞,弟弟一拳能把他给打趴下。
他娘坐在门槛上给他们做芝麻滚团子,圆圆鼓鼓的团子软乎乎的,热腾腾的,外头裹了一层厚厚的热芝麻,一口咬下去。
两行热泪从他眼眶里冒出来,里头他媳妇还在骂,他没听见似的:“咋死的?”
大姜氏说:“饿死的。”
他跺了跺脚:“你咋不来找我呢!”
大姜氏冷笑:“你能给你娘一口吃的?”
何文强没回答她这话,反问她:“你怎么变了个人?”
大姜氏说:“我婆婆男人都死了,我还是以前那个人?”
屋里扔了只鞋过来,何文强灵巧地避开了,鞋子摔在黑漆漆的墙面上,鞋印子印在上头也瞧不出来。
大姜氏站在原地没走,她说:“大姐儿二姐儿呢?”
她和何文富走的时候是婆婆看着她们,村子里没别的亲戚了,婆婆没带她们走,肯定是给了小叔子。
里头的媳妇听见这个,把孩子放到炕头盖好被子,插着腰出来,一把推开自己男人,瞪着大姜氏说:“你可别赖人,你的娃我们怎么见过?”
大姜氏急了,她按了按手底下藏着的镰刀,红着眼眶:“我知道你们也没饭吃,留着她俩赔钱货,多两张嘴吃饭,还不如还给我。”
她大嫂被看穿了干脆就敞开了说:“卖了,银子也花了。”
大姜氏手一松,镰刀哐啷摔下来,大嫂没看清那是啥,大姜氏蹲下来把刀捡起来,照着她的肩膀劈过去,血喷了她一脸,她大嫂歪在地上捂着肩膀哀嚎:“挨千刀的!当家的,你弟妹要造反!”
何文强还没跑过来,大姜氏先踩着大嫂的身子进了屋,看都不看就冲过去把坐在炕头往拨浪鼓的小孩拽起来,手里镰刀搁在他的脖子上,小孩子皮嫩,手重了都起一层红痕,刀口一碰就破了。
她侄儿哇哇大哭,听着声音又脆又亮,就是卖了大姐二姐的银子给他买的吃的。
把他吃得又白又胖,抱一会儿都驮着手重,她又气又急,她大伯和嫂子在她面前跪下磕头:“好弟妹,卖的银子都在这儿,统共五两银子我们一分没动。”
渣作者想的是把姜如意当做一条线,周围的人穿插而组成了她的生活。这是渣作者第一本书,有的地方难免放飞自我就跑偏了o╥﹏╥o
渣作者以后一定注意改正,谢谢亲爱的宝贝们的支持εο`
第七十八章回姜家
大姜氏走过去揣了银子,轻手轻脚把小侄子放回炕上,到了村长刘的家里,才知道她又被骗了。
大姐儿一个人就卖了十两银子,二姐儿小点儿,更贵,卖了十五两。
她跪在村长刘面前磕头:“要我做什么都行,我两个女儿不能就这么被糟蹋了。”
村长刘有个大老婆,大她八岁,给他生了两儿子两闺女,现在肚子胖成冬瓜肚皮软成蛤蟆,村长看都不想看别说摸。
大姐儿今年十三岁,买过来就能用,能睡还能干活儿,那点儿小骨头,一把扯起来不够二两的肉,吃也吃不了多少。
二姐儿一双眼珠子冒水花,养两年也能办事儿了,这买卖不亏,大老婆争一只眼闭一只眼,总比被外头的窑子货儿勾了魂好。这会儿大姐正被她洗干净剥光了扔被窝里呢,大过年的睡媳妇,可把老刘美啊。
结果大姜氏来了。
全村的人都知道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吃的金子穿的是银子,浑身的皮子都是靠燕窝鱼翅给养出来的,人都说她是鬼迷了心窍,要么就是何文富给她下了蛊毒,痴心疯了都。
她是又瘦又干,可是皮相在那儿呢,又是生过两个娃的,光想着那滋味,老刘心里头的水渍就往外冒,他摸着大姜氏滑溜溜的手臂,不去看她满是老茧的手板心,还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儿。
要是母女俩一块儿伺候,他是比神仙都还要快活了。
大姜氏说,反正她男人婆婆都死了,大伯也不要她,求村长赏她口饭吃,把她也给收了吧。
老刘乐得纸搓手,一张老脸回光返照似的冒着红光。
到了半夜,隔壁的大老婆听见这边屋子老刘一声“啊”的惨叫,重重地翻了个身,呸道:“不要脸的老东西!”趟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儿,还是披着衣服过去瞧怎么回事儿,大姜氏就躲在门背后抱着个大花瓶,门一推开,就照着她脑袋瓜砸下去。
大老婆临死前看见她男人光着下身叉着腿,眼睛瞪得贼溜圆地躺在炕上,她在想他是醒着还是活着呢?
大姜氏慌手慌脚地给大姐儿穿好衣服,把她浑身上下都看了一遍:“你妹妹呢?”
大姐儿哭得失了声,抖着唇指了指隔壁屋子。
大姜氏牵着两个女儿的手,一点也不慌了,她只拿了老刘家的银子,首饰银票一张没动,然后去后院牵了骡子出来,自己套好了车。
大姐儿抱着妹妹问咱去哪儿?
大姜氏头也不抬说:“去找你外公外婆。”
天黑前赶到了城里,大姜氏借着灯火回头看自己的两个姑娘,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
大姐儿早就懂事儿了,乡下人进城头一回儿,局促地揉着自己的两只袖子,怯怯地看着母亲,其他地方不敢多瞧一眼,旁边的吆喝声,鞭炮声好像都是在嘲笑她。
她都不敢问那些是什么,多亏了妹妹,拉着大姜氏的手,问这个问那个。
大姜氏感觉自己一下就融入了进来,她脱下何文富媳妇的那层皮,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她可以很温柔地说话,可以逐字逐句地像以前那样耐心地给女儿解释。
托福二姐儿,大姐儿才知道这个是灯会,那个是舞狮,双层的那是酒楼,那是轿子,轿子里头坐着大老爷。
她新奇地看着这些,深深地被他们吸引了。
大姜氏望着两个女儿,内心像是被几千条虫啃咬一样,差一点儿,差一点她们就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知道了。
姜家的大门口点着一对儿贴了倒福的灯笼,泛着暖洋洋的橘黄色的光,大姜氏敲门的时候回头看看女儿,大姐儿把头低了下去,她在努力把自己的衣摆整得平整些,她又用手去搓自己两腮落下来的碎发。她刚才瞧见好多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孩儿,她记住了她们的的穿戴,她们的言行。
她不敢相信,她娘竟然又这样的娘家人。
她害怕看见外公外婆。
门开了,里头走出来一个嬷嬷,大姐儿差点就叩首喊外祖母了,被嬷嬷一把给扶了回去,她一瞧见着架势,心里已经猜出了八九分。这回和上回可不一样,姑爷是姑爷,姑娘是姑娘,姑娘的心回来了,那就不是外人了。
大姐儿看见这个嬷嬷一下眼圈就红了,两只手握着自己娘的手,连着说了好几个“姑娘”。
大姜氏斯斯文文地说:“劳烦嬷嬷了。”
那个嬷嬷哭得更凶了。
嬷嬷请她们进去,到了一间很亮堂的屋子里,大姐儿一进去就发了汗,刚才脸冻成冰,扑过来的暖风就像一双温柔的手,把她浑身的寒冰一寸一寸地剥落下来。
嬷嬷往妹妹怀里塞了一堆零嘴儿,看见她,愣了下,一边抹泪一边说:“姑娘姑娘都这么大了瞧着就跟二姑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姜氏给女儿解释:“那是你小姨。”
大姐儿记在了心里,没一会儿,屋子门口蜂拥进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大老爷颤巍巍地径直朝她们三个走了过来。
大姐儿往后退了一步,偷偷把手放在衣摆上蹭,她怕让人瞧见她的手黑乎乎的那么脏,她怕让人瞧见她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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