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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媳妇生存手册-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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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快了,她剪断绳子的这个动作她在家里头排练了上千次。
那一瞬间,钱昱用手勾住城墙的上檐,那个地方他观察了三个月,从哪里下手,从哪里下脚,没有人会比他清楚。他在心里排练了上千次,姜如意眨的下眼的功夫,钱昱已经跃上来双脚落在了平地。
她听见他的心跳,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去,滑进他的指缝。
这时候来了个正儿八经的北军兵爷,他粗短身材下巴处有条疤,恶声恶气地叫住两个鬼鬼祟祟的兵:“怎么就你们俩儿?其他人呢?”
两个兵赶紧放下刀打千儿说大人好。
兵大人看见那边挂着的犯人不见了,眉毛一挑,骂了句娘:“人呢?”
两个兵哆嗦成筛子,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当初老童被捅死的模样,他们话都说不整儿,你让让我,我让让你,断断续续地说:“绳子冻得不结实了,犯人掉下去了。”
兵大人说:“你俩咋不下去看啊!愣在这儿偷懒?”
其中一个兵刚想说兄弟们下去了,留他俩在这儿站岗,被另外一个人先抢了白:“是是是,小的们这就下去!”
兵大人嗯了一声,一人给一脚:“还不快滚!”
两人脚底抹油打着滚儿下了楼梯,兵大人绕着城墙装了一圈儿,然后停在绳子下头,仰着脑袋看那个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断的。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那绳子肯定不是自己断掉的,断掉的那个地方平平整整,一点儿线头都没有。
分明就是让人给剪断了的!
他站在月光下面,钱昱和姜如意就趴在他脚边四五寸的地方,如果这时候月亮从云底下钻出来,他在把眼睛落到地上,他就会看见地上藏着的两个人。
姜如意感觉到钱昱浑身绷紧,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戒备的状态。
可是那个兵突然转身走了。
事后钱昱觉得他绝对是发现了他们的,但凡当过几年兵拿过几年刀的人,不可能警惕性这么弱。
除非他是故意放他们走。
直到后来,仇三平举着一把刀跪在钱昱的面前,希望投入钱昱门下当兵的时候,钱昱才把这一切给想通了。
现在还是先回到这个漫天飘雪的夜晚。
姜如意搀着钱昱悄悄下了城墙,出乎意料的是每一层都没有人把手,他们很轻松地就下来了,另外一边人声鼎沸,所有的人都围着地上那摊烂了的不知道是啥的血肉模糊的物体。
只有姜如意知道,掉下去的那个是连筋骨带肉的烂牛肉和牛内脏,把蹄子脑袋尾巴去了,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谁知道那是个啥。
兵里头有杀过牛的,指着地上那摊说:“这肯定是牛!”
其他的兵哈哈笑:“摔下来能把人摔成牛啊!?”
“反正是牛,爱信不信!”
兵大人发话了,这里头就他上阵正儿八经杀过人,见过人内脏,见过死人胳膊,他说:“就是人。”
“大人?”杀过牛的那个不信,那股味儿都是牛的腥臭味,人摔下来,胳膊腿儿呢?脑袋总得有吧?咋就成了一堆血块儿几根肠子了呢?
兵大人说:“老子说是人就是人,你他娘的杀过人?喝过人血吃过人肉?!”
杀过牛的那个不说话了,兵大人说:“来两个人,把这玩意儿给包起来,待会儿跟我一块儿送到营子里去。”
其他人拥上去:“那明儿还当差不?”
有人插话:“人都摔成好几瓣儿了,还当啥差?”
兵大人说:“听吩咐吧,明儿大家伙睡个好觉,等睡醒了再说!”
这时候那帮吃过蒙汗药的人药劲儿又上来了,他们早就不想当这个“破兵”了,管他是牛是人了,反正人没了,这苦差事没工钱不说还丧良心。现世现报的,以后万一报应到他们子孙后代身上可怎么办?
他们晕头晕脑地脱了身上的兵服,打着灯笼往各自家里头跑。
那个杀过牛的嘴里嘟囔着:“分明就是牛啊!”其他几个脱了兵服的,把他往边上一拽,拉到个没人的角落,一群人冲上去上去好一顿揍:“他娘的就你是个明白人儿?你要是再敢废话,老子明儿就把你给扔下去,让你也去做牛!”
杀过牛的抱着脑袋,人已经被打得蹲了下来,鼻子上两道嫣红的血火辣辣地流出来,他吸一吸鼻子,把血重新吸进去,结果脑袋又挨了一巴掌,把那口血从喉咙里打了出来。
“她娘的你以为哥儿几个都跟你似的?没爹没娘克死了媳妇儿子,剩自己个老光棍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说那是牛就是牛?你咋不说那是龙呢?说龙自个儿咬断了绳子飞天逃生了?”
原来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儿,可是他们谁都吃过了姜如意的饭菜,穿着姜如意送来的大棉袄,棉袄实诚啊,里头是实打实的灯芯棉绒,不像那些黑心烂肺的裁缝铺子给你往衣服里头塞芦苇。
她嫂子还没来送饭的时候,兄弟们各个都饿的面黄肌瘦打摆子,各个龇牙咧嘴地靠跺脚取暖。
你个杀过牛的,你脸上凹下去的两块肉啥时候不见了?你那肺痨似的见风咳是吃了谁叫的药可治好的?
做人不能没良心,你不能为了一句大实话,害了咱大家伙儿的恩人。
更何况,连兵大人都存心帮咱们瞒下去,你非得说那是牛,这不是讨打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办丧事
可惜这个杀过牛的是快不开窍的木头脑袋,他等了三天都不见营子里来人查这事儿,有天碰见打酒喝的那天那个兵大人,他追上去请安:“大人好着呢?”
仇三咕咚喝下一口酒,举着大海碗,眼睛顺着袖子往下打量他。
杀过牛的问怎么不见营子里的人来抓反贼啊?
仇三砸了手里的海碗,拔出刀抵住他的脖子:“什么反贼?你小子说话当心!”
杀过牛的就不信这邪了,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全家死绝了,就指望着当兵能有个出路,不能白白的看到手的饭碗就没了。没工钱就没工钱,好歹是朝廷的人了,以后准保饿不死。
他不让仇三走,拽着他的胳膊:“大人,那是牛啊,我对天老爷发誓,要是我眼瘸看走了眼,我祖宗八代都下十八层地狱。”
仇三心说,这人还真是沾上身的鼻涕虫似的甩不开了。
“这事儿我跟营子里说了,他们会让人过来查的。”他偷龙转凤,找死人堆里找了个烂透了的乞丐尸体交到营子里,算是交了差。
大将军姚通亲自面见了这个乞丐的尸首,脸早就被野狗啃花了,肚皮被野狗爪子划破了,五脏六腑残缺不齐,肠子断了一截被仇三塞回去。老远看是个人的模样,走近了看,尸体上头围着一圈绿头苍蝇,大冷天里苍蝇都没死绝,苍蝇也饿要吃人肉啊。
仇三一个人的口供就够了,他老老实实一个伙头兵,被人欺负了屁都不敢放的那种,踏踏实实干活,露脸能升官儿一个轮不着他,他没理由去撒谎啊。
再加上在场那二十几个吃过姜如意好饭好菜的临时兵,他们都一口咬定亲眼看着人从墙上摔下来,摔死了的。
有个人绘声绘色说:“摔下去还有气儿呢,我们刚要跟他说句话,他就断气了。”
仇三以为大将军不会仰天长笑,怎么招也得露出点得意模样,毕竟你要是没那么恨一个人,至于让人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挂墙上吗?
姚大将军脸一瞬间就往下沉了,当着众人的面噗通一声跪地,朝着那个乞丐尸首咚咚磕了十几个响头。
大将军跪下了,他们总不能站着啊,也跟着磕头。
仇三心里骂娘,老子当了一辈子英雄好汉跪天跪地跪父母,这回竟然还得给个死了臭了的乞丐磕头。
姚通站起来,痛斥这几个兵看守不利,一人罚是个板子,各自领了之前的奉银,然后脱下兵服交下令牌,终身不得服役当兵为将。
有人说:“这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再添二十斤糙米。”
姚通慢吞吞把脑袋转过来看着他,那个说话的人吓坏了,尿差点没崩,结果姚通说:“行。”
事后他们交了兵服的这二十几个人交头接耳,猜大将军到底是高兴啊,还是不高兴,到底是赏他们啊,还是罚他们?
仇三说:“拿着你们的银子和粮食赶紧滚蛋!少在这儿丢人现眼,营子里是你们这群狗杂碎待的地方吗?”
乞丐的尸首用绫罗绸缎封起来,抬进一个镶着金边涂着金漆的楠木棺材里,盖上棺盖,八百里加急和钱昱的死讯一块儿发送回京城。
三皇子府上,乔氏直到看见棺木,一直绷紧的身子终于像是虚脱一般,滑到在了装着乞丐的棺材前。
她捶着棺材板儿,要开棺,她要见三爷最后一面。
随行押送棺材的太监说:“三皇妃节哀,三殿下是罪臣,棺材停放一会儿就得抬进刑部停着。”
乔氏声嘶力竭:“他都这样了,还要押到刑部做什么?还要审一个咽气了的人吗?”
见到棺材之前,乔氏依旧穿着常服,头上戴着珠翠玉器,每日念经祈福,一日三餐,每餐四菜两汤。
听说今早棺材要进城,徐嬷嬷把早就备下的丧服捧在床前,跪在乔氏跟前,低声问:“夫人,该换衣服了。”
乔氏一晚上没睡,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她跪坐在床上,对面就是一个观音菩萨。
菩萨啊,你为什么不显灵,你为什么不保佑三爷平安归来。
她才十七岁都不到,难道她的下半辈子就要守着一块牌位过日子了吗?
乔夫人一大早就过来了,她担心女儿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听说宫里的娘娘听见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寝宫里头已经挂了白,娘娘也穿上了丧服。
乔夫人来到府门口,看见三皇子府上下还是往常一样挂着大红灯笼,狠声恶气地把门房叫来骂了一通,又把府里一大半儿奴才都骂了一通,全都罚跪在院子里头,太监们全打三十个板子,婢女们全都打身上不见人的地方,也是板子三十下。
府里的大嬷嬷不乐意了,她五十岁的人,小时候还奶过三爷呢,这次她也被记了板子,她躬着腰快步走过来,规规矩矩地给乔夫人请了个安。
乔夫人正眼没瞧她一眼,手上戴着护甲,长长的小拇指和无名指让旁边的丫鬟搀扶着,她穿着一身素缟,乔夫人年纪不到五十,身体曲线明显,素白色的袄子也盖不住她一身风情。
她头上别了白花,其他首饰一点不沾,脸上的妆容也淡的很。
这不过就是一副普普通通奔丧的模样。
大嬷嬷一点儿错挑不出来,可是看见她这样,心里就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呼不上来,吞不下去。
三爷是人中龙凤,三爷就是死了也能活。
大嬷嬷一天没见着三爷的尸首,一天都不会为三爷披麻戴孝。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有脸贴着凑上来上赶着跟咱家奔丧来了?
你还喧宾夺主地打发起下人来了?
就是咱三爷真的不在了,府上还有三皇妃,还有各位管事嬷嬷管事太监,哪里轮得着你一个外头的奴才说话?
给你脸,称呼你一声乔夫人,说难听些,不过就是钱家手底下的千千万万狗奴才里头的一个。
你也配来给三爷奔丧?
大嬷嬷心里头在喷火,两只干涸了流不出泪的眼睛注视着乔夫人,把乔夫人看得浑身发毛:“哪里来的老东西出来吓人!”
乔夫人不叫气,大嬷嬷就一直保持着下蹲的姿势,她一辈子蹲惯了,就是让她蹲一个时辰也受得,她和和气气道:“也不知道乔夫人要来,没听皇妃说您往府里下过帖子啊?”
府邸之间走动都是要提前下帖子的,以免装了空门,这是几百年各朝各代的规矩,你不下帖子就来,那我做奴才的完完全全就能把你当成不速之客给赶出去。
大嬷嬷不质问她,为什么擅作主张处置起家里头的奴才,只是把主人的身份重新捡起来。
乔夫人冷哼一声:“都什么时候了,哪儿还有工夫下帖子!”
大嬷嬷道:“规矩总不能乱,咱们三爷府邸可比不上外头那些个小门小户。任凭哪里来个妖怪都能兴风作乱。”
乔氏听见这边动静,衣服也顾不上换了,风风火火跑过来救场,看见大嬷嬷半蹲在地上,连忙上去搀起来。
乔夫人看见女儿这一身打扮就皱眉,她厌恶地摇着头,心里说真是狗肉上不了台面,我再怎么教都教不好一颗坏死了的苗儿。
大嬷嬷站直身子跟乔氏请安:“夫人万福。”
乔氏侧过身子避开她的礼节,三爷乳娘行的礼她哪里敢受,府上多少动不得的老奴才都给打发去养老了,就这位乔氏是一直都不敢碰的。
她小心翼翼眼露锋芒,倒让她娘成了个出头鸟。
乔夫人说:“男人死了就连衣裳都不好好穿了?”
乔氏脸一热,当着这么多奴才面不好发作,转身带着母亲往屋子里去,大嬷嬷跟在后头道:“皇妃是主子,乔夫人您是奴才,哪儿有奴才见着主子不行礼的道理?老奴伺候了一辈子人,从没见过有哪个奴才敢这样训斥主子的。”
乔夫人身形一晃,咬牙切齿把这口气咽下去,两手放在腰上,朝三皇妃行了个礼节:“臣妇乔万氏给三皇妃请安,三皇妃万福。”
本来这礼节一直都是有的,因为钱昱不在府上,府里又多半换成了乔家的奴才,乔夫人来的又寻常,每次见面都要行大礼也麻烦,久而久之反而忘了。
被大嬷嬷拿了短,乔夫人还不能发作,只拿眼睛做刀子,狠狠剐下大嬷嬷身上的二两肉。
入了花厅坐下,乔氏让下人上瓜果点心,赐了乔夫人座,乔夫人才坐下,看着女儿憔悴的脸,两眼下头肿了起来,一双眼睛红成桃子,不知道夜里得伤心成什么模样。
乔夫人刚要开口说话,大嬷嬷在一旁冷着脸问:“乔夫人赏的刑罚可还要施?”
乔氏道:“什么刑罚?”
大嬷嬷把乔夫人刚才训人的那副模样给乔氏学了一遍,乔氏脸色一白,眼睛里已经有些恼怒了。
“母亲。”
乔夫人被女儿这一声吓得站起来,手脚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放。
她忘了,女儿嫁的可不是一般的公爵侯爷,三爷就是倒台了,三爷也是姓钱。
这辈子,都轮不上她来做他们皇家人的主。
乔夫人抬起头看向女儿的表情的时候,后背突然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第一百二十章钱昱未死
乔夫人脚底下长满了钉子,站也站得她百般难受,她当惯了自己宅子里的土皇帝,后宅那些娘姨,哪个不是让她捏在手里头盯得死死的?
就连大女儿嫁过去的姑爷,瞧见她也得礼让三分老远叫声丈母娘。
钱三爷要是没死,乔夫人还忌惮着三分,总不敢在府里头呼风唤雨让女儿狂得没了边儿。如今人死如灯灭,三爷府上的长明灯算是灭了,寡妇门前是非多,女儿年纪轻轻不经事儿,两人连房都不曾圆过。
乔夫人看着女儿忤逆自己的模样,又看看旁边大佛似的杵在那儿的大嬷嬷,心里突然冒出来个别的念头。
她原本是想着借着今儿这好几回,让女儿好好出场风头,把三皇妃的帽子戴的实实的,让外头那些想瞧笑话的,底下那些看主子笑话都好好看看,三爷是不在了,可是三皇妃还好好的呢。今儿这威名要是不好好立住了,到时候谁还记得有这么个三皇子,三皇妃?是个达官显贵就敢给女儿脸子瞧。
现在看着女儿,乔夫人有那么一瞬,像是一颗心跌进了井底,可真是狗肉上不了桌,俗话说三岁看到老,女儿就不是个狠得下心肠成得了大气候的人。
所以乔夫人想,不穿孝服就不穿吧,既然没圆房,那女儿就还是清白身子,拜了天地祖宗又怎么样?难不成以后真要守着这么个无人问津的破皇府过下半辈子?
乔家现在正红着呢,嫁过人的闺女还是金饽饽,多的是人抢着来啃。
她下定了主意,抬起头再看向对她怒目而视的乔氏,心里就有了底气。
“小蹄子嫁了人就跟你娘拿起了乔,你娘还能害了你不成?”乔夫人在心里骂女儿不争气,被个老奴才挑拨,竟然当着这么多人面给自己亲娘下脸子。
这时候外头来个小太监,呼哧呼哧地打了个千儿,隔着棉帘子道:“三爷来了——”
乔氏站起来,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放,眼泪终于断了线开始往下坠,她往前栽歪几步,整个人都要坠到地上去了。
乔夫人冷眼瞧着自己女儿娇弱弱的模样,心里发痛,就这么个纸片儿人,怎么能撑得起这个大的王府?
倒不如嫁个清闲公子哥儿,纨绔也罢,风流也罢,也好过进了这么个金丝笼啊。
徐嬷嬷和乔夫人左右两边一人馋乔氏一只胳膊,三个人歪歪扭扭哭着出去,大嬷嬷一步不落地跟在后头。
这时候就到了乔氏哭棺材的那一幕了,乔氏扒着棺材沿儿不让太监挪走。
“刑部又潮又闷,三爷哪里受得住——”乔氏怕身子骨儿要是摆在那儿就该烂了,三爷堂堂正正的身板子,最后喂了老鼠喂了蛆。
这时候摆摊那天三爷的模样清晰了起来,两人一齐牵着个正红色绣花球,她扯着这头,那头就是她。
她头上罩着沉沉的绣着龙凤的如意盖头,盖头又厚又重,一直垂到膝盖,她手上顶着的凤冠霞帔扯着她头皮往下坠,她一点儿都不累,她隔着红盖头看见旁边那双黑色的靴子。
穿着这双靴子的人就是她下半生的依靠。
他们一起行过大礼拜过天地祖宗。
她红着脸在盖头底下比了比他的身段儿,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朦朦胧胧的,他整个人都在一圈红光里。
从行大礼到现在,差不多有两年的光景了,她每月都会给三爷做衣服鞋子,新进的缎子总是挑颜色最正的撕了,冬装夏装秋装,中衣、褂子、袍子、寝衣,前前后后她做的衣服叠满了十几个箱子。
总得让三爷穿得舒舒服服地去下面。
这时候乔氏看不到自己绵绵无期的下半辈子,她的心里只有三爷,她要为三爷守住他的尊严,要好好地守住阖府上下。
三爷走得时候,把库房各个院子的钥匙交给她,微微笑着:“这些日子要辛苦夫人了。”
老天爷都开眼,这时候下起了滂沱大雨,乔氏招呼抬棺材的小太监好赖进屋里头躲躲雨,等雨停了再把棺材抬到刑部也不迟。
小太监说:“奴才赖命一条,不敢叨扰您。”
领头那个伞也不让撑,扯着嗓子朝着后头喊一声:“起——”
棺材重新被抬起来,乔氏扑进雨帘子里追,徐嬷嬷撑着伞也追上去:“夫人您当心身子啊!”
领头太监走在最后头,让底下人小心点儿,千万别磕着碰着让里头人躺着不舒服,大嬷嬷走上来往他手里塞进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太监放在手里掂量掂量,收进袖子里。
“您瞎客气什么。”
大嬷嬷又塞了件衣裳给他:“好歹让咱家也穿得体体面面的下去。”
棺材没让开,怕是里头的人死相不好,进了刑部,就是死人也得脱层皮,大嬷嬷不知道三爷犯了什么天大的事儿得罪了上头,她只求给死者一个体面。
领头太监珍而重之地收起来:“难为您一片苦心,您老的心意小的一定给三殿下带过去。”
大嬷嬷弯下膝盖要跪:“我给您磕头了。”
领头太监赶紧跳开,又栽下去把大嬷嬷扶起来,大嬷嬷这一跪不是虚的,沉甸甸的身子,领头太监用了全力才把她扶正了:“行了嬷嬷,我的为人你还信不过?我小源子不是那种收钱不办事儿的龟孙王八蛋。”
大嬷嬷再三道谢才转身回去,帮着徐嬷嬷把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乔氏搀起来:“三爷好走,老奴把夫人做的衣服给小源子了。”
乔氏不哭了,慢慢站起来,大嬷嬷欣慰道:“夫人总得去刑部打点打点,看看还有哪儿能帮的住三爷的。”
乔氏点头,用帕子抹干净脸,脸上的妆容全都冲没了,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没了铅粉覆盖,成了蜡黄色。
“总得让爷入土为安。”
大嬷嬷点头,是这个理。
乔夫人见女儿这副模样,知道现在说改嫁什么的白搭,随着她回屋,吩咐人伺候她洗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叫了府里的大夫过来把过脉,没什么大概,安慰几句,说了些让她宽心的话,才起身告辞。
乔氏头上戴着药巾,背后靠着引枕,歪着身子不好起来,让徐嬷嬷出去送乔夫人。
骡车还在套,徐嬷嬷撑着伞陪乔夫人站在们廊下说闲话。
乔夫人道:“你多开导开导皇妃。”
徐嬷嬷叹气:“皇妃待三爷一往情深。”
乔夫人忍不住呸了一嘴,徐嬷嬷一愣,乔夫人说情深当饭吃?她一个妇道人家,难道以后就指望着朝廷每个月拨放的那点儿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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