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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血江山-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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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世行冷不丁被她捕捉到了探寻的目光,不由失笑,伸手拨弄着手中的白瓷酒杯,慢慢问道:“卫小姐今后打算如何呢?”
  卫云兮端坐在他对面,闻言亦是自嘲一笑,自己果然是落魄到了被人一看就看破的地步了么?她想了想,却是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殿下可否帮云兮好好想一想?”
  萧世行闻言哑然失笑,笑到了最后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掷了酒杯,看了看天色,对卫云兮一笑道:“天色已晚,卫小姐早些歇息。”
  他说着拿过一旁的披风,随手系上转身走出了殿中,没入了黑暗中。
  卫云兮看着他身影消失,脸上清浅的笑意也渐渐冷却。聪明如萧世行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处境呢,只是她逼着他说出那一句,而他终究还是不肯说。她微微皱了眉心,冬日的长夜很漫长,而她才方堪堪走到了这一步。
  她慢慢走出了殿外,不期然地,看见了挽真站在夜色里。她微微一怔,挽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俏丽的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卫云兮眼中渐渐沉暗了几分,她淡淡问道:“挽真姑娘什么时候到的?”
  挽真道:“也没有到多久,方才堪堪到的。”
  卫云兮点了点头,披上风帽披风,穿上木屐转身要回房。
  挽真忍不住唤住她,声音艰涩:“卫小姐当真不原谅公子吗?公子他是为了卫小姐啊!当日若不是公子……”
  卫云兮脚步顿了顿,风帽低垂,殿檐下风灯明灭明灭,只照出她清冷绝美的下颌,她打断挽真的话:“我明白。我已不再怪他。”
  挽真听得她这一句,眼中一亮,紧走几步,带着几许期许:“卫小姐当真不会怪公子?!”
  卫云兮点了点头,拢紧了披风,慢慢继续往前走。挽真一怔,她忽然看不明白卫云兮。
  她急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卫小姐,你既然不怪公子,那就随奴婢去找公子。听华泉说,他现在很不好……”
  卫云兮一颤,心口仿佛缠上了冰凉的铁丝,慢慢地勒紧跳动的心,无法呼吸。她深吸一口气,冷冷掰开挽真的手指,淡淡道:“我不会去的。”
  挽真愕然,喃喃问道:“为什么……”
  卫云兮缓缓深吸一口气,看着如墨漆黑的夜色,慢慢道:“我不会怪他,但是我亦不能原谅他。挽真,你不会明白的。”
  她说着慢慢走入了黑暗中,挽真看着她冷然离去的身影,不由叫道:“可是公子都是为了你啊,卫小姐!……”
  她终是头也不回地消失了身影,挽真失魂落魄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公子都是为了卫小姐啊,为什么不肯原谅公子……”
  山庄的岁月安静美好,萧世行舒适而惬意地住下,似也对那胶着的战事不再放在心上,白日里与卫云兮煮茶下棋,或者看着东方晴研制各种稀奇古怪的药丸,又或者看见青璧要酿梅花酒,他亦是兴起,在一旁搭一把手。
  他笑意朗朗,磊落大方,山庄上下都十分喜欢,不过两三日俨然与他成了莫逆之交。卫云兮看在眼中,心中却是轻轻一叹,萧世行此人魅力施展起来当真没有几个人能挡得住的,可亲可倚。可与他笑谈天下,亦是可以与他呼朋斗酒。上至达官贵人,夏至贩夫走卒,他都能一一应付。
  这样的人,是注定要成为人上人的。
  而那个人呢?卫云兮看着煮沸的茶水吞吐着茶沫,眼前茶香袅绕,雾气弥漫,恍惚中竟似看到他身披浓灰重裘缓缓而来,面色清冷,只淡淡看着她。
  他总是这样,一身孤绝清冷,我行我素。他素来不屑天下的人目光,更不会为了自己所做的事得到谁的原谅。恐怕就算这时再回头,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射出那一箭。
  一滴清泪滑落脸庞,滴入茶鼎片刻便消失了踪迹。
  “茶已过了三遍,老了。可惜了这上好的云顶雾松。”身后略带惋惜的声音响起。卫云兮恍然抬头,只见萧世行一身玄端,头上簪了一支墨玉龙簪,含笑入得阁中来。
  他看到卫云兮面上的泪痕,不由一顿,问道:“卫小姐怎么了?”
  卫云兮低头,拂去脸上的泪渍,微微一笑:“没什么,我的眼睛坏了,见风容易流泪。让殿下见笑了。”
  她若无其事地把茶鼎中的茶水倒了,又换上青璧收集来的新雪水,一指对面软席,含笑相邀:“萧王殿下若是不忙,品一杯清茶再走?”


第96章 北汉剧变(2)
  萧世行见她恢复如初,也不点破。长袖一振坦然坐在席上,看着卫云兮手法优雅地煮茶。暖阁精巧,窗户打开,却四面糊了透明的鲛绡薄纱,晴好的天光透入,寒意却被隔绝在窗外,更令亭中舒适非常。
  萧世行看着面前的卫云兮专心致志地煮茶,一举一动优雅翩然,茶香水雾袅绕中,她的面容隐藏在其中,多了几分灵动的仙气。
  卫云兮奉上一杯清茶放在萧世行跟前,一抬头,这才发现他深眸中掠过莫名探寻的光,不禁一笑问道:“萧王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一连两三日,他决绝口不提她当初在南楚如何,更不提她可以在这山庄可以住多久。他是个耐心很好的人,不探明所有不会轻易在心中妄下结论,特别是对她。
  面对萧世行这样的人,她忽的觉得心灰意冷,而想起殷凌澜更是心凉如雪。已经那么久了他却音信皆无,除了挽真带来的些许只言片语,她一无所知。她这时才发现她一路从南楚逃出皆是昏聩而行。殷凌澜接下来要怎么做?把她安放在这山庄中到底是愧疚使然,想要她休养身心,还是遵循与萧世行之前达成的什么盟约?她统统不知。
  在这山庄中,她双眼不盲,但是却已渐渐看不清所有。
  “没什么。”萧世行看着杯中的清茶,忽地一笑:“本王只是想到了初次见到卫小姐是在南楚京城的茶楼中。当时一眼至今难忘。”
  他轻抿一口杯中的茶,刚刚好火候,清淡悠长,茶香沁人心脾。当日两美同行,他一眼就看到了她。那一眼惊艳,一如此时从未改变过。
  他毫不掩饰对她的好感。卫云兮早就习惯他的率直坦荡,淡淡一笑,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轻轻抿着,半晌才慢慢道:“世事无常,当时心境与此时相比已是天翻地覆。殿下能记得这么长久的事,已是云兮的荣幸。”
  萧世行看着她十指如美玉,按在青瓷茶盏上,那寻常普通的茶盏似也多了几分不寻常。他低低一笑,忽地问道:“当日本王曾问过卫小姐,可否愿意随本王来北汉,现在回想起来,世事当真无法预料,就算真的不愿,还是来了。”
  卫云兮缓缓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头不由大大一跳。她知道这时候已是千金难寻的最好机会。心底一个声音催促着她,敛眉低眼就此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
  可是她张了张口,想要笑着说什么,眼中的泪却陡然滚落,低声道:“南楚已不是我的家国,我已经无处可去。”
  “可是你还有殷凌澜。”萧世行看着她的泪眼,缓缓递过一方洁白的帕子。
  卫云兮怔怔看着他,泪水落得更急。
  萧世行看着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当日他所为,虽然于情不容,但是于理应做的事。你就原谅了他可好?”
  “他一路为你筹划至此,就算是他做下天大的错事,你也应该好好想一想他的苦衷。”
  卫云兮听了最后一句,忽地唇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萧王殿下原来是来替他做说客的。”
  她冷冷站起身来,看着萧世行的,冷笑一声:“可是殿下何必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呢?当初殿下多少次问我可否随你去北汉,怎么如今云兮真的到了北汉,殿下又为什么千般推脱了呢?”
  萧世行看着她美眸中戾气深深,轻声叹息:“可是本王跟更不愿看你这么委屈自己。”
  卫云兮冷然转身:“委屈吗?云兮不觉得。比起惨死的父亲和大哥,这点已不算是委屈。”
  她转身要走,忽地脚步一涩,回头看着萧世行,轻笑一声:“他跟殿下说了什么?”
  萧世行一怔,这才明白她问的“他”是指殷凌澜。
  他低下眼,矢口否认:“他没有对本王说过什么。”
  卫云兮忽地笑了起来,美眸中已带了心寒和绝望:“他没有跟殿下说,将我托付与殿下这样的话吗?不然为何送我到此处不闻不问?他已做了决定,难道我还有其余的退路可以走?”
  她说完遽然转身离开暖阁,再也不回头。萧世行手一抖,打翻了面前的茶盏。他看着茶水顺着矮几缓缓滴落在席上,薄唇边溢出丝丝苦笑。她果然是聪慧之极,不用说早就猜透了一切。
  五天前的风雪之夜,他的北汉军营迎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
  至今萧世行还记得那个人沉默入了他的营帐,卸下风帽,露出苍白倦然的一张脸。帐中灯火随着寒风灌入而摇曳不定,把他如魅的面容也照得恍惚。
  “萧王殿下还记得你我当初的盟约么?”殷凌澜忽地开口。
  萧世行一怔,放下手中的军行图,皱起剑眉问道:“殷统领何出此言?”
  殷凌澜眸色不变,只重复:“殿下还记得你我当初的盟约么?”
  萧世行深眸一闪,问道:“这本王自然记得,到底出了什么事?”
  “记得就好。我已助了殿下良多,是时候殿下践行承诺了。”殷凌澜起身戴上风帽,慢慢道:“云仓城,别苑山庄,她在那里。”
  他说罢转身走出他的营帐,一如来时的突然,又突然地离开。
  ……
  萧世行想到此处,深深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凌澜啊凌澜,你可是给本王出了个大大的难题。”
  萧世行在山庄待到了第五日,北汉军营传来军报,因慕容修伤重,所以南楚的守军严防以待绝不出击。本来战事就胶着难下,南楚的军队又严防死守,那岂不是要熬到了开春?
  萧世行剑眉深锁,苦思良策。
  卫云兮见他愁眉不展,一问知道了来龙去脉,道:“熬到开春也不是坏事。”
  “为何?”萧世行问道。
  “开春正是百姓播种时节,战事又是在南楚腹地中进行,一日北汉军队不退出,南楚百姓就不得安心耕种,开春不种地,整个南楚国力就会大大削弱。慕容修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将比殿下更急于分出胜负。”卫云兮缓缓道。
  萧世行眼中一亮,不禁哈哈一笑,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激赏:“卫小姐果然厉害。”
  卫云兮掩下眼底的黯然:“我哪里是什么厉害,只是殿下不熟悉南楚罢了。”
  萧世行见她神色黯然,知道她方才说出的那一番话也是在哀伤征战对两国百姓的伤害,开春不种地,到时候流民千万,又岂是他愿意看到的景象?两人心中一时间皆有些沉重。北汉南楚两国征战百年,打打停停,停停又开打,若是这一次能两国一统换来百世不用征战,也许如今这样的牺牲才是值得吧。不然的话又是走回了起点……
  正当两人出神的时候,门外忽地有侍卫模样的人匆匆跑上前来,跪下道:“启禀萧王殿下,京中传来的消紧急密报!”
  萧世行一怔,那侍卫连忙奉上手中的密信。萧世行打开,一目十行一扫,不紧脸色剧变。卫云兮看见他手中微微颤抖,刚想要问,又急忙住了口。
  萧世行镇定下自己,挥了挥手,沉声道:“退下吧!”
  侍卫匆匆退下,萧世行才缓缓坐在软席上。殿中一片寂静,卫云兮从来未见过他如此心神不属。
  她想了想,问道:“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萧世行捏紧手中的密信,缓缓道:“皇上驾崩。”
  卫云兮呆了呆,半晌才想起他说的皇帝是北汉刚登基不到三年的新帝。她心底一凉,北汉皇帝驾崩,那这一场战事如何了结?北汉的朝局走向又将如何?
  殿中静得可怕,萧世行看着手中紧捏着的密信,半晌不吭一声。
  卫云兮忽地问道:“皇帝是怎么驾崩的?”
  萧世行冷冷一笑,道:“据说是得了急病,药石无灵。”
  卫云兮听出他言语中的讥讽之意,顿时了然,探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萧世行猛的站起身来,狠狠一把撕碎手中的密信,冷笑连连:“猝死?!皇上才二十岁不到,还未到盛年!比本王还小十岁!天天锦衣玉食,说得了急病猝死,当天下人是傻子不成?!”
  他眼底的怒意再也遮掩不住,飞快地在殿中来回踱步。
  卫云兮看着他盛怒难消,沉吟一会,问道:“但是皇上猝死对当今皇太后岂不是很大的打击?皇太后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自断前程的事?”
  萧世行猛的顿住脚步,目光炯炯地看向卫云兮。他方才只来及消化这惊天的消息,却还没想到这其中的关键。
  他深眸猛的一沉,忽地道:“不好!”
  卫云兮上前看着他,郑重道:“萧王殿下想到了什么?”
  萧世行俊眼中神色沉沉,如乌云压城。他慢慢道:“皇上驾崩,京城中秘不发丧。这当中一定有什么玄机。皇太后与舒太贵妃向来争来争去,如今恒王耶律昊死了,所以……”
  “所以皇帝急病猝死,萧王殿下怀疑这是舒太贵妃做的?”卫云兮问道。
  萧世行缓缓沉重地点了点头。卫云兮心中的疑惑陡然解开。原来如此!
  皇太后和舒太贵妃相争多年,可最后却是皇太后胜出。如今出征南楚之时,恒王又被萧世行与殷凌澜设计杀死,舒太贵妃一下子失去了自己手中最后的依凭,恐怕悲愤之下难免走了极端,设计毒杀了北汉新帝。这样一来,北汉好不容易平衡的朝局又要有了新的变故。
  可是这千不该万不该就在于南楚的交战中出了这事。不论北汉这一次谁在朝局的斗争中胜出,对这两国的战局都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萧世行长长的剑眉深锁,在殿中来回踱步。卫云兮亦是秀眉紧颦,在这最重要的时候竟然北汉皇帝驾崩,难道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又要回到了原点不成?
  萧世行从长长的沉思中抬头,看到卫云兮眉头紧拧,心中一暖,安慰道:“卫小姐不必想太多了,本王可能要回军营一趟。”
  卫云兮忽地抬头看着他,坚决地道:“殿下是应该回去,但是不是回军营。”
  萧世行愕然,但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卫云兮言下之意。他乌黑的眼瞳猛的一缩,猛的看着卫云兮沉静的美眸,半晌才声音带着沙哑,问道:“你的意思是……回京城?”
  “是的,回京!”卫云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声音沉缓而冷静得不像一个柔弱的女人:“这才是萧王殿下最后最好的机会。问鼎九五至尊的机会!”
  萧世行深眸一眯,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卫云兮,静等着她说下去。
  卫云兮缓缓在殿中踱步,长长的裙裾在身后逶迤开来,她的声音清冷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此时北汉京中一定十分混乱,皇太后秘不发丧一定是在苦苦支撑,想要多一分胜算。舒太贵妃狗急跳墙,又或许埋了接下来的后招。两派人都在等着最好的时机才能一发击中。萧王殿下若是赶回京城,一定会成为皇太后钳制舒太贵妃最好的力量。若云兮猜得不错,皇太后派来求救的人已在半路上。萧王殿下不日也会回京。”
  萧世行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缓缓坐在席上。殿中气氛凝重得可怕,一呼一吸都费力无比。卫云兮已是跳开眼前的局面,开始思索他的将来,是继续做一个手握重兵,却被当权者忌讳的权王,还是就趁这个机会问鼎九五至尊!
  他未来的命运就在此时的一念之间。
  萧世行看着眼前冷静的卫云兮,忽地问道:“你觉得本王可以吗?”
  他不过是个异姓王,几百年来萧家在北汉屹立不倒,靠的正是这辅政之功。可是这一次到底是他的机会还是冒险的一搏?
  卫云兮看着素日胸有大志的萧世行此时不过终是寻常人,也会犹豫也会不安。轻轻一叹,不由伸手握住他的手,道:“萧王殿下应该想的是:北汉江山非你莫属!”
  萧世行闻言浑身一震,乌黑晶亮的眸子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卫云兮,终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第97章 心已成殇(1)
  萧世行即刻动身,因事发突然,行色匆匆只带了几十个侍卫向北汉京都而去。可是出发那一日十几骑玄衣龙纹的龙影司又忽然出现,沉默地护送左右。看来殷凌澜是决定护了萧世行了。卫云兮看着那山路上远远消失不见的人马,这才收回目光。
  一回头挽真正在身后。卫云兮垂下眼帘从她身边走过。这几日来挽真总是在她身边跟随,仿佛用无言的眼神在求她回头。
  “卫小姐!”挽真看着她又要离开,忍不住唤住她。
  卫云兮回头,素白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挽真姑娘想要说的话,我已经回答了你。以后不要再问了。”
  “公子真的很不好!”挽真红了眼圈:“看在往日的情意上,卫姐姐难道不愿看他一眼吗?”
  卫云兮心口微微一颤,半晌才问道:“他在哪里?”
  挽真眼中一亮:“公子前日回到了云仓城中。”
  卫云兮沉默半天,忽地冷冷地笑:“那他为何不来?”
  “这……”挽真忽的语塞。
  卫云兮轻笑,眼角的泪却缓缓滑落:“他是无颜来见我,还是另有安排?你和我都不明白他,一直都不明白。”
  她说着回了屋子,只留下挽真呆呆立在当场,不知要说什么。门口走来外出方归的东方晴。
  东方晴一身药味,神情疲惫。她看见挽真在山庄里,眼露惊讶:“挽真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
  挽真眼中的泪滚落,她蹲下抱头哭泣:“我没用!不能说服卫小姐去看公子一眼。”
  东方晴叹了一口气,扶起她,叹道:“看了又怎么样,看了更加伤心。殷公子瞒着卫小姐也是为了她好,唉,流觞黄泉……你家公子撑到了今日真的已算是不错了。他心愿既然是如此,你何必又令他们两人伤心难过呢?”
  挽真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着跑出了庄子。
  东方晴叹了口气,身后声响忽动,她回头不期然看见华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她脸露无奈:“好啦,我去配药。你别催得那么紧,我万一累死了怎么办?”
  “东方小姐要是死了,华泉也会一命抵命,给东方小姐偿命。”华泉抱着剑,一本正经地说道。
  东方晴一怔,秀丽的面上忍不住露出两个大大的笑涡。她瞪了他一眼:“谁要你偿命!烦死了,天天跟着我!”
  华泉冷不丁看着她初绽笑容,一时被她明媚的笑容所惑,竟出了神。东方晴看着他呆呆看着自己的脸,忍不住红了脸,扭头就走。走了老远,却看见华泉还在原地呆愣,忍不住红着脸一跺脚,低笑:“真是个傻子!”
  远远群山,巍峨雄奇。再也没有了楚地秀美清丽。终于离开那个地方,再也无法回去的故地。殷凌澜淡淡收回目光,忍不住捂住薄唇轻轻咳了起来。
  “公子,该吃药了。”挽真红着眼,端上苦涩的药汁。
  殷凌澜看着乌漆漆的药碗,皱了眉心,冷冷道:“拿下去,我不吃。”
  挽真急了,眼中带着哀求:“公子,这是东方姑娘开的药,一定要吃的。”
  殷凌澜想要说什么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他脸色惨白,一身玄色狐裘拢着瘦削的肩头,越发显得他人伶仃难支。不过短短两个月不到,他已病骨支离。
  “没有用的,拿下去!”殷凌澜边咳边喘息地道:“我不吃药!”
  挽真还要劝,他眼中猛的掠过怒气,一挥手狠狠打落眼前的药碗,怒道:“我说不吃就不吃,给我滚!”
  挽真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怔,一地的碎片狼藉,滴滴答答,凄凉而无奈。
  殷凌澜捂住苍白的唇,边咳边冷冷地笑:“吃了做什么?……吃了也是死……不吃也是死,总之都一样……”
  “你就想看着我多活一天不痛快么??”
  “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挽真听着他尖刻自伤的话,忍不住哭了起来:“公子,为什么不去找卫小姐。公子只要解释她一定肯听的。她说她不怪公子,她不再怪公子了……”
  殷凌澜漆黑的眸中一亮,若天边燃亮了晨曦,可很快那光彩就黯淡下来。他边咳边轻笑道:“就这样才好。若哪天她知道我就要死了,她怎么可能好好地待在萧世行的身边。我辛辛苦苦一路走到今天,为的不就是她能……”
  他说罢胸口浊气上涌,“呕”的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脸色泛起青色。挽真看得怔住,房门口刚好走来东方晴,她一见大惊失色,几步冲上前,拿出银针飞快插上他周身大穴,这才止住他体内汹涌的血气。
  她气得脸色发白,手中银针不住颤抖,边下针边怒道:“你想死早点说一声,本小姐弄一剂安魂让你死得痛快一点,省得浪费本小姐一干珍贵药材!”
  她骂完,又等了一会这才拔去殷凌澜身上的银针。因她心中带着气,拔银针的时候故意下了重手,令殷凌澜脸上多了几分痛楚之色。
  跟上来的华泉看得眼皮直跳,正要再劝,东方晴凶巴巴地瞪着他:“走啦,还得换药方!前几日的心血都白费了!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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