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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月倾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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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若月一手揽着花飞雪,面色沉沉,极美面庞冷若冰霜,忽然翻出一掌,出手极快。众人皆是眼前一花,红影掠过,飞石四溅,烟尘缓缓落下,洛千秋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面色苍白如纸。
段夜华眼角一挑,目光里的欣赏之意更浓,心想这小子不但长相不错,中了宫主一掌,竟然还能站着,倒也真不白给。
四下里寂静无声,倒是洛乾坤爱子心切,忍不住叫他一声,“千秋……”这个声音回荡在山峰顶端,久久不落,殷若月听着心烦,扬手便要再送一掌……这时却忽感掣肘,是花飞雪牵住了他的衣袖,轻轻说道,“住手。”
一阵细微的欢欣涌上心头,他见她终有反应,不再视他如无物,唇边抖了抖,竟不由自主突现笑意。可是很快,这笑容便僵在了那里。
——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仿佛要被这山风吹散,虚弱且破碎,却字字句句刺在他心尖顶上。她说,“他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那双黑眸之中仿佛有巨浪翻滚,顷刻间大起大落,可是很快归于平静。忽然狠狠松开了手,花飞雪踉跄几步,险些跌倒。这时只听他长袖一拂,下令道,“动手!——我要乾坤顶上下鸡犬不留。”
5。
那一日,冥月宫围剿乾坤顶,将还苟延残喘着的几个名门正派一网打尽。乾坤门被连根拔起,却依了她的话,果然留下洛千秋一条性命,与一众正派人士一起被押回冥月宫。
多年以后,无数冥月宫子弟提起那场战役的时候还是会沾沾自喜。毕竟那时,冥月宫在殷若月与轩辕离儿手中走向极盛。
只是百年之后再往回看,就会发现,原来极盛与极衰,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花飞雪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黄昏。冥月宫的大殿里铺着玄色大理石,投射出黯淡而蒙昧的光影,他靠窗站着,侧影安静而哀伤。很长一段时间,她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他,如果时间可以就此停止,该有多好。
他不是陪在她身边时间最长的,也未必是对她最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只有在他身边的她,才是真正的自己。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甜蜜忐忑的心情,致命的吸引……只有他一个人能给。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你醒了。”他想起在离恨海时那段美好而遥远的时光,她曾亲手编了许多花藤为他挡风,小心而乖巧地守在他身边。
花飞雪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想见这个人有多久了呢?
想,可是又害怕去想。曾经以为,他们还有大把时间去发展那段感情,可是当这一切戛然而止,再无将来,她才明白,有些人真的是不可以遇见的。
一旦遇见了,就注定万劫不复,用尽一生去相忘。
他转过身来,因为肩膀有伤的缘故,看起来动作有些僵硬,明暗交错地光影中,他回望着她,说,“花飞雪,这几天我想的很清楚。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追究。”他缓缓朝她走来,说,“你的不辞而别,你的难以捉摸……从前的事,我都可以不再追究。从今往后,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他坐到她床边,伸手拂向她的发丝,说,“离儿说要把你生祭什么的,都是虚张声势的话罢了。有我在,任何人也无法伤害到你。”他俯下身子,把脸轻轻贴在她额头上,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花飞雪闭上眼睛,眼眶却已经干涸,再没有泪水落下来,顿住良久,好像漫长的一个世纪,她声音轻薄得近乎虚无,“若月,我们再也回不去。”
这个怀抱,让她想念,让她眷恋,也让她心如刀绞,她说,“秦叔叔的死,其实怨不得你。可终究是你冥月宫造成的。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忽然感到害怕。这一刻,她的眼睛仿佛死灰一样,冷淡而决绝,空洞而无神,看起来让人心寒,心痛,心慌意乱……一字一句,却毋庸置疑。他捏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着,问,“花飞雪你告诉我,在离恨海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知道,那才是他们今天走到这个地步的根本原因。
花飞雪不再说话,默默垂首,只是无言。任他眼神炽烈,几乎要摇散了她的身躯,她只是苍白着脸庞,说,“殷若月,你不要再逼我。”
他忽然想起她在灵虚台上纵身跳下的神情,狠狠松开她,说,“花飞雪,你若是敢寻死,我就让洛千秋和洛千夏这对兄弟一起为你陪葬。”
他看着她的眼睛,定定的,那么恨,那么深,却什么也看不穿,到头来还是没有办法……心中一阵愤恨,他说,“总有一天,我会查出事情的真相。可是你这样对我,置我情于何地?既然你可以没有我,那么我也未必非要有你。”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大殿里漆黑似夜。
四下寂静,静得可以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他是多么骄傲的人,容不得一个女人这样对他。
望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的心也越来越轻。……可是为什么你不明白,那是我爱你,最好的方式。只是这一句心里话,他永远不会。也不必听到。
很多很多年以后,他一直在想:如果那一刻,我回过头去,让你看见我的泪水……你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回到我身边,即使受尽委屈,即使放弃整个世界,也无所谓……
可惜没有如果。
很多时候,你和我,回得了过去,却回不到当初。
6。
转眼已是半年。
横扫乾坤顶之后,冥月宫迅速扩张版图,很快独霸天下,蹿为名副其实的武林第一帮派。
因为实力雄厚的缘故,是正与邪也再无人计较。
冥月宫一时风头无二,新来的侍女小心翼翼地问,“蝶安居里住着的女人是谁?她长得真美,可是我从来没见她笑过。”
年长一点的侍女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说,“我劝你还是不要对她有什么好奇心的好。要是让离儿姑娘或是段旗主听到了,那可不是好玩的……”正在说话间,却见窗外的寒梅花影中矗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一袭红衣如血,分明是暗色,却很夺目,绝美脸庞沧桑了许多,只是英俊如昔。新来的小侍女有些激动,扯了扯另一个的袖子,说,“你看,宫主又来了!”
每天的掌灯时分,殷若月都要来这里站一会儿,似乎是再往小窗里望,又似乎不是……那一刻,他好像只是个最寻常男子,孤独而无措地站在风中,没有人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他的武功盖世,他的风华绝代,都被枝枝蔓蔓的花影掩埋,显得落寞而晦暗。
年长的那个满是怜惜地看过去,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不怕告诉你吧,那一位就是当初名动江湖的天下第一美人花飞雪。宫主每天都来偷偷看她,这些日子,风雨不误。”
“啊?天下第一美人花飞雪?岂不就是离儿姑娘说要把她生祭了的那一位?算算时间,应该也没多少天活头了吧……”对于那个神秘的,从来不笑的美丽女人,她有些莫名的嫉妒,或许是因为心底里羡慕宫主会这样对待她的缘故吧。
年长的侍女怕被人听到这些闲话,也不再搭话,转身忙碌去了。月落西斜,寒梅花影中的绝美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好像他一直未曾到来。
时间就这样流逝,如水,如歌,如沙漏。转瞬即逝却又看不到尽头。
转眼就到了民间的大年夜,整个人间格外喧嚣,寒冬之中爆竹声四起,冥月宫中也比往常热闹了些。
这是那次之后,他第一次来看她。
殷若月端着一盘饺子,有些逃避地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轻放到桌上,淡淡地说,“吃一点吧。今天过年。”
许久未见,再看到他,花飞雪也有些怔忡,良久,默默坐到桌旁,一时也只是无言。窗外爆竹声起,烟花飞舞,冥月宫如今正值昌隆,自然比别处更热闹些,这种过年的气氛,似乎已经很久未曾经历过了。殷若月忽然说了一句,“你瘦了。”
花飞雪一怔,抬眼看他,他却垂着眼眸。那张侧脸,曾经邪魅,曾经动人,曾经不知不觉落进她心底最深处……可是如今看来,却那样单薄,憔悴,让人心疼。这些日子,他过的好吗?也会像她忘记他一样,努力地想要忘记她吗?
他为她摆好椅子和碗筷,抬起头,终于一寸一寸对上她的眼眸,然后浮起一丝细碎的笑意,说,“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花飞雪有刹那间的心软,只是转瞬即逝。依言走了过去,端端坐好,拿起竹筷夹起一只饺子,神色淡淡的,说,“好吧,我尝尝。”
这是这许久以来,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那么平淡,那么寻常,却又那么难能可贵,求之不得。
他怔怔看着她细细吃了那饺子,红唇轻抿,上头沾了些油光,泠然璀璨。心头深处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问:“好吃吗?”
花飞雪只是点点头。
窗外炮竹声声,反倒显得屋里一瞬间静了下来。
沉默片刻,说,“谢你能来,慰我寂寞。——只是,以后再也不必。”
他听了最后一句,瞳仁深处又起波澜,怒火之后,最后终是无力。又垂下了眸子,睫毛纤长宛似蝶舞,声音很轻,他说,“离别经年,梦里总是相忆。今天过年,希望你能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说着他自顾自地为她倒了一杯温酒,指着窗外,说,“你看,这个日子,民间的百姓,不管是何身份,每个人都很开心。其实所谓节日,就是给人一个放纵的理由,让人短暂地忘了自己。”这时一簇爆竹冲天而起,烟花绽放在半空,好像下了一场琉璃雨,璀璨动人。
殷若月执起她的手,说,“你跟我来。”
花飞雪胸中忽觉凄凉,终是没有甩开他的手。
月满中庭。
白玉一样的雪地上,倒映着半空中的璀璨烟花,逼人的寒气似乎都绚丽了许多。他拉着她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凉,那触感陌生而温存。
不过才过了几个月而已。却好像半生半世,木已成舟。
他说,“小时候我最讨厌过年。总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那么喜欢过节。”他攥紧了她的手,说,“后来我才明白,所谓的节日,就是让幸福的人更幸福,落寞的人更落寞。”他侧头看她,一缕刘海垂在额前,一双眼眸极美,极魅,此刻忽然充满柔情,他说,“很开心,今日可以同你一起。”
花飞雪想起遥远虚幻的童年,白玉小楼上结满了窗花……好像也曾拥有过平凡的小幸福,只是那种感觉终究是远了,陌生而难以触及。她的心也是肉长的,会软,会痛,这一刻,她也想短暂地忘记那些恩恩怨怨,她说,“虽然我们相遇本就是个错误……可是,我也希望能留下些美好的回忆。”她垂下头,想起在离恨海中那段最快乐的日子,她说,“虽然最后还是留我一个人看烟花……但我也还记得那些永不分开的誓言。”
一簇烟花冲天而起,五颜六色缤纷而落。映得她的脸庞愈加瑰丽,美艳无双,他忽然停下脚步,怔怔地垂头看她,她此时脸上泛着淡淡的潮红,那久违不见的笑容,烟火之下,当真倾国倾城。
他又叫人温了些酒,亲手斟了一杯放到她手里。她微微一惊,指尖往后一缩,此时忽觉失言。此时正是寒冬,雪色寂寥,寒梅花影,他的声音很低很低,说,“既然记得,为何偏要相忘?——我过去如何待你,以后便也如何待你……你难道不信?”
说起那些过去,现在想来恍然如梦。花飞雪握着酒盅,指尖微微一顿,轻抿一口,只觉五内如沸,面上却很平静,恬美如白玉,淡淡说道,“今天过年,也给洛千秋他们送点饺子……也算你的恩赦了吧。”
此时烟花已经熄了,夜空寂寥,月满中庭。他侧头望着雪地里那一株嫣红寒梅,只见其影蜿蜒,枝枝蔓蔓,拓在地上纷繁杂乱,攥着酒盅的手指又使了一分里,强忍着没有将它捏碎,道,“花飞雪,你是故意激我。”
花飞雪将手一扬,滚烫的酒水落到雪地里,嗤的一声,冒起一缕淡淡青烟。她的声音很静,听不出什么端倪,只淡淡道,“宫主瞧见了吗?这就叫做覆水难收。”
很长时间,他就静默在那里。
眼下正是最好的时辰,最好的美景……寒梅嫣红,雪歌万里……他自小是冥月宫的少主,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虽然偶尔寂寞,虽然也有遗憾,可是终归半生繁华,是人上之人……性子又是极强的,想要习武,便要习得个天下第一……做了宫主,便要争霸天下。如今,一切他已经都做到了……可是却忽然觉得,原来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他只要一起坠入离恨海时那个温柔恭顺的她,会因为他而笑,会因为他而哭……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
可是此时,良辰美景,佳人在侧。一切都对,偏偏不再是他想要的模样。为何,就走到了这一步?胸中郁结,无法舒展,他摊开掌心,只见那只酒盅冒起白眼,不消片刻,竟然碎成了一簇粉末……内功深厚,当真神乎其神。想起她方才所说的话,殷若月狠狠心,道,“花飞雪,你瞧见了吗?这就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
夜风四起,他掌心上的细瓷粉末很快被风吹净了,月光明亮如霜,她望着他的指尖,神色未变,只道,“既然如此,你我又何必多言?——宫主请回吧。”说完便转身往屋里走去,银丝绣云纹白缎靴一步一步踏在雪地上,嘎吱作响。他忽然惶恐起来,心中一簇火焰骤起,冷声说道,“花飞雪,你给我站住。”
她背对着他,身影萧瑟,一袭白衣仿佛就要溶进了雪地里。身旁一树寒梅嫣红如朱砂,又似一腔心血,染红了蜿蜒花枝。
“能做的我都做了,你还要我怎样?”他说,“这几个月来,我每天都来看你,心想像你这样的女子,总归难免有些小性子。只要你留在我身边,终有一日会回心转意。……我敬你爱你,不过是因为我心里有你。……这份心意,你是当真不懂,还是不肯去懂?”
雪夜静谧,四下无声,这里占了高处,遥见远处房檐上挂着一排大红灯笼,通红喜庆,随风轻摇。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寒意幽幽,道,“花飞雪,你不要逼我。”
花飞雪顿住良久,缓缓说道:“我不敢逼你,也从未想过要逼你。——我只望你放我一条生路,任由我自生自灭。”雪地莹白,她缓缓回过头来,一张脸孔半点血色也无,只是一双眸子乌黑如玉,道,“过去发生过什么,我早已经忘了。”
……忘了,竟然就这样忘了?我念念到如今,梦里总是相忆,几欲将一颗心剖出来给你,可你竟然就这一句忘了?
殷若月疾步冲到她面前,眼神滚烫得可怕,忽然捧起她的脸颊,狠狠地吻下去。
她猝不及防,双手已经冻得冰凉,他的吻如潮水一样蔓延过来,炽热而绝望……他将她的手放入怀中,热烈的充满情欲的男子气透过指尖渗透进皮肤,她像株溺水的植物,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想……只是随波逐流地攀附着彼此的呼吸,感受越来越剧烈的心跳……
雪地之外,是无比灿烂的除夕。远处爆竹声又四起,烟花之下,人间的喧嚣几乎淹没了他越来越剧烈的喘息……他的唇游移至她颈间,身上一阵冷又一阵热……茫茫雪地里,她几乎站立不住,攥着他的衣襟,眼眶一酸,忽然哀哀说道,“放了我,就是放了你自己……为何你就是不明白?”
殷若月微微一怔,只觉怀中温软,却那么遥远……她此时分明就在眼前,可是中间却隔着一道鸿沟,仿佛永生永世也无法逾越。良久良久,他心中惶然,早已恨透了这种感觉,猛地松开了手,说,“你究竟为何这样对我?——难道真是因为洛千秋?”
花飞雪一言不发,只是面色如雪,他冷哼一声,道,“他服了那么多‘离魂’,早已经把从前的事全忘了,现在心智还不如个七岁孩童。”说完这话,便静静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雪亮,只见她的眸光一黯,冷然说道,“怎么,你心疼了?”
花飞雪面有泫然,心头极苦,低低说道,“又是一个被我连累的人。”
雪光明亮,月色撩人,远处不时另有炮竹声传来,他见她如此,又爱又恨,咬牙说道,“这段感情,由不得说开始,也由不得你说结束……花飞雪,从明日起,你若再说什么覆水难收,便是自找那一杯罚酒。”
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玉立,却有几分仓惶,也是真真磨没了耐性。然而越是如此,就越是难忘,他恼恨这样的自己,更加恼恨弃自己真心于不顾的这个女人。
很长一段时间,花飞雪就那样在中庭里站着。除夕之夜,一年之中只有一回,多少人等着盼着,可也如寻常日子一样,不过十二个时辰。喧嚣之声渐渐褪去,大红灯笼兀自招展,鞭炮声声,随着夜深,也终静寂下来。
她望着远处,只是怔怔出神。北风打在身上,却也不觉得冷。遥遥只见白雪绵延,寒梅凛冽,月落西沉,清透夜色似水凉薄。
谁爱的人在他方,听不见雪歌万里,相思成殇。
他的背影犹自缭绕在眼前,忽远忽近,忽灭忽明……这样喜庆的日子,花飞雪只觉空空落落……心尖上仿佛有人拿着小针在刺,密密匝匝地缝了一个“忘”字。
不得不忘……可又如何能忘?
一别经年,梦里总不敢相忆。
第九章 岂料情深天也妒
1。
再见他的时候,已是初五的清晨。殷若月一早派人过来,请她去彤鸢碧园赏花。
花飞雪自是不肯去,红衣侍女便空手回了殷若月的话。
打春之后,天就开始回暖。如今虽然还未到冰雪消融,可是风里已然有了几分春意。此时正是正午,花飞雪用了一些粥饭,闲来无事,便敞了窗子作画。外头一株梅花开得正好,嫣红蜿蜒,枝枝蔓蔓落在她的笔端,倒也真算得上是栩栩如生。
他的声音自后传来,冷冷说道,“你兴致倒好。”
花飞雪头也不回,只轻轻将笔撂下,一滴朱墨颤然落下,晕开在那宣纸之上,倒像是那一株傲然寒梅,生生落泪。
他说,“不肯随我去看牡丹,倒喜欢在小屋里赏梅。好,我就依了你。”说罢击了击掌,吩咐道,“来人,给我将这株梅花铲了,拿出去烧了。”
花飞雪也不做声,只是寂然坐在那里。
他最恨她这样的沉默,走过去扯了她的画纸,冷道,“花飞雪,你说句话。”
“我与你,无话可讲。”见他发怒,她心下也略有惶然,只是面上依旧很淡,说道,“等你厌了,倦了,自然就会放了我了……好好的拿梅花出气,又是何必。”
殷若月站在桌前,拿起桌上一只青花瓷如意图笔筒,轻轻把玩着,忽然之间,咚一声将它撂下,唇角处忽然绽出一朵诡艳笑容,说道,“世人总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差一点就做了夫妻,多少也该有些恩情。”
一生之中,他从未这样爱过一个女人,所以才想给她一个名分,所以在离恨海的时候才不敢碰她……一日夫妻百日恩,然而哪知,那一别竟就成了永诀。
忽又击掌,吩咐下人道,“把洛千秋带来。另召四大旗主在门外候着,没我命令,不得离开。”
花飞雪一怔,只见殷若月笑容诡异,却猜不出他想下的是哪一步棋。这时有人领着洛千秋进来,那张熟悉的脸庞依旧俊美如玉,只是往昔眼中摄人的光彩已经不复存在,一双眸子只如孩童一样清透空薄,目光落在她脸上,只停留了一秒,便空落落转到了别处。
花飞雪见他这样,心头酸涩难言,轻声说道,“瞬之……你真不认得我了?”
洛千秋真只如七岁孩童,恍恍惚惚看她一眼,说,“怎么,你认得我?”说罢看了她半晌,目光薄透,空旷无际。
离魂……果然是离了元魂……花飞雪心头一酸,恨他这样狠心,转头问道,“你带他来做什么?我跟你之间的事情,与洛千秋无关。”
她终于有了一些反应,殷若月很是满意,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抬眼看她,道,“那么……洛千夏呢?——只要我一声令下,洛千夏随时可以比他更惨。”
原来这是她的死穴,也是他吸引她注意的唯一方法……虽然心酸,心痛,可是别无他法……他恨这样的她,更恨这样的自己,邪邪扬起唇角,说道,“洛家这两兄弟遇见了你,也真算是他们有福分。”
花飞雪抬起眸子,纤长睫毛覆在眼睫,有些落寞,问他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到底想怎么样?——不如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殷若月极美眼眸中仿佛有花朵明灭,只是转瞬即逝,派人将洛千秋带下去,亲手关上了房间里的对扇窗,道,“稍后你便会知道,我到底想怎么样。”
房间内霎时暗了下来,望着他略带恨意的眼眸,花飞雪有些惶然,不知不觉就往后退了一步。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微一使力就将她揽在怀里,瞳仁里又浮现出初初相见时的邪魅与冷然,扬手狠狠扼住她的下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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