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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夫之道(尤四姐)-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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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了羊车,小鞭子一甩脆响,摇摇晃晃往北宫方向去了。韩云霁抱胸看着他走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下头痛快上头受罪,等命都交代了,看你拿什么坐享艳福!”
  既然在人家手底下办差,混水摸鱼不要紧,要紧的是装样子。于是老老实实挨着墙根等谢弥生量完尺寸出来,那个十一王妃不用说,九成是和大王通过气的。出了成衣铺子有说有笑,那尖而利的嗓音直飘到他这里来——
  “耗了这半日,腿都酸了。”拿肩头顶了顶她妹子,“你家二王殿下可知道你上这里做衣裳?过会子来不来接你?”
  弥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有些不好意思,“阿姊别取笑我,什么我家二王!我来这里没和他说起,估摸着他眼下正筹备聘礼呢,昨儿说要往阳夏请期的。”
  佛生看样子怪伤感的,“说起请期,十一殿下腿脚不方便,我那时候出阁连六礼都没过。像人家娶妾似的,坐着青油呢帐高辇,自己就往高阳郡去了。二王倒是看重得很,虽不是娶元妃,用的心思却一点不少,你也算是有福的。”说着话锋一转道,“前面有个四国楼,是朝廷招待来往使节的。那里茶点口味多,还有道有名的蒸豚,是拿豆豉和秫米伴着乳猪一道蒸的。你不去尝尝可惜了,比起五味脯来,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时辰还早,回去也是无聊。既到了这里别错过了,我差人先定厢房,咱们过去歇歇脚。”
  弥生犟筋不犯的时候也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加上佛生完全没有要商量的意思,自己早已经做主派人过去了。弥生是无所谓的,应了佛生,姊妹两个挽着手往四国楼走。因为实在太近,连辇都不必坐,走上几步光景就到了。 

 

☆、虚苦

 
  四国楼不是专做中原人生意的,布局上和一般酒肆戏园不同。弥生进去后觉得很新鲜,这地方有好些外埠人往来,打扮也光怪陆离。店里博士引她们往楼里去,弥生订的是个外族包间,门上吊着两块牌子,一面用楷书写着敕勒,另一面是胡书阴山二字。
  进门右手边放了一排大马扎,墙上挂着花红柳绿的小幡,地上铺着草绳编的毡子,连矮几上插花的罐子都是泥胚的。弥生左右打量了笑道,“敕勒都是鲜卑人,慕容氏祖上也是鲜卑的,原先屋里就这么摆设?”
  “蛮夷么,本来就不及中原开化。”佛生随口道,想想不对,忙捂住了嘴,“这是大逆不道吧?叫人听见了要收监坐牢的。”
  姊妹两个窃窃笑起来,佛生让她坐,一头嘱咐人上菜。转过眼看看她,因着有算计的成分,心里七上八下总归不太踏实。自己也很无奈,暗忖着大概是上场慌,真到了临阵的时候也就好了。叨叨着念个阿弥陀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人总要往高处爬,横竖自己这辈子栽在泥坑里了,弥生还有希望。她替她完成了心愿,就像自己重活一遍似的。
  她也不否认有私心,若是弥生能坐上皇后的宝座,十一王再不济也无妨了。她是皇后的阿姊,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大王与人不善,日后登了极也是个不讲情面的。要是有弥生这条线牵搭着,总还顾念些个。她将来有了子嗣好讨个人情,不说封王列侯,就是混个散阶的开府仪同三司,也尽够了。
  弥生不知道佛生一忽儿辰光想了这么多,自己没感到不妥,推了窗户往外看,天色越发阴沉了。云翳重重,仿佛要下雨。静下来,心里还是空空的。把手臂搁在窗沿上,歪着头枕着手肘,喃喃着,“恐怕要变天了,这会儿不回去,困在这里,不知道耽误到什么时候。姐夫那里不要寻你么?”
  佛生一哂,“寻我做什么?我给他做老妈子做得还不够,眼不见就想着要支使我?底下还有几房姬妾,她们也生了十个手指头,怎么不寻她们!”
  弥生见她满腹牢骚,知道她过得不顺遂,也不敢多嘴,怕勾起她的不快来。
  这楼里宾客虽然多,上菜速度倒挺快,不多会儿一道热腾腾的蒸豚就连着笼屉子端上来了。另外还有些蔬果时鲜,菜色很不错。铁盘里片好的乳猪薄片齐整码着,豆豉夹着肉香,叫人胃口大开。博士又送了一小瓮荔枝烧摆在食案上,佛生撩起袖子舀酒,边道,“这肉吃多了肥腻,配上清酒正合适。咱们鲜有碰头的时候,上回宫宴你半道走了,后来也没能一道吃饭。今天算是补了这个缺憾,在你出阁前咱们姊妹痛快吃两盅。”
  弥生正要说好,膛帘子突然打了起来。佛生的婢女上前来曲腿回禀,“才刚小子来传话,殿下旧疾又复发了,眼下疼得满床打滚呢!下面人乱了方寸,请王妃快些回去瞧瞧。”
  佛生猛站起来,衣角带倒了面前的酒瓮,酒泼得一天一地。什么也管不上了,对弥生道,“看来今日是不得空了,他得这毛病不知什么时候就有凶险。平稳了很久,天晓得怎么又疼起来!”边绕画帛边道,“反正菜也上齐了,你用了再走。我怪不好意思的,把你一个人撂在这里……”
  她这也是身不由己,弥生绝没有怪她的意思,忙道,“我不碍的,太学里独来独往,一个人早习惯了。你快回去吧,家里的病人要紧。”
  佛生黯黯看她一眼,嗳了声,牵着裙角便跟仆婢去了。
  弥生送走了她,自己对着一桌子酒菜发呆。独个儿吃饭无趣,就想唤博士来结账。门外有人进来,她抬眼一看,很面熟。想了想,是那位韩家小郎君无疑。
  他一手敲着扇子,嘿嘿的对她笑,“咦,这不是吃甜汤饼的女郎么!今天在这里巧遇,莫不是前世的缘分?”
  弥生对他没什么好感,只不过勉强一笑,“郎君言重了,邺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偶然遇上,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她很有些处变不惊的肚才,鉴于上次的不恭,换做别的女人八成早扯开嗓子嚎叫了。她却不是,四平八稳的模样,稳如泰山。他觉得有趣,反而想逗逗她,因道,“其实也不是巧合,我是循着女郎的路径,特地来拜会女郎的。”看见她扬了扬眉毛,他笑得更欢实了,“女郎或许还不知道,云霁如今在晋阳王府做门客。先头晋阳王殿下和我在一起,咱们在铜驼街上看着女郎进绸缎庄的。”
  她心里一惊,果然变了脸色,“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蹭蹭鬓角,仰脸看头顶的椽子,“没什么呀,我就是瞧大王很看重女郎,想问问女郎可愿随我到大王府上游玩去。”
  弥生像听见炸雷似的,惶惶退到墙根处。这姓韩的既然是大王的门客,这趟露面肯定不怀好意。实在是吓得不轻,心在腔子里嗵嗵急跳,蛮后悔没带上皎月和皓月。忌恨她们帮着夫子算计她,但在身边总归还有个照应。现在可怎么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女郎以为如何?”韩云霁眉开眼笑,“大王在北宫东柏堂等着女郎呢,别耽误时候了,女郎快跟我走吧!”
  他上来拉她,她活见了鬼一样尖叫起来。他被她吵得不耐烦了,抽出浸了麻沸散的手绢捂住她口鼻,没消一刻世界清静了,她终于乖乖倒进了他怀里。他趁机多打量两眼,真是个齐全姑娘,生得一副好相貌,难怪叫人牵肠挂肚呢!看来今生是无缘了,他有点懊恼。低头想嗅嗅香气,谁知抽了一鼻子麻沸散的味儿,忙不迭作罢了。
  弥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面正起风,窗口上灯笼飘来荡去,间或的一点芒,照得眼前忽明忽暗。
  脑子木木的,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好不容易想起四方楼里的遭遇,剌剌打了个激灵。忙坐起身看,眼前摆设似乎有些熟悉,却又惘惘的识辨不清。
  难道被劫到大王这里了?她唬得浑身冒冷汗,这下子怎么办?大事不妙,怕是连命都要交代了。
  “醒了?”
  在她浑浑噩噩的当口有人从外面进来,身量高,背着光,但是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夫子。
  大概是弄晕了还没回过神,看这里不觉得陌生,可是总想起起来,原来是在他的卧房里。她松了口气,扶住额头搓了搓脸,“怎么回事?怎么到这里来了……”
  “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在东柏堂么?”他语气不大好,踅身在桌旁坐下来,瞥眼看她,“出门为什么不带仆婢?世道凶险,你胆子这样大,不怕遇着坏人么?”
  她知道这趟是自己大意了,可听他训斥又很不屈,别过脸道,“再坏的人我都遇见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窒了窒,恨她不知悔改,点头道,“你尽管梗脖子,要不是我事先早有安排,你这会儿都被别人拆吃入腹了,还有力道在我这里回嘴!”
  她面对他,心里真的不好过。简单的生活变得一团糟,到底拜谁所赐?她孤凄的坐在床沿上,手脚都很酸软,使不出劲来。可是得走了,擦了黑,孤男寡女在一间屋子里不好。只是奇怪,见不到他想他,见到了又觉得不适,只想快些离开。这种纠结两难的心情别人体会不到,也可恨之极!
  她闷头下踏板找鞋,“夫子救我一回,虽然是为了维持原计划,我也还是得谢你。”想了想抬起头来,“韩云霁是你的人么?大王的部署落空了,岂不是要来寻你的晦气?”
  他还在为她的前半句话耿耿于怀,抿起唇看着她,她现在就在他面前,可是冷若冰霜,激得他彻骨的疼。他胸口堵憋得厉害,缓缓吸了口气道,“细腰,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扶着矮柜趿上鞋,低声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什么原不原谅,我原谅你怎么样?不原谅你又怎么样?莫非你还能带我私奔不成?”
  话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竟然带着莫大的希冀。她回过身来望着他,多希望他说好,可是她看见他满脸的挣扎,看见他蜷曲半握的拳。他下不了狠心,她再次失望。
  其实她知道自己不争气,面上决绝,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一再的想给他机会,一再的遭受打击。她伤心又愤怒,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冷酷?也许太学里的时光只是他为了笼络她做的戏,她在他眼里终究什么都不是。
  她咽下苦涩微笑,“你看,我不过开个玩笑,竟把夫子难为得这样!夫子深谋远略,这趟也必定能够妥善解决的。学生药性还未散,乏累得厉害,这就回园子歇着去了。夫子若见了广宁殿下,不要把事情告诉他,免得他担心。”
  他悲极了,听她这席话,人像泡进了卤水缸里,咬牙道,“你倒会替慕容珩考虑,可你没有想想,这回若是换了二王,他能不能护你周全?不要张嘴闭嘴广宁殿下,我听得恶心!你们搂搂抱抱,不是亲热得厉害么?到了紧要关头该是他替你遮挡,为什么反倒是我这不相干的人?”
  “我没有求你救我!”她索性做个白眼狼,恨起来便反唇相讥,“我的死活也不劳夫子操心,你既然已经放手了,那就请放得彻底一点。不要牵五跘六,弄得大家难堪。”
  他脸色惨白,人几乎要打起摆子来。气上委实难服,连连冷笑道,“你说得好!牵五跘六?我后悔刚才太君子,叫你这会儿有劲和我抬杠。”他出手捏住她的下颌,“谢弥生,你最好保持你的高风亮节,将来不要犯到我手里。否则你今天这些话,来日我必定加倍讨回来!还有,你说晚了一步,你的广宁王殿下早就接到消息了。不告诉他,我怎么利用他铲除大王?圣人行将就木,大王还做着受禅梦呢!现在动手正是时候,你和二王成婚,圣人一晏驾,皇位自然落到二王头上。我给你个皇后做,你还有甚不足?”
  他说到伤心处,眼圈都红了。果然教出了个好徒弟,耍起狠来一点都不输他。现在完全没有了甜蜜的感觉,满肚子都是苦水。爱情到了这份上,原本应该收手才对。可是不,越发痴缠,像中了毒,欲罢不能。
  她厌恶他这种充满攻击性的动作,一把隔开了他的手,高抬起下巴哂笑,“你会把得来的天下拱手让人?不要告诉我,你费尽心思是为了成就二王。”
  他的心上结了一层冰壳子,连发声都变得艰涩迟缓,“如果我说,我如今机关算尽只是为了夺回你,你信么?” 
  

☆、休说

  
  “这话问你自己,你相信么?如果我不姓谢,没有这高门大户做后盾,夫子会看我一眼么?如今我明白了,人要有自知之明。我的那点心思不过是奢望。夫子志存高远,哪里是我能左右的!夫子也曾说爱我,可是我有多重的份量,自己心里知道。”她略凑近他,摄魂一笑,“其实夫子待我,不过如此。”
  她再也不相信了,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忍情忍性到如此,愿意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坐进别人家的青庐里。除非是不爱。是啊,他不爱她,她一直以为至少会有一点点的感情,可是现在看得明明白白,半分也没有。他坚定的向他的理想进发,利用她,利用二王。因为一小撮王府护卫起不了大作用,二王和大王同是京畿大都督,有了手握实权的人做挡箭牌,才能名正言顺。
  慕容琤知道,她对他的心是掳掇不起来了。既然不能相爱,那就相互憎恨。即便是焚心后的焦炭,也要在有限的生命里留下爱过的痕迹。
  他慢慢吊起嘴角,火光照亮他的脸,眼神专注而锐利,“你还有多少伤人的话,一并说出来吧!我既然告诉你我爱你,就一辈子不会变!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自有主张。这两天有场大变故,你哪里都不许去,乖乖给我留在卬否。若叫我知道你敢乱跑,我拗断你的腿!咱们之间且没完,等我料理了大王,再来清算我们之间的旧账。”他激愤指着门外,“去,回卬否去!”
  弥生现在倒可以平心静气的咀嚼他的话,男婚女嫁后还谈什么完不完,他大抵也只有放狠的能耐了。
  她笑靥如花,不得不提点他,“你别忘了王家女郎,夫子难道不讨好她,借以赢得琅琊王氏的鼎立相助么?”
  她说完,挽着纤髾扬长而去。他看着那身影逶迤走远,脚下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他在她眼里已经如此不堪,要靠着裙带关系巩固地位。她现在都是淡淡的,怨而不怒,这比胡天胡地的吵闹更伤人。走到这步,完全是他的错。他算错了时机,也算错了她的承受能力。年轻女孩子爱情高于一切,遇上同样的事,大部分会为爱妥协,可是她却没有。她变得强硬果敢,再不是以前那个闷吃糊涂睡的傻丫头了。
  不过伤春悲秋,留待以后吧!他坐到书案前研磨蘸笔,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解决东柏堂那个大麻烦。大王的秉性他最知道,佳人在前,求而不得,简直生不如死。韩云霁口若悬河,要搪塞过去不是难事。大王这会儿正抓耳挠腮,他这里只要写封信,表示寻了机会会将弥生悄悄送去,以他的桀骜自负,定不会起疑。那么大的北宫园子啊!如果把侍卫通通遣到园外,就算出了事,一时半刻也就不了位。给行刺留了足够的时间,再加上云霁的手段,要杀他,轻飘飘就能办到。
  成败在此一举,这趟若是失算,就永无翻身的机会了。
  他收势顿住笔锋,狼毫重重掷到地上。吩咐人把信送到北城去,再请广宁王殿下过府来议事。这个泥菩萨这回总算有了钢性,也晓得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他们那里图谋大业,对于弥生来说日子照旧。只不过多了坐在梅子树下发呆的时间,漫无目的的神魂游荡,有时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婚期渐渐近了,算算,大概还有十来天功夫。她听说二王去陈留请过了期,这么一来阿娘应当快要过邺城了。她心里的那些委屈恨不得全都倒出来,可又怕说漏了嘴会连累夫子。毕竟见不得光的地方太多,万一阿娘同阿耶提起,官场上瞬息万变,伤了他的根基可怎么了得!
  她仰起脸长叹,知道自己没出息,终归是向着他。再等等吧,等各自成了亲不再见面,这种症候大约慢慢就会好了。
  无聊已极,自己和自己斗草打发时间。隐约听见一溜急促的脚步声,她回身看看,皓月从拉门那头过来,冲她福身道,“女郎,我才刚听见个消息,说是大将军手底下厨奴作乱,大将军打斗中崴了脚,敌不过反贼被伤。伤势许是过重,这会儿已经薨了。”
  弥生愕然站起来,“哪个大将军?”
  “大将军王,晋阳殿下。”皓月道,“大王遇袭的当口,广宁殿下正在城东双堂。接了消息去救驾,那时大王尚有声息,后来搬上胡榻,一句话都没交代就咽了气。”
  原本是无关痛痒的,因为始作俑者是夫子,弥生心里依旧不太好受。大王虽然有图谋,好歹没有真正伤到她。况且六王唐突她的时候还是他出手相救的,弥生对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恨。现在他死了,夫子的计划终于实现了,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说没就没了。她实在看不透那群混迹在权利泥沼里的人,他们不念旧情,谁挡了道,不管是外族还是血亲,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她忽然觉得可怕,夫子为什么变得那么凶残?抑或是他本性如此,以前只是伪装得好?六王和大王都被他算计死了,下一个应该轮到谁?她惶惶不安起来,如果他借机打压二王怎么办?二王是好人,不能重走晋阳王的老路。
  她抓住皓月的手,“广宁殿下呢?有他的消息么?他人在哪里?”
  皓月古怪的看她,脸上冷下来,“女郎这样关心二王?恕婢子多嘴,女郎不爱郎主了么?”
  她被她一句话问得怔住了,为什么他们觉得她一定要爱他?即便是指婚配了别人,即便大婚在即,也还是应该爱他?他是高高在上的神,若是她敢表示半点异心,就是大逆不道,就对不起他么?
  她拧眉望过去,“皓月,我爱不爱他都不重要了。”
  “可是郎主爱你。”皓月说,“我们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一个女子失魂落魄。女郎指婚后的几天他茶饭不思,眼见着瘦了一圈,气色也不好,女郎没有看到么?”
  她看到了,可是看到了又怎么样?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她不能为自己的私欲毁了二王。他那么可怜,先头王妃是这样,如果自己步前人后路,叫他怎么办?更何况她有自己的铮铮傲骨,即便再爱,不能结成夫妻,绝无暗渡陈仓的可能。
  “那你叫我如何?学王阿难,面上敷衍夫主,暗里和夫子来往?”她倚着胡榻绣春手绢,花绷拆开挪了挪,复重新阖上。对她扬了扬手,“你看,即便严丝合缝,还是有以前的印迹。红颜易绣,我经不起那许多。只怪命不好,若不是生在谢家,找个庄稼人一心一意的过日子,也比现在要安稳得多。”
  皓月抿起唇不知该说什么,这么犟的年轻女郎真少见,或者是爱到了极致,反而容不得一点瑕疵。
  弥生觉得手里的绣活有千金重,突然有些举之不动。停在那里半晌,精疲力尽。弯下脊背,把额头抵在胡榻扶手上,一动不动。受着桎梏,逃也逃不掉。自己想想那么多苦楚,洇洇落下泪来。
  皓月大感无奈,才想要劝她,一抬眼看见郎主立在幔子前,忙屈屈腿退了出去。
  慕容琤无声无息看了很久,她一直武装自己,那点脆弱从不落进他眼里。如今这个模样,像有只手在他心脏上狠狠抓了一把,痛得他几乎佝偻起来。他靠过去,站在她身边,却无从下手。
  她哭得打颤,哭出来就好了许多。隔着水雾看到一片宝相花滚边的遥圩呓酉撸朗撬幌伦右×恕Q矍罢獬∶媾米约汉芴ǎΣ坏す砣ナ美帷K囊凰执颖澈蠡啡乒矗峤崾凳蛋阉吭诨忱铩A臣沾盏剿渖喜淞瞬洌跋秆慊故巧岵坏玫模遣皇牵俊�
  她听见他微有些哽咽的嗓音,要把她活活凌迟了似的。一头去解他的手,一头叫别这样。
  他却很固执,不容她抗拒,“就要这样,你是我的。”
  他胡搅蛮缠起来真是可恨又可爱,弥生暗啐自己失心疯了,告诫自己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诓骗。然而他是一颗毒药,她想抵御,又情不自禁沉沦。
  “你忘记我们以前怎么样了?不过短短几天,都忘了么?”他吻她的耳垂,“大王死了,没有人再会打你的主意,以后便可一世无虞了。”
  她嗫嚅着,“那你放开我,叫人看见了不成体统。”
  他闷声一笑,紧了紧手臂,“我说的这里头不包括我,我是一定会打你主意,至死方休的。”转而长长吁了口气,“今儿真高兴。”
  他在庆幸大王的死么?弥生有些僵住了,他这么冷血,半点骨肉亲情也不念!
  “富贵险中求,二王平时像个锯嘴葫芦,到了紧要关头却拿得出手。”他带了点拖二王下水的恶意,慕容珩在她眼里是温润君子,其实怎么样呢?杀兄弟的时候还不是毫不手软!他眼下称伤不能出面,这件事上不过施计。经手操办大多靠二王,他要是有一丝犹疑,这件事断断办不成。他哼笑,“大王既死,二王暗里也高兴吧!天大的好处降到他头上,这趟出手,可赚得盆满钵满了。”
  弥生语窒,他们实在太过残忍,兄弟联手害死了大兄还沾沾自喜,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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