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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嫡女不为妃-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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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帝朗声大笑,“这么说,耽误大师礼佛沐戒,倒是朕的不是了。既如此,也罢,便让灵珑丫头试试看,若解开了,朕必定有赏;即便解不开,朕也不责怪,夫人觉得可好?”
  “这……”
  古灵儿为难地皱起眉头,皇上这话虽是问询,可一国之君的言语偏只能当做命令来听,她不由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担忧地看向了灵珑。
  灵珑勾唇笑笑,朝着乾帝俯身行礼道,“若皇上不嫌灵珑粗笨,灵珑愿意一试。”
  乾帝点点头,却未曾从座椅上起身,灵珑只得站在棋局前仔细端详。
  这棋局乱得一塌糊涂,乾帝和礼梵主持皆是棋中高手,黑子白子纵横交错,你追我赶,既无章法,又无破绽。
  灵珑挑眉,想起介修所说的“老谋深算”,忍不住感叹。高手过招果然步步为营,虽希望稳扎稳打,一击必中,可能够被如此小心应对的主儿,又岂是简单的对手。
  乾帝和礼梵大师皆是爱棋懂棋之人,虽深谙此道,却在不自觉间暗自较劲,提防算计罢了。可提防归提防,攻而不得,尚能同归于尽。可当前这棋面上,竟是连玉石俱焚的余地也没有了。
  灵珑暗自纳罕,乾帝身为一朝帝王,得失心难免重了些,可礼梵主持身为超脱世外之人,缘何也如此穷追不舍呢?
  灵珑猜不出下棋之人的心思,这棋局却隐约看出些门道。可她瞥见不远处扶着下颚端详的太子,又忍不住犹豫起来。
  惹得太子耿耿于怀倒也罢了,她毕竟年幼,太子也不好小肚鸡肠与她计较;可今日娘亲也在,若惹得皇帝耿耿于怀,恐怕于她,于丞相府,皆是一场灾难。
  “父皇出来久了,可要用些茶点?”
  墨连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将这屏息凝神的氛围彻底打破了。
  灵珑忍不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悄悄地呼了口气。
  乾帝疲累地靠在椅背上,朝着墨连玦点点头道,“也好,便煮了朕惯常喝的醉千龙井来,让大师也尝尝这普陀山新茶的味道。”
  礼梵大师双手合十颔首道,“如此,老衲今日便有口福了。”
  墨连玦躬身告退,却在与灵珑擦肩而过的当口,伸出左手的小指轻微地晃了晃。
  灵珑眨眨眼,立时便明白了墨连玦的意思,这是让她小露身手,留有余地。
  灵珑笑笑,故作郁结地盯着棋盘看了很久,这才伸出小手拈了粒白子。
  这白子略微活泛,却只能守不能攻,灵珑略作思索,便将那白子轻轻地放置在左纵线的第三颗星位上。
  她看了乾帝一眼,见他只是托着腮深思,便从另一个棋罐里拈了粒黑子,慢慢放在了右纵线天元星的旁边。
  灵珑敛袖后退,屈膝行礼道,“皇上,小女才疏学浅,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乾帝和礼梵主持皆有些意外,待看清楚棋面上的局势时,却忍不住相视大笑。
  乾帝双手虚扶,朝着灵珑赞道,“灵珑丫头无须多礼,只这一步便能显出棋艺之精妙也。”
  礼梵大师亦点头应和道,“岂止妙哉。这棋局虽未终局,却隐隐地活了起来,这下子,老僧终于能赶上明日的早课咯!”
  灵珑自然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棋局双方的优劣立现。她不过是将攻守位置略作调整,虽不至于影响全局,可想在今晚分出胜负却是不难的。
  说白了,灵珑正如礼梵大师所言,手起手落间,将死局变成了活局,至于谁输谁赢,乾帝和礼梵大师便只有各凭本事了。
  乾帝见礼梵主持亦如此夸赞灵珑,忽然忆起一事儿,含笑开口道,“朕听说此次入读上书房灵珑丫头也有份,等改天朕得闲,陪朕下上一局可好?”
  古灵儿叩拜谢恩道,“皇上谬赞。臣妾替小女谢皇上恩典。”
  灵珑见龙颜大悦,便微微放松了心神,亦跪拜谢恩道,“臣女谢皇上。臣女若有幸得皇上指点一二,定能更上一层楼。”
  乾帝点头微笑,垂首看向棋局。
  古灵儿见灵珑进退得得宜,那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墨连玦端着托盘走近,托盘上有一袖珍的小茶壶,行进移动之间,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灵珑深深地吸了一口,不愧是御品,果然香甜。她想着古灵儿素来爱茶,忍不住遗憾,若娘亲也能品上一品,必定欢喜。

  ☆、091。被亲娘卖了

  灵珑正思量着,却见墨连玦递过来一个核桃般大小的青瓷印花茶杯,“喝吧,皇上赏你的。”
  灵珑讶然抬头,却不肯接那茶杯,反而朝着乾帝叩拜行礼道,“臣女谢皇上赏赐。可臣女尚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皇上是否能够成全臣女。”
  乾帝慈祥地笑笑,将杯子放于案几之上,挑眉道,“但说无妨。你今日替朕解了棋局,朕允了你,便不会托词。”
  灵珑迟疑片刻,到底抑制不住心中的渴望,再次叩拜道,“臣女谢皇上。臣女年幼,且素来不懂茶艺,娘亲却是懂茶爱茶之人,所以,臣女想将皇上赏赐的茶转赠给娘亲品尝,请皇上恩准!”
  乾帝虽看着慈祥,可方才灵珑请赏之时,却已经悄悄地垂了眉眼。他虽承诺要赏赐,可无论赏赐何物,皆是帝王爱民的表现,为臣民者只能叩谢皇恩,却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可听完灵珑所请之事,乾帝便又隐隐松了口气,灵珑终究是个毓秀聪敏的孩子,没有被世俗利欲之心污秽。
  乾帝率性地端了茶杯,放在唇边浅笑道,“难为你小小年纪便有这份孝心,朕便依你所言,准了你的请!”
  灵珑谢恩,喜笑颜开,接过墨连玦手上的茶杯便递到了古灵儿手上,眨巴着大眼睛道,“娘亲,您快喝吧!好茶便是趁热喝才好,等会儿凉了,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恩赐。”
  古灵儿看着灵珑带着兴奋的小脸,眼眶微红。她虽爱茶,到底不如这份母女情分来得暖心,“好,娘亲喝,娘亲这便喝!”
  古灵儿喝完茶,略微小心地将茶杯放回墨连玦手里,客气有礼道,“有劳靖王爷!”
  墨连玦躬身回礼,取了茶杯返回案几旁。
  古灵儿眼见别无旁事,逗留的时间也有些长了,便携了灵珑向乾帝告辞。
  乾帝沉浸在棋局之上,无暇旁顾,只抬起右手略微挥了挥。
  古灵儿携了灵珑躬身后退,待离开众人视线时,方转过身子朝院外走去。
  母女二人经历一番心悸,本该欢欢喜喜地返回院落,不料却出现了诡异的沉默。
  灵珑有意打破尴尬,哪怕说上句“初见天颜,心内惶恐”也是好的,可她看着娘亲紧攥着丝绢帕子,神色凄然,这打趣的话语却卡在喉中发不出来。
  灵珑暗自咬咬唇,将今日之事前前后后回想了一遍。虽有惊却无险,虽不算出类拔萃,可到底不曾出错,她想不出娘亲为何这般伤心难过。
  灵珑向来不是软面性子,一咬牙一跺脚,伸手扯住古灵儿的手臂,直截了当地问道,“娘亲,可是珑儿有何过错?若有,你便告诉珑儿。不拘什么,珑儿一定改!只不能让珑儿见你这般郁郁寡欢,仔细伤了身子。”
  灵珑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古灵儿便掩了衣袖,背过身子,默默掉起泪来,那泪珠竟像珍珠玉串似的落个不停。
  灵珑急得原地打转,有些笨拙地用小手拍打着古灵儿的手臂道,“娘亲,乖,不哭,不哭,您若不想说,珑儿不问便是了。当心风大皴了脸!”
  皴了脸?
  古灵儿听了这话,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敢情她的女儿伤心落泪时,还有心思担心那张小脸是否会皴裂。她无奈地摇头,可到底止住了哭泣。
  灵珑见古灵儿终于平静了,便从怀里拿出一条绣着藤萝花的丝绢帕子,轻轻地替古灵儿擦拭着腮边的泪。
  古灵儿微微叹气,将灵珑忙碌的小手攥进手心里道,“珑儿,你没有过错。是娘亲错了,娘亲不该那么小便把你送到谷里,不该对你不闻不问,更加不该让你小小年纪便没有娘亲疼爱,娘亲有愧。”
  灵珑笑笑,猜想古灵儿定是因为那杯茶水起了别的心思。
  她用一双小手紧紧包裹着古灵儿的纤纤玉手,认真道,“娘亲,在回音谷时,师父很疼珑儿,把珑儿当亲生孩子般疼爱;这会子回府了,您和父亲也很疼珑儿,珑儿很幸福。以前的事儿,咱们便不要提起了。”
  古灵儿将灵珑揽进怀里,摸着她柔软的发丝道,“珑儿,只要你幸福便好,娘亲只要你幸福。这些话,日后娘亲再不会提起。”
  娘俩相视而笑,手牵着手朝行居的院落而去。
  自此后,母女二人的感情越发亲密,暂且不提。
  娘俩回到院落时,翠浓已带着冰儿等人备好了膳食。
  寺庙里不开荤腥,几个丫头便费尽心思捯饬了一桌子斋菜,虽看着清淡,卖相却是极好的。
  娘俩更衣梳洗后,才要和丫头们一起用膳,却听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翠浓起身问道,“谁呀?”
  “在下墨连玦,奉皇上之命来送斋菜!”
  古灵儿一听,连忙起身,带着灵珑赶到了院门旁。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椅,自家主子倒也罢了,若被旁人知晓她们主仆同桌而食,怕是要被人取笑混了尊卑。
  翠浓见一切收拾妥当,便手脚麻利地开了门。
  古灵儿连忙携着灵珑屈膝行礼道,“靖王爷有礼。”
  墨连玦提起手里的食盒,朝着古灵儿颔首道,“夫人有礼,这斋菜是礼梵主持亲手做的。父皇命我送几道菜给夫人尝尝,也感谢灵珑姑娘让他与主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束了棋局。”
  古灵儿连忙道谢,“有劳靖王爷,也请靖王爷代为转达我们母女对皇上的谢意。”
  墨连玦点头,抬手便将食盒递了过去。
  若是旁人来送,自然是翠浓接了便可,可堂堂王爷来送菜,古灵儿眯了眯眼,打算亲手去接。
  可她才刚伸出手,灵珑便将她的手拽了回去,换成自个儿的小细胳膊。
  墨连玦看了看仰着小脸的灵珑,又掂了掂手里的分量,索性绕过三人,直接将食盒拎到了餐桌旁,拱手道,“夫人请慢用,连玦告辞。”
  古灵儿点点头,却似忽然开窍般,对着灵珑吩咐道,“珑儿,天色有些晚了,你去送送王爷!”
  “哦!”
  灵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随着墨连玦出了院落。
  可走着走着便觉得不对劲,通常不都是男子送女子回府吗,为什么她和墨连玦却恰恰相反呢?
  灵珑想起古灵儿带着点子兴奋的语调,顿时欲哭无泪。娘亲啊,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这是登徒子啊,登徒子……
  ------题外话------
  感谢weixin9f4d052……送的花花!抱歉亲,你滴名字太长了,显示不了那么完整,不过依然很感谢,么么个!

  ☆、092。布谷鸟传信

  灵珑随着墨连玦出了院落,步调便渐渐慢了下来。
  她和墨连玦几乎日日见面,这会子倒不太想说话,两个人便一前一后沿着墙壁走着。
  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半,倒有不少星子在天空闪耀,不觉明亮,却多了几分诗情画意的味道。
  灵珑背着小手走着,看着墨连玦宽阔的背影,忍不住捏了捏脖颈间那一枚吊坠,用一条细细的链子穿着,像一个暗黑色的骷髅头。
  那晚,她嫌它丑陋,本不肯佩戴。
  墨连玦却坚持给她戴上,还叮嘱她凡是在宫里走动,便不准摘下来。
  灵珑向来懒散,怕混忘,便一直让它留在脖颈上。于是,她的脖颈上,除了古灵儿送的朱玉串珠,便多了一条颇为阳刚的金属链。
  灵珑曾玩笑说,墨连玦想要把她当宠物来养,这才给她套个了链子。
  墨连玦却悄悄地红了耳朵,恶声恶气地说这是情锁,既然戴上了,便会锁住一辈子。
  灵珑想起墨连玦明明羞恼却硬要装作自然的样子,忍不住勾唇而笑,却在下一刻“咕咚”一声,撞上一堵颇为厚实的墙。
  “唔,好痛!”
  灵珑呼痛出声,可怜兮兮地摸着额头,抬眼却见墨连玦正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她撞上的不是墙壁,竟是墨连玦的胸膛。
  灵珑举起粉拳锤了两下,任性霸道地说,“墨连玦,你为何突然停下!讨厌,撞得人家好痛!”
  墨连玦抓住灵珑的小手,挥挥衣袖,耸耸肩膀,“到了!”
  灵珑微微惊愕,抬眼看去,这哪里是皇上居住的院落,分明是一个荒废了的后院,杂草丛生不说,还透着股子阴森森的荒凉。
  灵珑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道,“墨连玦,这是哪儿?”
  “不知道!”
  “那你为何带我来此处?”
  “不知道!”
  灵珑瞬间气结,抬起小腿踢了踢墨连玦的腿,转身便准备按原路返回,她再不回去,斋菜都要被兰儿那丫头吃光了。
  “用过晚膳我便回京都了!”
  灵珑脚步微顿,惊讶回身道,“这么晚了?!”
  墨连玦点点头,靠近灵珑几步,伸出食指弹了弹她的额头,“我随父皇来,便得随父皇回去。”
  灵珑一听是皇上的意思,便不再追问,回身选了棵大树,倚靠着看着墨连玦。
  墨连玦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灵珑,便也选了棵大树与灵珑对望。
  灵珑将纸包慢慢打开,是一包码得整整齐齐的鲍螺酥,入手竟还是温热的。
  灵珑想问这鲍螺酥是哪儿来了,随即便觉得有些犯傻。寺庙里不沾荤腥不杀生,这鲍螺酥定是从山下送上来的。
  灵珑本就饿了,这会子闻着鲍螺酥的香味,就越发觉得不能忍受。她捏了一块在指尖,递给墨连玦,屈尊降贵地说,“喏,吃一块吧,看在你为本小姐奔波的份儿上,本小姐赏你一块。”
  墨连玦看着灵珑调皮率真的小模样,眉眼略弯,却没有伸手去接,竟是将头颅微微地低了下来。
  灵珑见状,会心一笑,身子略微靠前,伸长胳膊便将鲍螺酥塞进了墨连玦微张的嘴里。
  墨连玦含进嘴里慢慢咀嚼,随即便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灵珑“哧哧”地笑着,知他不喜甜腻,捏起鲍螺酥独自吃了起来。待她吃完整包鲍螺酥时,墨连玦便踩着轻功离开了。
  是夜,灵珑睡得极不踏实。总是反反复复醒来,又迷迷糊糊睡去。
  约莫到了丑时三刻,灵珑再次醒来,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才要倒杯茶水来润润喉咙,却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类似布谷鸟的叫声。
  那叫声婉转低鸣,时快时慢,不似催促行进,倒似呼朋唤友、招朋引伴的节奏。
  灵珑微微蹙眉,深秋季节出现布谷鸟本就稀奇,却为何大半夜奏出这样的节奏。
  冰儿、兰儿睡在外间,发出些微轻轻地鼾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灵珑莞尔一笑,不忍吵醒她们,便悄悄披了件大氅,蹑手蹑脚地出了卧房。
  深秋如梦,夜凉如水。
  灵珑甫一出房门,便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她站在院中静静聆听,起初倒是寂静得无边无际。就在她怀疑方才是不是做梦时,那布谷鸟又重新叫了起来,这会子,那节奏竟略显急切,声音也带着几分凄厉。
  灵珑顿觉纠结烦乱,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她,她沉了沉气,足尖在墙壁轻轻一点,运起飞仙步跟着布谷鸟的叫声而去。
  那布谷鸟似乎飞得极慢,边飞边低低地叫着。
  灵珑追了几个院墙后,堪堪停在一处低矮的院墙边,只因那鸟叫声竟在此处戛然而止。
  门扉处用梨木雕刻着几个苍凉的大字,“戒心院”。
  灵珑凝神,那布谷鸟竟然消失在礼梵主持的居所。
  小沙弥治心引着灵珑去行居院落时曾说过,主持方丈喜欢安静,便捡了靠近山崖的戒心院做居所。这院落不但不许旁人靠近,竟连周围的院子也荒废了。
  灵珑皱眉,鬼使神差地跳上了院墙,然后悄悄地隐蔽在一棵颇为茂盛的大树下。
  主屋的油灯闪闪烁烁地亮着,映出两道清晰的人影。其中一个有些低矮,似乎是坐在榻上,而另外一个人……
  那侧影,那纤细的侧影……竟有些眼熟。
  灵珑想到某个可能,心内发慌,下意识地就想逃离,可她刚准备跳下院墙,便从屋内传来礼梵主持浑厚磁性的声音。
  “小施主,既然来了,何妨现身一叙。”
  灵珑一惊,趴回墙上一动也不敢动,她有些不想面对接下来的一切,有些后悔随了那布谷鸟前来。是她糊涂了,这个季节哪里会有布谷鸟,那分明是有人在借此传信。
  灵珑屏住呼吸不敢妄动,屋内却不再传出声响。
  灵珑悄悄松了口气,有些侥幸的想着,或许还有旁人出现也说不定。她静了静心神准备离去,却下意识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但见那窗棂上礼梵主持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榻上,而那女人的身影,竟然……不见了……

  ☆、093。菩提子手串

  灵珑见那窗棂的女子身形不见了,顿时觉得脊背发凉。她猛然回身,却见那女子正落落大方地立在墙垣下方,端着温婉的笑容看着她,不是古灵儿又是谁。
  “娘亲,珑儿……珑儿什么也没看到!”
  灵珑说完,恨不能咬掉自个儿的舌头,她不说倒也罢了,这一说,倒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了。
  “珑儿,下来,娘亲带你拜见师父!”
  古灵儿不见恼怒,柔软的声音里竟然隐隐带着一丝兴奋,快步转身便朝着院内走去。
  灵珑跃下墙头,胡乱整理着衣衫,却有些磨磨蹭蹭地迈不开腿。她又做了回偷听贼,只是这次不比上次,她心里到底有些惭愧。
  古灵儿见灵珑没有跟来,却并不催促,只抬眼看着天上的星子,默默等待,身影纤弱而沉静。
  灵珑深深地吸了口气,扯出个自认为得体的笑意,随着古灵儿进了戒心院。
  戒心院非常宽敞,院落正中摆着一副巨型的石子棋局,接着便是些许药草及灵珑隐藏其下的那棵白果树,余下的,竟是再没旁物。
  灵珑四处打量,不知不觉间便随着古灵儿进了主屋,果然见礼梵大师手持佛珠坐在榻上。而他左手边的方桌上,正煮着一个颇为精致的铜漆茶壶,热气翻腾之际,隐隐泛着茶香。
  灵珑皱着小鼻子嗅了嗅,不是惯常喝的茶叶,竟是一壶药茶。待仔细分辨,枸杞,五味子,龙胆草,虎杖,绿茶,竟是一副滋阴养气血的配方。
  灵珑眨眨眼,忍不住将视线移向了古灵儿,这茶汤分明是为女人调配的,显见自家娘亲与礼梵主持之间的关系,定是非比寻常。
  “小施主可是喜欢这茶?”
  灵珑一颤,连忙收敛了心神,她自觉不着痕迹,却色色落入了礼梵主持的眼底,少不得收了旁的心思,尴尬地屈膝道,“灵珑给主持请安!”
  礼梵主持捋着胡须笑笑,不无慈爱道,“小施主有礼了。老衲还要感谢施主,解救老衲于棋海之中呢。”
  灵珑愕然片刻,未曾想过德高望重的寺庙主持还会玩笑,便忍不住挠了挠头道,“方丈惯爱说笑,这棋海又不是苦海,苦海尚有上岸的一日,何况是棋海!”
  礼梵主持执起茶壶倒了几杯茶,随口接道,“苦海棋海皆是海,只要有海便有岸。只是这岸,有远有近,有易有难,若只是为了上岸,自然会劳心费神不得善终,可若从未想过靠岸,这漂泊无根的船儿,怕早晚会被那浪头狠狠地拍下。小施主以为,这岸,是该上还是不该上呢?”
  灵珑瞬间沉默,隐约觉得礼梵大师的话语颇有几分深意,竟不能完全猜透。她忍不住将视线投向斜倚在榻边的古灵儿,似乎从进屋开始,娘亲便未发一语,只是雍容大雅地看着她,慈眉善目。
  灵珑张了张嘴,到底没有问出口,略微思索片刻,便朝着礼梵大师开口问道,“大师,既如此,缘何一定要上岸呢?那船儿若驶得平稳,想来那浪头也不是如此能耐,能将海上的船儿都拍翻了去?”
  礼梵大师捋着胡须笑了,声音低沉悦耳,却如洪钟般敲入灵珑的心间,“海也,岸也,彼便是此,此也是彼,奈何世人总是看不分明。”
  灵珑不懂禅意,自然无法参透礼梵大师的话,却仍旧有种心境开阔的感觉。她想着方才偷听猜忌的行为,顿觉无地自容,索性抚了抚衣袖,盈盈下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尊师大礼,“灵珑顽劣,望师父见谅。”
  古灵儿见灵珑这般郑重,缓步走近灵珑身侧,同样行了个尊师大礼道,“师父,这是小女灵珑。”
  灵珑弄不懂古灵儿为何反复介绍,却见礼梵大师递了两杯药茶过来,“天凉了,这茶便是要常喝才好。”
  “是”。
  古灵儿颔首,恭敬地接了茶杯,捧回榻上慢慢饮着。
  灵珑伸出小手去接,不其然间抬头,竟发现礼梵大师的眼球是灰白色的,像极了寺庙殿堂外卖给香客的砗磲。
  砗磲剔透晶莹,且素来有辟邪安神的功效,很受香客们欢迎,可即使这砗磲美若珍宝,若长在眼睛里……
  灵珑顿觉失礼,连忙垂了眼眸,她如何也不曾想到,皇家寺院的主持长老竟然目不能视。
  礼梵大师丝毫不介意,笑眯眯地将杯子递到灵珑手上,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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