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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贱男-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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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瘸子虽然想自己的主子是童养媳不是谁都知道的吗?这人说是三婶娘,不会是讹人的吧?可他到底是个厚道人,依旧去回了话。
书房里王翠蓉与汤淳正在商量事情,听了周瘸子的回话,王翠蓉的笑意很冷,汤淳却惊奇道,“老板,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有一个三婶娘?我一直以为你是家中亲人都不在了,才不得不去吴家的。”
汤淳那是比较含蓄的说法了,王翠蓉却“哼”了一声,“一两银子卖的我,好便宜!还说是我三婶娘,要没有这三婶娘,我还不至于这样!”
周瘸子听得云里雾里,恨不得多长了一双八卦的耳朵。只不过……还是得问:“那,主子,到底见不见?”
王翠蓉托腮笑道,“自然是……不见!我才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呢!对了,汤淳,”她对着汤淳一笑,汤淳只觉得为了这样的笑容,做什么都是甘愿的,“你身上可有一两银子?帮我给了她,她不是缺银子吗,不是觉得我是累赘吗?给她一两银子是再好不过了!”
她的笑容忽然变得……额,好可怕……
汤淳只觉得背后发凉。这时候,不论如何,还是得劝一劝的,“老板,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你觉得我咄咄逼人吗?”老板不乐意了。
不过为了老板好,有些话还是得说。“虽然说当初是她不义在先,但是她毕竟是长辈,万一她闹个鱼死网破,告你一个忤逆,毕竟你的其他亲人似乎都不在了……说你侮辱她,那也是很麻烦的。”
麻烦麻烦,怕麻烦的汤淳!
“所以你要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声音越听越危险。
汤淳忙着点头。可王翠蓉却越听越失望。她原本以为,汤淳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是最了解她的男人。现在看来,却似乎不是这样。当然,他是为了自己好。
“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吧。”她微微笑着,可是这笑容忽然变得很遥远,“让她进来,在花厅里等着,待会儿我就去见她。汤淳,你要是没有事,就先回去吧。咱们赶明儿再讨论那个事儿。”
他有些不明白她莫名其妙的低落是为了什么。看她情绪不高,他的心情自然也不好。不过她让他走,他素来都很听话的。便作了个揖就走了。
她也晓得自己有些情绪化。汤淳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三婶娘从来不登门,今儿个平白无故地走了进来,能有什么好事儿?汤淳是个温和的人,一般情况下,都喜欢给人留一线,这并不是一个缺点。可是现在他插手自己的家事了,就怎么看怎么不爽。原先对他期望太高了罢!偏僻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对汤淳的不爽,连带着去花厅见客的态度都非常恶劣。
那王钱氏走进了这院子,早就瞪大了眼。她和王叔衡两个人都过得这么苦巴巴的,谁知道这王淑华居然过得这么好!这院子里是别有洞天啊!果然那下贱的商人赚钱反而是最多的。
进了这花厅,越发地不平衡起来。叔衡连书房都没有,这王淑华居然这么奢侈。那放着的花瓶,一看就是五代的古董。这一切,本该都是的衡儿的!不过还好,迟早,这都是他们的!
王翠蓉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一个有些憔悴的四十来岁的美妇人打量着花厅里的字画和花瓶,一边抚摩着一边还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等她在主座上坐下了,咳嗽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见着王翠蓉,态度也和蔼了些,“淑华,你家业颇大。”
王翠蓉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像是浑然不觉似的,还教训她,“你一个人孤身在外,礼节就不懂。走出去丢的是咱们伯爵府的脸面!你看,我是长辈,又是客人,你哪能自己上座?”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王翠蓉让出主座出来给自己坐,可王翠蓉像是身子跟钉住了,一丝不动的。
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这一番表演。
33第三十三章 与贱人比贱
王钱氏仿佛浑然不觉似的,用满含期待的眼神瞧着王翠蓉。
两人对视,居然有一时的静默。
王翠蓉还记得,小时候,她的娘亲搂着她,笑着与其他女人聊天时说,“咱们伯府的三少奶奶,那是出自侯府的嫡小姐呢。”那是东街的孙大夫的媳妇,还有那隔壁赵大官人的女儿。她娘亲的一句话,激起多少羡慕,众人纷纷附和,“也就你们伯府,也才有这样的体面,迎回这样的女儿。听说三少奶奶生得十分美貌……”
咱们伯府?母亲一直都以自己是伯府的一员还自豪。爹爹亦如是。尽管每年赚的银子绝大部分都要上交给府里头,他们依然都乐此不疲的。说起来便是:“咱们伯府……”
仿佛说一句“咱们伯府”,就能够从那些平民中脱离出来。
可是伯爵府,只是那些嫡子嫡孙的伯爵府。他们这些旁支庶生的,有个为伯府做事的差事就该感激涕零。好几个叔父伯父都眼红父亲手里头的胭脂铺子的生意呢。其实,伯府的旁支比起那些所谓的下等人,过得又好了多少?老太太房里一个体面些的丫鬟,都比他们那些所谓的奶奶要过得舒适。
王翠蓉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看着那三婶娘,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她还是伯府里头正儿八经的主子奶奶,对着她呵斥道,“淑华,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明明知道你的兄长生活艰难,你作为堂妹,不想着帮衬一把,自己却过着奢侈的生活,你尽到你的本分了吗?”
奢侈?当他们这些嫡子嫡孙过着真正奢侈的生活的时候,又哪里管他们这些旁支生活多么困苦?
等她长大,长得足够大以后,她再回想起从前,都会想要回去跟那时候的父亲说:“爹爹,你那么聪明,纵然离了侯府,日子也会过得好好的,定然能挣下我们的家业来。咱们一家三口,暖暖和和地在一块,岂不是为了那劳什子的家族荣誉死了的好?”
这时候,她的高高在上的,在云端的,曾经发卖了她的三婶娘,却对她说,“你伯府后人的责任”,王翠蓉觉得简直要笑出泪来。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手里头,捏着刚才自己从箱子里翻出的一两银子。
那银子硬邦邦的。不过是这么一点子钱,她也值得为此卖了自己?她王翠蓉现在要找出这么一两银子都困难,因为太少了!她身上就压根不预备!
家族的情义,于她,不过是一两银子的重量。
“梆郎——”一声。再低头看时,那银子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地上。王翠蓉含笑瞧着那银子,“要我接济?一两银子够不够?也不知道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不过我素来善心,见那些讨饭的都会施舍一点的。”
“你说什么?”王钱氏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忽然就明白了,一下子便发魔怔了,就扑上来要打人,“我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女!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孝悌!什么叫做尊卑!”
这王钱氏也忒托大,这里毕竟是王翠蓉的家,王翠蓉怎么说也有几个丫鬟小厮的,这时候,金枝银枝杜鹃等人都一起扑了上来,一把将那王钱氏给扯开。撕扯过后,却见她发丝凌乱,双颊飞红,衣裳的盘扣都少了一个,露出皓白的脖子,胸脯一起一伏,若是有男人,定然颇为心热。
王翠蓉觉得,此时的自己,身上一定附了一个恶魔。那些个恶毒的话不需要打草稿似的,便能说出来,“夫人以前一定非常地养尊处优,可惜不晓得一句话,”王翠蓉笑得开心,“我听说,女子就是应该‘无才便是德’,所以那些真正大户人家的闺秀们,大字都不识几个。我想夫人看上去这么娇贵……”着重念着“娇贵”二字,眼中却打量着她身上被拉扯坏了的衣裳,得出的结论是,这三奶奶以往的管家婆子的衣裳都穿得比她现在好,“所以夫人是一定不知道那句‘落架的凤凰不如鸡’的。”
她带着残忍的笑意直视着一脸愤恨的王钱氏,“少不得我就得给你解释解释这句话的寒意。什么叫做‘凤凰’,什么叫做‘土鸡’,金枝,给我掌嘴!”
“啊——”王钱氏尖叫了起来,“你敢!你怎么敢!”
金枝姑娘力大无俦,两个巴掌下去,那徐娘半老的脸就肿的跟馒头一样。王钱氏跟死了亲爹似的,一字一句都渗透出恶毒的汁液,“我是你三婶娘,你就不怕……不怕我去告你一个忤逆不孝!”
“你去告啊!我就怕你不告!”
这肆无忌惮的话语似乎让王钱氏一怔,随即冷笑,“好了,翅膀硬了,你现在是有钱有势,不把亲族长辈看在眼里,可我就不信,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就剩一口气,我都要让你……”
这狠戾的表情十分动人,看得翠蓉心折。
像是诱哄一般,“你快去告,你去告啊!你叫庄大人判我一个忤逆啊。将我的钱全部判给你!我想想便知道,夫人这样美貌,定然是十分惹人怜惜的,庄大人肯定……”
“放你娘的狗屁!”王钱氏即使已经恨极,听了这样的话,也不得不暴跳如雷,“我可是侯府堂堂正正的嫡长女,我会看上他?他不过是个知府,祖上三代都是泥腿子,他还放过牛呢!你去死!你居然敢污蔑我,你这个人丧心病狂,你……”
喋喋不休的骂人的话从她嘴里头出来。
“我有说夫人跟庄大人有一腿吗?不过是你心虚罢了。”王翠蓉笑得暧昧,“现今已经不同往日,夫人为了家族的荣誉,牺牲一下小我,也是值得人钦佩的。”至少她保全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王家到底没有绝后。“我只是说,你可以去告嘛,告我一个不孝。我倒是不知道,我哪里不孝了?我根本不认识你嘛。莫不是,你要说,王家还有余孽逃脱了,现在都活的好好的?要知道,户籍上可都是没有咱们的名字啊!”
王钱氏唯有听了这个,才面色发黄。
有些颓然地倒了下来。
丫头们都吩咐下去了,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王翠蓉忽然想起以前的她。远隔着鲜花和排场重大的奴仆们,她有着娇美绝伦的容貌,晃花人眼睛的珠翠,还有那走过便留下的细细的香风。
端的是,神妃仙子一般的人物。
终于也变成这样,变成这样。
王翠蓉笑,“我还要去报官呢!莫名其妙来了个疯女人,说是我的三婶娘,谁不知道我王翠蓉家里人都死光了,所以卖了我去当童养媳!你想要敲我的竹杠,也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34第三十四章 赶出去
她忽然叫了起来:“我是没分量,难道你就有分量吗?不过是旁支生的女儿罢了,你爹爹也是个庶子,你娘也是个庶女,你以为你现在有几个臭钱,就忘了你以前多么下贱吗?对了,现在更贱了,不过是个商人,也值得你在这里得瑟!”
“那也比,有些讨饭的好啊。”一句话,却成功地让她闭了嘴。
屋子里幽幽的熏香的味道令人恍惚,仿佛一刹那便能回到从前。
值得怀念的,不是王翠蓉的从前,却是那侯府大小姐,伯府三奶奶的花团锦簇的从前。
有的人,一生都在走下坡路。在幼年和青年的时候,享尽了一生的福气。王翠蓉心想,幸而自己不是这样。
这样去想那三婶娘,也便觉得她的面目可憎里透出一点可怜来。可是才缓和了一些面容,她已经跳了起来,紧紧地拢着自己的衣衫,赤红的眼里,满满的全是愤恨。“王淑华,我是记住了你!记住了你!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靠着我公公,你叔爷爷,你们一房能那么好过?你也别忘了,要不是我带你出来,你早死在大火里了!这世上哪里还有你王翠蓉这个人!”
这话听来却好笑。一个大家族,一个祖先挣下家业,却是嫡系继承了全部的财产,他们占据了所有的财富,从手指头间漏下一口饭给旁支吃,便要旁支感恩戴德了?又不是那王大老爷自己挣下的家业,说什么惠泽族人?
王翠蓉心想:若不是咱们这一房辛苦经营,这伯府里的窟窿,谁知道还填不填得上。怕是早就倒了,哪能撑到灭族这一日?
至于那带她逃亡的恩情,在用她换了钱的时候,便已经两清了。何况那一路,她不是一直被当小丫头使唤的吗?她三婶娘真有那么好心?怕是自己的衣服没人洗,特意带了她一路服侍吧。
可是这一些,与她说什么。
她只是摇头,“夫人,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家的事情,但也得说一句。若不是那些个高位者尸位素餐,怎么会有灭族的惨祸?那些被冤死的人,都还想说,咱们什么都没干,却被连累了九族。这世上,谁也不欠你的!你这样的人,想必无法懂我的话。”
她又默默地笑了起来,“至于谁是王淑华?我可不认得她。你寻错人了。你要么现在就拾了一两银子就走,要么我就请人来赶你出去了。”
“你你你你——”
再有千百万分的愤怒,对上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却只是浑身发抖。
这人可是那个被她丢下的小女孩?孱弱的女孩子,哭着求着要她不要丢弃她,说她什么都会干的。
“你你你你什么?”王翠蓉轻笑,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猝不及防地,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报应啊!夫人肯定上辈子活的蛮好,所以现在低贱如泥,连我这样的商人妇都可以踩一脚呢!”
如果可以,真恨不得再在她的身上踩一脚!将她踩入泥里去,祭奠那些白白死去的人!那插科打诨的族叔,那美貌多钱的族姐,还有她的爹娘,平日里未曾得过伯爵府什么好处,,死了却一同赴了地狱!
她却还活着!还这样健康地上蹿下跳!
“你还不给我快滚!”一声大喝,睚眦欲裂。
*****
汤淳和金枝寻到王翠蓉的时候,她正在后院的小花园里。
难得是个晴天,日头颇为不错。金枝见到她,早就急哭了,“刚才把那泼妇赶了出去,才一回头,才发现主子没人了。主子脸色可真难看,咱们找了好多地方,都找不到,心里头都急死了。”
汤淳却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正蹲在地上,对着几株栀子花发呆。听了金枝的话转过头来,脸色惨白如纸。
“主子咱们进屋子里吧,这里风大。”
“金枝,我想一个人呆一呆,你和汤淳先下去吧。”
汤淳却道,“金枝,你去屋里拿一件披风来。我在这里陪老板。”金枝忙答了一声“哎”,背过身却抿了抿嘴,步伐飞快。
“老板,咱们去那边站站,这里的风真的有点大,小心着凉了。”
温和的说话的声音,一张非常干净的脸,心肠也是非常好的。王翠蓉露出了一个白恻恻的笑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头,“我有点冷,帮我捂一捂。”
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话!他听得都有些傻了,因此脸上都冒出些傻气来,接连答应了好几声,却被她笑话,“‘哎’一声就行了,做什么接二连三的!”他傻乎乎地摸着手,只觉得比珠宝还要珍贵,只觉得满心里都是欢喜。
她的手小小的,却并不怎么细腻。许是幼年时做活多了,这几年的养尊处优,也并没有将手养回来。此时是冰凉的可以。他看着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觉得一定跟手一样冰冷,心中恨不得替她把脸也捂一捂。可她不说,他就不去妄动。
“以前呢,我做活做累了,洗碗,洗衣服,喂鸡,加上有时候还要劈柴,大冬天的,婆婆是一点热水都舍不得的,手也这么冷。那时候景哥对我还好,他也帮我捂手……”
话说到一半,却已经带了恻然。
冬日荒芜的庭院,走到亭子里,亭子里也没什么人气。
石桌石凳冰凉冰凉的,只是亭子能挡一点点的风。
王翠蓉又说话,“景哥曾问我,为什么最喜欢栀子花。煞白煞白的,除了带着香味,也没别的好处了。又低贱,随处可见的。那时候我们的感情是很好的。我的亲人们都死光了,没人待我好,除了景哥,可是景哥他到底……”
到底没有再说下去,眼里却已经带点泪,却说起栀子花的事情,“汤淳你也知道我最喜欢栀子花吧,所以你帮我找的院子里,也种满了这些花,来年六七月,这院子里都是栀子的香气呢。我偷偷告诉你哦,我喜欢这种花,那是因为,我爹娘死的时候,家里连下葬的钱也没有,我都没机会穿孝服,只能在头上戴朵栀子花……见栀子如见爹娘,我这一辈子,没什么父母缘分,连夫妻缘分也没有,怕是孤苦得很了……”
不是的!你还有我!没有吴大爷,你还有我,我会比他对你好的!汤淳想说,可是他怕,他怕亵渎了她,一点点的话都是玷污了她,他怎么敢,怎么能?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她抽走了手,双肩抖动,泪盈于睫,白白的小脸怎么看怎么可怜。
35第三十五章 金枝与汤淳吵架
等他再抬起头,她却已经收住了眼泪,笑得灿烂,仿佛什么都没有说过,“咱们走吧,到屋子里面去。”
金枝笑容微微的,在屋子里头铺好了褥子,见主子回来,便迎了过来,“刚才没寻到主子,主子在风里站得久了,现在躺一趟吧。萍茹去煮了姜汤了,好歹喝一口。只有自己才能保重自己呢。”
拉着汤淳出了房门,将门一关,金枝的脸上就已经没有笑意,“哼,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好人,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汤淳正在想着刚才王翠蓉说的那些话,这时候听了金枝说话,心里头也有些恼火,不禁说道,“怎么了?”
“哼,你还问我怎么了?以为我没见到你与主子拉扯,她都哭了。我想留着你一点情面,才没有喊出来。”
“那与我有什么干系,是她……”
望进金枝满是嘲讽的眼,他忽然忘记要说什么了。只觉得浑身深深地无力,暗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金枝姑娘,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直接说出来,不要这样。”
“你哪有什么地方得罪我了。”她凄惨一笑,紧紧地握住拳头,却是下定了主意,“我知道你的心,可是你知道我的心吗?”
凛冽的穿堂风,吹得少女的发鬓间凌乱,她的小脸也通红通红的,汤淳便忽然有些不忍,“金枝姑娘,我不晓得……”
“你是不晓得。”她笑,“可是我却晓得,主子这样的人,不是你该想的。我跟主子的时候比你稍微长一些,而且我在内院,听到的事情也比你多一些。咱们主子,与大爷真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虽然大爷现在有点浑,不过表小姐不也嫁出去了吗?事情总会好的。好女不嫁二夫,主子一定会跟大爷和好如初的。你的心思,还是收了的好。”
汤淳也恼,“大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是,他是年少英俊,不是我这样的平头百姓可以比的,可是他对老板一点也不好!老板平日里虽然不说,但她的伤心,咱们难道都不知道?你还想要她跟吴大爷和好,一辈子受他的气吗?”
金枝听了这颠三倒四的话,心中只是气,“不管怎么样,那是主子们的事情!要你管?收收你的痴心妄想吧!”
“我如何便是痴心妄想?”汤淳从不与人脸红脖子粗,今日里心乱如麻,居然便这样的,便这样的,把心中珍而重之的话给吐露了出来。
一吐露,又觉得浑身都悚然了。
他自己都惊觉了。他仔细想想平日里的行为,是不是太出格了……若是太过分,又怎能瞒得了金枝呢?
“金枝姑娘,行行好,帮帮我的忙。”他的声音轻轻的,透着无力,还有绝望,“你也晓得的……”
晓得什么呢?晓得又如何呢?
这样绝望的无力的低语,令得本来想与他大吵一场的金枝,心中越发难受。竟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气闷的还是自个儿。
她可笑地把嘴巴斜成一个半是讥讽半是哭泣的表情,只是道,“我是不了解你了。你疯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是管不了了……”
王翠蓉睡在屋子里头,本来听到金枝拢上了门,外头安安静静的,忽然传来两人的低语声,心中一笑,想是小情人在说话呢,可是过会儿那低语声越发地响了,后来竟是在吵架……惊得她一下子睁开了眼,开始叫人,“杜鹃?萍茹?有人吗?”
却是银枝走了过来,福了个身子道,“主子,杜鹃出去办事了,萍茹在给你熬汤。”一边说着,一边扶她撑起半个身子,然后在身后放下靠垫,把被子给掖好,“主子可要喝水?这水是热乎乎的,里头还有人参儿,喝了对身子好。”
翠蓉摇了摇头,看着银枝的眼睛道,“金枝这几日都怎么了,看上去都那么不对劲?外头是不是她同汤淳在吵架?”
银枝忙摇头,“奴婢也不清楚。”
“我知道你素日与金枝最好……”
银枝见了主子严肃的眼神,心中一凛,忙回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的,只知道金枝这些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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