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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纨绔娇宠-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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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才入夏,楚帝便病故了,想来也知道,是有人动了手脚。
  沈兰池一边寻思着楚帝之死,一边提着裙摆,蹲在草丛里,寻寻觅觅着什么。她将袖口卷得高高,露出两道莹白手臂来;细嫩的肌肤,在日光下如一团将化白雪。
  陆麒阳恰从外头回来,瞧见这一幕,便蹙眉问道:“兰兰,你做什么呢?”
  沈兰池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泥土,道:“找蛐蛐呢。”
  “哪有这么早?这才刚入夏,找不到的。”陆麒阳泼她一盆冷水,“至少要再过一俩月吧。”
  “你不懂,这越早生的蛐蛐叫的越欢。虽然少,但也是有的。”沈兰池道,“我于蛐蛐将军一事,可是极有研究的。”说罢,换了个地儿,又蹲下了身去。
  陆麒阳想到宫中事儿,便开口道:“你知道么?昨夜里,陛下……”
  “哎,还真的没有呢。”沈兰池拨弄着草丛,打断了他的话。
  陆麒阳再开口:“陛下驾崩了……”
  “没蛐蛐也行,那就拿你当个蛐蛐,勉强玩玩吧。”沈兰池抬起头,对陆麒阳笑道。
  “……”陆麒阳又开口,“沈皇后当夜也在宫中自尽,说是感念陛下之恩,要跟着一道去……”
  “你给我玩,成不成?”沈兰池丝毫没接陆麒阳的话茬,对着小世子笑得正欢。
  这两个人的话题,完全是天南海北,归属两个世界。陆麒阳毫无办法,只得耐心道:“兰兰,你不肯听我说话么?这可是大事儿。”
  沈兰池揪了揪地上一根草叶,低垂眸光,道:“不是不肯听,是我觉得……如今便已经很好了。”说罢,她站了起来,抖落裙摆尘埃,变回了那个仪姿端方、一举一动皆令人倾拜的千金小姐。
  “我这一辈子,从来都不求什么荣华富贵。我不求更大权势,也不想要那皇后之位。如今你这样……很好,恰适我意,我不想改。”
  陆麒阳默然一阵子,开口道:“你听过一句话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沈兰池点了点头,叹口气,道:“我知道。意思是,世子爷本来无罪,可你镇南王府手里握着兵权,那就是罪了……从前还好,陆子响需要你,现在陆子响要做皇帝了,便会看你不顺眼了。”
  “噢,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麒阳道,“我说的‘璧’不是这个璧。”
  “那是?”沈兰池问。
  “那块和氏璧呢,就藏在我家这个院子里,在你脚下这片土地上。”陆麒阳道。
  “啊?”沈兰池懵了一下,直勾勾把目光落在地上。脚边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叶,生机勃勃,看着便赏心悦目。她喃喃道,“不会吧,莫非我不小心把你家的家传宝玉给……”
  陆麒阳闻言,险些笑出声来。他走上前去,刮了一下女子鼻子,道:“你怎么这么傻。我说的‘璧’,是你。”顿了顿,他面上陡然冒起一阵薄红来,道,“这话不能挑明,一旦明说了,就怪……怪……怪肉麻的。”
  他越思忖越觉得不对味,脸也越来越红。
  沈兰池终于回过神来了。
  她“哟”了一声,伸手揪住陆麒阳的衣领,调笑道:“爷,这么会说话?再说两句听听。”
  “不说了不说了,不能说了。”陆麒阳连忙摆手,道,“说正事罢。那陆子响登基后,定然不肯放过你。他心心念念了你这么久,前段时日还说动季家上门来讨要你,必然不会随意放手。我若是不在此刻迎难而上,便护不住你。”
  陆子响登基后,他陆麒阳若是止步于此,便无法与之抗衡了。
  “陆子响?”沈兰池冷嗤一声,道,“这么贪慕美色,你给他送十个八个美人,你看看他还有没有心思来找我这样一个定了亲的小妇人。”
  看她还没成亲,就把自己定位为“小妇人”,陆麒阳止不住地想笑。
  沈兰池道:“我这个人浑身一无是处,就一张脸好看。要是摆在戏本子里,准在第一折 就被人追着骂,说是个‘空有皮囊没头脑’的傻瓜。也不知道陆子响是瞧上了我哪里?”
  陆麒阳心底默默道:就是瞧上了你这张脸啊,媳妇。
  “你记不记得,去年秋时,你跟随家人去檀香寺赏枫,也遇到了陆子响?”陆麒阳问。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吧。”沈兰池道,“他还掏出了一块我家丫鬟的手帕,说是我掉的。”想到此处,她嗤笑道,“我还以为,堂堂皇子,居然和我家丫鬟私定终生了呢。”
  陆麒阳道:“陆子响去求的那尊佛,可不止是‘保佑平安康泰’那么简单。民间常有说,檀香寺的大佛呢,一求状元高中,二求身体康泰,三求……”
  沈兰池道:“求什么?”
  “求与心上人结姻缘连理。”陆麒阳说罢,压低了声音,道,“顺道一提啊,那间佛殿隔壁还有个小观音,也是香火很旺,保佑床笫美满,夫君精力充沛、勇猛无穷。据说每日一开殿门,便要迎来上百面带娇羞之色的小妇人……”
  沈兰池怔了一下。
  一介皇子,还要求姻缘美满,看来确实是想娶个不该娶的人了。
  顿了顿,她道:“世子爷,说来二殿下去檀香寺那日,你也去了。那你说一说,你是去求的哪个佛?也是‘与心上人结姻缘连理’的佛?”
  陆麒阳一听,立刻否决:“没影的事儿,瞎说什么。”
  笑话,他岂能让沈兰池知道也去求佛拜神的事儿了?
  “哦?”沈兰池忽然挑眉一笑,道,“那你不去拜那保佑姻缘美满、平安康泰的佛,是去了哪儿?莫非是……去求了保佑床笫美满,夫君勇猛无比的那一樽佛?”
  陆麒阳:……
  不了吧,不了吧。
  要不起,要不起。


第64章 真是薄情
  楚帝驾薨,举国白丧; 无论王公庶民; 皆整月不得娱乐; 亦不得嫁娶荤食。
  帝后入殡后; 陆子响得登大宝,改元天庆。太子妃季飞霞被册为皇后,礼冠加身,一跃凤台。
  据说立后当日,便有群臣进言,希望陛下广采良女; 充盈后宫,以早日诞下皇嗣,可陆子响却直截回绝,不愿再纳娶后妃。
  季飞霞椒房独宠,羡煞旁人。天下女子,皆道季飞霞好运。
  群臣进言时; 恰好宋延礼跟随在陆子响身侧。
  听闻陆子响不愿再纳妃嫔,宋延礼心底一时复杂无端。
  他心仪季飞霞已久; 甚至已说动了母亲,不顾从前二家嫌隙; 请媒人上门说亲。只是媒人还没来得及去季家,季飞霞便已与陆子响定了亲。
  季飞霞能做皇子妃; 乃至皇后; 这本是好事。谁不爱荣华富贵?谁不爱显赫权威?可宋延礼却不希望季飞霞做这个皇后——
  宋延礼知道; 自家殿下可是与表面上一点儿都不一样。殿下那副忠贞悯恤的面孔,从来都是装出来的。在外头他虽对妻子体贴非常,可在心底,却已经将沈家的小姐记挂了许久。
  就算如今,那沈家的小姐已经订了亲,要嫁的还是镇南王的世子,自家殿下……不,陛下,还是没有绝断了那条心。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将那沈姑娘纳入宫中呢?
  到时候,季飞霞又该如何自处?她一向被人宠着、呵护着,未曾经历任何挫折风雨。若是外表瞧起来忠贞不二的夫君改了面孔,她定然会伤心至极吧。
  就算心底如此,可宋延礼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臣,陆子响是君。君为臣纲,他本就什么都不应当做,什么都不应当说。
  他只能跟着旁人一起,夸赞一句季皇后一身福气,令人艳羡。
  ***
  入了夏,日头炎炎,蝉鸣渐响。举国缟素的一月过去了,京城又恢复了一派鲜艳。小姐夫人们,重穿上了色彩俏丽的轻薄绫纱,争奇斗艳。
  晨间,沈兰池在一阵哐当哐当的响动里被惊醒,勉强睁了眼,半支起身子,问道:“阿萝,外头出了什么事?”
  阿萝是王妃送到她身旁来的丫鬟。
  沈兰池从前有两个贴身丫鬟,分别叫绿竹与碧玉。沈家落难后,家中再蓄不起诸多仆从;恰好绿竹与碧玉年岁也大了,沈大夫人干脆将她二人嫁了出去。她们二人,一个做了掌柜娘子,一个做了镇上小富之家的少奶奶,都算是嫁的不错。
  到了镇南王府,王妃见她身旁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就将阿萝送来做侍婢。
  王妃对陆麒阳向来严格,从前是不肯让年轻的丫鬟媳妇靠近他这头的;如今送来的这阿萝也是相貌平平,不过十三四岁年纪,为人老实本分。
  阿萝见沈兰池醒了,便端了面盆毛巾进来,笑道:“王妃娘娘说您欠缺一身衣服,叫人开了库房,把那些绫罗绸缎都取了来,搁在外间里,等您起了身就去挑呢。”
  沈兰池从床榻上坐起来,漱了一把口,就往外间走去,果真见得外边陈了好几口大箱子,里头俱是些织工精秀的衣裳料子。
  沈兰池从前就很喜爱这些漂亮物什,后来因着家中之事,才改穿了一身素淡。如今乍见到这满箱漂亮绫罗,眼光不由微微一亮。
  如今家人都活得好端端的,她穿漂亮点,也没甚么大事儿吧?
  这样想罢,她就捡起一卷衣料,仔细翻看起来。
  王妃送来的几口大箱里,装的俱是上等的绫罗绸缎,有那盈着月光便能微微发亮的月山纱,还有形如轻云、滑如流水的缠云缎,每一匹都令人爱不释手。
  她挑来挑去,正在忧愁颜色该怎么搭,便听得耳旁阿萝道:“姑娘,世子爷好像在外头。”
  “等会儿再说。”沈兰池满心满眼都是新衣服,抬手又捧起了另一叠布料,笑盈盈转给阿萝看,问道,“你说这宝蓝色是不是太浓了?不大衬我?我还是欢喜这杏红色,只可惜不太配……”
  阿萝可不敢搭她话茬,道:“姑娘,要不去看看?外头似乎确实有人呢。”
  那扣门声似乎越来越急了,隐约还能听到“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这类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沈兰池沉浸在漂亮的物什之中,依旧没听见那扣门声。
  终于,门外的陆麒阳把门推开了,大步跨了进来,口中念念有词:“都日上三竿了还在睡觉……”话未毕,便看到迎面几口大红木箱,他未来的媳妇正左手一匹绢,右手一卷布,美滋滋地站在箱前。
  “兰、兰兰?”陆麒阳愣了下,道,“你明明起了床,怎么不理我?我又做错什么了?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别气。”
  他有些忐忑不安。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媳妇,先说“对不住”总是没错的。
  “啊?”沈兰池懵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陆麒阳的存在。她搁下手中布匹,纳闷道,“世子爷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光顾着挑衣服料子了,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陆麒阳:……
  敢情是光顾着看衣服料子,忘记他的存在了。
  瞧见那一大箱一大箱的衣料,陆麒阳有些不是滋味,道:“我娘要给我裁衣服,可从不过问我的意思。到你这儿,就变了样子。”
  镇南王妃养孩子,只秉持一句话:闺女富养,要养的精致白胖软嫩;儿子就算了,放到泥地里跑跑就成。
  王妃想给世子裁一身衣服,就直接让裁缝下手做;至于颜色款式,那都是随意挑的。
  到时候,小世子穿一身鹅黄配俏粉,那叫一个喜滋滋。
  “不好意思,冷落你了。”沈兰池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道,“你且坐着。阿萝,给世子爷来杯茶,我继续挑衣服料子了。”
  陆麒阳在旁坐下,捧着杯茶,眼神有些缥缈空洞。
  他本来是告知沈兰池一声,再过几日,自己就要想法子出京城去北关了。可被沈兰池一冷落,他现在就像是个深宫弃妇似的,只有满心哀哀戚戚了。
  他堂堂镇南王府世子,在沈兰池的眼里竟还抵不过几匹布?
  不能忍!
  沈兰池一边看衣服料子,一边问:“世子爷,什么事儿?”
  陆麒阳:“……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沈兰池微惑,道:“看你这语气,可不像是‘没事’啊?你这是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陆麒阳嗤一声,翘起一条二郎腿来,“小爷忙得很呢,就来你这喝杯茶。怎的?一杯茶都不肯赏给小爷?”
  “哦。”沈兰池回过头去,“那你喝,不要客气。”
  陆麒阳噎了一下,端起茶杯来,啜饮一口,四平八稳道:“我说了没事儿,就是没事儿。你不要多想。我一点都不曾生气。”
  他在沈兰池这里兜转了几圈,都没能引来沈兰池的目光,便什么也没有说,带着一脑门的阴云出去了。阿萝送陆麒阳出去,回头来就奇怪道:“世子爷的模样好生奇怪呢,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却像是委委屈屈的小媳妇似的。”
  沈兰池:“啊?”
  他不是来自己这儿喝茶的么?委屈什么了?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入了夜,沈兰池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这时候,陆麒阳又来了,隔着一道帷帘,在外间乱转。
  “世子爷,您做甚呢?”沈兰池拿帕子揩净了面上水珠,疑道,“白日里,我就觉得你好像是有事儿要说。怎么一整天过去了,都不见你开口?”
  “……啊,我,我有事儿要说。”陆麒阳道。
  想到“自己不如一匹布”这件事,陆麒阳就有些悲愤。他咬咬牙,道:“小爷我今夜要去天香阁,晚上就不回来了,你自个儿睡!”
  沈兰池蹙眉,微微思忖了一下。
  陆麒阳?去天香阁?
  想到陆麒阳在花姑娘面前那副瑟瑟缩缩、怕得几欲逃跑的模样,沈兰池迟疑着“哦”了一声,淡定道:“去吧,喝杯酒壮壮胆子,免得又在人家姑娘面前丢了脸。”
  说罢,便抖了抖被子,翻身坐上了床。
  瞧见沈兰池这副淡定模样,陆麒阳微惊,又道:“小爷我今夜可是要包上那天香阁的头牌,花天酒地一整个晚上,不醉不归!”
  沈兰池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妆奁匣,贴心道:“钱够不够?我这儿还有些零碎银钱,王妃娘娘给的,我一直花不出去。你要是手头紧,先拿去对付了。”
  陆麒阳:……
  若是前刻还有些委屈,现在,那份“委屈”已经尽数转化成恼怒了。他也不嚷着什么“天香阁”,什么“头牌”了,咬牙切齿地,冲到床前,一手撩起了帷帐。
  倚在床中的女子一副老神在在模样,扯着被褥,已打算躺下去睡了。
  阿萝见到世子几乎要冲到床上去了,不敢打扰,立刻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将房里留给这两人。
  “做甚?”沈兰池抬头,问道,“我又不是天香阁的头牌。”
  “你……”陆麒阳深呼一口气,下一瞬,便扣着她的双臂,将她按倒在自己身下,嚷道,“你这人……怎么……怎么……求到了我,就不珍惜了?”
  沈兰池一听,懵了。
  一会儿,她扯起嘴角,笑道:“哎哟,爷,是谁求的谁啊?”
  陆麒阳闭嘴了。
  没错,是他求的她,求了两辈子呢。
  沈兰池转念一想,知道是自己这一整天都撂着他,让他不高兴了。于是,她便伸了手,轻抚一下世子额间,温软道:“是我错,是我错。天大地大,世子爷你最大。成了吧?”
  说罢,她支起身子,轻吻了一下陆麒阳的唇。
  这小小触碰,却令身上男子陡然变了神情。方才还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现在却变了脸,一副黑云压境的模样。
  下一瞬,他便反吻了回来;如要将人拆吃入腹一般,凶巴巴的,一点都不温柔。还像是一只饿极了的野兽,正等着在她身上兴风作浪。
  “你轻点呐……”她绵软的嗓音,是娇嗔,更是引诱。细细五指,更是已落到了他的衣结上。
  一吻毕,陆麒阳睁开眼,恰好对上她微亮眸光。她的双眸间,似涌着一池方融春水。
  “留下来吧?今晚上别走了。”她说着,笑眸微弯,那眸间的引诱之意愈甚。
  “……”陆麒阳默了一会儿,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是要留下来的。再过几日,我就要去北关了。不趁现在讨够本,怕是半年都见不到你了。”
  沈兰池轻笑了一声,手掌已抚上了他裸呈的胸膛。
  他的身躯劲瘦笔挺,腰线紧窄,让人百摸不腻。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肩颈,犹嫌不足,竟张开口去,轻咬了他一下,又含含糊糊笑道:“那你这几天晚上,都住在我这儿吧……就怕王妃娘娘嫌弃我不知收敛。”
  “怎会?”他低俯下了身子,低声答道,“她不会嫌你的,只会怪我不像话。”
  “那敢情好……”她笑得愈发轻柔了,口中流连道,“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娶我?你若不在京城,我又被人惦记上了,那该怎么办……”
  话里话外,总有几分舍不得。
  “至多半年,我便回来。”陆麒阳答,“我若无军权在手,陆子响动我便易如反掌。我从前名声狼藉,若不能令众将士心服,那这军权依旧不是我的……”
  说罢,他在心底低低一叹。
  半年,他只给自己半年时光。用尽一切手段,也要令那数十万军士听从己令。他知道这很难办到,可他必须办到。
  像是要报复她那轻轻一咬,他占据了女子的身体与思绪,掀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风浪来。
  屋外蝉鸣,冗长烦躁,却无人听得。
  ***
  新帝即位后,一切尘埃风云俱落定。废太子陆兆业被废为庶人,圈禁狱中。从前帮扶着二殿下的显赫贵族,愈发水涨船高。季、柳、宋三家,皆成了数一数二的楚京权贵。
  陆子响令柳、宋二家之首,分别领了左右督射太仆之职,又令季家掌了京城巡治之则,从宋家分权。
  他有意令三家互相制衡,然这三家能混到如今这个位置,又岂是常人?陛下想令他们鹬蚌相争,他们偏不如此;恰恰相反,还互结姻亲,修了秦晋之好。
  这一回,轮到陆子响头疼了。
  外戚之事,古来就最为烦人。前有沈家专横跋扈之鉴,他又岂会坐视柳家与季家成了第二个沈家?自然是早早打压下去,越快越好。
  可偏偏这三家都不愿坐以待毙,如今已是抱成了一团,互相扶持,俨然成了朝中一大党。
  除了这三家,还有谁能与之抗衡?
  陆子响想到了镇南王府。
  ***
  正逢初夏,日头炎炎,陆麒阳打着赤膊,嘴里叼条草杆,跟着一群下等军士一起,在河边支起大锅煮汤。柴火烧得烫了,热意扑面,他便直接到一边的河旁,掬起一捧水就洗脸。
  先前废太子作乱,这京畿的卫兵折损了许多,如今又充了些生面孔进来。他们不知道面前男子正是那三箭射下废太子的世子爷,只当他是个小郎将,便口口声声唤他“小将军”。
  “小将军不去营房里头坐着?”
  “那些个大人们都早早地回了家,还不是怕家中妻子久候发怒?对了,小将军娶没娶妻?”
  七嘴八舌,零零碎碎,好不热闹。
  没一会儿,几个军士闲聊着,又扯起了家中婆娘来。一个说女人心海底针,另一个说婆娘的脸似六月的天,变的那就一个快。这几句话引来了强烈共鸣,诸多男子皆唉声叹气,说起了自家闲事。
  “你可知道?上次我问我媳妇晚上吃啥,她说‘随您的意’,我说下个馄饨,她嫌料少;我说买点肉包,她嫌浪费钱;我说吃碗面吧,她又嫌面涨的快,不能放俩晚上!我问‘你到底吃啥’,我媳妇不高兴了,说‘随您的便’!”
  这诉苦军士满面苦涩,摇头叹气,道:“我真猜不到她在想啥!”
  另一个军士也说起了自家媳妇:“上回吧,说要带我家儿子回娘家,问我去不去。我思忖着要去老赵那头打花牌,就打算不去了。我媳妇就不高兴了,说‘您倒是去!’这话一出,我哪敢去呀?”
  这事儿又引来一片“是呀是呀”的零散附和。
  就在此时,又听得一人文绉绉道:“可不是么?我问我家那位,‘您有什么事儿’?他偏偏要答‘没事儿’。问了三遍,半字不肯吐,还直说‘自己没生气’。实际上心底都急坏了,当夜就朝我发了一通脾气。真是难伺候。”
  虽然这个故事很引人同情,但是诸位军士无有敢回答的——因为这说话的声音,乃是个女子。
  诸人抬起头来,便见到一位形容艳丽的佳人,携着个规规矩矩的小丫鬟,正板着一脸愁苦之色,站在不远处。她打扮得一身富贵,瞧一眼便知道她定然是哪位将军家中的内人。
  一名下兵大着胆子,上前问道:“这位夫人,您找哪位将军?”
  “倒是不必称我为‘夫人’。”这艳丽女子笑道,“我还不曾嫁人,只不过是奉了王妃的命,来军营里瞧瞧我那将来的世子夫君罢了。”
  陆麒阳的面色红红白白,道:“你和我进去说话。”
  说罢,扯着沈兰池就朝营房那头走。
  诸位兵士目送二人远去,大惊失色——这军营里的世子,还能是哪个世子?自然是镇南王府的陆麒阳!
  他们如此惊诧,一是惊这位小郎将竟然是那声威赫赫的镇南王府世子;二是惊这位女郎口中的话——女郎口中的“我家那位”还能是谁?当然是世子陆麒阳了。
  别看这世子爷,方才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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