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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纨绔娇宠-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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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吴修定有些讪讪,侧过身去。
  “既然如此,大人也不必太挂心于我。”沈苒抬眸,语气淡然,“人往高处走,本是世间常情。大人尚有出人头地、状元登科的心思,我又何尝不想攀一攀富贵?从前跟着大人在吴家,见惯了贵介子弟纨绔作态,如今便愈发不想沦作人下人。”
  她一番话,令吴修定无话可言。
  从前在吴家时,几个嫡兄常常欺辱他,沈苒全都看在眼底。她受尽颠簸,更清楚世间冷暖,想要向上爬,自是无可厚非。
  虽明白这个道理,但吴修定还要挣扎一番,他半怒道:“富贵显赫,当真有这么重要?抵得过一世安稳?我本可照顾你一辈子!”
  他说的有些冲动了,一句“一辈子”出了口,这才有些讪讪。他本不该说这句话的——如今媒人踏破了他的门槛,嫡母也替他相看了好几个名门贵女了。
  却见沈苒淡了表情,道:“是,富贵显赫就是有这么重要。我沈苒便是这样一介庸俗女子,大人不必高看我,便让我自个儿烂着吧。”
  说罢,转身上了马车,再没回头看一眼吴修定。
  吴修定本就没撑伞,马车走远后,愈下愈大的雨浇了他一身湿,他打了个喷嚏,一身狼狈。
  ***
  这场雨绵绵不绝,一连下了一天一夜,都不见停。次日夜深时,雨声依旧淅淅沥沥地敲打在柳家的屋檐上。
  书房里,柳常倚着柱子,瞌睡连连,头一点一点。柳愈见了,便干脆叫醒他,令他到一旁去休息,自己则披着一件外衫,漫步至廊上。
  夜云浓浓,空中无星亦无月。一片雨声里,隐隐夹杂着几声凄凉夏虫。雨水落至竹叶上,便发出噼啪一阵敲响,软绵绵的。
  柳愈蹙着眉,望着庭院中一杆修竹,面露沉思之色。
  今日,陛下又重提了书联木金族之事。若说上一回,陛下还有与自己商议的意思;而这一次,便只是知会自己一声。十有八九,陛下已让其他心腹着手去做此事了——将木金人放入关内,以令陆麒阳背个里通外敌的罪名。
  木金族乃蛮族,生性狭隘,睚眦必报。早先陆麒阳驱逐木金人时,杀尽他们部族战士;若是木金人卷土重来,保不齐便会心带怨气,如前朝一般,屠戮边关城镇。
  届时,百姓便会流离失所。
  想到前朝初年时,木金人在边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柳愈面上的忧色便愈深了。
  夜风越寒,吹得他衣袖尽鼓起。他于风中立了一会儿,觉得遍体生寒,这才惊觉本不当在这等更深夜重之时出来透气。于是,便回了书房,走到书案后。
  立在桌案前,柳愈手提毫笔,斟酌再三,终于下了第一笔。
  ——将军勋鉴,上欲开关以迎外族。愈恐木金人不日将斥于关北,望将军重整军鼓,以应不时。草草不尽,刻祉均安;不得多言,唯望涵谅。
  待书罢,他叠起信纸,塞入信奉之中,仔细封好,这才唤醒了在一旁打瞌睡的柳常。
  “公……公子?”柳常揉着睡眼醒来,听得外头风雨大作,道,“我竟又不小心睡着了么?公子也不叫醒我。回头给夫人逮到了,又要连累公子被教训。”
  柳夫人总觉得柳愈治下不严,对仆从太过放纵。
  柳愈却不甚在意,道:“横竖我也活不了几个春秋,规矩又做给谁看?你拿了这封信,快些手脚,送到镇南王府去。”
  柳常闻言,大惊失色,重复道:“镇南王府?公子,你……你是当真?”
  “去罢。”柳愈道,神情淡漠,“雨大夜深,难为你要多跑一趟腿了。”
  柳常接过了信,心里直泛嘀咕。
  这大雨和夜色倒是好说,只是公子突然要给镇南王府送信,那就很令人难以捉摸了。看陛下如今的意思,是要扶个人与柳、宋、季三家作对;那沈家如今是个空架子,软绵绵的,有些斗不过,陛下还是想要让镇南王府与三家互相制衡。在这种情势下,公子竟要联络镇南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更何况,那镇南王妃还是出自沈家,与公子有过一段不甚愉快的往事……
  柳常嘀咕归嘀咕,还是快手快脚地出门送信去了。他一路冒雨,赶到镇南王府时,浑身都已湿透了,手中的信受了潮,也变得软塌塌。就着淅沥夜雨,柳常扣开了镇南王府的大门,将信转交给了王府管家。
  未多久,这封信便递到了灯火通明的王府正室。
  外头夜雨不绝,屋里却是一片亮堂干适。真珠帘子半落,掩住榻上半梦半醒的人。一缕淡淡熏烟自小金炉中漫溢而出,香气轻浅怡人。
  陆麒阳抖开这张潮的不像话的信纸,目光一扫,面色便沉了下来。
  “怎么?”帘后,沈兰池支起身子,懒洋洋问道,“出了什么事?”
  “无事,你休息便好。”陆麒阳见她被惊醒了,便收起信纸,道:“只不过,我要早些时日带你去北关了。说不准,后日就要启程。”
  他总是如此,若出了什么事,总想瞒着她,将一切都偷偷做稳妥了,不让她知晓。


第74章 监军关北
  柳愈递信至镇南王府后; 彻夜未能安眠。天方破晓,下了一夜的雨这才渐渐停了。他索性披衣起身,于窗前徘徊。
  今日本是休沐时候; 他不必上朝。思绪泛时; 他便差了柳常去查问二弟柳文的书课。
  柳愈自幼体弱,他自知时日无久,便总想着令二弟柳文修成大器,来日好执掌家门。只是柳文却并不是个有才学的; 于治世之道上亦无什么大见。本应当是考取功名的年纪; 却连书都不大读的进去。
  每每思及此处,柳愈便益发无言。
  柳常去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 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回禀柳愈道:“我在哪儿都寻不见二公子。二公子房里的丫鬟说,他昨夜彻夜未归; 也不知道是去了何处。”
  柳愈听罢,神色依旧淡淡的; 只道了一声:“知道了。”
  恰在此时; 外头的门房来报; 说宫里来了旨意; 陛下要柳愈入宫议事。此乃常事; 柳愈并不感到奇怪,匆匆加披了外衫、稍作收整; 便去大门处坐马车。
  待入了宫; 他便直奔乾福宫。
  一夜阵雨; 将琉璃瓦洗刷的一片锃亮。朱墙白阶,越显鲜妍明媚。屋檐上尚在滴着残遗雨珠,颗颗皆似女子耳下明珠。
  乾福宫内,一片明光辉煌。
  陆子响着一袭石藏青色便服,逗着小金笼里的一只彩皮鹦鹉。那鹦鹉歪着脑袋,豆大的眼珠滴溜溜转着,口中叫喊着一句“千秋万福”。见柳愈来了,鹦鹉扇了扇翅膀,竟改了口:“柳大人千秋万福!”
  陆子响微皱了眉,将一方金边帕子罩上了鸟笼,转向行礼的柳愈,淡声道:“柳卿,昨夜,你与那镇南王府通了一封书信。”
  这并不是个问句。
  柳愈闻言,手掌微攥。
  “是。”柳愈不改神色,慢慢道,“臣唯恐外族入关,会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因而才致信镇南王府,望车骑将军能重驻北关。”
  陆子响的眸光微微一沉。
  “柳卿,朕乃治天之子。你如此行事,可是对朕有所不满?”他道。
  “臣不敢。”柳愈答,“只是,陛下有所疏忽,愈为人臣子,不得不表。若疏漏缺隙,则有愧于君。”
  柳愈一席话,说的冠冕堂皇、堂堂正正,陆子响的面色却愈发阴沉了。帝王一甩广袖,神色沉沉,威严道:“柳卿,你已变了许多。”
  一会儿,陆子响面上浮现出怀念之色:“从前柳卿为人谦谨,行事踏严。”顿一顿,他面色一改,微怒道,“可如今却俨然是被喂大了野心,连朕的话也不听了!”
  言语间,颇有咬牙切齿之意。
  陆子响记得从前的柳愈——他对自己忠心耿耿、再无第二人可比。可如今自己登上了帝位,柳愈便渐渐有了自己的心思,每每都与自己作对。
  柳愈听此训斥,瘦弱脊背却越发笔挺,口中道:“陛下此言差矣。愈乃人臣,却非阿谀谄媚之徒。陛下有失,愈不可熟视无睹。平生所愿,唯匡扶陛下治世英名耳。”
  一句“陛下有失”,彻底惹怒了陆子响。
  陆子响狠狠一拂袖,将身旁桌案上的文房四宝扫落在地,怒气冲冲道:“既要助朕留名后世,柳卿又缘何对镇南王府视若无睹?!历朝历代,多少帝王皆败在藩王之手,镇南王府又岂能得例外!”
  “于天下民生而言,比之镇南王府,陛下更当戒备外族。”柳愈不慌不乱,答道。
  “家内不攘,如何扫外?”陆子响直直盯着柳愈,眼眸中渐渐流露出失望痛惜之色。许久后,他一摆手,道,“罢了,如今你已非昔日那对我忠心耿耿的柳愈了。”
  “陛下,愈并不敢有二心。”柳愈答。
  陆子响却不大听得进这句话,他的英俊面庞上浮现出一层疲惫之色,身子瘫入了龙椅之中,口中道:“既你这么急着外族的事,那朕便派你去北关监军。木金族何日被扫荡殆尽,你便何日回京来。”
  此言一出,柳愈愣住了。
  北关监军……
  这无异于是流放了。
  京中情势,瞬息万变。他远去边关几日,柳家便可能落难。
  更何况,他身体羸弱;去了北关,恐怕根本难以支撑。
  小金笼里的鹦鹉似乎在蹦跳着,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没一会儿,又传来一句讨喜的“千秋万岁”,也不知这句学舌之言是对谁说的。
  柳愈愣了一会儿,半晌后,他慢慢低下了身子,低声道:“臣领旨。”
  柳愈并无显露出任何的不满与不甘来,便如来时一般,轻飘飘的去了。他的身子极是瘦弱,似一吹便散的柳絮似的。陆子响看着他的背影,便有些怔怔。
  作女官打扮的沈苒从珠帘后慢慢步出,弯腰收拾他脚边的一片狼藉纸墨。她身段纤细,乌发如墨,整个人似从水墨画里走出,极是赏心悦目。
  陆子响瞥着自己衣角上一团污墨,口中喃喃道:“自朕登基后,柳愈就变了模样,频频与朕作对,再不是从前那人了。所谓权势,当真如此可怕?竟能叫一个人彻彻底底变了。”
  沈苒起了身,慢声道:“柳大人并非凡夫俗子,苒儿自然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是,苒儿知道,只要是苒儿这样的俗人,都是喜欢权势的。”
  沈苒的声音慢悠悠的,似能抚慰人心底的焦虑。陆子响面上的阴沉渐渐散去了,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宽厚。他扶起沈苒,道:“这些杂事叫宫人来做便是。你这双手,便该抚琴翻书,不当做其他事。”
  ***
  柳愈上午出宫,圣旨下午便到。
  听闻柳愈被派往北关监军,柳家顿时乱了套。柳夫人哭的肝肠寸断自不必说,连在尼姑庵里修佛的柳如画都赶回来,一副急切模样。
  柳文最是按捺不住,已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整日:“大哥,我这就进宫去向陛下求情!那北关风沙艰苦,你这身子,去了只怕是……”
  只怕是送死。
  柳愈被吵得有些头疼,按了按眉心,倚在椅上,悠悠道:“罢了。陛下心意已决,不是你一句话能改的。”
  柳文有些讪讪,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又不入流,劝不动陛下。可到底有些不甘心,柳文只得怒道:“大哥一路扶持陛下登位,有从龙之功,可陛下如今将你打发去边关;虽是明升,实是暗贬,也许还会更伤你的身子!”
  柳愈摇摇头,道:“不得胡言乱语、妄议帝心。”
  柳文沉默了,眼眶微红,手里的折扇攥得死紧。半晌后,柳文道:“大哥,你去北关后,我定会好好读书。”
  “言出必行,不得有失。”柳愈道。
  “是。”柳文应。
  柳愈见柳文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微微笑了一下。这笑意稍纵即逝,柳文再抬头时,却根本瞧不见他的笑,只能见到柳愈那副冷淡沉默的神情了。
  陛下的圣旨下的急,隔日就要出发。柳家上下一团乱,忙着给柳愈打点行礼。宋、季二家知道,柳家这八成是触怒了陛下,也不敢再此刻靠上来。朝廷上下,竟无人敢给柳愈说情。
  又次日将要出发时,柳家收到了陆麒阳的信——陆麒阳愿意派一支军队护送柳愈北上。
  柳愈知道,这应当是陆麒阳的谢礼,便没有推辞。
  出乎柳愈意料的是,陆麒阳与沈兰池也在这支军队的护送之下。
  楚京外的清晨,天光初亮,鸣鸟啼叫。
  陆麒阳做普通将官打扮,骑着马,对柳愈笑道:“我夫人怀有身孕,要去芜州养身体,恰好顺路,小王便亲自送柳大人一程。”
  柳愈撩着车帘,肺腑微痒。他抑住咳嗽,淡淡道:“劳镇南王费心了。不知王妃身子可否安康?京城喧闹,确实不适合养身体。”
  这些都是客套话,两人都心知肚明,沈兰池与陆麒阳为何要离开京城。
  陆子响猜忌镇南王府,必然会对陆麒阳动手。沈兰池一介女流,留在京中,恐怕会沦为质子。倒不如趁现在尚未撕破脸皮,赶紧远去他乡,避上一阵风头。
  “她自然是安康的。”陆麒阳扯着缰绳,笑颜悠悠,“原本是要带她去北关的,只不过她如今有了身孕,不能长途跋涉,这才想把她安置到芜州去养胎。”
  柳愈点了点头,道:“时辰不早了,还是先赶路吧。”
  陆麒阳一扬手掌,示意身旁军士跟上,自己则策马绕到了柳愈车厢前,百无聊赖道:“柳大人,这一路上是很无聊的,我夫人又在闹脾气不肯出来,不若我俩做个伴,互相说话,解解闷?”
  陆麒阳也是没办法。
  沈庭远拐走了柳如嫣,沈兰池现在见到柳愈就觉得尴尬,死活不肯出来见人,一直闷在马车里。陆麒阳又是个活泼性子,没人搭话,就会闷的发霉,这才瞄上了才华横溢、惊才绝艳的柳大人。
  柳愈的声音有些孱弱,却还是礼貌地答了:“王爷想说些什么?”
  “小王知道柳大人身子骨有些弱,也不会死心眼地要柳大人多说话。这样吧,我说话,柳大人听着,如何?”陆麒阳一副体贴模样,道,“如此一来,便不会耗费柳大人的精神了。”
  柳愈道:“那好,王爷请说。”
  陆麒阳咳了咳,清了下嗓子。
  “柳大人啊,你懂不懂女子为何会发火?我是当真一点都不懂。”
  “柳大人啊,你说我这个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柳大人啊,我岳父比陛下还要可怕些,像个闷葫芦,总要叫人猜他的心思……”
  “柳大人啊,画眉这件事呢,熟能生巧。但是我最近发现了一个问题……”
  柳愈一直没出声。
  跟在马车旁的柳常已经忍不住了,眼角抽搐,在心底道:你娶到了老婆了不起啊!!


第75章 边关战急
  芜州近北关; 却不如北关处那般干燥严寒,气候温和些。便是木金人入关侵扰,也不会祸及此处。陆麒阳考虑再三,才决定令沈兰池到此处休养身体。
  眼下的京城已不太安全; 他所幸借口周游之名,携父母妻子出京; 以求一个平安。
  至于沈家父母,却是被陆子响扣着; 无论如何都出不了京城。好在沈兰池与季皇后仔细商量了一番; 希望季皇后念在自己夫妻二人出京的份上,顺手照拂二老。季飞霞亦应下; 定会举季家之力帮扶沈家夫妻。
  到了芜州; 陆麒阳送沈兰池去了早就置办好的宅子里。
  芜州不比京城; 要安静清幽的多。这出宅邸不如京城的镇南王府富贵流丽; 却胜在雅致动人。庭院之中; 栽满葱茏绿树,更有仿造南方而制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极是精巧; 足见匠心细致。
  跨入宅中; 陆麒阳对沈兰池道:“要有什么缺的; 便交给下人来置办。闲暇时; 也可给我写信。只是北关事多; 我回信会慢些。”
  顿了顿; 他斟酌一下; 道:“虽会慢些,但必然会有回信,至多请你多候几日罢了。”
  沈兰池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她立在门匾下,着一袭浅湖蓝的衣裙,纤细身形婷亭如玉;远远一瞧,便似一株迎风菡萏似的动人。陆麒阳瞧了几眼,却总觉得瞧不够。
  此次与她分别,便要远去北关。此后战事一起,便少有安生时日。不趁着此时多看一眼,兴许以后就没机会好好相处了。
  想到此处,陆麒阳握住她的手掌,低声道:“有些舍不得了。”说罢,老脸一红,一副不知所措模样,“也不知道下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他原本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一条命送了也就送了,并不足惜。可如今有了妻子,便多了一份眷念,心底竟然冒出了一分贪生的念头来,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赢下接下来的仗。
  “我知你舍不得我,可你也有正事要做。”沈兰池盈盈一笑,踮起脚尖来,摸一摸他头顶,道,“分别再远,也远不过阎王殿那一回,你又不舍些什么呢?”
  两人已生离死别过一回,与那次相比,如今的分离也算是短暂而幸运的。
  “你说的对。”陆麒阳失笑。
  “正事要紧。”沈兰池说罢,视线斜斜一扫,落到陆麒阳身后的一辆马车上,慢悠悠问道,“道理我都懂,可你与我话别,为何非要柳大人在后头听着?”
  柳常的面色可是变得和猪肝一般了。
  陆麒阳露齿一笑,满面纯澈天真:“这不是看柳大人这么大年纪了还未曾娶妻,想让他体会一下寻常夫妻之乐,这才好心地让他来观摩一番么?”
  沈兰池:……
  你厉害你厉害,说不过你。
  也不知是不是陆麒阳做的太过分了,那马车的车帘被撩起,柳愈探出半张脸来,催促道:“王爷,是时候上路了。若是现在不出发,入夜前会错过投宿的驿站。”
  陆麒阳也知道是时候走了,只得松开了沈兰池的手,慢慢下了阶梯。
  待到了最下一阶,他回过身,对立在门前的妻子轻声道:“等我。”
  说罢,他衣摆一扬,便翻身上了骏马。镇南王府的车马队伍顿时精神抖擞,喧闹起来。车轮悠悠而动,碾过石板街道,发出轱轱响声。
  小半柱香后,巷子里便没了车队的影子。
  安置好行李的阿萝出门来扶沈兰池,道:“王妃娘娘,先进去好生歇着吧。”
  沈兰池渐渐敛去了面上的笑容。她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道:“我又不傻,又怎会不知你在瞒着什么?”
  陆麒阳匆匆出京,想来是陆子响要对他动手了。可陆麒阳却不声不响,只说要送她来芜州养胎。他是好意,不想让她担心,可她却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
  芜州的日子,比京城要慢上许多。
  没了那些扰人的杂事,沈兰池安安静静地在芜州住了下来。她无需应付宫里宫外的试探,也不用与那些贵夫人们谈笑游走。每日晨起练一副大字,接着便是优哉游哉地侍弄花草、品风赏月。
  偶有闲暇,便给陆麒阳写上一封信。
  陆麒阳离开后不过一月,北关边有了异动。木金人扣关而入,在边关城镇一番烧杀,惹来百姓纷怨。木金人先前被陆麒阳赶出关外,心有怨恨;此番入关,满腔皆是报复之心,格外狠戾凶悍;据闻木金人说过之处,片草不留。妇女皆被捉去充作奴隶,男子则被屠戮殆尽。
  边关百姓,纷纷逃出故园。
  此刻又有流言四起,说是镇南王里通外敌,这才致使木金人入关。好在监军柳愈出面,在百姓前替镇南王说话,直言此事乃无中生有,不可相信。
  柳愈是陛下面前宠臣,他的话,百姓自然是信的,纷怨这才被平息。
  木金人再次入关抢掠时,陆麒阳悍然出军,将木金人打退三镇。这本是一桩大功,可陛下却勃然大怒,怒斥镇南王擅自举兵、有违圣命,连发三道金令,命镇南王自关北战线上撤回,回到京中。
  关北正是水深火热之时,木金人频频作乱,陆麒阳又怎能随意抽身?只能置之不理,继续留在关北。
  此举却触怒了陆子响,据闻他当庭便斥镇南王乃“乱臣贼子”,不仅里通外敌,还拥兵自重、轻视天命,要收走陆麒阳的封号并赏禄。
  陆子响越是如此恼怒,陆麒阳便越不会回京城去。
  北关与京城,俨然成了对立的两端。一边是军功赫赫的镇南王,另一边则是当今天子。朝臣有机敏者,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上下朝路上,满是窃窃私语。
  “兴许不日便要变天了……”
  “镇南王远在北关,帝远而不受,难怪陛下震怒。”
  “嘘!说不得,说不得。”
  本就是阵雨连绵的夏日,天时长阴沉沉的,压着数团厚重的云。在这片铅灰的阴翳下,一切都变得沉重无端,又似乎闷的能滴出水来。
  陛下连发金令,可镇南王却始终不归京。如此一来,京城的氛围,一日压抑过一日。
  这般模样,便像是一条弦被越绷越紧。终有一日,便会断裂开。
  七月末,木金人再次入关侵扰。同夜,陆子响终于忍无可忍,封亲信宋延德为扬威将军,征讨陆麒阳;又密令远在边关的柳愈与宋延德互通书信,以成包合之势。
  ***
  柳愈收到天子御信时,正坐在军帐之中,饮着一盏苦涩的药。
  药虽苦,他却不皱眉头、一饮而尽。待拿帕子拭净嘴角后,他才展开信纸,仔细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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