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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未央-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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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逢春只好将厨房里能摸着菜的都拷问过了,竟是没人认的,最后也只好将厨房里的人统统换过一遍,这事才算告一段落。只是打那以后,谢逢春将孟姨娘看得紧,所以才能在那回马氏要发卖她时将她救了下来,而卫姨娘自此失宠,将近十年,谢逢春绝足不去她处,要不是她是马氏的陪嫁丫头,同洪妈妈有些旧情,只怕连安稳日子也够不着。
今儿谢逢春无意间一句话,就将这件事勾了起来,孟姨娘也不知自己哭得是那落地时眼耳口鼻,四肢都全了的儿子还是活生生给了抢了去的玉娘,只是委委屈屈,悲悲切切,哭了好一会。谢逢春倒也知道自己理亏,颇为忍耐了一回,见孟姨娘哭个不住,也有些不耐烦,就道:“好生和你说话,不过说错一句半句,你就没完没了,显见得是我平日太宠你了,宠得你一些规矩也没有!”摔了帕子,起身就要走。
孟姨娘一行哭两只耳朵却听着,见谢逢春发作,忙探出手去扯着谢逢春袖子,抽抽噎噎道:“老爷莫恼,婢妾不敢哭了。婢妾只是想起了那孩子一时伤心。若是他还在,婢妾哪还管什么玉娘呢?总是有个孩子依靠,也不至于膝下荒凉。”说了,自己取过帕子来擦泪。
谢逢春叫孟姨娘这几句话又拦住了脚步,低头想了想道:“罢了,罢了。你也别哭了,你不是怕膝下寂寞吗?回头把云娘抱给你养也就是了。”又看孟姨娘哭得脸上脂粉落得七七八八,双眼红肿,回头叱道,“都傻呆着干什么,还来服侍你们姨奶奶洗脸梳头。”
彩霞彩云等丫头见孟姨娘再同谢逢春闹,都不敢向前,听着谢逢春一声招呼,忙拥过来,簇拥着孟姨娘到了妆台前,先冷水绞了手巾来给孟姨娘敷眼,这才净面梳头,重又梳了头,换了沾了泪水的衣裳,又是一个娇滴滴的美妇人模样,只是双眼依旧微肿,看着倒是比平日更可怜可爱些。
谢逢春笑道:“这才象话。你也别着急,等玉娘上了族谱,就将云娘给你抱过来。”孟姨娘道:“余妹妹怕是不肯的。”谢逢春道:“我是夫主,我说了还由得她吗?你瞅着什么时候同玉娘先说声,即记在了她太太名下,母女间也要亲近些才好。”孟姨娘含泪答应,又说:“婢妾想着,二姑娘同玉娘不大合称,还请老爷太太缓些告诉二姑娘才好。”
谢逢春原本倒是没想着这事,叫孟姨娘一提,心上一凛,忙道:“你这话有理,你且歇着,我晚上再来看你。”说了提脚就走,却是往马氏那去的。
孟姨娘看着谢逢春去了,把彩霞格外看了会,脸上带些冷笑:“今儿老爷的话谁哪个敢传出去,可别怪我不念主仆情分了。一个丫头是配小厮还是管事,不独太太,老爷也是做得主的。”
彩霞原本真想着一会觑个空往马氏那里走一遭,把老爷要将余姨娘的四姑娘抱给孟姨娘养的事回了,听着孟姨娘这句,哪里还敢有这个念头,心下暗道:要把四姑娘抱给孟姨娘养这样的大事,老爷总要同太太说的,无所谓我去不去的。自己深觉有理,悄悄地松了口气,只不知道她瞬间转换的神色叫孟姨娘瞧在了眼里。
到了晚间,孟姨娘说是在花园里纳凉,却是走到了玉娘房中,又以消食为籍口将玉娘带了出来,又说在自家花园里也没外男,只不许秋葵秋紫跟着。玉娘便知孟姨娘有话同她讲,就道:“今儿气闷,怕是蚊虫多,你们拿着艾草好生熏一熏。”秋葵秋紫只得答应。
孟姨娘同玉娘走了会,眼见得离屋子远了,孟姨娘才把谢逢春的话同玉娘说了。不想玉娘听了,半点惊异之色也没有,反是一笑道:“爹爹对姨娘倒也关爱。”
孟姨娘也是个聪慧的,听着这话里大有深意,略想了想,也猜着几分,就道:“莫不是这事是你的手笔?”说了就把玉娘上下打量了回,见她脸上依旧脂粉不施,浅淡装束,在月色下袅袅婷婷,犹如明月梨花一般。
原来马氏房里两个大丫头红杏同青梅两个,红杏因生得俏丽,又胸有大志,渐渐地就不得马氏喜欢,只信重青梅。红杏是个掐尖要强的,自是不甘心叫青梅压住,暗中要与青梅争锋。马氏跟前她是得不了好了,便将主意打在了谢显荣同谢怀德弟兄两个身上。因谢显荣已有妻子冯氏,他二人夫妇恩爱,冯氏又有了身孕,就把一腔情谊栓在了谢怀德身上。
玉娘虽不大往马氏房前走动,只是她为人聪明谨慎,早瞧出了红杏嫉恨青梅,更出手推了一把,搅得红杏对青梅咬牙切齿,行事越发的没看分寸。玉娘以有心算无心,不久就捏着了把柄。
要说月娘是马氏的心头肉的话,谢怀德便是马氏的命根子。谢怀德之所以十八十九岁还未娶妻定亲,全是马氏要挑个高门媳妇耽搁了。要叫她知道红杏纠缠谢怀德,便是几句没影子的话,只怕也能将红杏打死。红杏再有心气儿也怕死,听着玉娘的话当时就软了,再不敢强。
玉娘自收服了红杏,倒是一直没用她,直到近日,玉娘教了红杏一番说话,令她务必要叫月娘听见。先说谢逢春连官家子弟的求亲也拒是为着勾起月娘的嫉妒,提起孟姨娘出身不堪,是为着点醒月娘,可以利用此事老攻击讽刺玉娘。而谢逢春同马氏夫妇两个,虽也急功近利,到底有这几十年的见识,只要听见这番说话,自然会想办法弥补玉娘出身不足这一短处,只不想马氏倒是雷厉风行,立时就下了决断。
只是这一番计较,玉娘却是不能亲口同孟姨娘说,只是道:“姨娘说什么,我怎么不懂?不认作嫡女,我便不是爹爹的女儿了吗?”
孟姨娘听说,脸上神色变换,把玉娘看了好一会,脸上忽然一笑:“虽说记做嫡女也不过是哄着人玩的,也好过叫人笑有我这么个姨娘,也免得委屈你。” 说话时一双秋水眼滴溜溜乱转,没片刻安分,手中的纨扇也不住地转动。
第22章 记名
孟姨娘那番话可说夹枪带棒,不想玉娘瞧竟是一些儿不动容,只说:“如今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可真是笑话了。姨娘请仔细想想,若不是爹爹疼我,哪里会肯把我记在娘的名下,姨娘气娘可还少了?且我记在娘的名下,姨娘也始终是我生母,我就能忘了姨娘不成。”
孟姨娘握着纨扇的手背几乎爆出青筋来,斜着桃花眼睇着玉娘,细声细气笑道:“姑娘好孝心,可见从前都是我多虑了,只盼着姑娘心愿得遂,从此风风光光地做个贵人!”说了,重重哼了声,甩手摇摇摆摆地走了。玉娘瞧着孟姨娘的背影,倒是委委屈屈叹了声道:“是姨娘要我争上游的,这会子爹娘抬爱,给我脸上增光,姨娘怎么又不喜欢了呢?”说了也自去了。
她才走了没一会子,就从路边的树丛里钻出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来,十七八岁年纪,梳着精光的头,插了短钗,脸上鼻子极为生得俏丽,直而挺,只是眉淡而眼小,整个面目看起来就寻常了。正是马氏身边的青梅。
原是马氏一时心热,在谢逢春跟前说了要将玉娘记在名下,转头就后悔了,即怕是孟姨娘捣的鬼,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唆使了月娘来当说客,又怕孟姨娘舍不得玉娘,在谢逢春跟前哭闹撒娇,哄得谢逢春改了主意,到时反是她脸上无光。
想到这里,马氏忙命人去将谢逢春追回来,不想谢逢春已往孟姨娘那去了,只得罢了。到底心中不安,行动间就有些带出来,拉着洪妈妈道:“孟氏那个贱人,掐尖要强,再不肯吃亏的,这回还指不定怎么闹呢。”洪妈妈见马氏脸上不豫,只得过来劝她:“孟姨只生了三一个孩子,巴望着靠三姑娘日后扬眉吐气呢。认在太太名下,是三姑娘脸上的光辉,只要孟氏不是个蠢的,再不肯不答应的。”马氏又冷笑:“我不怕她不答应,只怕她答应得太快了。”所以叫了青梅过来,在她耳边嘱咐了,要她盯着孟姨娘去。
青梅对马氏也算得忠心,当即答应了,到了孟姨娘房前,正想着怎么进去套话,好叫孟姨娘不察觉,却见孟姨娘出来了,便悄悄跟在身后,万幸孟姨娘没有知觉,倒叫她听着了孟姨娘同玉娘的那番说话,这对母女倒是心有嫌隙一般。起先青梅也有些不信,转念又想:那孟姨娘跟着老爷前是个粉头,且不是清倌人,迎来送往的,三姑娘觉着抬不起头也是常理,换做我,我也要觉得没脸的。青梅倒是信了。
她一信,回来同马氏说话时便有了偏向。马氏对青梅也算信重,听了她的说话,这才放了心,只向洪妈妈笑道:“三丫头倒也不糊涂,知道当谁的女儿好。”就此把此事丢过,只待冬至祭祖,开了祠堂,将玉娘的名字写上。
孟姨娘生的三姑娘要记在太太马氏名下充作嫡女这事,虽叫谢逢春同马氏压着不许人传说,到底不肯瞒着谢显荣谢怀德弟兄两个。
在谢显荣,他自诩是圣贤子弟,行事循规蹈矩,因孟姨娘的出身,谢显荣不仅是不喜孟姨娘,根本连提着她都嫌,自然连带着玉娘也不在他眼中。玉娘到家这几个月,因他一直随着岳父冯宪攻读,以备接下来的秋闱春闱,不常在家,所以兄妹两个见面只不过三回,谢显荣对玉娘的印象仅止于孟姨娘之女罢了。还是冯氏在谢显荣跟前几回夸赞了玉娘温婉顺从,有闺秀风范,谢显荣这才对玉娘印象好些,只是到底不喜欢,正想着怎么劝说谢逢春同,马氏改了主意,他弟弟倒是先开了口。
谢怀德听着马氏要将玉娘记在名下,脱口而出:“不可。”马氏将他拍了把,啐道:“做什么不可?三丫头到底是你妹妹,你要她日后被人笑吗?”谢怀德头上隐隐有汗:“娘前些日子才将三妹妹带去吴家,如今谁不知道她是庶出。这会子再记做嫡出,能哄得过谁?不查问追究也就罢了,查问追究下来,以庶充嫡,冒认婚姻,不大不小也是个罪名!”
大殷朝云:为婚之法,必有行媒,男女嫡庶、长幼,当时理有契约。女家违约妄冒者徒一年,男家妄冒者加一等。
若将玉娘记为嫡女许婚,不揭破也就罢了,一旦他日揭破,谢逢春身上是有罪名的,便是玉娘也要被逐。
原本将玉娘记为嫡女这事谢显荣也不大喜欢,虽说记为嫡女,为的是日后好嫁些,备上一副妆奁也就罢了,碍不了许多事,可到底嫡庶是生出来的不是记出来的,这样胡乱施为,平白惹人笑话。听着谢怀德这话,接口道:“二弟说得有理,父亲母亲还是慎重些的好。”
谢逢春却是笑道:“无妨,我同你们娘都商议好了。左右你娘在吴家也没明说。到时若人要查问,只说是你们三妹妹出生时病了场,险些死了。有算命先生替你们三妹妹算了卦,说是命犯煞星,要寄在个贱命人名下才能养活。所以才暂时寄在了孟氏名下。”马氏在一旁笑微微道:“这十四年总是委屈你们三妹妹了。”
这是谢逢春同马氏定了对外的口径了,见父母计较已定,不能更改,谢显荣不大情愿,也只得罢了,同谢谢怀德一并告退出来。
到得外间,谢显荣想了会,同谢怀德到:“我会子想来,想是父亲看三妹妹颜色好,想将她配个高门,所以有了这样糊涂的念头。她到底那个出身,又是在庵堂长大的,还不知道识字不识字呢,贸然结亲,万一叫人知道真情,那可是结仇了。我随岳父攻读,常不在家,竟没留意也是有的。倒是你,整日在家,也不知道留意些。你若早发觉了,娘素来疼你,总能听进去一二。”
谢怀德瞧着谢显荣这番模样,低头摸了摸鼻子,脸上一笑道:“哥哥说的是,都是我不留意。”也懒怠再说其他,摇着扇子走了。谢显荣见谢怀德这样,只觉自家弟弟没个盘算,又跌足嗟叹了回,回房去寻冯氏说话,意思是冯氏去劝一回马氏。
冯氏倒是喜欢玉娘,不然也不能在谢显荣跟前夸她几回,听说此事反劝谢显荣道:“三妹妹性子柔顺温和,若是为着出身受了委屈,也怪可惜的。且老爷太太也是疼三妹妹的缘故,我们若是逆了老爷太太的意思,岂不是不孝。”
谢显荣叫冯氏这几句话气倒,有意拿律法来驳回,又看着她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不好刺激,只得忍了,又道:“你即同她好,多劝着些,叫她谨言慎行,也免得找祸。”冯氏柔顺,自是笑着答应了。谢显荣同冯氏到底是少年夫妻,颇有恩情,看着冯氏柔和,也就将事情揭过。
谢显荣谢怀德弟兄两个见事无可挽回,也只得罢了。谢显荣依旧不喜欢玉娘,便是偶尔在马氏房前见了,也是视若无睹。倒是谢怀德,还肯同玉娘说上几句。谢逢春看重两个儿子,把事情与他们商议,却是信不过月娘的性子,同月娘说话时,竟是拿着哄外人的说话来同月娘说。
月娘性子虽急,却也不是个十分蠢的,想着玉娘才回家时马氏对着玉娘颇有几分不屑,哪里有半分亲生女儿的样子,自然不肯信,只是马氏同谢逢春一口咬定,她也无可奈何。只是一想到玉娘是庶女时尚且有官家子弟求亲,如今有了嫡女身份,只怕还能嫁得更高些。而齐家虽有些钱,也不过是商人,便是齐瑱能中秀才举人,等慢慢熬上去,做得官了,她也老了,便对这门起先十分得意的亲事不满意起来,瞧着玉娘更不顺眼了。
好在月娘婚期已定,就在来年二月初十,满打满算也不过只剩了半年有余,马氏就月娘将拘在自己的房中绣嫁衣,等闲不许乱逛。只是自打马氏要将玉娘记在名下之后,总将她拢在身边,要做个母慈女孝的样子来,所以月娘玉娘总免不了见面。
但凡见着面,月娘总要讥讽嘲笑玉娘几句。别说玉娘生就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便是玉娘有性子,也不能当着马氏的面儿发作,所以凭月娘如何,玉娘极少驳嘴的,倒叫月娘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出不得气,又不敢再上去撕打,只得扭着马氏撒娇诉苦。
马氏不免心痛,要哄着月娘,又怕玉娘见着这样,觉得她这个当娘的偏心太过,笼络不成反生了芥蒂,回身还要抚慰玉娘,直搅得马氏焦头烂额,心烦不已。
转眼就到了冬至,谢家开祠堂祭祖,请出族谱。
其时冯氏才生了一子,尚未弥月。冯氏同谢显荣结亲已有两三年,虽夫妻恩爱,因谢显荣多在岳父冯宪处攻读,一旬也难得回来一次,迟迟未有身孕,马氏早有些怨怪的意思,这回一举得男,一家子都松了口气。谢逢春有了长子嫡孙,也自得意,抱着孙子道:“此吾家千里驹。”是以大名就叫做谢骥。
谢府规矩,媳妇要生有子女,才能入族谱,所以冯氏到了这时,才得以记入族谱,将谢骥记在谢显荣,冯氏名下。玉娘的名字也落在了马氏名下,自此尘埃落定。只是孟姨娘名下记没了子女,自然不能记入。别说不能记入族谱,便是百年后身死,作为个无所出的姨娘,连祖坟也入不得,马氏多少出了口恶气,这是旁话。
第23章 不谐
乾元七年,二月初九。
月娘出嫁前日送妆,四十八抬嫁妆,也算得近十年内阳古城里数得上的厚嫁了,一路吹吹打打在城中招摇过去,引来许多羡慕。
二月初十,宜成亲,求子,祭祀,祈福。
月娘出阁。
二月十三,回门。
马氏见齐瑱年少英俊,且家资丰饶,倒是比大女婿李鹤更看重些。不想月娘回家,脸上不大有新嫁娘的娇羞,颇有几分羞恼,细问之下才知道,新婚次日齐瑱出了房门之后,竟是连房也没进过。马氏不由大怒,只是女婿是娇客,且在新婚中,也不好就喊进来教训的,不免口出怨言,竟是有怪顾氏不会教儿子的意思。
还是英娘机敏些,又知道自家妹子是叫娘宠成的,任性胆大。那齐瑱更是三代单传,齐家老太太在世时,宠得眼珠子一般,一样的娇纵。这样两个人凑在一起,新怀初抱的,难免磕磕碰碰,要月娘听了马氏的话,只怪旁人,不责自己,只怕夫妇两个就要渐行渐远,在一旁劝解了番。马氏情知有理,又同英娘一起教月娘些夫妇相处之道,只是月娘那性子,哪里是一时片刻就能说听的,倒是责怪马氏不若从前疼她,撒娇撒痴了场,又把英娘冷嘲热讽了回。好在月娘回门,玉娘知月娘不喜自己,只说是着了些风寒,没往马氏这里来,倒是躲过了月娘的迁怒。
自打月娘出阁,马氏的心思倒是多了桩,只愁月娘同齐瑱不太和睦,两个三天两头的要闹一场。原先顾氏倒还肯关照媳妇,常令齐瑱与月娘赔罪。若是月娘懂事乖巧些,齐瑱低了头,她那里也退一步,也就和睦了。偏月娘不太明理,看着婆婆回护她,自以为得了道理,越发的不肯容让。那齐瑱起先就对这门婚事不满意,见月娘这样,愈发的不喜。闹到后来,齐瑱竟是搬去了书房睡。
顾氏见儿子媳妇闹成这样,格外头痛烦恼。她娶媳妇,自然是为着传宗接代的,可儿子媳妇分房睡,孙子打哪儿来,倒是愁得头晕病发,躺在床上起不来。又拉着丈夫的手哭:“都是我糊涂,只见她肯替妹妹出头,以为她是个好的,全不想她能大庭广众的就发作,自是个没涵养的,都是我害了宝哥儿,如今闹得这样,叫宝哥儿白受委屈!”
更有桩,当日在吴家,顾氏见玉娘美貌,还惋惜了回她的出身。后来齐瑱同月娘说亲之后,顾氏又往谢家去了几回,同玉娘又见了两回,更觉她品貌双全。这回叫月娘一闹腾,竟是生出了后悔的意思:“他们家那个三姑娘,娇滴滴一个人,偏又温柔又大方,早知马氏会将她记在名下,当时不如就定了她!宝哥儿必定喜欢。”
齐伯年听着这些糊涂话,自然大怒,把顾氏指着骂:“放屁!你个糊涂东西!媳妇再不好,也是明媒正娶来的,你当婆婆的慢慢教就是。这会子你满口不如娶她妹子,要是传扬出去,我们两家子的脸面都叫你丢完了!你再说这等话叫我听见,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直骂得顾氏脸上赤涨,头也抬不起来,又指着房子服侍的人道,“你们奶奶病糊涂了,胡说八道呢。她的话你们只当没听着,若是哪个多嘴传出去,一家子一起卖了!”
顾氏的陪房夏妈妈同春罗,夏绫两个丫头忙不迭地跪下。齐伯年又道:“儿子那里你也要缓缓劝解,少年夫妻闹到这样,叫我以后如何同亲家老爷说话?总要生个一男半女下来,以后就由得他了。”说完摇头叹息了回,提脚出去了。
夏妈妈,并春罗,夏绫两个丫头看着齐伯年出去,这才拥过来服侍,倒茶的倒茶,绞面巾给顾氏搽脸的绞面巾。
顾氏擦了脸,又喝了几口茶,这才向夏妈妈道:“我挣命一样生了宝哥儿,一心只想着他好,方才也不过替宝哥儿委屈,老爷反这样说我,实在叫人心酸心寒。”说了又掉了眼泪,自此更不喜欢月娘。但凡月娘同齐瑱起了争执,顾氏总拿着女诫来教训她,直把月娘气得仰倒。
有一日月娘实在气不过,在顾氏教训她时顶撞了几句,这婆婆怎么好和亲娘比,罚跪也挨过。为此月娘也曾赌气回过娘家,马氏倒是心痛,谢逢春却不肯答应,又说:“我得了消息,天使六月初就到了,家里有个才出嫁就闹得回娘家长住的姐姐,你叫玉娘怎么参选?快送她回去,你亲身陪过去,好好同亲家母赔个亲,也就好了。”
到了这时,月娘才知道为什么来向玉娘求亲的,自家爹娘总是瞧不上,原来志向如此远大。为着这个志向,竟是宁可委屈亲生女儿,气得浑身发抖,要去同玉娘理论。事到如今,眼瞅着要大功告成,别说谢逢春不肯答应,就是马氏也不愿意月娘伤着玉娘,夫妇两个合力将月娘拦住,半扶半抱送出了门,由马氏陪着回了齐家。
顾氏虽不喜月娘,倒还是个讲道理的,见马氏亲来赔罪,也笑脸相迎,当着马氏的面儿竟还夸了月娘天性淳朴直率。马氏便是老练,听着这句似褒似贬的话,脸上也有些火蜡辣的,头一回怪起月娘性子太直起来,却全不想月娘养成这种脾气,她马氏居功至伟。
不想月娘虽有些任性妄为,也不是蠢到家的,知道如今靠不住父母,只得委委屈屈把气焰收敛了些,不太敢同齐瑱争锋。齐瑱虽是骄纵,也不是个不讲理的,见月娘和缓了些,也肯退让,倒是比前头那些日子好了。
顾氏看着齐瑱同月娘又和睦起来,为着孙子计,倒也乐见其成。不想这开心日子没过上多久,又闹出事来。
原是六月十七,朝廷选秀的天使到了阳古城。
大殷朝选秀皆从民间,凡年满十四,未过十八的良家女子,三族三代内无谋、谋大逆、谋叛、恶逆、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罪行皆可备选。为恤天恩,不使骨肉生离,备选从自愿。
凡愿意参选的,先往当地县衙初选,由县令,县丞主持,总选一百名,再由天使复选,复选的结果倒是没定数,譬如当地女子秀美,那选出的人就多些,反之则少些,在先帝永兴十二年那会选秀时,就有一个县城初选连一百人也没凑足,复选更是一人不入的事。
依照天下户籍黄册,阳古城中总有八百三十九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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