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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未央-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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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氏这人,要她说良善也未必,她几次三番想要孟姨娘的性命,便是余姨娘死在她眼前,也不见她动一下眉头。玉娘才回家时,便是有大用,可因孟姨娘之故,马氏瞧玉娘也不入眼,言语中多有敲打讽刺。更有挑剔长媳出身的想头,可真看着儿子媳妇们和睦,倒也乐意,还催了他们走:“我这里没事,你们都回去罢。”
谢显荣夫妇与谢怀德夫妇相携出了端寿堂,谢显荣与谢怀德兄弟俩在前,冯氏与梁氏俩个落后几步。冯氏是个明白人,梁氏方才尴尬的神情她也看在眼中,又有谢怀德圆场在后,且她是长嫂,自然要有个心胸宽广的气度,先笑道:“母亲性子素来如此,弟妹很不用往心上去。我们总是一家子,哪有自家先乱起来的道理。”梁氏听着冯氏这话,也就笑道:“嫂子这样讲,我也就安心了。”妯娌两个说话时又往前头瞧了瞧,看着谢氏兄弟并肩而行,不由相视一笑。
又说谢怀德与梁氏回在房中,梁氏先服侍谢怀德脱了外头官服,将家常衣裳换了,又从春鹃手上接过面巾来递与谢怀德,看着谢怀德净了面,喝了两口茶,方慢悠悠地与谢怀德道:“外头可有什么人拦着老爷说话?”谢怀德闻言瞧了梁氏眼,笑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怕李家的亲故缠着我们替李家求情,你只管放心哩,李家犯的是什么事儿?只消他还想做官,再不敢出声的。倒是女眷出面,成了固然好,不成也是女人家的事,无碍官声。”
梁氏闻言冷笑道:“什么女人家?女人家就不能成事了吗?妇好如何?孟母如何?卫夫人如何?冯太后如何?平阳公主如何?萧太后如何?刘太后如何?便是武后又如何?!”谢怀德听着梁氏这一大串女中俊杰,忙笑道:“是,是,是下官失言,下官与夫人赔罪,夫人勿怪。”梁氏听着这几句,方才住口,依旧余怒难消地对着谢怀德睇了眼。谢怀德也不介意,只笑道:“若那陶氏的事,你仿佛有了主意的模样,不妨说来我替你周详周详,只当是我赔罪的礼了。”梁氏轻哼了声,道:“很不用你,到时你就知道了。”谢怀德见梁氏胸有成竹,也就罢了,自去梳洗,临去净房前还道:“真不用?过一会子我可悔了。”梁氏便赶他:“好啰嗦的人。”谢怀德哈哈一笑,这才进去梳洗。
又说谢显荣夫妇回去,先去看一双儿女。宁姐儿年小觉多,已然昏昏欲睡,软绵绵地靠在奶娘身上迷迷糊糊地喊一声爹爹,又把头搁在了奶娘肩头。谢骥已然入学,倒是颇有乃父风范,颇肯用心,这会子还在背书,瞧着谢显荣进来,老老实实地站起来喊了声父亲,肃手站在一边儿由谢显荣考较了回功课。谢显荣见儿子答得流利,这才露了些笑容。
夫妇俩回在房中,谢显荣方与冯氏道:“阿骥是个好孩子,你平日多费心。虽说阿骥日后用不着走功名这条路,多读些儿书,总没坏处,多少外戚就坏在不学无术上。”冯氏便笑道:“老爷如何说这些,难道阿骥不是我儿子?”谢显荣道是:“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不过白嘱咐句。”冯氏笑着称是,又与谢显荣道:“说来,今儿陶氏闹的这一场,多亏得弟妹在,不然也弹压不住她。”说着便将梁氏与她剖析的话又与谢显荣说了回。
谢显荣听了便道:“罗士信罗大人原就是此案主审之一,他为人十分仔细,又能体察上意,我将此事告诉他知道,请他调动些人手也容易。只是那人即是知道告诉陶氏来我们家讨情,岂有不提防陶氏将她卖与我们知道的?”
这话说得冯氏也迟疑起来,或者陶氏是人故意抛来的诱饵?那明日梁氏计划的那一出,可做不做呢?冯氏不能决断,顾不得与梁氏说好的瞒着各自的丈夫,凑在谢显荣耳边说了。冯氏的话一讲,谢显荣脸上便露出些凝重来,思忖了回,道是:“这也罢了,不过是几个下人,只仔细不能留下把柄也就是了。”冯氏听着谢显荣答应,这才放心。
到得明日,谢显荣与谢怀德两个上朝之后,冯氏与梁氏到马氏这里走了遭,告了假,只推说要往未央宫前走一趟,也好应付陶氏、马氏尤自念叨,只说是:“不是说哄她的么?”梁氏与冯氏对瞧了眼,这回由冯氏出面,哄马氏道:“不走上一回,那陶氏以为我们哄她可怎么好呢?”马氏虽不甚灵敏,可也听出这话儿不对:“你这孩子不老实!本就是哄那陶氏回去的,怎么成了叫陶氏以为我们哄她!”
梁氏忙笑道:“母亲,是嫂子没说明白。我们哄得陶氏相信,她才不能往出去说我们哄她啊,母亲说可是不是这样?”马氏听着这几句,依旧觉得有些不对,偏又说不清,只得道:“罢了,你们快去快回,不要给娘娘闯出祸来。”
冯氏与梁氏两个忙答应了,各自回房按品大妆。冯氏与梁氏虽说都是玉娘的嫂子,可谢显荣已是从三品的大理寺少卿,更是承恩候世子,是以冯氏身上也有三品诰命。而谢怀德如今不过是个六品,梁氏连着递牌子进宫的身份也没有,若要进宫,只好依仗冯氏或马氏的身份,是以今日两人通往,倒也合情合理。
若是以品阶论,冯氏是承恩候世子夫人。世子夫人的仪仗一般有制式,全副仪仗摆出来,也是浩浩荡荡一列。可冯氏今日却是摒弃大轿,同梁氏一般都是一顶两人抬的小轿,带着丫鬟家丁,就往未央宫去了。
天子脚下,首善之区,虽是两乘小轿倒也平安,并无人敢生事骚扰。不想轿子才到朱雀大街,冯氏坐的轿子就摇晃起来,再看给冯氏抬轿子的两个轿夫,前头那个脸色通红,额角沁汗,腿脚也有些儿软,摇摇晃晃歪歪斜斜地往前走了几步,再行不动,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冯氏的轿子险些翻倒在地。随轿的丫头东菱正要开口训斥,就闻着一股子异味从那轿夫身上传来,竟是腹泻了。这人偏是在轿前头,连带着冯氏的轿中也仿佛沾满了异味。
且不说轿子也不是随意抓了人来就好抬的,不仅要有把子力气,还要会得使力,省力。冯氏的轿夫倒了,家丁顶不上,轿子行动不得。便是有人好顶上轿夫的位置,可冯氏叫那股子异味熏过,又怎么敢亵渎宸妃?
第222章 冤枉
又说陶氏请托了承恩候府求情,她也是个小心的,只怕梁氏红口白牙地哄她,这里答应得好,那头却是搁置不动,是以叫家中老仆在承恩候府外等着,看着世子夫人与二奶奶出门了回去禀告。那老苍头也仔细,还跟了一段路,看着轿子到了朱雀大街,这才折返隋府,回了陶氏知道。、陶氏听说自是满心欢喜,只道宸妃日后是要做皇后的,有个显示她仁爱悲悯的机缘送在眼前,以她的聪明又怎么肯放过。圣上待宸妃何等宠爱,只消她开了口,多半儿要给她体面,阿宝与几个孩子的性命总能保住。只消能保得性命,便是流放了,日后也能寻机赎回。她心上即存了这样的指望,陶氏便坐不住,直命备轿预备着到承恩候府外等候,也好早些知道结果。、不想陶氏的轿子才转进承恩候府所在的玄武街,就看见两顶小轿从承恩候府侧门进去了,陶氏见此情形,心上就是一沉:若是承恩候夫人走的自是中门,从侧门进的,不是世子夫人便是谢二奶奶了。可她们不是进宫去了吗?这个时候合该在宫门前,如何回来了?
陶氏只觉得双手都有些抖,叫了随轿的老家人来,使他到承恩候府的门上打听。老家人去了片刻就回来了,回说是世子夫人的轿夫好端端地在朱雀大街摔了一跤,不知怎地竟摔得失了禁,人中黄流了一地,恶臭难闻。叫那臭气一熏,世子夫人又如何好进宫,只得与二奶奶一块儿回来陶氏听着这话,不由急道:“世子夫人去不了,那二奶奶呢?!没几日就是刑期了。”当时便命老家人再去叩门,递贴求见。说来陶氏也有些忐忑,只怕冯氏与梁氏两个不肯见她,不想片刻里头就传出话来,道是世子夫人与二奶奶请陶氏进去,听得这话,陶氏才松了口气。
这回梁氏是在自家所住的乐居堂见的陶氏,看着丫头们上完茶,梁氏便道:“我也正打算遣人去请淑人呢,不想陶淑人这就递帖子了,倒是巧了。”陶氏见梁氏这话仿佛讽刺一般,脸上不由自主的一红,含羞带愧地道:“我听着夫人与奶奶进宫,心中忐忑,在家呆不住,故此,故此出来等候。”
梁氏以袖掩了掩口,陶氏看着她这个模样,只觉是自家莽撞了,愈发地没底,正想寻几句话来说,不想就听着梁氏道:“陶淑人,这回真是对不住了。说来也怪怕人的,那轿夫摔了得可惨,那腌臜样儿,我都不敢提。”
陶氏听着梁氏这番话,口唇微动,待要说句,世子夫人去不得,您也是宸妃娘娘的嫂子,您也去得的呀,且您与圣上还有亲哩。只是陶氏到底还有些理智在,知道这样仿佛赖定的话是要得罪人的,说不得,只得抹泪。
又听得梁氏道:“好好儿的谁成想出了这样的事,你也别太伤心了。”陶氏听着梁氏言语客气,倒像是有愧一样,便要以哀戚的姿态来打动她,便哭道:“我知道,这事也不是夫人与二奶奶想的,都是我女儿时乖运蹇罢了。只是,只是我这一世只得这么个女儿,她有个长短,我可怎么活呢。”
梁氏看了看陶氏,眼中带些笑轻声道:“事到如今还能如何呢?陶淑人多看着两位公子罢。”陶氏正哭得凄凄惨惨,耳中听着梁氏这话,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看梁氏,却看梁氏脸容端庄美丽,神色关切温和,顿时哽了哽,再要哭,却是接不上了。
梁氏看陶氏不哭了,这才道:“说来,这会子也早,我们换了轿子再求见宸妃娘娘也使得,只是那轿夫摔了后,我大嫂好意当时就请了个郎中来瞧一瞧,也免得耽误了伤势。不成想郎中竟说轿夫一点病也没有,可他摔得那样,大街上那许多人都瞧着呢。细想来,许是和阴祟的事沾了边儿,故此上天示警,不然怎么能这样。”
陶氏听着梁氏这些话,嘴唇都抖,挣扎着道:“二奶奶这是什么意思?”梁氏满脸惊异地看着陶氏,轻声道:“淑人还不明白吗?淑人要是不明白,只管往大街上听听。”
却是那个轿夫之所以会腿软,是因着早晨吃的馒头里有泻药,量极轻,不过泄个一两回的量,偏抬轿是个体力活,将药力催发,果然当街发作。待他泄了两回之后,再请个走街串巷的郎中来又能瞧出什么?而因梁氏品秩关系,不能单独递帖子,是以这出事的轿子必要是冯氏的,如此这样,两个人才好一起折返。
如此一来,冯氏与梁氏两个是要往未央宫去的,偏叫这等古怪的事拦在了半路,偏还是朱雀大街这样热闹的地界,不用半日就好传得沸沸扬扬。若是陶氏再将承恩候府心如铁石不肯搭救个幼儿的话往外说,只消稍加引导,那轿夫忽然失禁忽然痊愈的事便好与前护国公府的事迹联络起来。
巫蛊事有违天和,也难怪上天示警,不叫承恩侯世子夫人进宫也是有的。这是其一,其二,唆使陶氏的人可还躲在暗处呢。她即能通过陶氏来构陷逼迫她们,她们自也好利用陶氏反将她一军。
虽以陶氏的心思还想不着第二层,可承恩候府指定着不会帮她这层,陶氏还是想得明白的。更明白了梁氏昨儿那些话不过是哄她的,有了今日这事,她再往外头说甚,都没用了。陶氏又气又恨又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道:“二奶奶真是好心思,你这样算计落魄的人就不怕报应吗?”
梁氏冷笑道:“原是李家立心不正,才有如此下场如此报应。”陶氏叫梁氏这话刺得眼前发黑,恨声道:“我女儿何曾害过你们!”梁氏哼哼一笑,道是:“陶淑人这话好没道理,若不是令嫒嫁了这个丈夫,尊夫还做不得散议大夫哩。”陶氏听着这句,再站不住倒退了几步,将身子靠在几上,把手点了梁氏,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得,半刻才转过身,想着爱女与外孙已是必死无疑,心上似万把钢刀搅动一般,踉踉跄跄地前行,若不是有丫头们扶着,只怕陶氏连承恩候府的门也出不来。
梁氏看着陶氏跌跌撞撞地出去,脸上倒是一笑。她为人素来稳重大方,玲珑乖巧,今儿这般锋芒毕露实在是为着故意激怒陶氏。陶氏会来承恩候府胁迫着她们去求情是听了人挑唆。即如此,若是不独事不遂她反受羞辱,以陶氏性情,怎么肯放过那人,多半儿会寻到门上去。有了陶氏这个引路人,谢显荣要查甚自然容易许多。
四日后,李源、唐氏等人依律行刑,阖家上下大小男女老少总计有百十来口,其中老的是李源与唐氏两个,少的是几个孙儿孙女,最小的正是陶氏才十个月的外孙子扬哥儿,正是什么也不懂的时候,还张了圆溜溜的大眼四处看瞧,见着爹爹李演武还咧了嘴笑。倒是年长些的那些孩子还知道害怕,却已怕得哭不出声了。
李演武见着儿子不由自主的双泪交流,原是扬哥儿已瘦得只剩一个大头。却是扬哥儿还未断奶,可他的奶娘不过是外头寻来的,自然不受连累。扬哥儿没了奶吃,莫说只长了四颗乳牙,便是牙出齐了,大狱中又能有什么吃食,可不就瘦了。李演武见着儿子笑嘻嘻浑不知死之将至的模样,心痛如绞。
大理寺卿罗士信奉旨监斩,先按着花名册一个个验明正身,待念着扬哥儿名字时,是李演武之妻隋氏代答,李演武听在耳中,心痛如绞,又看罗士信拔出火签,做势要掷。李演武心知只消这火签坠地,连着扬哥儿一起,一家子一块儿人头落地。也不知他是怎样想的,忽然就喊道:“大人,罪人有冤枉要申!”
从来刑场规矩,但凡人犯喊冤必要暂停行刑给人犯个申诉的机会,不然事后查证,人犯确有冤枉,监斩的就有罪名,是以罗士信只得将火签暂时搁下,令军士将李演武押至面前,问他:“此案经三法司会审,圣上订谳,证据确凿,是个铁案,你竟还有冤可申。”
李演武回头瞧了眼李源,李源如今须发如雪,脸上皱纹如阡陌纵横,瞧着就是个年纪古稀的老人,哪里还有半分国公的威风,李演武的心肠就软了下来。可再瞅一眼已叫前后哭声吓得大哭的扬哥儿,这孩子这般小,连着爹娘也不会叫,就要陪着丧命,更是可怜。李演武的心肠又硬了起来,终于回身对着罗士信磕了个头道:“事涉沈如兰通敌案,不见圣上,罪人不敢擅言。”
罗士信哪里知道这李演武要说的竟是这七八年前的案子,一时迟疑了。那案子当年也是乾元帝钦定,沈家一般是阖族赴死,二百余口人,血将刑场上铺的沙子都染成了红色,再沁入沙子下的土地,两三年之后血色才淡,十分凄惨。可此案已过去这些年,李演武提及是要作甚,莫非是想拖延些时日?
罗士信心上惊疑不定,只李演武即言说此案有内情,场上这许多人,罗士信便不好压下去,不然揭发,轻则丢了乌纱,重则性命也未必保得住。是以罗士信便命暂缓行刑,亲自去见乾元帝。
乾元帝听着李源庶子李演武临刑喊替沈如兰喊冤,到底沈如兰的案子是他钦定,看着有人替沈如兰喊冤,自然惊讶。一时想着李演武或是借此拖延些时候;一时想着李演武或是怕死,虚构些故事来搏个活命的计划;一时又想,莫不是当时沈如兰当真的冤枉的,李演武知情,如今人之将死,所以肯还沈如兰个清白。一时又想,李演武即知道,旁的还有多少人知道?
不想乾元帝这里左思右想,宣室殿后殿中的玉娘也是体如筛糠,要靠着墙才能稳住身形。
当年沈如兰畏战,固然是受李源胁迫,可实情上也确是误了战机,叫降职也算不得十分冤枉,可从家中搜出的那封通敌书信,实实在在地冤枉了。旁的且不说,便是沈如兰当真是通敌了,也不能蠢到将这样的铁证搁在家中,这是怕命太长了吗?偏是乾元帝匆匆定下罪名,从此沈家飞灰湮灭,剩她一个孤零零在这世上,若不是赵腾与陈奉两个救她,沈家早已死尽死绝。
经此惨变,玉娘如何不恨,如何不怨,是以亲耳听着有人道是沈如兰是叫人冤枉的,玉娘恨不能冲到殿前,求乾元帝将李演武调来细问。若是李演武当真能证明沈如兰是冤屈的,还沈家以清白,放他李家几口人活路也未尝不可。
玉娘挪了两步又停下了,她这一出去便是招认自家不是谢玉娘是沈昭华了,以乾元帝的脾性,立时就要问她欺瞒之罪,至于李演武所说的沈如兰有冤,多半儿不会再提,沈家的冤屈再无昭雪之日。玉娘想在这里终于站住脚,凝神听着殿外,却听乾元帝道:“暂缓行刑,将他带过来。”
听着乾元帝这句,玉娘只觉沈家冤枉昭雪有日,不禁悲喜交集,眼中珠泪滚滚而下,可又怕人瞧着倒是功亏一篑,侧面举袖将眼泪擦了。也亏得她素来不爱涂脂抹粉,擦了眼泪定了定神,倒也是平日模样,挪步往前殿去了。
又说乾元帝正等罗士信将李演武提来,看着玉娘从后殿出来,虽是中心烦恼,脸上带出些笑来,对着玉娘伸出手:“过来。”玉娘脸上带些浅笑,走至乾元帝面前,叫乾元帝一拉便跌进他的怀里。
玉娘坐在乾元帝怀中,看乾元帝眉间有些愁容,故意装个不知道,探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轻声道:“圣上,您不喜欢呢。”乾元帝盯着玉娘的脸看了会,才将玉娘的手握住,叹了口气,却是没说甚。
第223章 追问
玉娘见乾元帝叹气,心中约莫猜着他心思,强咬着牙装个不知情的样来,又轻声劝道:“圣上烦恼什么呢?妾愿与圣上分忧。”乾元帝见着玉娘的面便想起阿嫮来,一模一样的眉眼,甚而笑起来也一般地眼波如水,如今一个软玉温香地在他眼前,一个早化成一具白骨,还不知葬身何处,心中又是惋惜又是遗憾,不免一声叹息,只这样的话如何好向玉娘说起,便道:“不过想起个故人,你不知道的。”
玉娘如何不知乾元帝叹什么气,无非瞧着她的脸又想起叫他赐死的沈昭华来,如今知道,沈家许是冤枉的,可不要叹气了。可那样重大的案子,合该三法司会审,口供证据桩桩件件齐全了才好定案,可从搜出信到下旨不过半个月,何等草率。玉娘用了许多力气才没叫手抖,又险些咬碎银牙才没在脸上露出哀戚神情来,可眼泪又哪里是这样容易忍住的,玉娘垂下眼不叫乾元帝瞧见她眼中的泪水,做出个顺从委屈地模样道:“圣上何必明说,妾自知向来愚笨,能知道什么呢。”
乾元帝听着这句娇嗔,虽在郁郁中,依旧笑了出来,握着玉娘的手道:“是前朝的事,你不必懂,有我呢。”
要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阿嫮自以玉娘的身份到了乾元帝身边,叫乾元帝如珠如宝地待着,且又有了个女儿,其实心肠早不如立志时坚硬。且如今始作俑者已阖家得罪,心上愈发软了一层。不想今日忽然揭发旧事,再看乾元帝形容,一时心上难辨滋味,不禁抬头瞧了瞧乾元帝。
乾元帝看着这样,便在玉娘脸上一摸,笑道:“傻孩子,这样看着我作甚?”还待再说什么,昌盛来回,罗士信带着李演武正在殿外候旨。乾元帝如今离不得玉娘,除着上朝实在是不好带她,平时就是批阅奏章,也常叫玉娘伴在身边。又以为她质朴单纯,不通政务,就是召见臣子,至多叫玉娘避在后殿,并不是很忌讳她,可今日不知怎么地,乾元帝很不愿意玉娘在,便哄她道:“这事你不好听的,乖乖回去,我一会子就来。”
到底事涉自家,玉娘实在愿意在这里旁听,可乾元帝即开了这个口,虽是言语温和,玉娘也深知是不好强的。且若是乾元帝真要为沈家昭雪,她稍晚些也能知道,是以十分顺从,答应了一声,从乾元帝怀中起身,款款行向殿前,到得殿门前,玉娘回头瞧了眼乾元帝,乾元帝还对她笑了笑,玉娘这才转身出去。
玉娘回道合欢殿,因心上悬着大事自然坐立不安,不敢叫宫人太监们在旁伺候,怕叫他们看着起疑,只推说要歇息,将人都打发了出去,又将在皇觉寺那尊两丈高的释迦牟尼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的那串一百单八颗佛珠紧紧握在手上,才略略安心。
却不知那李演武与乾元帝都说了些什么,乾元帝来时已是掌灯时分,脸上也带了些倦色,看着玉娘携了一双儿女来接,脸上勉强带了些笑容,先摸了摸景宁的头,一手拖着玉娘,一手抱起景琰,倒像一家子四口一般,一块儿进了内殿。
玉娘心上急欲问问沈如兰案冤情如何,可瞧着乾元帝脸色疲惫,不是开口的时机,只能强自忍耐。玉娘经了这些年,性子已非一般坚韧忍耐,竟还能指着景宁与乾元帝笑道:“阿宁明年也要进学了,妾便先拿了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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