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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未央-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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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乾元帝忽然昏迷不久驾崩逝,依着赵腾对阿嫮的了解,知道必是她的手段,忽然就心灰意冷起来:一面儿自觉对不住阿嫮,是他与乾元帝两个,生生将一个骄傲明慧的阿嫮变成了无情诡谲的玉娘;一面又愧对乾元帝,乾元帝十数年来对他信任有加,可他却是推他上死路的推手之一。
只他是个有始有终的,最后安排佩琼出京,接翠楼回来,怎么安置,如何出面,一一安排妥当周全,更预备着翠楼喊冤之后,自家出面替她做个证人的,到底他是沈如兰身边人,见过沈家小姐。
不想事情别生波折,那与高鸿串谋倒卖盐引的宋朗因宠妾灭妻叫人告了,偏这人糊涂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连着杀头的事也与小妾说,终于被小妾喊破,连着阿嫮安排好让他在喊冤事上出力的高鸿也一并下了狱。
阿嫮当机立断,仗着谢显荣曾任过大理寺少卿,熟悉刑部大牢,又是被她故意冷落了这些年,早就焦躁不安,必然会抓住机会表忠心,使谢显荣寻了个戏子扮做沈如兰冤魂去吓那宋朗,自家在宫中也做个叫鬼魇的样儿来。两下里一配合,又有从前被魇过的例子在,不怕景晟景宁兄弟俩不信以为真。
景晟一旦确信,必定要查问详细,赵腾身为乾元帝心腹,又是在沈如兰身边呆过的,景晟必定要问他。阿嫮又使陈奉递与赵腾一封信,却是要赵腾主动招认当年他将沈如兰之女偷出宫去一事。
若是只替翠楼做个人证,说她肖似当年沈将军之女并不是大事,可招承自家偷走了乾元帝赐死的罪臣之女,又将她远远送走,罪犯欺君,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继李源一门、乾元帝之后果然就轮着了他!
她难道不怕他恼怒之下在景晟这个小皇帝跟前将一切都揭破吗?固然他是个死,固然她是景晟亲娘,景晟不会将此事公之于众,可母子情分必定就此断绝,为沈氏、严氏昭雪也会化作泡影。
想来阿嫮是料准了他舍不得,他舍不得她半生委屈化作流水,他舍不得她伤心失望。阿嫮对他的心意知道得清清楚楚,就好比阿嫮虽是明白乾元帝待她如珠如宝,依旧狠得下心要乾元帝性命一般,她也要他去死。罢了,都为她驱使了半世,再为她驱使最后一回也就是了,总是他对不住她在先。
是以赵腾在景晟召他问话时,将前情说了个明白,便是吃着景晟殴打也不出一声,这时听着景晟道是要杀了他,不独不绝悲凉惊恐,竟有些平安欢喜,想道:“等沈将军得着昭雪,当年屈害沈将军三个人也死尽了,想来她的气也就出尽了,日后也好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太后,平稳度日。”
景晟道要杀赵腾,不过是一时激愤,到底他打五岁就跟着赵腾习武,也有半师之谊,且是十八年前的旧事,若是赵腾求肯几声,也未必定要治他的罪,不想赵腾竟是一副求死的模样,更将景晟激怒,正要说句:“你要死,朕成全你。”就听得殿外似乎有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又有军士们拦阻的声音,而后就听得一把尖利的声音道:“圣上!圣上!太后娘娘醒了!”
景晟听着这句再也顾不得赵腾,同景宁同时冲到殿门前,喝到:“开门!”就看殿门缓缓打开,果然看着内侍少见金盛立在门前,头上的帽子歪了不说,脸上也是一片雪白,看着两人出来,竟是五体投地地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景晟与景宁两个听着母亲醒了本是满心欢喜,待看得金盛这副做派,心上不由得都往下一沉,景晟先问道:“太后如何了?!”
金盛看着新帝与赵王两个出来,整个人往地上一扑,哇地一声哭将起来,一面儿哭一面儿嚷道:“圣上,圣上,圣上!太后忽然醒了,只是不认得人,连着长公主殿下也不得了。圣上,殿下,您们去瞧瞧罢!” 金盛口中的长公主自是越国长公主景琰,实是太后亲女,太后连着她也不认得了,可不叫人怕,是以金盛急忙来报与景晟知道。
景晟虽已有了些帝王风范,实是年纪还小,先是为着自家母后病情焦急;再有在他心中圣明的父皇竟是明知臣下有冤依旧灭了他满门,已是受了些刺激;这会子先听着母后甦醒,方觉大喜时再叫母后已认不得人一激,哪里还扛得住,双泪交流而下,已顾不得上肩舆,转身往椒房殿奔去,混忘了赵腾还跪在殿中。
赵腾将金盛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再看景晟这副模样,竟是默默地笑了两声:阿嫮,阿嫮,你当真了得,连着自家儿子也一些儿不怜悯呢?
第391章 献计
景晟与景宁两个赶至椒房殿时,就听着殿内有些儿声音,仔细听去却是母后在说话,说的是:“你是哪个?我如何在这里?”而后又是景琰哭道:“娘,我是阿琰呀。您细细瞧瞧呀。”可母后又说:“你是哪家的女孩子?哭甚呢,我又不认得你。”声调儿也不高,可直叫人听着就生出惧怕来,景晟景宁两个脚下不由就慢了。
景宁心上跳得如擂鼓一般,轻声与景晟道:“圣上,您快拿个主意。”景晟脸上须也不好看,睁眼看着殿内,过得一会方与身后的如意道:“宣道录司僧录司两位主事立时来椒房殿。”
如意领着景晟旨意,因事涉太后,如意如何敢迟缓,躬身退了三步之后立时跑动起来,也是他年轻体健,不过瞬间已出了椒房殿。
听得景晟说话声音,景琰把帕子捂了眼迎了出来,见着景晟就哭道:“元哥儿,你瞧瞧娘去,娘素来喜欢你,许还能认得你。”说在这里伤心无限,眼泪落得更急些。景晟抿了抿嘴儿,迈步进得内殿,就看着母后散发寝衣地蜷缩在床内,脸上带些惊恐模样。景晟也险些落下泪来,忍了泪向着床前挪动几步又道:“娘,元哥儿呀,莫不是您连元哥儿也不认得了?”一行说着一行探手要去拉阿嫮的手。
不想阿嫮竟是往后退了退,却是叱道:“你这孩子,生得倒是聪明面孔可怎么胡乱叫娘呢?!我哪里是你娘,我是,我是。”阿嫮连说了两个我是,又做出副想不起自家是谁的形容来,也哭道:“我是哪个呢,如何我一点子也想不起了。”阿嫮这一哭,莫说是景晟景琰景宁兄弟姊妹三个捱不住,陪了一同洒泪,便是椒房殿内服侍的宫人们也齐齐跪了哭泣。
景宁也知道,在母后心上并未将景琰看得太重,可景晟不同,母后偏爱景晟,有些眼力界儿的都能看明白,这也难怪,到底一个是公主,一个却嫡出皇子,可连着景晟也不认得了,哪能不慌,只是不肯死心,非要自家一试,是以一面儿哭一面儿往床前爬去,又道:“娘呀,您仔细瞧瞧,我是阿宁啊。阿宁落草就没了生母,如今连您也不要阿宁,叫阿宁可怎么活呢?”
景宁起先哭诉是为着想使阿嫮想起从前的事来,可说到后头想及自家身世,倒是真情流露,几乎是泣不成声。不想景宁这番连着旁人也听得动容的话,阿嫮依旧是个不动声色地模样,反递过帕子来,做个同情的模样道:“你是孤儿么?好生可怜,只是你认错人啦。”看得这样,景晟三人哪里还有话说,只望着僧录司道录司两个主事过来好问一问母后到底撞克着什么。
不想僧录司道录司两个主事奉召前来,在殿中四周一转,一个念念有词,一个掐指而算,都摇了头。景晟看着两人摇头,顿时大怒,指着两人道:“尔等领着朝廷俸禄,统领天下尼僧道人,这丁点儿小事也办不成吗?要你们何用!”
道录司主事急道:“非是贫道无用,实在那魂魄厉害,他的怨气迷了太后五窍,使太后目不能识人、耳不能闻声、心不能主思,故而太后眼中瞧见的不是圣上、不是赵王殿下,不是越国长公主殿下。若是他缠着的人不是太后娘娘,贫道自有手段叫他魂飞魄散,无如太后在他手上,贫道不敢妄动。”这话分明是说若是强令他收了沈如兰的冤魂,指不定太后就要跟着一起去了,还不待景晟开口,景琰与景宁两个已是同声共气道:“不可!”
僧录司主事也道:“若是冤魂自家愿去西天,贫僧自能替他超度,使他超脱轮回,不堕落苦海。无如他一口怨气不消,长久盘桓人间,使眼耳鼻舌身意都被怨恨蒙蔽,不教他消了这口气,他若是发起狂来,太后娘娘还要吃苦哩。”
景晟听在这里,抖了唇回头看向内殿,却见自家母后依旧躲在床内,便是有宫人端了茶与她吃也叫她一掌打翻了,他本就是个有孝心的,看得母后这般模样,再叫景宁与景琰两个在身边一求,也就心软,与景琰道:“四姐, 你好生看着娘,我与五哥去去就回。”说了抢先往殿外行去。
到得椒房殿外,景晟便将脚步停下,咬了牙与景宁道:“宣罗士信,朕要亲自问一问高、宋二人。”口上说着脚下更不停留,景宁只得与跟上的如意道:“好生服侍圣上。”自家去宣罗士信不提。
又说宋朗与高鸿两个在刑部大堂上替沈如兰鸣了冤,之后依旧如前两日一般还押在大牢内,依旧不许家人探望,两个只得苦捱,一面想新帝即是个孝顺的,为着他母后也要感激他们一二,许就饶了他们不死;一转念又想,若真要揭破此事,先帝脸上须不好看哩,新帝未必喜欢,是以几乎好说是如坐针毡,不过半日已仿佛过得一世一般。
二人正坐立难安时,忽听得大牢沉重的铁门隆隆作响往两边移去地,风从打开的牢门处卷了进来,将两壁的火把卷得摇曳欲熄。高鸿离着大门近些,听着响动,立时扑在门前查看,却见狱吏挑了气死风灯走在前头,身后跟了四个手扶钢刀的侍卫,再后是个样貌粗豪的男子,却是大理寺卿罗士信。罗士信走在侧前方,做个引导的模样,他身后却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着皇子常服,身量尚未长成,叫罗士信与那几名侍卫一比,更显得单柔。高鸿却也认得,正是赵王刘景宁。
看得是刘景宁,高鸿心上先是一沉,不由离得栏杆远了一步,不想赵王却是走上两步,借着灯笼透出的光将他上下敲了敲,见他未受大刑,这才放心,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透了些笑容:“罗大人,高鸿到底是王兄的母舅,孤欲与他说几句,你可方便?”
罗士信貌如壮汉一般,心思却是细腻,知道赵王虽是闲王,却也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与圣上情分颇好,这回又是领着圣上旨意过来,必是有要紧事与高鸿交代,自然答应,使狱卒将门打开,自家先与高鸿道:“殿下与你说话,你仔细着。”说了方请景宁入内。
景宁进得牢房,四下一看,见牢房里搁了一张木板床,上头倒还铺了被褥,便往床边走去,竟是在床上坐下,方与高鸿笑道:“这里还有凳子,你过来坐着,我们说几句。”
见着景宁,高鸿心上先有不详之感,待得景宁亲自走进牢房,又在床上坐了,神态瞧着颇为平和,心上也略略镇定了些,方走在景宁对面,告了个罪也就坐了,景宁轻声叹息道:“孤知道你如今心上有怨,固然你犯了国法,大哥也太薄情了些,一点子情分也不念。”高鸿听这句,自以为景宁是来挑唆他与景淳不和的,虽他也觉景淳无情,可听着景宁这话,到底禁不住要为景淳辩解几句,道是:“到底我身犯国法,晋王殿下也不能枉法。”说话时无意间一抬头,正看在景宁脸上,见他双眼微红。连着唇鼻也有些肿,仿佛狠哭过一回的模样,心上忽然一动,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反道:“殿下脸带哀伤。”
景宁听着高鸿这句,先是一怔,脸上慢慢地红了起来,轻咳了声方道:“你在堂上言道你遇着沈如兰鬼魂喊冤,实情如何,你且说来。”
听着景宁这话,高鸿心上鹿撞一般:莫不是那宋朗并不是为着活命胡言乱语,却是真叫他遇上了沈如兰的冤魂,且那冤魂已缠主了太后?是以圣上方使赵王来问话。怪道哭成这样哩,太后与赵王来说,与亲娘也不差什么了。赵王来问我而不是宋朗,想必是瞧在我是景淳母舅的份上,要送我一个功劳,即如此,说不得要小心些说话。
高鸿定了定神,故意做个回想的模样,停了回方道:“那日高鸿下得大牢,满心惶恐,也不能寐,直熬到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盹着,不想才一合眼,不知哪里就吹了阵风来。殿下不知道,这大牢中重门重锁,是一丝风也不透的。这一阵寒风自然叫高鸿惊醒,张眼看时,却见沈如兰立在这里。”高鸿说着,将手虚虚一抬,就点着牢房大门处,“恍惚看去,倒是旧时模样。”
说在这里,高鸿停了口将景宁觑了眼,见他听得认真,方继道:“他与我寒暄几句,又笑说:李源老匹夫也有今日,当日他怕我夺他功劳,用通敌信来害我,如今自家也家破身死,实在是天理昭昭。只是我依旧身负通敌罪名,在地狱中也要受人白眼,如何甘心。他原是从前的容貌,说得这句,那头忽然掉了下来,我吓得大叫出声。不想身周竟是没一个人听着,我焉能不怕,顿时大叫起来。可凭我如何叫嚷,牢中狱卒、囚犯仿佛都听不到一般,不曾惊动一人。”
景宁听这番长篇大论哪能不急,趁着高鸿的话告一段落,忙道:“他作甚缠着母后不放?他到底要我们怎么着,才肯放过母后?”高鸿抬眼将景宁瞧了眼:“沈如兰道是,从前因有先帝在,帝王紫薇之气护佑,故而他近不得椒房殿。如今先帝驾崩,椒房殿中都是阴人,他自能来去自如,要如何,倒是未明说哩。”景宁听在这里,将脸埋在掌中,停得会方抬起头与罗士信道:“你去取套干净衣裳来,我要带了他面圣。”
景宁与高鸿说话时并未叫罗士信回避,是以罗士信听得明白,看着景宁先出来,忙将他拉在一边,压低了声音道:“殿下,罗士信有一语。”景宁看了眼罗士信,将头点了点,罗士信便道:“士信以为,即是李源陷害,李源就是罪魁祸首,圣上不过是叫奸人蒙蔽了。如今圣上仙游,自是知道了前因后果,自觉愧对贤良,故而托梦与太后,要替沈如兰平冤。有此一语,世人自然只有称赞圣上贤明的。”
也实在是罗士信此人会得奉迎,知道依着如今这情景,沈如兰一案若是翻了,先帝至少也是个信用奸佞,屈杀良将。若是不替沈如兰雪冤,太后出了甚事,圣上日后少不得迁怒。旁人还罢了,自家这个听得详细的人,先就躲不掉。是以片刻之间竟就叫他想出这个主意来,假托先帝托梦,如此一来也好勉强搪塞,便是有人不信,总也有人肯信哩,实在是现如今最好的法子了。
只是罗士信也知道景晟脾性,其敏感之处更胜先帝当年,只是因着年纪还小,还不大显。若是自家将这个主意送与新帝,他日新帝长成,必定容不得他,沈如兰便是先例。倒不如把这个人情送与赵王,赵王秉性温柔退让,是皇室中难得的真正还有几分人心的,自家兄弟出的主意,圣上多半儿不会生出芥蒂来。便是圣上因此与赵王有了龃龉,赵王到底是是太后养子,待得太后甦醒,自然护得住他,不会有甚大碍。
景宁听了罗士信的话,细细想了想也就点头应允,又笑道:“你这主意甚好,待回见着圣上,你亲自禀告。”罗士信忙道:“此计殿下说来方好,不然圣上问起殿下为何耽搁了这些时候,殿下如何说呢?”景宁听着罗士信这话,脸上的笑容果然淡了淡,过得片刻点头道:“孤知道了,必不会说你。罗大人只管放心。”
景宁这话一说,直叫罗士信满脸通红,这时高鸿也换了衣裳来,另一侧牢房的宋朗也一般换了甚干净衣裳,依旧枷锁脚链铐了,由景宁带了进宫面圣。
第392章 既定
高鸿与宋朗进宫之后,罗士信等便得了旨意,不叫他们再提审二人,叫二人还押刑部大狱,使人专司看守。又过得一日,景晟散朝之后将晋王景淳、太师闵珪、太傅程邦瑞并刑部尚书史松、兵部尚书梁丑奴、大理寺卿罗士信并御史大夫赵登云等人俱都召入宣政殿偏殿会议。诸人进得殿内见着景晟居中而坐,他左手下方却是赵王景宁。
见着景宁在场,旁人也就罢了,赵王份属亲王,又是太后抚养长大,与圣上亲近些也是有的。唯有景淳脸色略略一沉。这也难怪他,一般都是亲王,他还居长,倒他们弟兄两个叫抛在一边,说甚亲兄弟,这亲疏也太过了些。
景宁倒是个温柔知礼的,见着景淳一块进来,当即起身,待得景淳与景晟见了礼便来与景淳见礼,口称哥哥,又将座位让与景淳,才叫景淳脸上活络起来。因在场众人他身份最高些,便由他开口,因问:“圣上召臣等何事?”
景晟听说,脸上现出些哀容来,叹息道:“诸位大人,可知沈如兰么?”刑部尚书史松不意新帝特招他们前来是为着沈如兰一案,脸上不由自主地现出一丝惊诧来,虽是稍纵即逝,也叫景晟看在眼中,因问史松道:“史卿有言不妨实说。朕看先朝笔录,沈某人也算一员能将,如何会得通敌,累及满门,着实地可惜可恨。”
史松听着景晟声口,竟是有些替沈如兰惋惜的意思,便道:“沈氏一案,原是先帝钦定。先帝何等明君,自然有其道理。”这话初听着仿佛说是沈如兰罪有应得,可若是细究起来,倒是颇有转圜余地。
一旁的梁丑奴却是有些儿消息的,听着景晟这话,想了想,当时就附和道:“史大人说得是。便是他从前有狄狄功劳,若是真通了敌,实是罪不可赦,先帝已是念着他从前的功劳,方留了他全尸。”这话说得更妙,明明是坐实了的案子,到了他口中竟是加上了若是二字,分明是不留痕迹地与景晟递了梯子去。
原是阿嫮当日使谢显荣放个人进大牢,谢显荣因叫阿嫮冷落久了,好容易又叫阿嫮倚重,自然要奉承,可等着次日传出闹鬼事来,谢显荣那头便知道是阿嫮手笔。可事到如今,谢显荣还能说甚?难不成他去与景晟道是,那是你娘捣的鬼,这话但凡说了,且别说景晟信不信,便是信了,第一个要死的也是他。可便是他不说,万一日后走漏风声,太后到底是新帝生母,新帝拿她无可奈何,一口毒气可不要都出在他身上!莫说是爵位官职了,性命也未必保得住,只怕就要落个病逝的下场,是以心上万分忐忑。不想隔了一日,宫中就传出太后病倒的消息,对谢显荣分明是个雪上加霜,叫他如何扛得住。
谢显荣心思烦乱,只这样要命的事他连着幕僚也不敢说,想了半日,只得来与谢怀德商议。
谢怀德听着谢显荣所为,气得啼笑皆非,只道谢显荣是叫富贵迷晕了眼,便是太后不肯抬举他又如何,总归未来的承恩公是他们父子,这三代的富贵是铁打的,何必履险。只是看谢显荣慌得失措,倒也不好再笑他,反把好言相劝,只道是:“如今只是太后病了,你就这样慌张,倒是叫人起疑,太后为人你还不知道吗?从不肯与人留把柄的,不用着急。”谢显荣听着谢怀德说话,心中虽是依旧不能安心,可细想着,若是承恩公府出了甚事,太后一般要受人点评,想来以太后的聪明也不肯干这等授人以柄的事,方才冷静些。
只谢怀德虽这样安慰谢显荣,心上到底还有些儿疑问,回去就使梁氏往临江候府走了回。虽梁氏的舅公临江候金奋韬已故,继任的世子金辉说来也是梁氏的舅舅。且他的嫡次女嫁的是宗正楚王的嫡出幼子,若宫中有甚变故,旁人不一定晓得,楚王却是不能不知道的。楚王即知道了,临江候府是他姻亲,总要眷顾一二。梁氏从临江候府得着消息,梁氏怎能不知会梁丑奴一声。
果然,景晟听着梁丑奴说话,顺势就道:“梁卿所言甚是。若是有罪,自当伏法,若是受人屈害,却也可怜。”在场诸人哪个不是高官显爵,手上身上多少有些儿影子,听着新帝这话,都有些儿心虚,哪里还敢站着,齐齐道是:“臣惶恐。”纷纷跪倒。
景晟将诸人看了眼,转脸又去瞧景宁,到底不忍母后再受辛苦,若是依着景宁所言施为,虽有些儿掩耳盗铃之嫌,到底还交代得过去,便叹了口气道是:“诸卿想必也知道太后这些日子来都无有临朝,尔等知是何故?”
太后临朝,在场诸人中,除着梁丑奴并景宁两个是赞成的之外,有些儿是随众的,颇有几个是不甘愿的,也曾进言劝退,只是景晟意甚坚且宗室们肯答应,自也只得强忍。只好在太后虽在帘后坐着,到底不曾出过一言,也算得安分,才略略安心。如今如今看着太后忽然不出来了,起先以为是太后无心政事,心生倦怠的缘故,后头渐渐传出太后有疾,如今连着晋王妃、赵王妃都进宫侍疾了,倒还欣慰新帝虽是年幼,却不曾因私废公,倒还安慰。不想这时新帝忽然提及,又问他们是何故,哪个肯接口,都道是:“太后娘娘吉人天相。”
景晟料也知道这些人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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