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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六扇门大佬递烟-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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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成璧教恐惧和震惊梗住喉咙,余下的话全都化成断断续续的泣声。
段崇先将一切处理妥当,待左右搀扶着苗虎下去平复情绪,陆续退离院子之后,他才轻握住傅成璧,拉着她坐到井边,将她的手浸道清凉的水中。
傅成璧吓得手脚发凉,以至于搁在井水里都觉得是暖的。
段崇洗着她掌中的鲜血,待她好一点之后,才缓声问道:“成璧,你别怕。你要告诉我,这盒子是谁送来的?那个人又说了甚么?”
“我……”傅成璧颤着唇,好不容易才能发出声音,“是一个信差,受大月门之托,来给你送这个木盒子。还有,还有一句话……送盒子的人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既然来到西三郡,就得入乡随俗’。”
傅成璧不敢一字有差,将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段崇。
江湖规矩,要想从大月门中带走一个人不是问题,但是单凭官府的牌子是绝对不可能的,得要凭自己的本事。
有本事的,随意;没本事的,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就算丢了命,也得怪自己技不如人,却还敢到别人的地盘上撒野。
这样的江湖规矩,这样的入乡随俗……
段崇握着她的肩头,手下还在安抚,可是眼眸却凝上了冰,一时寒得彻骨。她看得有些怯了,唤了段崇一声。
段崇一下回过神来,对她说:“你先回去休息。”
他扶着傅成璧上楼,临分别前,傅成璧还是鼓起勇气扯住了他的衣袖。
“你想做甚么就去做,不用顾忌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哪儿都不去。”
段崇怔上片刻,继而点头道:“好。”
段崇下楼,令人在正堂中集合。恰在此时,驿馆外渐近一阵儿马蹄声,翻身下来的人是个清瘦的公子,眼睛很亮,喜好来回打量观察,像是狼犬一样灵。
他一眼就看见段崇,一步飞上去正想着偷袭一记,谁料段崇的出剑速度还是那么快。“铮”地一声,竟是亮出了剑锋,准且快地架到他的脖子上。
他吓得侧身一缩,才保住了这颗脑袋,百般疑惑地看向段崇的神容,才发现他浑身皆是杀意和戾气。
很多年了,他已经很多年都没见到能够让骄霜剑出鞘的段崇了。
段崇看清来者,蹙了下眉,将骄霜剑收回鞘中,“百晓生?”
百晓生嘻嘻咧开笑容,“段哥,这是怎的,发这么大火?给小弟知会一声,啥事我给你去办了!”
段崇沉声道:“你来得正好。”
见他转身进正堂,百晓生搓了搓鼻尖,揣着袖子习惯性地左右打量一圈,才紧紧跟了上去。
这几日派去打探鹤州各帮派底细的官兵有了回信,将大月门的情况大致跟段崇汇报了一遍。百晓生在旁边听着直笑,笑得那些官兵都恼了,“不是,你笑甚么!?”
“笑你们。打探了两天就打探了这么些消息?”百晓生吸着鼻子,对段崇说,“段哥,你的信鹰子呢?”
“还在路上。”
百晓生说:“行了,您也别指望这朝廷的人办事,要趟江湖水,结果连鞋都没湿着,还以为自己真摸到鱼了呢。我百晓生来西三郡拜见您一趟,当然不会空着手。”
百晓生往怀里一掏,展出一叠纸来。他一张一张地铺到段崇面前,“鹤州这一块,能有摸头的就大月门和抚鼎山庄。大月门……”他翻了翻,抽出来鹤州郡的全貌图,搁在最上头,又道,“大月门之前也是靠卖鲤鱼牌过活的,不过朝廷查得严了之后,鲤鱼牌不能卖了,他们就改做赌坊、钱庄、妓院。”
一张鹤州城的地图上,用朱笔勾勒出了几个点。
“来钱最快的是钱庄。西三郡嘛,来来往往的都是生意,商人大都是借钱买货、出货还钱,拆拆补补的,所以大月门的咽喉就在这四家天宝钱庄。”
段崇问:“赌坊呢?”
“赌坊这地方就没有白过的,一查账那都是问题。”
段崇勾了勾唇,“那就等走了江湖规矩,再走朝廷规矩。”
百晓生惊疑地扬了扬细眉毛,“不是,你这不对劲啊,大月门犯了甚么事,要让你赶尽杀绝了?”
段崇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是一个人来西三郡的?”
“你需要人手?”百晓生悟到他话中有话。
段崇点头道:“葛承志可能有问题,要从府衙调兵怕是会打草惊蛇。我的人现在还在赶来的路上,一时半会儿应当到不了西三郡。”
百晓生蹲在椅子上,一脸纳闷地看向段崇:“你这亮出惊雷弓,往天上放一个千里箭,天下所有的江湖侠士都得听你号令。现在你问我借人使?”
“惊雷弓已经教师父亲手封在乾正台,我以前不会用,以后也不会。”段崇郑重其事地回答他。
百晓生苦恼地挠了挠脑袋,“齐老前辈顽固,你也跟他学来。惊雷弓是上任盟主传给你的信物,要不是你非得去朝廷当个破官儿……”
惊雷弓一出,可以号令天下豪杰。可齐禅总觉得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对江湖武林都是大害,所以在惊雷弓传到段崇手上之后,齐禅就将惊雷弓封尘于乾正台,一直未出。
但百晓生知道段崇不喜听这个,摆摆手道:“行行行,不提这事儿。不过我的人打探消息还行,打仗却不行;你要借兵,不如跟聂大管家借;还有镇守雁门关的小侯爷傅谨之,他的兵都姓傅,都能信得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去说说。”
“不必。”
聂白崖和傅谨之,他当然是选择前者。
作者有话要说:
傅成璧:这一天天的,就没个安生日子。
段崇:宰了他。
第82章 计谋
段崇拜访到聂白崖的府邸; 同他讲明来意。齐禅当时在聂府上做客,听段崇一番言语,自然也为徒弟帮腔。
聂白崖却有些为难; “寄愁; 你这事儿按照西三郡的规矩,不应先见红。”
段崇:“是大月门先杀了我的人,送了一颗头颅到驿馆; 说这就是西三郡的规矩;怎么; 到了你大管家这里,规矩又变了?”
见段崇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 聂白崖就知难能扭转他的决意。
聂白崖从齐禅那里得知,乔守臣、段崇前来西三郡; 是想彻底改变这里的局面。指不定段崇这次向大月门发难,就是想在过龙门之前“耀武扬威”。
聂白崖道:“行。人; 我借给你。只不过对上大月门,我们不一定能打得过。”
段崇轻讥道:“放心; 不会和他硬打。”
……
翌日,段崇教人送了拜帖,时值黄昏; 他如约来到大月门所在的山脚下。
他只身前来; 没有佩骄霜剑; 甚至无一件防身的兵器。
山门前,大月门的门众循例搜遍他的全身,的的确确没发现甚么猫腻; 徒生惊疑,反而将段崇看得更加谨慎。
通往大月门总舵一共有左右两条山阶,中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建有分舵所,蜿蜒而上,一共有九舵,从山顶俯瞰,连起来正如一条盘在山林间的卧龙。
每经过一舵,那些门众站在高处,个个手持兵器,眼里带着讥讽和轻蔑,看着段崇一步一步走向总舵。他们就像是在看一只乖乖入笼的猎物,而他们每一个都是猎人。
进到总舵的时候,段崇在门前看见两棵香如海,满树银花簌簌。他一时想起来在路上的时候,傅成璧曾经说过,有一种花名为“香如海”,唯有在西三郡才能寻得,却很是难见。
他轻笑了一声,从容迈步上前,走进大堂当中。
聂三省高高在上,随意倚躺在虎皮大椅上,见了段崇,稍稍俯身上前,将他打量个清楚。
他不想这小子还敢穿一身暗红色的麒麟官袍,腰间剑鼻子是空的,赤手空拳而来,也不懂是他太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真有几分血性。
聂三省鹰钩鼻,刀条脸,哼哼笑了两声:“你还挺有种,竟敢一个人来大月门。”
“聂门主还留了我三个兄弟做客,段某特来接人。”
聂三省挠了挠下巴,“你的那些小友太不懂礼貌,我就替你管教了管教。”
紧接着,从后堂拖出来三个血淋淋的官兵,扔到段崇面前。段崇眼眸遽然一寒,负手而立,见三人喘息忽而粗重忽而微弱,虽受重创,但一时尚无性命之忧。
他凝了凝神,秉住神思不乱,掀袍坐在一侧客位。
聂三省说:“我派人打听过,你从前在江湖上还算有点名头,不过后来当了朝廷的走狗,越来越不成器。”
他手里转着一把精致的小刀,刃身凛凛生寒,很是锋利,但在他手中却好似一条温驯的小蛇,任其摆布,却做不出任何反抗。
“这俗话说得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不管你在京城如何威风,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规矩。这次就算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在西三郡好生走路,别撞错了门。”
“来而不往非礼也。”段崇说,“听闻再过一个月就是门主大寿,本官今日拜访贵宝地,也是想提前为您送一份贺礼。”
聂三省一挑浓眉,没想到段崇会如此识时务,眸中陡起顽趣儿,“哦?甚么贺礼?”
段崇看了看浓霞艳丽的黄昏天,淡淡地道:“不急。很快就会送到。”
聂三省促笑一声,讥嘲道:“你该不是以为我大月门是甚么人就能进的地步罢?”
段崇没有应答,聂三省见他沉默,又挑衅了几句,但总不见对方脸上有任何波澜。挫败感在他胸中积蓄成愤怒,“姓段的,你别不识好歹!”
话音刚落,从外跑进来一名分舵主,匆匆忙忙地差点跌倒,神色慌张,满头大汗。
聂三省怒道:“窝囊样儿!甚么事,快说!”
“不、不好了!钱庄的银库,银库教人给劫了!”
聂三省一听,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甚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不知道。”分舵主摇摇头,咽着口水说,“咱们四家钱庄现在都,都教人烧了!”
聂三省有些气急败坏,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他压住怒火,左右一盘算,吩咐道:“调四、五、六三分舵的弟兄去,一将火灭了,二给我逮住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通宝钱庄正好分在东西南北城四侧,如若同时遭匪,看场子的人必然顾东管不住西,一定会到总舵向聂三省禀命,请求调派人手。”段崇说。
百晓生却道:“通宝钱庄的银库防卫森严,上门的锁是请能工巧匠特制的,进去不会很容易。”
段崇将一张解锁的图纸交给百晓生。
百晓生见了笑起来,“行,忘记你跟盗帅还有交情了。”
段崇继续道:“三郡向来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届时一旦闹起来,你们且出城,往最近的罗州郡跑。”
百晓生搓了一下鼻尖,嘿嘿笑道:“没问题,我的人甚么都不好,就是腿脚利索。这事儿交给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段崇眸色明灭不定,荡着轻轻的笑意,让人看不出究竟。
分舵主面露疑难地禀告道:“已经派过人去追,但这群劫匪往罗州郡的方向跑了。”
聂三省急吼:“就算是越界,也要给我拦住了!”
分舵主忙领命退下。
段崇淡然一笑,嗓音温煦,可落进聂三省的耳朵里却如魔音穿耳,“段某祝门主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听他如此一言,聂三省哪里还不知道就是这小子在暗中捣鬼!他握着刀大步走到段崇面前,一下抓起他的领子,“你他妈咒我去死呢!”
聂三省看着他冷峭的眉宇,恨不能现在就宰了他。
聂三省继续质问道:“是你教人做得?!”
“门主先定了江湖规矩,段某也当尽到礼节。”段崇双眼似深不见底,手缓缓压住聂三省的腕子,“通宝钱庄,只是我那些不太懂礼貌的朋友给门主打个招呼。现在你最好坐下,让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条件。”
对方汹涌的内力几乎是排山倒海一样地倒灌在他的手腕上,聂三省手臂开始泛起痛麻,眉心一点点拧紧。很快,段崇收了力道,聂三省挣脱牵制,大退几步,心下一时大骇。
他竟不知段崇竟有如此雄厚的内力。聂三省眸中起三分危险七分警惕,不敢再小瞧了此人,问道:“你想谈甚么条件?”
段崇声音冷静自持:“赌坊、勾栏院,你们大月门赖以生存所有门铺,过不了多久应当也会传回同样的消息。”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聂三省恼羞成怒。
段崇嘘了一声,再道:“稍安勿躁,门主何不再听听段某的条件?”
“你以为耍这样的小把戏,就可以带走我的女儿?”
段崇摇了摇头,转而道:“昨天聂门主给驿馆送了件大礼,到底贵重了些,吓着不少人。”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门外,“堂前的香如海开得不错,教人折了两三枝送去驿馆罢。”
聂三省眼角抽动,顺着他的目光能看见落在地上银雪一样的花,几乎咬牙切齿地说:“这就是你的条件?”
“门主如果按我说得做,我可以保证除了通宝钱庄以外,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如果我不去呢?”
段崇说:“大月门的兄弟给你卖命,混得一口饭吃。要是这么多地方出了事,你怕是对谁都不好交代。”
聂三省看向地上躺着的血人,冷笑一声,“我不动你,却可以动他们。”
“请便。到底在你手上过了一天,不死也是残废了,如果门主能替我解决掉这点儿麻烦,段某当然感激不尽。”段崇说,“只不过,我开出的条件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聂三省手指握得咯咯作响,只觉段崇那两道目光就如毒蛇一样湿滑又阴冷,让人无端生出教风折雪催的寒意。
他唤了人来,令去攀折三枝香如海,放在精致的锦盒当中。临行前,段崇接了一句话,“顺便再捎带一句话,就说我与聂门主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请她不要担心。”
段崇近乎挑衅的目光令聂三省气得脸色都黑了大半。
聂三省往外跟了几步,又对他的一个手下神神秘秘地吩咐道:“再领两个舵的兄弟去点子上摸摸虚实,看看这姓段的在搞甚么鬼。”
“是。”
靛蓝侵吞着艳艳晚霞,天空像是饮着墨汁儿一般重重叠叠地暗下来,一直等到饮饱黑透了为止。
傅成璧自段崇离开驿站之后就一直坐立不安,心里惴惴地发疼,昨日所受的惊吓和现如今的担忧在胸间交织交汇,她总能一遍又一遍地忆起前世段崇身死的场景。
从前想起来多是愧疚和悔恨,现如今却是满腔的恐惧。
房中的灯已掌上些时,灯花“吡剥”轻响。她托腮看着灯苗腾升,又缩了回去,左思右想终是难安。
傅成璧请人备了笔墨纸砚来,想给哥哥传一封书信,万一段崇真教人困在了大月门,也好能及时抽调兵力去襄助。
谁料信才写了一半儿,驿站外有人来传,“大月门派人送了一样儿东西来。”
“啪”地一声,笔掉在桌上,打了个旋儿又滚到地上。傅成璧一下抬起头来,眼见四个士兵带着一名信差进来,她却好似雕塑一般僵在原地,难能上前一步。
她看见信差手里的锦盒,半晌都回不过神。葱白的手指渐渐蜷缩起来,她迟钝地挪过去,接过锦盒,捧在手上,很久都不敢打开。
她似下了决心一般,凉凉的指尖甫一碰到,就猛地将锦盒掀开。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睛,扑面而来的是陶陶然的香气,顺着鼻端攀上来,馥郁怡人。
香如海。
傅成璧心一下落到远处,她不禁促然笑了一声,唇角盈盈的笑容愈浓。
信差将话也带到,“段大人让小的来告诉郡主,他和大月门的门主相谈甚欢,请您不要担心。”
傅成璧将几枝香如海拿起来,放在鼻间轻轻嗅了嗅,眼睛里流转着明艳的轻灵。
她将信差遣退,又对守在门外的一个官兵说:“派人去告诉剑圣师父,段大人安然无恙,也已经骗过了聂三省,请他按照原定计划,趁现在大月门防卫空虚,先夺了分舵。”
“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傅成璧:你要吓死我呀!
段崇:我是为了让你放心。
傅成璧:你这个让人放心的方式,一定会挨揍的。
——————
段崇这么生气不全为了璧璧,是为了苗龙和苗虎两个兄弟。不是恋爱脑。=w=
第83章 围攻
风吹得密林翻涌; 探进总舵当中,灯火摇曳,黑影幢幢。
派去的门众回来; 当场戳穿了段崇的空城计; “已经派弟兄们在点子上摸了一遍,根本就没有埋伏!这小子在诓我们呢!”
聂三省虽然没有太大的损失,但如今教段崇耍了一通; 岂能不怒火冲天?!
“亮青子!”
聂三省一声令下; 从不知名处跳出来数十人亮出兵器,将段崇团团围住。刀锋冷冽; 陡漫寒霜。
段崇沉下心神,看向堂外已经浓墨似的夜天; 唯有一轮镰刀弯月悬在中天,银钩似的; 在黑幕上划开白亮的一刀。
段崇却不担忧自己目前的处境,只是按照原定计划安排; 师父应当已经夺下第一舵,届时会以焰火为记,给他通传消息。可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宁静的天空却毫无动静。
难不成; 他教甚么绊住了脚?
齐禅这厢带着人当真是寸步难行。
之前段崇已经料到大月门面对突袭定有策略应变; 却不想山外第一舵的防守竟是这样严丝合缝,滴水不漏。现在九舵在人手空虚的情况下进行变阵,又有天然地势作为依靠; 其中不知埋伏着多少机关暗道。
齐禅带着人,几次险些暴露在哨岗的视察范围内。
百晓生带来的大月门全貌图已经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现如今唯有强攻才有可能进到第一舵中。可一旦如此,必然会惊动到总舵,届时段崇以及其他官兵都会处在危险当中。
齐禅藏身在一棵树后,侧身远远盯着一处瞭望台。这一处哨岗是最偏的,也最容易,他想要带着人渐渐蚕食过去,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齐禅抽出质地古朴、哑然无光的长剑,剑势清逸,如鹤如松。他平抬起右手,手心向下,正准备翻手行动时,忽见丛鸟惊飞,扑棱着翅膀,飒飒掠过树枝远去。
齐禅阖了阖眼,暗骂一句,“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出来打断,太没有礼貌了!!”
窸窸窣窣的,好像是两三人的脚步声,踩着软泥和落叶,逐渐靠近了。齐禅一翻剑刃,纵身绕了半圈,轻功如快舟渡江,似风吹过。
也不过是须臾之间,锋锐就指向其中一名来者的后心。
凉意顺着后背窜上脑门,来者汗毛根根竖起。他举起双手,谁料后颈遭一记掌刃,眼前一黑,一下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这人旁边的同伴见他倒下,低声大喊一句,“齐师父?!自己人!”
齐禅压着声音喝道,“谁跟你自己人!”说着,又要袭上前去。
对方躲了一躲,知道自己不会是齐禅的对手,急着亮明身份道:“我们是雁门关小侯爷的手下!”
齐禅的剑一滞,借着微暗的光,仔细警惕地打量着两个人,看他们都浓眉大眼、长相端正的,的确不太像大月门的恶徒。
齐禅问:“小侯爷的人?对个暗号。”
对方挠腮抓耳,问道:“暗号?甚么暗号?”
齐禅见他们回得毫无迟疑,点点头道:“对,就是没有暗号。”
“……”
这两个人见齐禅还防备着,赶忙将话言明。
原来他们本是雁门关的官兵,一早按照小侯爷的命令渗透进大月门当中调查聂三省和葛承志官商勾结、牟取私利的罪证。
昨日,他们知道了新来的钦差大臣和大月门产生了一点矛盾,唯恐大月门会对朝廷官员不利,于是今日就想尽办法调换了自己的人手在守卫上,以期能在关键时刻帮上这官员一把。
今日巡逻守卫的时候,他们果真发现一队人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大月门来。因为齐禅和傅家是旧相识,其中有一名老兵就认出了他,这才派人找了合适的时机来给齐禅通风报信。
齐禅看着地上被他打晕的人,一脸的尴尬,“你不早说,我这下手是有点狠了哈。这事……你们通知小侯爷了吗?”
其中一个士兵摇头道:“这些天大月门上下戒严,我们都没找到机会出去。不过齐师父要是想去救人,我等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行。”齐禅招呼一声,从重重树林当中隐藏的人皆冒出了头,“只要能进入第一舵,其余的事就不用你们管了。”
对方迟疑片刻,想了想可以行通的策略,过后才肯定地点点头,“好,齐师父请跟我走。”
……
聂三省见段崇端坐在座椅上,眉眼深湛,神秘莫测,分明摆在段崇面前的是穷途末路,却不见他有丝毫慌乱和恐惧。
聂三省警惕他能遣人抢了他四处通宝钱庄的银库,不敢轻举妄动;可回来的消息又确实是段崇在唱空城计。
踌躇不定,进退维谷,令聂三省这样的烈性子心烦意乱。他教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子彻底激怒,将地上躺着喘息的官兵揪起来,接过鞭子就是一顿乱抽。
他们本就是奄奄一息,即便皮开肉绽,也只换来几声无力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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